第一千二百章 难两全
李叱和唐匹敌在提到曹猎的时候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想到,曹猎若收到武王妃的信会怎么办。
曹猎是个少有人及的聪明人,所以曹家在豫州的产业才能得以保存一大部分。
可如果他这次选择帮一帮武王妃的话,他就不得不考虑自己未来如何,考虑整个曹家未来如何。
还要考虑这个忙到底应该怎么帮,以他的分量,能不能影响李叱从而放过武亲王。
其实想都不用想,李叱可能会照顾他情绪,但大将军唐匹敌怎么可能给他这种面子。
李叱早就说过,军务上的事唐匹敌说了算,只要是在战场上,他也只是唐匹敌帐下一将罢了。
正因为李叱知道这一点,老唐知道这一点,曹猎也必然知道这一点。
所以曹猎若收到武王妃的求援,他可能会很难过。
与此同时,楚军正在赶路,武王妃的车驾在队伍中颇为显眼,在这马车四周,有一群身穿红衣的甲士护卫。
在武王妃身边保护她的可不只是她自己招募来的江湖高手,还有武亲王为他挑选的军中强者。
这些红衣甲士,被称之为缚神卫。
天命军在大兴城里叛乱的时候,也冲击了武亲王府,甚至想绑架武王妃用以要挟楚军,进而在以后要挟武亲王。
可是天命军硬是没能攻入王府,一群自命不凡的高手倒是从后院跳进去了,没多久就被缚神卫剿杀。
要说武亲王亲手训练出来的左武卫是楚军中的精锐,那武亲王的亲兵营就是精锐中的精锐,想想看吧,武王妃的缚神卫一大部分都是从亲兵营里再精挑细选出来的,这些人的实力有多强就可想而知。
将军窦勇为这支楚军的先锋将军,带着几万人马在前边为大军开路。
离开大兴城之后,楚军就在用最快的速度赶路,武王妃早已心急如焚。
坐在马车里,武王妃看着面前的地图已沉思许久。
她从没有过领兵经验,她也从没有过问过武王军务事,但她足够聪明。
武亲王打过的仗她都知道,细节都知道,她甚至比武亲王帐下的任何一个将军知道的都多,而且记住的更久。
作为一个知道如何让自己丈夫开心的女人,她比谁都明白,如果丈夫和妻子没有话题可聊,那么感情早晚都会淡薄。
领兵作战是武亲王最为骄傲的事,若他和自己妻子聊起来这些战例,妻子只一句我不懂便把话题终结。
那武亲王必然也不会怪她,心里却会有几分失落。
所以她会去了解武亲王打过的每一仗,明白如何取胜,胜在何处,而敌人败在何处。
她还会去反思,敌人应该用什么样的战术来应对,或许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如此一来,武亲王最喜欢和她聊天。
不管聊什么她都能应对入流,别说军务事,天文地理古往今来,她为了能和丈夫之间不会变的生疏,所学习的事之繁多庞杂,怕是比这大楚的满朝文武都要更胜一筹。
其实绝大部分男女,都做不到对另一半感兴趣的事也多了解一些。
作为丈夫的,自己的妻子喜欢什么样的衣服款式,喜欢什么样的首饰,喜欢什么样的饭菜零食,掌握这些不算多难。
你能坐下来和她聊半天家长里短,她还不觉得你敷衍,这才是本事。
而作为妻子,丈夫偶尔提及他工作上的难事,辛苦,妻子却毫无兴趣,甚至爱答不理,时间久了,双方都会变得寡言少语。
武王妃不希望自己的丈夫会有失落,不希望自己在他眼里只是一个普通女人。
她知道如何让自己光彩夺目,让武亲王的在看她的时候,眼神里映射出来她的光彩夺目。
武王妃手里拿着炭笔,在地图上标注出来她认为宁军可能会安营的地方,还有宁军为防止楚军救援而可能列阵的地方。
如果有人刚刚才看过芒砀山下宁军营地的话,再看看她标注出来的位置,就会惊叹她的能力有多强。
在武王妃对面坐着两个女人,一个看起来二十六十七岁年纪,一个看起来有三十几岁。
这两个女人,年纪小的那个瞧着灵动,眼神里都透着光,另一个沉稳,坐在那不说话,连呼吸都是轻微的。
她们两个都是武王妃贴身的护卫,也是武王妃亲自培养出来的帮手。
在以往,这两个人被武王妃分派在江南江北两地,武王妃的生意由她们两个统管。
在大概一年前,武王妃就停掉了所有生意,也把她们两个调回自己身边。
年纪稍大一些的那个女子名为昭峦,年纪小一些的那个名为彩南。
武王妃把位置标好之后,用炭笔在地图上点了一下:“宁军必会在潘兴河北岸布置大军。”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以宁王李叱的能力,在这边一定安排了不少谍子和斥候,所以我们大军一出城,他的人就会把消息加急送回去。”
“我们没到之前,宁军在潘兴河北岸就会布置好防御,而且绝不只是防御,他还会想吞掉我们的队伍。”
彩南道:“主母,今年的天气奇怪,已经快八月了,京州各地几乎都没下一场雨,大旱之年怕是要来了,所以潘兴河的水位不会高,骑兵或许能直接冲过去。”
武王妃摇头:“以轻骑兵冲阵,你是怎么想的。”
昭峦抬起手在地图上指了指:“主母在这里做了标注,这里很重要吗?”
武王妃嗯了一声:“这里是潘兴河上游,水势要猛一些,但河道窄,到地方再看吧,若能避开宁军的队伍,就必须先看看上游能不能走的通。”
正说着,有人在外边轻声说道:“主母,窦将军派人来求见。”
武王妃示意了一下,彩南立刻把马车的窗子打开:“让他在车外说话。”
一名校尉在车外说道:“启禀王妃……”
话还没有说完,彩南就皱眉道:“王妃为三军主将,你应该称呼为大将军。”
那校尉连忙道:“启禀大将军,窦将军派我来请示,在前边路上遇到了一些人,说是大将军的侄儿,特意在路边等候……”
听到这,武王妃猛的抬头:“我侄儿?猎儿吗?”
校尉道:“他自称曹猎。”
武王妃立刻说道:“把人请过来。”
不多时,马车外边有人说话:“侄儿拜见姑母。”
“真的是你?”
武王妃透过车窗看到曹猎的那一刻,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
“上车说话。”
“是。”
昭峦和彩南两个人立刻下了车,曹猎登上马车后,撩袍跪倒在车上:“拜见姑母……”
武王妃冷着脸看他,忽然一抬手,啪的一声在曹猎脸上扇了一下。
这一下力度很大,曹猎的半边脸片刻后就红肿起来。
曹猎却连躲都没有,跪直了身子,眼神里都是愧疚。
武王妃声音发寒地说道:“你知道你姑父会被困于芒砀山,知道朝廷无可用之才,你也就猜到了我会亲自去营救他,所以你特意赶到这半路上来拦我。”
曹猎垂首:“侄儿不是来拦姑母的。”
武王妃声音更加寒冷:“你确实不是来拦我的,你只是来诉苦的,你如今已为宁臣,你知道我会派人给你送信,所以你干脆直接过来见我,而不是去见宁王李叱。”
曹猎沉默片刻,点头:“姑母说中了侄儿心事,侄儿确实是不能去见宁王。”
啪!
武王妃在曹猎脸上又扇了一个耳光,这一下力度更大,曹猎的身子都被扇的歪斜了一下。
武王妃怒道:“为你自己前程,连我和你的情分都不顾了吗?”
曹猎惨然一笑:“姑母,侄儿来,就是因为这情分,侄儿没办法去见宁王,见了也没有用,军务上的事,宁王不做主,大将军唐匹敌才做主。”
武王妃皱眉。
曹猎道:“但武王是我姑父,我求宁王无用,就只好来这里见姑母,不管怎么打这一仗,我都会冲锋在前。”
武王妃脸色已经白的吓人:“好好好,果然不愧是曹家的孩子,这一招以退为进你用的极好,你心里最清楚,我绝对不可能杀了你,也不会让你去战场上拼命,所以你跑来我面前故作姿态……”
“姑母。”
曹猎跪在那说道:“侄儿能做什么?侄儿若留在豫州对姑母的来信置之不理,是不孝……侄儿跑去求宁王,是不忠,既然里外是不忠不孝,我还不如随姑母去直接去救人,宁王那边,好歹也会还把我当一条汉子看待。”
武王妃张了张嘴,更恶毒的话没有说出口。
片刻后,武王妃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你太聪明。”
她看着曹猎的眼睛说道:“你很小的时候我就对你父亲说过,我说,猎儿的聪慧,少年时已远胜大人……”
武王妃稍稍停顿了一下,又是一声长叹。
“可我没有想到,有一天你会把你的这种聪明,用到我身上。”
曹猎不再辩解,也不再说话,只是跪在那一言不发。
良久之后,武王妃道:“曹家就你一根独苗了,你有把握我真的不能把你怎么样……曹猎啊曹猎,你父亲做事手段就狠,比起你来,他还真的不如,也好……”
武王妃抬起手指了指车外:“你走吧,我已知你心意,你选择也是对的,曹家在以后能不能立足,全在你身,而我从现在开始,不……从我嫁给武王的那天开始,我就已经不是曹家的人了。”
曹猎叩首:“侄儿没有说谎,侄儿也不是过来敷衍姑母,侄儿已经交代过后事了,也给宁王送去一封信,姑父若死,侄儿也必会陪葬,忠与孝……总得坚持一样。”
他起身:“侄儿去先锋军中了。”
“你给我站住!”
武王妃怒斥一声。
曹猎却没有听她的,也没有回头,下了马车后就朝着前军那边过去了。
“猎儿!”
武王妃又喊了一声,嗓子都有些沙哑。
曹猎还是没有回头,上马,要过来他的佩刀,催马向前。
第一千二百零一章 这世间之情啊
“缚神卫何在!”
“在!”
随着武王妃一声呼喊,缚神卫向前出列。
“把曹猎拿下,绑了之后安排人送回豫州。”
武王妃转身上了马车,然后又多说了一句:“告诉他,自此之后我与他便没有什么关系了,他做好他的曹家家主,我做好我的武王妃。”
她一摆手,昭峦把车门关好。
武王妃坐在马车里,脸色很难看。
昭峦见武王妃眼角有泪痕,取了手帕递给她,轻声劝慰道:“小侯爷也实属无奈。”
武王妃叹道:“他自作聪明。”
昭峦一时之间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毕竟那是姑侄之间的事,她再怎样也只是一个下人。
彩南递给武王妃一杯茶:“主母,小侯爷不似是假意,他没有带几个随从来,若真是假意的话,他身边高手会……”
话没有说完,见武王妃脸色更加难看起来,彩南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生意上的事,她们两个作为武王妃培养的帮手,自然可以多多的出出主意。
可是作为下人,她们不能去多掺和家事。
良久之后,武王妃缓缓吐出一口气,捧着手里的热茶自言自语似的说话。
“他小时候若犯了错,最喜欢跑去找我,因为他知道只要在我身边,他父亲也不敢真的把他怎么样。”
武王妃看了看窗子,刚才把窗子关了,彩南连忙把车窗又支起来。
外边的空气透进来,武王妃深呼吸,看起来脸色恢复过来不少。
“他太聪明,聪明到总是能看到人心里去。”
武王妃道:“可是你们知道吗,能看到人心里去的人,就会喜欢去揣测人心,久而久之,落了下乘,入了小道。”
昭峦觉得小侯爷其实这样做无可厚非,但主母如此说,她也不敢辩驳。
但她也看得出来,武王妃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很复杂,不像是只有怨念。
昭峦想着,站在小侯爷的角度来看,他确实很为难。
如今小侯爷已是宁臣,且在宁王手下颇受重用,如果他真的去见宁王求情,宁王非但不会给他这个面子,曹家在豫州的产业也会受到牵连。
如今小侯爷用曹家整个产业再加上他的效忠,才换来他父亲不死。
若因为此事而牵连,别说救不了他姑父,就算救了姑父却把他自己和他父亲搭进去,这是赢了吗?
不只是昭峦如此想,彩南也这样觉得。
她们两个甚至有些不理解,主母为何会生那么大的气。
“你们不懂。”
武王妃轻声说了这样四个字,便不再说些什么。
她不说话,昭峦和彩南也不敢再说什么,马车里一下子就变得安静下来。
外边,缚神卫将曹猎团团围住,一拥而上后将曹猎五花大绑。
曹猎这次只带来了两三个随从,缚神卫的把人把曹猎交给那几人,告诉他们把曹猎送回冀州,若不听话,再回来的话,一露面就会乱箭射过去。
回去的路上,那几个随从想给曹猎松绑又不敢,曹猎躺在那,脸上都是凄苦。
他来,其实真的是做了两个准备。
其一,他想劝说武王妃回去,大将军唐匹敌拿下武亲王之决心,无人可以撼动。
以宁军现在兵力之强盛,战将之凶悍,大将军唐匹敌领兵之才能,武王妃能有胜算?
武王妃自负,所学也颇为庞杂,可是术业有专攻,你用你的兴趣去挑战别人的职业,还指望着能轻而易举的赢?
连武亲王都不是唐匹敌对手,武王妃只是一个会迎合自己丈夫的妻子罢了。
可是曹猎也知道武王妃和武王的感情,如果不是感情足够深厚,别说去救丈夫,在大兴城被围困之前,武王妃早就走了。
以武王妃经营的生意之广阔,她在这中原天下之内,倒是可以随随便便找个地方藏起来。
只要武亲王还在为大楚征战,武王妃就不会离开。
她当然也知道自己劝不动丈夫,所以她便默默的陪着。
他们的孩子杨振庭已经送走,武王妃便再无牵挂,武王若死,她必会追随。
曹猎想着若能劝劝就劝劝,劝不动的话,就是他这次来这的目的之二了。
他确实没打算离开,如果真要说感情,曹猎可以为了他父亲而活在宁王帐下,也可以为了他姑姑死在宁王面前。
那是从小就最疼爱他的姑姑啊。
“小侯爷。”
一名随从劝道:“回吧,王妃看似无情,其实是……装作无情。”
曹猎在心里苦笑,连你这样一个外人都看得出来,难道我看不出来?
武王妃打了他两个耳光,还那般恶毒的骂他,武王妃难道真不知道自己侄儿是什么性格?
就这样一路往回走,才走了几日,就碰到了从豫州追过来的队伍。
手下人迎着曹猎,全都松了口气。
有人把武王妃派人送到豫州的信递给曹猎:“侯爷,武王妃的信。”
曹猎猜到了武王妃会给他送信,他没有等,而是直接去半路拦武王妃,所以信一直都没有看过。
此时把这封信接过来,曹猎心中五味杂陈。
想着看与不看都没有什么意义了,索性就把书信放在一边。
躺在那想睡一会儿,翻来覆去睡不着,坐起来重重的呼吸,却依然无法让心情平静。
他侧头看了看放在一边的信,沉默片刻后,他把书信拿起来打开。
【猎儿,我将要去芒砀山救你姑父,我深知此行凶多吉少,所以有两件事要托付给你。】
【其一,姑姑知你聪慧,必能猜到我将亲自去芒砀山之事,所以你务必不要离开豫州。】
【宁王待你厚重亲仁,你身为曹家之主,若离开豫州便会引宁王疑虑,你当以忠诚宁王为决意,不可有变。】
【你姑父曾经说过,若这江山早晚易主,得天下者,十之七八会是宁王李叱。】
【你不要冲动误事,凡行事之前,多为你父亲考虑,多为曹家考虑,多为你自己考虑。】
【第二件事,你兄长振庭隐居之处我留在信末,若将来宁王登基称帝,你再出面为振庭求情,让他可重回繁华,不至于老死于疲敝隐晦之地。】
【振庭宅心仁厚,将来就不要做官了,便是宁王有意,你也当阻止,让他做些生意,你多多照看。】
【他虽是你兄长,论武艺不及你,论心智不及你,论阅历不及你,人情世故亦不及你,所以还需你多帮他。】
【你姑父忠心为楚,他的结局他自己早已看到,我也早已看到,所以再叮嘱你一次,无论如何,你不可去见宁王,若你姑父与我死于疆场,宁王自会厚葬。】
【猎儿,姑母待你与待振庭一般无二,我希望振庭好生活着,对你也是如此希望,切记切记。】
看完这封信,曹猎的手都在发抖。
与此同时,楚军。
马车里,睡了一会儿的武王妃睁开眼睛,看了看那两个亲信也都靠着车厢睡着了。
她轻轻的坐直了身子,视线再次落在面前的地图上。
我知道别人都在说我不行,绝非唐匹敌对手,我也知道自己确实不是唐匹敌对手,连武王这次都中了唐匹敌的计策。
可那是我的男人,我就一定要去救。
我们这大半生聚少离多,情分从未淡薄,若能同死,以后也算是可以朝朝暮暮了。
他总说忙完了之后就会陪我,可是忙起来,哪有结束的那天。
别人都说他只忠诚于大楚,唯有我知道,他亦忠诚于妻子。
这个世上有太多的夫妻可同富贵,不能共患难,便是富贵时候,也各有私心。
好在,他不是这样的人,我也不是。
想到此处,武王妃深吸一口气,低头看向地图,拿起炭笔,再次陷入沉思。
大兴城,世元宫。
小太监袁英是甄小刀的徒弟,人机灵,也懂事,最近一直都是他伺候在皇帝身边。
皇帝一直都没有提拔他为内侍总管,因为在皇帝心里,甄小刀的位置无人可以替代。
袁英清楚这一点,他也无欲无求,他只想替师父好好的照顾着陛下。
他看了一眼坐在那和将军蒋启海在商量军务事的陛下,心里有些难过。
皇帝的伤其实还没有好利索,总是咳嗽,太医配制了许多药,吃而无用。
“陛下不用太过担心,武王妃有大才,窦勇有万夫不当之勇,所以这次营救,大概不会出什么意外。”
蒋启海说这些话的时候,大概也只是想劝劝皇帝,让他别那么担心。
“意外?”
皇帝看了蒋启海一眼,苦笑。
“哪有什么意外不意外的,只是朕……太了解叔父和叔母之间的感情了,如果朕不许她去,她也会自己去。”
蒋启海怔住。
皇帝端起茶杯,到了嘴边却没有喝,而是自言自语似地说道:“朕听闻民间有句话,说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蒋启海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些什么来。
皇帝继续说道:“叔父这次凶多吉少,你知,朕知,叔母会不知?所以叔母才会去……朕没有见过各自飞,朕却见过比翼飞。”
皇帝起身走到窗口,站在那沉默了好久好久,他不说话,蒋启海和袁英也都不敢说话。
东书房里安静的有些可怕,皇帝一直站在那,如发呆一样。
可是袁英却看到,皇帝的手里应该是攥着什么东西,手指一直都在轻轻摩挲。
不知道过了多久皇帝才回到座位那边,看向蒋启海道:“继续说,朕想知道,如果所有事叔母都作对了,所有应对都毫无瑕疵,这次有几分胜算,蒋将军你不用只说好话,就如实分析。”
蒋启海沉默了片刻,俯身回答:“三分。”
他当然知道胜算没多少,但他还是力劝陛下答应武王妃的请求。
是因为大楚到了现在,陛下撑到现在,最不能丢的就是民心了。
如果皇帝不派兵去救援武王,大兴城里的百姓就会说皇帝无情无义。
只剩下大兴城了啊……
“三分么?”
皇帝摩挲着手里的东西,怔怔出神。
袁英这才看清楚,那是一根玉簪,那是皇后娘娘的玉簪。
第一千二百零二章 带少了
武王妃把所有她能想到的情况全都想到了,但她还是没有几分把握。
在生意上来说,她向来自负,可是这战场上的事,她不敢自大。
武王曾经说过,生意场上的事其实也可以视为战争,只是没有那么残忍。
如果你用做生意的头脑去想战争,多半都会输的体无完肤,哪怕你觉得你做生意已经足够心狠手辣。
她只是想争取那个万一。
万一能把丈夫救回来呢?
武王妃努力的回忆着丈夫教他的关于行军布阵的一切,确保不会因为她的失误而导致大军尚未开战就陷入绝境。
这支援兵按照计划,大队人马到了潘兴河中游最好渡河之处,也就是唐匹敌率军渡河的那一段。
但楚军并不是想要在此渡河,大队人马还没有到达之前,武王妃已经派人往上游探查。
可是派出去的斥候,十有七八都没能回来。
“大将军。”
一名斥候俯身道:“探查到上游有一座石桥,和当地百姓打听,武王当初就由那座石桥突围失败,被宁军挡回去的。”
武王妃嗯了一声,看起来脸色依然平静,可是内心又如何能平静的下来。
到了这里,丈夫经历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清晰起来,她仿佛在河边看到了丈夫的身影,在没有见过的那石桥上却也看到了丈夫的身影。
“派人给宁王送信,我想见见他。”
武王妃吩咐完之后就转身出了大帐:“缚神卫跟我,我要去亲眼看看地形。”
武王妃出门之后就上了战马,带上数百名缚神卫往上游那边过去。
她很少骑马,对于普通百姓们来说,没多少人能接触到战马这种东西,骑马会觉得新鲜有趣。
可对于武王妃这样的身份地位来说,赶路能不骑马就不骑马,因为骑马确实是很不舒服的事。
事实上,如果让一个人偶尔骑马确实会新鲜有趣,但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马背上度过,那种痛苦,只是想想也能想出来个大概。
首先是磨,长时间骑马赶路,把屁股磨破皮是常事,不足为奇。
而且磨掉皮的那种疼和划个口子的那种疼还不一样,尤其是你磨破了皮还得继续磨。
若是某处不可明言的地方磨破了皮,比屁股磨破了皮要痛苦无数倍。
沿着潘兴河南岸,武王妃带着缚神卫一路走一路看,她必须亲眼看清楚这里的一切。
任何可以利用的地方,都可能会扭转战局的细节。
大概走了能有一个时辰,武王妃越看心里越没有底气,之前那种或许可侥幸赢上一场的心思,也已荡然无存。
这潘兴河确实水位不高,蹚水过去不成问题,可正因为如此,宁军压在岸边对渡河的楚军展开屠杀,那场面还没有发生,武王妃的脑海里已经出现。
没有人可以在水里走动和在平地上一样快,所以艰难蹚水渡河的楚军士兵,就是宁军的靶子。
越往上游走,河道越是狭窄,水流越是湍急。
再往上游走就可能出危险,毕竟派出去那么多斥候,回来的却没几个。
查看了一个多时辰之后,武王妃决定回去。
走到半路的时候,看到潘兴河里有一艘小船,船上只有一个戴着斗笠的男人坐在那垂钓。
武王妃觉得怪异,大战在即,哪有寻常百姓这么大胆子。
所以武王妃勒住战马停下,数百名缚神卫也跟着停了下来。
看了片刻后,武王妃朝着河道里那人喊了一声:“鱼好钓吗?”
那男人抬起头往她这边看了看,然后点头:“好钓,不用挂饵,不请自来。”
武王妃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她确定这个人是宁军的人。
“你是故意在这等我的?”
武王妃问。
那男人坐在船上,又点了点头:“等王妃经过,然后劝劝你。”
武王妃又问:“劝我何为?”
那人回答:“王妃自己求死,何必带上数十万无辜将士。”
武王妃道:“或许也能带走你们几十万将士的命。”
那人像是叹了口气,离着远,所以看不清楚。
那人小船停下来的位置很巧妙,恰好在箭矢射程之外,所以安然自得。
“王妃应该知道,战争并非儿戏。”
他看向武王妃喊道:“若王妃愿意的话,这一仗不用打,我把你接到芒砀山上去,交给武王,你们夫妻团圆,放那几十万将士一条生路吧。”
武王妃皱眉,回身吩咐:“放箭!”
缚神卫将硬弓摘下来瞄准那小船上的人,那船上的人伸手也抓起来一张弓,明明拿弓比那些缚神卫要晚,可是发箭却更快。
完全没有瞄准,一箭飞来。
那支箭朝着这边过来的时候,缚神卫射出去的箭也朝着小船过去。
看起来,像是一颗孤独的流星,穿过了迎面而来的流星雨。
可是这个距离,那密密麻麻的流星雨没有到地方就失去了离去纷纷坠落河中。
而那支孤独的箭却很快就到了,两名缚神卫立刻出手,分别把胳膊伸出来挡在武王妃面前。
他们的胳膊上绑着骑兵盾,圆形,勉强能护住头脸的大小。
那箭射在骑兵盾上竟是直接贯穿,又穿透了那缚神卫的胳膊,再打在第二个人的骑兵盾上才停下来。
武王妃脸色大变。
小船上的人把弓放在一边,抓了船桨,一边划船一边说道:“我敬重王妃对武王的感情,所以才会来等等你,只想让你明白,葬送数十万人的性命,实乃不智之举,你回去后仔细想想,何必要如此大造杀孽?”
武王妃喊道:“战场上见。”
她见男人已经划着小船走远,心想着那应该就是宁军的大将军唐匹敌了吧。
传闻之中,此人非但智谋无双,武力更是未曾见过对手。
从刚才那人发箭就能看出来,其臂力之强,远超武王妃手下这些护卫。
因为遇到了这个人,所以武王妃心情有些抑郁,脸色也不大好看。
回到大营之后不久,手下人过来说,刚刚去给河北岸的宁军送信,人已经回来了。
宁王李叱,愿意与武王妃见一见,约定的时间是明天上午,约定的地方,就在上游那座石桥。
第二天一早,武王妃就做出安排,她担心自己不在的时候宁军会趁机进攻,所以布置了队伍沿河据守。
带上缚神卫和大队骑兵,武王妃真的去了那座石桥。
等她到了的时候发现宁王已经到了,而且就在石桥正中等着。
看起来宁王只带了两个随从,一个和他相对而坐,两人在石桥上下棋,还有一个就站在李叱身边看着。
那三人时不时的还说些什么,所以也会时不时的笑出声。
武王妃深吸一口气,宁王可以只带两名随从,但她不敢。
带着护卫走上石桥,武王妃朝着李叱微微俯身行礼:“见过宁王。”
她见坐在右侧的那人身穿蟒袍,所以才知此人是宁王李叱。
李叱起身,回礼道:“见过武王妃。”
简单寒暄了几句,李叱就给武王妃介绍,他指了指和他下棋的:“这是我宁军大将军唐匹敌。”
武王妃再次见礼,唐匹敌抱拳回礼。
她特意多看了唐匹敌两眼,昨日在河道上唐匹敌的那一箭,着实是吓了她一跳。
回去之后她还想着,这唐匹敌确实战力非凡,只是这般做法,却显得有些不大气。
李叱又指了指身后站着的那名护卫:“这是我宁军将军,柳戈。”
武王妃点了点头,却见那柳戈笑了笑道:“昨日我与王妃见过。”
听到这句话,武王妃脸色一变。
她看向那人,仔仔细细的看,下意识地问道:“昨日在河道中乘小舟之人是你?”
柳戈点头:“是我。”
武王妃有些难以置信,若说那般武力是唐匹敌也就罢了,居然是一个她连名字都没有听过的人。
李叱笑道:“柳将军曾为羽亲王门下,他昨日来找我,说他曾在冀州见过武亲王,武亲王待他也客气,所以他想劝劝王妃回去,我便准了。”
“只是昨日他回去之后说朝着王妃放箭,惹我不悦,见面就是见面,相劝就是相劝,放箭这种事不合规矩,于是我已教训过他,今日带他来,是想让他当面给王妃致歉。”
李叱说完,武王妃脸色就更加难看起来,因为是她先下令放箭的。
那柳戈确实回了一箭,可人家的箭只是后发先至罢了。
柳戈走到武王妃面前,抱拳道:“冒犯了武王妃,还请王妃不要计较,昨日我家主公已经教训过我,我家大将军也教训过我了。”
武王妃听到这句话,又下意识的看向唐匹敌,她没有想到唐匹敌也会教训柳戈几句,这种事毕竟只是走走过场,有李叱一人教训几句也就罢了,何必连大将军也要说几句?
见武王妃如此表情,柳戈笑了笑道:“王妃大概不知道,我主教训我的是,我放了那一箭,不礼貌,没规矩,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如此做法,显得我宁军的人不大气。”
他说到这看向武王妃的眼睛,稍稍停顿片刻后说道:“大将军教训我的和主公教训的不一样,大将军说……放箭不对,可既然放箭了,为何不瞄准了放?”
武王妃心里一紧。
她再次看向唐匹敌,这英俊的年轻人却没有丝毫变化,依然脸色平静的站在那。
武王妃问唐匹敌:“大将军,难道也想着今日这会面,要不要趁机将我拿下?”
唐匹敌看了她一眼:“你为何用个也字?”
武王妃怔了怔。
唐匹敌扫了武王妃身后那些护卫一眼,依然那副看什么都不会引起他有多大反应的样子。
跟着武王妃上桥来的,不只是数百名缚神卫,还有不少江湖高手。
扫了一眼后,唐匹敌淡淡地说道:“若王妃想动手,这些人不够,带少了。”
武王妃声音略显发寒的回答:“我没有想过你说的那些事,防人之心不可无罢了。”
唐匹敌道还是那个样子:“若王妃想自保,这些人不够,带少了。”
第一千二百零三章 我觉得吧
武王妃看着面前这个样貌清俊,眉宇之间还有淡淡书卷气,可是眼神流转便是人间杀器的大将军,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说话。
她不是怕,她这半生以来经历的事情多了,哪里会因为见到什么人就吓得阵脚自乱?
她只是找不到能压过唐匹敌气势的方法。
这是一次会面,也是一次谈判,气势这种东西如果从一开始就输了,那么还谈个什么?
“宁王殿下。”
武王妃最终把视线从唐匹敌脸上挪开,想着他不过是个大将军,谈事情为何不和宁王谈?
如此挪开,倒不如说是避开,暂时找不到压制唐匹敌的方法,那就去找李叱试试。
于是,唐匹敌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女人啊,她怎么会以为宁王更好应付一些?
是因为宁王长的就像是那种好对付的人吗?
那应该让余九龄来才对,那个长的看起来更好对付。
武王妃对李叱说道:“先感谢宁王殿下愿意与我会面,我本来想着,宁王大概不会见我,毕竟如今宁王占了上风……”
李叱笑道:“王妃如果是有什么条件,可直接说就是了,我们绕开那些客套话,说正事吧。”
武王妃嗯了一声,整理了一下措辞后说道:“宁王之敌,非武王一人,也非朝廷一家,若宁王这次可以高抬贵手放武王大军回去,以后不管宁王与谁对敌,武王必会站在宁王这边。”
李叱:“打楚皇帝呢?”
武王妃愣了一下。
李叱道:“这个条件,王妃能说得通自己吗?”
武王妃沉默片刻,继续说道:“那……我再退一步,左武卫大军可以留下,武王一人离开芒砀山。”
李叱道:“这个条件稍稍好一些,但如果王妃对调一下,更有说服力,我把武王留下,把左武卫让你带回去。”
武王妃皱眉道:“宁王,真的要是打起来,以武王领兵之能,以左武卫善战之力,再加上我带来的援兵,宁王就不怕你的队伍也会损失惨重?”
李叱道:“我只管专注的打你就好了,武亲王想出芒砀山就能那么容易出?”
武王妃再次沉默。
又片刻后,武王妃说道:“我这些年在中原经营生意,累积千万巨富,我也愿意都献于宁王。”
李叱叹了口气,没回答,但是这反应已是回答。
千万巨富,比得过天下吗?得这天下,想拥有多少千万巨富不能拥有?
李叱略微沉吟后说道:“不如我说一个条件,王妃且斟酌一下是否可行。”
武王妃道:“宁王请说。”
李叱道:“王妃带来的队伍,再加上武王的左武卫,所有人马全都归于我宁军,我会安排武王和王妃在某处隐居,就别回大兴城去了。”
听到这番话,武王妃的眼神恍惚了一下。
她连续开出三个条件,李叱都不答应,甚至毫不动心,其实那三个条件,连她自己都知道没什么诱惑力。
而李叱只开出了一个条件,武王妃就心动了,而且还不是只有一点点心动。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她还在乎什么楚国江山,她只在乎她的丈夫。
甚至可以说,她从来都没有在乎过这个已经腐朽到散发着臭味的大楚朝廷。
那是她丈夫在乎的,所以她也看起来在乎。
良久之后,武王妃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她对李叱说道:“若只是我,便答应了宁王的条件,可我猜测,武王应该不会答应,左武卫犹如武王性命一样。”
李叱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武王妃肯定还有话要说。
“宁王可否允许我派人去芒砀山中,把宁王的意思详细告知武王,若他应允,我便立刻下令大军向宁王投降。”
李叱点了点头:“好。”
武王妃朝着李叱微微俯身:“多谢宁王成全,我回去之后就安排得力人手进山。”
李叱嗯了一声:“回吧。”
就这样,武王妃带着队伍有回了楚军大营。
石桥上,李叱和唐匹敌他们却没有马上离开,这地方景色秀美,石桥流水,水中还有肥鱼,索性就在这消遣片刻。
李叱招呼亲兵去找来鱼竿,他和唐匹敌就站在石桥一侧垂钓。
“你给她开出如此条件,她大概是真的动心了。”
唐匹敌看着水中的鱼漂,说完这句话后又笑了笑:“可惜,她会浪费你的好意。”
李叱道:“她说的没错,我开出再好的条件,武亲王也不会投降,他宁可死……”
李叱道:“她故意说要安排人去芒砀山,一是想看看芒砀山中情况,二是和武亲王商量一下对策,三是约定好突围时间里应外合。”
李叱指了指唐匹敌的鱼竿:“上鱼了。”
唐匹敌一抬手,那鱼钩上挂着一尾还在胡乱摆动的大鱼,看着可真是肥美,至少也有四五斤重。
两个人看着那条鱼,忽然就都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
楚军大营。
武王妃回来之后就召集众将议事,这二十万大军中,光是三品将军就有二十几个,四品以上的将军数十人。
按照楚军的军制,一万人左右为一军,能独领一军的将军都是正四品。
但是大楚崩坏之后,官职军职都乱了套,皇帝为了笼络人心,光是异姓王就封了几十个,侯爵无数。
曾经的大楚,三品就是武将的天花板,可现在,这些领军的将军都是正三品。
“我已见过宁王李叱。”
武王妃看向手下这些将军们说道:“我和他谈了条件,假意应允他派人去芒砀山中劝降武王,只要咱们的人能进去再出来,就可和武王约定好突围的时间。”
将军窦勇说道:“如此最好,到时候我们往内攻,武王向外突,内外夹击之下,宁军的防线必能攻破。”
武王妃道:“所以我召集各位前来,是要你们回去之后做好准备,因为武王的消息回来后,我们随时都可能与宁军决战。”
“是!”
所有人都应了一声。
可是这支混编起来的队伍,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和宁军去拼个死活。
十万梁州军,五万楚军,五万越州军,真铁了心想救武亲王的,可能连一半都没有。
不是他们不敬重武亲王,而是他们觉得不值得,敬重不敬重,和他们拼命不拼命,关系不大。
“昭峦,彩南。”
武王妃看向自己身边最信任的那两个女子。
“若是派武将进山,宁军可能会有所怀疑,所以我想让你们两个进芒砀山见武王。”
昭峦和彩南立刻就俯身道:“我们愿往。”
派去的是两个看着娇滴滴柔弱弱的女子,宁军的人应该也会略有放松。
“你们两个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就渡河过去,过潘兴河后还要走百余里才到芒砀山,所以要抓紧赶路。”
“是!”
那两个女子又应了一声。
第二天天还没亮,昭峦和彩南两个人就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了。
武王妃在大营门口等着,见她们两个过来,回身吩咐手下把东西递给她。
这是她昨夜里几乎一夜没睡,亲手为武王做的食物,其中有武王最爱吃的油酥千层饼,还有金州那边独有的火腿。
“把这个给武王带上。”
“是。”
彩南把东西接过来,绑在了自己的背后。
武王妃交代道:“你们千万不要有任何其他举动,到了河边,会有宁军的船把你们接过去,也会有宁军的人一路护送,连话都不要多说,虽然宁王历来守信,他不会做出欺人之事,可你们还是要多加小心。”
昭峦道:“主母放心,我们必会把武王的消息带回来。”
武王妃亲自送她们两个到潘兴河边,宁军的小船果然已经在等着了。
武王妃看着那两人上船,看着那两人越去越远,心里格外忐忑。
她这半生以来,除了在武王面前之外,其他时候不管面对谁都始终强势,性格也冷硬。
可此时看着那两个女子的背影,心里满是愧疚和担忧。
“你们好。”
船上那个迎接昭峦和彩南的男人笑着打了个招呼,他笑,大概是想让这两个女人不要太紧张,出于好意。
可是他这一笑,昭峦和彩南就不得不更紧张起来。
毕竟余九龄朝着女孩子笑的时候,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不那么正经。
这不是余九龄的错,只是他相貌的错。
“别紧张,我叫余九龄,宁王亲兵营将军。”
余九龄道:“我还以为会接到个男人呢,特意准备了些吃的。”
他指了指那食盒:“进了我们宁军的地盘,管饭。”
昭峦和彩南对视了一眼,武王妃交代过,尽量不要和宁军的人多说话,所以她俩谁都没有开口。
余九龄觉得女人真的是麻烦,最起码大部分女人都是麻烦的,总是看他像是坏人一样。
他心说你们爱吃不吃,我自己吃。
他把食盒打开,第一层是还热乎着的馒头,下边两层,一层里是切好了的熟肉,一层是爽口的腌萝卜条。
他把馒头掰开夹了不少肉,咬一口,喷香……
大口大口的吃着,然后再拿萝卜条配着吃,在嘴里发出很清脆的响声。
这倒是真的把昭峦和彩南看的有些饿了……
昭峦忽然问了一句:“将军刚才说,以为来的会是男人,所以准备了饭食,难道女人就不管饭吃?”
余九龄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地说道:“当然管饭啊,只是就不会带这么粗糙的东西了,总得精致些才行,尤其是你们两个这样娇柔漂亮的女孩子,吃这个不好。”
彩南听到这句话,又仔细看了看余九龄,心说这个男人虽然丑了些,可是还挺温柔。
她指了指那馒头:“可以给我一个吗?”
余九龄把食盒都递过去了:“都给你们。”
彩南立刻说道:“将军真是个好人,又温柔,又大气。”
余九龄哈哈大笑,嘴里还吃着东西呢,笑的险些喷出来。
那两个女人对视一眼。
俩人的眼睛里意思都差不多,这个有些小丑的男人,心眼不多啊。
而此时傻笑着的余九龄,不经意的看着那俩人对视了一眼,然后想着……这两个觉得我有些小丑的女人,还会觉得我心眼不多啊。
第一千二百零四章 有个大胆的想法
余九龄这个人,总是会被人误会,尤其是女孩子看他的时候,多多少少都会觉得他有些许的猥琐。
这就很容易给人造成错觉,就好像余九龄见到漂亮女孩子就走不动路似的。
是的,这是个误会,因为这就不是错觉。
昭峦和彩南她们两个又是一直做生意的人,觉得自己看人会看得准。
尤其是余九龄和她们说话的时候还摆出一副很贴心的样子,更让她们两个觉得这家伙可能真的是对女人没什么抵抗力。
但是,她们两个能为武王妃照看生意那么久,当然也不是如此肤浅之人。
只是觉得这人有些奇怪,宁王帐下人才济济,安排一个奇怪的人来接待她们,必有缘由。
余九龄道:“你们对宁军可能不大了解。”
他一本正经地说道:“按照我们这边的规矩,接待不同的客人,要有不同的方式。”
“如果是接待男人,尤其是军人,那就简单直接,宁军吃什么就给他们吃什么,但如果是女人就要照顾好,一般都会有四样精致点心和四样干鲜果品为前菜,主菜一般是四个,还有汤。”
他看向那两个女人:“要不要我把菜名给你们报一下?”
这种话,昭峦和彩南一个字都不信。
直到,她们过了河后经过了宁军的辎重营。
是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宁军就这样毫无防备的让她们从辎重营穿过去了。
所以她们看到了宁军成群的牛羊成群的猪,看到了堆积如山的物资。
这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再回想一下楚军辎重营里那些东西,真的是天壤之别。
“我们宁军的士兵,每个人每个月的军饷是五两银子,大概相当于你们楚军那边的团率军饷了吧?”
余九龄一边走一边说道:“而且是按月足额发放,绝对不会拖欠一日。”
彩南忍不住问了一句:“刚刚路上,你带着的那些食物,是宁军士兵的普通餐饭?”
余九龄道:“让你见笑了,稍显简单寒酸了些,我就是出门的时候顺便从火头军那边带的,是我们今天的早饭,毕竟是战时,所以简单些也可以体谅。”
彩南又问:“顿顿有肉吃?”
余九龄道:“不然我们养那么多猪羊做什么?”
彩南看向昭峦,昭峦轻轻叹了口气。
余九龄道:“其实非但顿顿必须有肉,而且还要换着花样的做,这是宁王的要求。”
昭峦道:“宁王果然财大气粗。”
余九龄道:“那得多谢你们。”
彩南问:“为何要多谢我们?”
余九龄道:“宁王财大气粗,这财大气粗就是从敌人手里抢来的,每一个敌人都为我们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现在你们也是敌人,所以主公交代我接待你们的时候要客气些,和善些,毕竟你们不久之后,就是我们的下一个金主。”
彩南狠狠瞪了余九龄一眼。
余九龄像是不识趣一样,继续说道:“不过我家主公也说了,你们其实没什么油水。”
彩南又狠狠的瞪了余九龄一眼。
余九龄还是视而不见,他一边走一边说道:“你说能看上你们什么?士兵的皮甲?你们穿的那玩意要是发给我们的士兵,我们的士兵都得骂街,根本不行,又薄又不结实,关键还丑。”
“真要是按照你们楚军的着装来发,我们的士兵都会怀疑,我们家主公是不是落魄了。”
彩南:“将军你可以不用继续说下去了。”
余九龄道:“唔……对不住对不住,忘了照顾你们情绪了,一说起来我们这边的装备配置什么的,我就得意忘形,老毛病了。”
昭峦给了彩南一个眼神,示意她不要再多说话了。
武王妃交代过,她们的任务就是进芒砀山见武亲王,不要多生事端。
余九龄不识趣啊。
他指了指正在搬运物资的那些士兵:“这是换新装,我们的队伍每年都要发两次新装,不管是在任何地方征战,都会按时送到。”
彩南停住脚步,看向余九龄道:“能不能不要再说话了。”
余九龄:“好的啊……那你们介绍一下你们那边的情况吧。”
彩南:“……”
昭峦看向余九龄道:“将军还请快些,我们天黑之前就要赶到芒砀山,百余里路程,我们不想耽搁太久。”
余九龄:“放心,我已经安排了车马,对姑娘一定要照顾好些,我交代了,马车里还得有软垫,还得是粉红的。”
昭峦:“马车太慢了些,我们可以骑马。”
余九龄道:“你们还会骑马?”
彩南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压不住怒气了。
余九龄:“你们好厉害啊,宁王治下的百姓,应该都不会骑马,你们那边连女孩子都会骑马,是因为危险吗?如果有人来打,骑马跑的快,是这样吗?”
彩南脸色已经难看起来,想说话,昭峦拉了她一下,两个人加快脚步往前走。
余九龄:“那你们那边马够用吗?一会儿你们会看到我们的骑兵营,我们的马都是草原上的,可好了,你们没去过草原吧?”
那两人哪里还会搭理他,只是快步往前走。
余九龄见她们不说话,总算是知道识趣了,他也不再说话,默默的跟在那俩人后边。
走了一段路之后,彩南忍不住回头:“将军不是说安排了车马吗?车呢,马呢?”
余九龄:“走错了啊,在另外一边。”
彩南:“你是不是故意的!”
余九龄:“刚才我想说来着,你们又说不让我说话了,大步流星的往前走,我以为你们着急去别的地方,就没问。”
昭峦深呼吸,然后努力挤出来几分笑意:“那就请将军带我们过去。”
余九龄:“不用,我派人把马送过来就行。”
他问:“两位对马有什么要求吗?是要公马还是母马?”
彩南:“你们骑兵营里还有母马?”
余九龄:“没有啊,但是这也不好说,你们知道战马都是要……要那个的,就是阉了,阉了的公马还是公马吗?”
彩南:“……”
余九龄继续问:“你们对马的颜色有什么要求吗,是要黑的白的青的红的还是粉红色的?”
昭峦:“都可以。”
余九龄:“都可以?那牛可以吗?”
昭峦怒了:“余将军,如果你是故意消遣我们的,可以停止了,我们只是奉王妃之命进山求见武王,商量一下可否接受宁王提出的条件,你这样做,也是在耽误宁王的时间!”
余九龄:“我……只是想和你们多说说话,你们这般漂亮……”
昭峦:“公马,红色的,谢谢。”
余九龄:“那是深红浅红枣红还是血红?”
不等那两个人说话,余九龄笑了笑道:“我开玩笑的,我这就去把马牵过来。”
余九龄转身离开,昭峦和彩南同时重重的叹了口气。
“这个人有病。”
“他故意的。”
“可他故意激怒我们是为什么?毫无道理。”
“我暂时也没有想到他为什么这样做,但他绝对不是没有目的,一会儿我们小心些,不要再和他多嘴。”
“嗯,我知道了。”
两个人简短交流了几句,怕被人听到也不再多说什么,可是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人回来。
刚要忍不住去找,就看到余九龄一脸歉意的走了回来:“都怪我都怪我,刚才去牵马,才知道就不久之前,骑兵营出去训练了,一匹战马都没有留下,只剩下拉车的驽马,要不然先坐车?到了前边还有我们的营地,再换马可以吗?”
昭峦心急,不想和余九龄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请将军快些安排。”
余九龄笑呵呵地说道:“好嘞。”
这次倒是很快,一辆马车到了众人面前,昭峦和彩南上车,余九龄也想上去,被那俩人拒绝。
余九龄道:“那我就坐前边了。”
马车里,昭峦压低声音对彩南说道:“他故意如此,多半是这马车里有什么不对劲,决不可让马车进山,到时候我们徒步上去。”
彩南点了点头。
她们此时大概猜测,余九龄故意如此是想在马车下边暗藏什么人,悄悄潜入楚军大营。
虽然觉得可能,又觉得不大对劲,但是也想不到别的什么。
就在这时候,马车忽然震了一下,紧跟着就往一边歪斜,把车里的两个女人吓了一跳。
她俩连忙下车,却见车轴断了。
“没事没事,我马上安排人再去找车来。”
余九龄歉然的说了一句,然后就转身跑了出去。
不远处,林子里,夏侯琢笑着问李叱道:“九妹争取了这么多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吧。”
李叱点了点头:“应该差不多了。”
他看向身边的长眉道人:“师父你说呢?”
长眉道人闭上眼睛仔细回忆了一下,然后点头:“差不多了。”
三个人转身离开了树林。
不久之后,宁军大营,中军大帐中。
刘英媛和苑佳蓓两个人坐下来,看起来都有些紧张。
李叱笑了笑道:“相信我,相信我师父,我们两个当初在江湖上骗……在江湖上行侠仗义的时候,这易容之术就已大成。”
他看向长眉道人:“你一个,我一个,尽量快些,毕竟九妹那边拖的辛苦。”
长眉道人叹了口气:“咱们这边快些,那另外一边呢?”
李叱看向夏侯琢:“你现在就去跑一趟盯着,那边一样的重要。”
夏侯琢点了点头:“那边问题不大,拖着就好,可你们两个这易容术,万一不成,两位姑娘就有危险。”
李叱道:“武亲王一年到头,连武王妃都见不到几次,武王妃手下这两个女人虽然重要,可武王绝对不熟悉,只是看着眼熟而已。”
刘英媛道:“我们不怕,来吧。”
苑佳蓓也点了点头:“来吧。”
夏侯琢道:“那我就去另外一边看看。”
此时另外一边,余九龄气喘吁吁的跑回来,一脸的歉疚,他对昭峦和彩南很不好意思地说道:“两位姑娘再稍稍等上片刻,我已经派人去追骑兵营的人了,咱们争取快些到地方,所以这次骑马。”
昭峦和彩南再一次对视,然后都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余将军,她们是真的讨厌之极了。
余九龄则一脸的无奈,他想着,为什么每次付出这么多的都是我呢。
第一千二百零五章 搞事情我们是专业
昭峦和彩南怒视着余九龄,如果这不是在宁军的地盘上,她俩可能已经在想怎么把余九龄大卸八块了。
如果是在她们的地盘上,余九龄已经是八块了。
先是说去找马,马没有,找来一辆外表看起来还不错,但破到才走了没多远就断轴的马车。
然后又说已经派人找马,结果已经去了半个多时辰,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
“余将军。”
昭峦按捺着心里的怒意,尽力语气平和地说道:“刚才你说过,宁军大营里有骑兵数万,战马十万匹,为什么到现在却连一匹马都找不来?”
余九龄道:“我也很生气。”
昭峦:“你也……”
余九龄道:“这就是我不喜的地方,办事太拖沓了,我给你解释一下……”
他看向昭峦说道:“我虽然是代表宁王迎接你们,可我要用马,也要先告诉骑兵营军需处的人一声,他们再层层上报审批,然后再层层往下批复,我给你讲一件事,你可能都不信。”
“去年的时候,宁王派我出去给他一位好朋友送些礼物,正好赶上中秋,我就买了些月饼准备带上,然后就去申请战马,等到批复下来我急匆匆赶过去,正好赶上今年端午,在人家里吃了一顿粽子。”
昭峦:“余将军……莫要欺人太甚。”
余九龄讪讪笑了笑:“这不是觉得气氛有些尴尬想讲个笑话吗,虽然是夸张,但也算客观的批判了那些尸位素餐的家伙。”
正说着,就看到有一支队伍过来,大概有数十人,为首的正是夏侯琢。
余九龄连忙上去打招呼,问夏侯琢要去做什么,夏侯琢说要去芒砀山大营那边看看情况。
余九龄连忙说道:“正好,我们也要去芒砀山,要不然大将军分给我们几匹马吧。”
夏侯琢点了点头:“简单。”
于是他下令自己手下人分给余九龄他们几匹马,这下昭峦和彩南两人总算是松了口气,心说这宁军中总算是有个正常人。
这口气还没松完,夏侯琢就说道:“打个借条,记得把马还回来。”
余九龄道:“没问题没问题。”
然后问昭峦和彩南:“你们两个带纸笔了没有?”
昭峦和彩南都要气哭了,她们是去见武亲王的,过来的时候连包裹都被宁军仔细检查过,连个纸片都不让带,怎么可能会有笔墨纸砚。
“不妨事不妨事。”
余九龄道:“我去借,很快。”
彩南怒道:“你们都是宁王臣下,难道用马还要打借条?”
夏侯琢认真地说道:“我们都是宁王臣下,但不是一个部门的,当然要打借条,不然以后查账对不上怎么办?”
彩南:“可你们都是一家人!”
夏侯琢道:“一家人不假,可一家人就没有借东西不还的吗?你若可以给他打保票,当担保,那就行。”
彩南:“我又不是宁军的人,我怎么给他担保!”
夏侯琢:“对啊,你不是我们一家人,你想担保也不行。”
余九龄像个和事佬一样,连连道:“不急不急,不要吵架,我去借。”
然后就跑出去了,态度上倒是真的没问题。
等了一会儿后余九龄跑回来,拿着一张写好的借条递给夏侯琢:“大将军,借条写好了。”
夏侯琢看了看后说道:“你这个格式不对啊。”
余九龄:“这……”
夏侯琢道:“来我教你,格式应该是这样的。”
昭峦和彩南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真的快要气炸了,一大早就离开了楚军大营,天没亮就过了河。
按理说就算距离芒砀山有百余里,天黑之前也肯定能赶到,谁想到将近半日过去,还在这没动弹呢。
两个人都知道这是宁军的人在故意拖延,可是在人家地盘上,真的也没什么办法。
闹吧,就怕宁军的人一生气把她们俩遣送回去,如此一来更耽误事。
昭峦压低声音对彩南说道:“就算是拖到天黑,也要连夜赶路,绝对不能再耽搁。”
她们哪里知道,夏侯琢在拖延时间,就是想让她们晚上才见到人。
夏侯琢耐心的教余九龄格式应该是怎么样写的,然后对余九龄说道:“你再去写一份吧。”
余九龄连忙跑了出去。
这次回来的也还行,不算慢,拿着一份新写好的借条递给夏侯琢:“大将军看看,这次格式对不对?”
夏侯琢看完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对咯,这么写就对了。”
余九龄:“那请大将军分给我们战马吧。”
夏侯琢又摇头:“格式是对了,可你没盖章啊,得盖章,没有章就没有效用,你要是不还我马的话,就算是以后我们在宁王面前打官司,这借条都没用。”
余九龄一排脑门:“看我这脑子,我给忘了。”
彩南实在是受不了了,看向夏侯琢怒道:“大将军,难为我们,也要有个限度。”
夏侯琢也怒道:“这怎么是难为你们呢?这分明是你们在难为我!我身为宁军大将军,这不合规矩的事就不能办,若我开了这个口子,以后还怎么维持军纪,还怎么秉公处事?”
彩南还要说话,昭峦拉了她一下,朝着她摇头。
彩南深呼吸,不停的深呼吸。
夏侯琢道:“你们怎么看起来很不开心的样子?难道楚国朝廷办事不是这么办的吗,难道楚国地方官府办事不是这么办的吗?”
余九龄道:“大将军不要生气,我这就去盖章。”
正说着,又看到有几个人过来,余九龄和夏侯琢见那领头的人是归元术,就知道宁王那边事情已经办妥了。
归元术跑过来,一脸的歉然:“抱歉抱歉,我是骑兵营的军需官,让各位久等了,不过此事因为涉及到了外宾,所以我们军需处的人也是特事特办,直接请示了宁王,宁王特批了战马过来。”
彩南抬起手指着余九龄怒喊道:“他不就是宁王特派来的人吗!为什么他要用马还需要宁王特批!”
归元术语气祥和地说道:“姑娘,你听我耐心给你解释……”
昭峦立刻说道:“不用了,请把战马给我们,我们不用你解释什么了。”
归元术:“姑娘勿怪,主要我们不是一个部门的,当然要去请示……”
昭峦:“这位大人,真的不用你解释,我们还要赶路,劳烦你把马给我们。”
归元术:“好好好,来人,把马给她们送过去。”
说完后看向昭峦:“现在我给你们讲解一下,战马的用法与用量,简单的说明一下用马的规则和后续的保养问题。”
噗嗤一声,余九龄是没忍住乐了。
夏侯琢扭头看向别处,憋的嘴角都在一下一下的抽搐,心说归元术啊归元术,果然还是你更狠。
昭峦道:“我们都会骑马,知道怎么用,也知道马饿了要喂,所以大人就无需多言了。”
归元术道:“这样啊,那我也能省点事了,你们那边女孩子都会骑马?是因为你们那边比较危险,不安全,遇到情况骑马跑得快,所以才学骑马的吗?”
昭峦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是,我们那边遍地是土匪,出门不骑马的话,迈步出门人就死了。”
归元术:“竟是如此凶险!”
彩南:“大人把马给我们吧!”
归元术点头:“好的好的,那就不耽误两位姑娘的时间了,你们还要赶路呢。”
“对了,两位姑娘还要在这里签字,证明马你们已经领到手里了,这是规矩,我们要凭这份收据回去入账的。”
归元术一脸的真诚,说话的时候不紧不慢,也没有丝毫无礼之处。
这大楚官场是如何办事的,还有谁比归元术更清楚吗?
昭峦立刻接过来归元术递给她的笔,在那张纸上签了字。
归元术看向夏侯琢眨了眨眼睛,意思是差不多了,夏侯琢微微点头。
然后夏侯琢说道:“我那边还有紧急的事要处理,所以先走一步,你们既然有马了,那就不用我帮忙了。”
归元术和余九龄同时俯身行礼:“恭送大将军,大将军慢走。”
夏侯琢催马走了几步,然后又停下来,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
他看向余九龄:“现在倒是有一个快速把马借给你们的办法了。”
余九龄:“大将军请示下。”
夏侯琢道:“现在你们有马了,如果还想用我们的马,那就不是借,而是换,换的话就方便多了,你们换吗?”
归元术道:“换的话也不是很方便,两位得随我回军需处那边,找兽医给你们双方的战马做一个详细的检查,确保都没有什么问题后才能换,这事要办的谨慎妥当,不能让你们双方任何一方吃亏……”
夏侯琢:“唔,麻烦,那我走了。”
他这一走,昭峦和彩南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心说你他喵的居然也怕麻烦?
归元术见昭峦和彩南要上马,连忙说道:“两位姑娘,稍等片刻,真的是片刻。”
昭峦怒问:“还有什么事?”
归元术打开自己的包包,从里边拿出来几张纸递给昭峦。
“这份,是关于骑马的若干危险知情告知书,还请认真阅读。”
“这份,是关于借马若不能如期归还的逾期违约罚款告知书,请认真阅读。”
“这份是……”
话还没有说完,彩南一把将那几张纸抓在手里:“拿来吧你!”
两个人连忙上马,再不走的话两个人都真的会被当场被逼疯。
见她们俩上马就往前冲,余九龄也上马跟上,跑了一会儿后喊:“两位姑娘,方向错了啊,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方向错了啊!”
那俩人明显在马背上摇晃了一下。
第一千二百零六章 江湖诡计
整个下午,昭峦和彩南两个人都没有打算休息,她们必须尽快赶到芒砀山去见武亲王。
因为武王妃给她们的时间就是要在两天之内打一个来回,速度越快,越可避免节外生枝。
然而被耽搁的半日时间是补不回来了,等她们赶到芒砀山下的时候,已经天黑了好一会儿。
进芒砀山下宁军大营的时候,听到了亥时三更报时,更夫高声喊着走过,这两人都愣了一下。
没想到已经这么晚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进山里去。
穿过宁军大营的时候两个人抬起头往芒砀山那边看,只见林子深处有一条火光照亮的地带,那应该就是左武卫的木墙。
只是太晚了,只能看到那边的火把光亮。
“怎么办?”
彩南轻声问了一句,说话的时候还微微有些喘息。
连续赶路百余里,就算是男人体力都会受不了,更何况她们两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女子。
“试试看。”
昭峦回了一声,然后就看向余九龄。
“余将军,我们的要求是今天务必上山,虽然已到三更,可我们还是要上去的。”
余九龄立刻点头:“没问题,我们的人之前已经派人知会过山中楚军,武王有没有等你们我就不知道了,我先派人上去问问。”
昭峦心说这个余将军此时倒是有些靠谱了。
余九龄却话锋一转:“不过,话说清楚,宁王的意思是,两位最好不要进楚军的营寨,我们之前派人去知会过武亲王,若要见你们两个,他会打开寨门,在山路上与你们相见。”
“为了表达诚意,我们不会派人跟你们两个上去,也不会靠近,你们说什么,我们绝不偷听,只在山下等待。”
昭峦和彩南对视了一眼,心说我们上山之后,你们又不跟上来,进不进营寨你们还能说了算?
于是昭峦点头道:“我们也会遵守宁王定下的规矩,不会有所逾越。”
余九龄道:“那好,我现在就派人上山去知会一声,若是武亲王没有休息,应该会出来见你们的。”
说完之后余九龄就走了。
昭峦压低声音说道:“这个人看似滑稽没什么心眼,实则是个蔫坏的人,要小心。”
余九龄若是听到了的话,大概会震惊那么一下下,想着这才初次见面,怎么能把我看的如此真切?
彩南道:“这人最坏,拖延时间都是他在胡闹。”
昭峦道:“应该是宁王下的命令,虽然我们还不知道为什么要拖延,但万事皆要小心。”
彩南嗯了一声。
不多时,余九龄归来,告诉她们两个说已经派人上山去了,让她们两个稍稍等待一会儿。
两个人只盼着武王没有休息,不然的话,明天肯定赶不回去了。
大概又等了能有半个时辰,算计着时间已经到了子时正,眼见着从远处有人骑马回来,马上的骑士举着火把,所以离远了看的时候,就好像看到一团鬼火自己在半空中飘荡似的。
“报!”
那宁军士兵到了近前,朝着余九龄抱拳道:“余将军,武亲王的人回复说,武亲王会出营寨一里远,在山路上等候两位姑娘。”
余九龄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昭峦和彩南说道:“我会把你们两个护送到山脚下,你们两个自行上去即可,宁王说过,既然是答应了的事就不能反悔,也不能干涉,要坦坦荡荡。”
昭峦心说你们好一个坦坦荡荡,耽误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底气说坦荡。
可她们已经没有时间再耽搁了,应了一声后就往芒砀山那边过去。
黑暗中根本就什么都看不到,若非有前边宁军士兵举着火把照亮,她们甚至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楚。
就这样到了山脚下,余九龄递给那两人火把:“你们只管上去,不用害怕。”
昭峦和彩南对余九龄道了一声谢,两个人拉着手上山去了。
这山中小路确实崎岖难行,脚下踩着的地方磕磕绊绊,好像都是碎石。
两个人来时还想着不能让那马车上山,此时感受起来,别说是马车,就算是马也上不去。
这样走了大概一刻左右,就看到远处有火把光亮,两个人加速向前。
走到近处,看到那里有一群左武卫的楚军士兵站在那戒备,都举着火把。
在那群人正中,武王坐在一块石头上,应该是在低着头沉思什么。
看到火把,有几名左武卫士兵过来,把昭峦和彩南拦下。
“站住!”
一个校尉打扮的人伸手阻止她们继续上前:“你们是何人?”
“我们两个是王妃身边的人,武王见到我们就知道我们是谁了。”
昭峦说完之后,那校尉点了点头:“在这等着。”
说完后转身去禀告。
不多时,那校尉又回来了,请她们两个过去说话。
等到了武王近前,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武王竟然已经憔悴到了如此地步。
铁盔下,露出来的头发花白,火把光亮照耀下脸色还显得有些发黄,唯一还有光彩的就是那双眼睛。
“怎么会是你们两个?”
武亲王起身,脸色有些疑惑。
昭峦和彩南两个人同时跪倒在地:“拜见王爷。”
武亲王道:“起来说话吧……昨日宁军派人来告知,说王妃到了,我心中怕的就是王妃真的会来,一见到你们两个,我就知道我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昭峦道:“王爷,王妃一定会把你接出去的。”
武亲王摇头:“告诉她回去吧。”
昭峦道:“王爷应该知道,主母是万万不会回去的,她……她惦记着王爷。”
说到这,想起来自己带着的东西,连忙把包裹打开:“主母亲手做的酥油千层饼,还有王爷最爱吃的金州火腿。”
武王伸手把东西接过来,看得出来,他手都在微微发颤。
彩南道:“主母说,王爷见到这金州火腿,就什么都明白了,此地或许有宁军耳目暗藏,王爷无需多说。”
武王微微一愣,看着那金州火腿,片刻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们回去告知王妃,我已知她用意。”
昭峦和彩南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昭峦道:“为防止宁军警觉,我们就不能随王爷回营中了,尽快下去,避免宁军怀疑。”
武王点了点头:“回去吧……若,若有可能,再劝劝王妃,若你们退兵,就在白天正午时候,于营中燃起一堆狼烟,若你们不退兵,就在白天正午时候,燃起两堆狼烟。”
两个人应了一声,起身离开。
又大概半个时辰后,两个人回到宁军大营里,想着此时赶回去已经没有什么可能,只好暂时住下来,明天一早就赶回去。
余九龄为她们两个安排了住处,然后就告辞离去。
又一刻之后,就在距离那两个女子住的地方不足一里远的地方,便是宁军的中军大帐。
李叱坐在那,看着刚刚进来的武亲王忍不住笑了笑:“还确实有几分像。”
武亲王叹道:“像是像,可真不敢多说话,唯恐暴露了……好在是你算的准,那两人和武亲王已经太久没有见过,又是夜里相见,灯火不明,所以破绽也就被遮掩了。”
他坐下来,李叱动手给他把脸上的易容去掉。
余九龄进门看到这一幕,笑了笑道:“大将军这扮相不错,若是能混进楚军大营里去,说不定都能调动左武卫兵马。”
这武亲王,竟然是唐匹敌假扮。
何止武亲王是假的,就连那营地都是假的。
进芒砀山只有那一条山路不假,可是只要不走那么远,临时开出来一条小路又有什么难的。
找一处山坡比较缓的地方,派人除掉杂草铺上石块,也就造了不到二里远的小路。
唐匹敌又调派了万余人马提前爬上山,昭峦和彩南快到的时候,这支队伍在山中林子里点起火把。
队伍也只能上去那么高,在往上就是峭壁,根本上不去。
只是这深夜之中远远的看过去,怎么可能分辨出来。
这就是为什么一定要拖延时间的缘故,李叱一开始的计划,就是要让武王妃派来的人,见一个假的武亲王。
这并不是什么天方夜谭的事,也没有多大的技术含量。
第一,那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武亲王了,又是在黑暗之中,想看破易容之术,极难。
第二,唐匹敌为了能打赢这一战,很早之前就对武亲王有过极深切的了解,只要话说的少,露馅的可能也不大。
唐匹敌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东西:“只是没有什么收获,我确实不懂这金州火腿是什么意思。”
他看向李叱:“更没有想到,武王妃的心思如此之细,派来的人并不会和武亲王明确约定什么时间,因为她知道,只要武亲王看到这金州火腿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李叱看向那火腿,片刻后又起身到近处看,拿起来后仔细的查找了一下,没见那火腿里藏了什么。
“大概是只有武亲王和武王妃知道的什么过往,比如两个人在什么时候去过金州,一起吃过这个东西,便是他们约定好的突围时间。”
唐匹敌点了点头:“不过,倒也无妨。”
他看向坐在稍微远一些地方的那两个小姑娘,笑着说道:“武王妃虽然没有给出什么具体的时间,但是武亲王给了。”
那两个小姑娘嘿嘿笑了起来,都有些小小的得意。
她们两个,才是真的去见了武亲王。
为了保证不会露馅,刘英媛和苑佳蓓两个人,在天才刚刚黑的时候进山。
在宁军的保护下,要求武亲王出木城相见,理由是李叱不准她们两个进左武卫的木城。
武亲王又怎么可能忍得住,所以真的出城见面。
在城外的山路上,几乎同样的光线,几乎同样的场景,只是武亲王确实没有怀疑她们俩。
因为这就不是武亲王以前遇到过的什么兵法战术,这是江湖诡计,是骗人的把戏。
两个人见了武亲王后下山,再把武亲王如何表现告诉唐匹敌。
如此一来,唐匹敌再见那两个真的,也就不会露出什么破绽了。
第一千二百零七章 决策
骗人的术,不管有多精妙,不管有多成功,都不可取,更不值得宣扬炫耀。
因为不管是什么样的骗局,都是利用人的信任。
这是对人性的破坏,哪怕因为这样的骗术最终大胜,赢了武亲王,也绝对不能宣扬这决战之前的骗局。
然而这是战场,在战场上任何可以取胜的方式,任何能减少己方士兵伤亡的战术,能用则用。
古人说,兵不厌诈。
没有人可以在战场上轻而易举的击败武亲王杨迹句,不管大楚崩坏到什么样子,不管敌人是谁,都没有人能否认,武亲王是这个时代武将的天花板。
而唐匹敌和李叱的区别就在于,这样的江湖诡计,唐匹敌就想不出来。
他和武亲王一样,战场上各种计策犹如妙语连珠,各种战法犹如大浪翻卷。
可是这种可以称之为小手段的手段,他着实不擅长。
但是想想看,又并非不合理。
武亲王常年在外征战,别说和武王妃手下的人,就是和武王妃都见不到几面。
李叱不知道那两个女人其实也常年不在大兴城,而是为武王妃掌管南北两地的生意。
如果知道的话,他的自信会更足一些。
所谓的易容之术,能骗的就是这种人,认识,但不熟悉,几年没见过,偏偏还能算是熟人。
那些江湖骗子经常会冒充被骗者老家的什么亲戚,利用的也是这种心里。
没怎么见过,知道有这么个人,骗子还能把家里的事一清二楚,问为什么都能对答如流,所以就能轻而易举的骗得一部分信任。
骗术的第二个要点就是别只顾着怎么索取,先要给对方一些小利,让对方尝到些甜头。
药店里那些卖假药的,往往都是先拿几个鸡蛋送人,再送两份免费的补品。
抛开占小便宜的心理,就能避开这世上七八成的骗术。
虽然武王妃足够小心,用一个金州火腿来做约定,李叱他们就无法得知这日期到底是哪天,是什么时辰,但好在武亲王那边中计了。
武亲王给出的时间是在三天后的夜里,左武卫会冲下山,武王妃的队伍强渡潘兴河牵制一部分宁军。
双方对向进攻,用最快的速度把宁军防线切开。
毫无疑问,就算是这样做武亲王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当然这个胜,不是击败宁军,仅仅是有一部分人能突围出去。
在芒砀山里有十余万左武卫士兵,武亲王的推算是,能有四成左右杀出重围就算是胜了。
“我告诉那两个女人,若他们退兵就点起一堆狼烟,若他们不退兵就点起两堆狼烟。”
唐匹敌看向李叱:“我把武亲王的话如实告诉她们的。”
武亲王对刘英媛她们两个说的就是这个,而这却不是武亲王还是希望武王妃能够率军离开。
武亲王中计了,但没有完全中计,这狼烟的说法,就是武亲王的试探。
他深知大将军唐匹敌的能力,也深知宁王李叱的能力,所以知道这一战实在凶多吉少。
但不管有多凶险,武王妃绝对不会退兵。
李叱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
如果按照正常思维来说,把武亲王的话反过来告诉昭峦和彩南,或许会有奇效。
武亲王说的是,若不退兵点起两堆狼烟,若反过来告诉那两人,回去后,武王妃决定不退兵,点起一堆狼烟。
武亲王看了,反而断然不信。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的夫人,与其说这句话是带给武王妃的,不如说是武亲王试探那两人的。
只要武王妃那边点起退兵的狼烟,不管是一堆还是两堆,武亲王就会明白,一定出了问题。
因为若不退兵,完全可以不点狼烟,点起狼烟反而会引起宁军怀疑。
武亲王完全可以说,你若退兵就点起一堆狼烟,若不退兵就不点。
所以只要有狼烟起,连约定好的时间他都会放弃,不再贸然突围。
到了这般境界和高度的人,哪个会那么轻而易举的相信别人。
武王妃的金州火腿,和武亲王的狼烟,其实是一个道理。
唐匹敌在一开始确实想过要把话反过来说,但在见到那两人的时候,临时改了主意。
李叱道:“只要有一方动了,我们就有机会。”
唐匹敌点了点头,回身看向庄无敌:“老庄,现在有件要紧事需要尽快去做。”
庄无敌抱拳道:“请大将军吩咐。”
唐匹敌道:“按照约定,三日后的夜里武亲王就要突围,所以我们要在山下挖出来大量的陷坑,此事不能在白天做,要在深夜进行,且不能打起火把照亮,敌人在山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咱们的动作在白天瞒不住他们,夜里若有光亮也瞒不住。”
庄无敌道:“明白,我现在就去准备。”
唐匹敌道:“切记不可暴露。”
庄无敌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唐匹敌又看向程无节:“老程,你带人把弩车都运送到山口位置,记住也要在夜里运送安置。”
“所有的弩车,都安排在帐篷里,这样白天敌人也不会发现。”
“是!”
程无节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唐匹敌看向高真:“你带上一万骑兵等待信号,信号为三朵烟花,见信号,立刻率军切入楚军后队,阻敌归路,切记,不见信号不可轻动。”
高真俯身:“遵命!”
唐匹敌看向李叱:“等到时候武亲王若真的下山来攻,你与我分别坐镇左右。”
李叱点头:“没问题。”
罗境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始终不见唐匹敌提到自己,眼看着唐匹敌安排完都准备要去休息一会儿了,罗境真的急了。
他连忙上前拦住唐匹敌:“大将军,我呢?我呢?”
唐匹敌看向罗境,片刻后叹了口气:“罢了……你带兵做后援,若哪里有什么缺口,你就带兵支援哪里即可。”
罗境更急了:“大将军,你不能这样欺负人,他们都有要紧的军务安排,唯独我是个预备队的,这样不行。”
唐匹敌转身看着罗境严肃地说道:“我本来有最为重要的事安排给你,可是转念一想,你性格冲动,打起来就不顾大局,且你和武亲王有血仇,一旦你误事,就可能导致数十万大军的布置,两年的筹谋,全都付之东流。”
罗境道:“大将军怎么能如此不信我!”
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眼睛都有些发红。
唐匹敌道:“非我不信任你,若打的是别人,我必会把你安排在最前,可打的是武亲王,我不敢冒险。”
罗境道:“那你让我做些什么才能放心?若我愿意立军令状呢?”
唐匹敌摇头:“还是当以大局为重,稳妥为先。”
罗境道:“我若误事,你于阵前砍了我的脑袋!”
唐匹敌看向李叱,李叱也只好点了点头:“就给他安排一些事吧。”
唐匹敌走到地图前,抬起手指了指:“若我在此处,故意安排出一个疏漏,当夜武亲王大军厮杀之际,发现有缺口已经被冲开,必会猛攻此处。”
罗境道:“我要守这里吗?”
唐匹敌摇头:“左武卫至少还有十余万人马,若战场太小,一旦我们阻敌太狠,武亲王还能退回芒砀山,所以我们必须把战场放大。”
“这里的守军会假意不敌,给左武卫放出缺口,当然不能是一开始就放开,那样武亲王会有所怀疑。”
“打到最狠的时候,左武卫已损失惨重,武亲王必生出退回芒砀山的念头。”
“此时将这缺口打开,又是在夜里,武亲王想控制住队伍都难,看到希望的楚军就会疯狂往外冲。”
他看向罗境道:“我的计划是,主公率军在左翼,我率军在右翼,等到左武卫大部分兵力冲出那第一层防线之后,我们左右合围。”
他语气加重:“你,就率军在正前方等着。”
李叱走到罗境身边说道:“老唐一开始就想着把这最重要的位置给你,可又着实担心你见到武亲王就会把控不住。”
唐匹敌道:“武亲王必会一马当先冲锋在前,军中诸将,能力敌武亲王者,唯主公,与你我三人。”
唐匹敌道:“若把你放在两翼,以你性格,率军突飞猛进,合围之势就会出现疏漏,而且以武亲王领兵的能力,他也未必就往正前方突围,我所判断,武亲王其实更可能往两翼突围,所以我与主公各守一侧。”
“但!”
唐匹敌语气严肃地说道:“若武亲王真的往正前方突围,你务必将其死死拦住,切记,决不可冒进!”
李叱道:“此战,你的职责是以堵为主,堵住了正前方,只需两个时辰,大军合围即可完成,左武卫便不可能再退回芒砀山中。”
罗境大声说道:“主公,大将军,若我真的误事,我这脑袋任由你们摘了就是。”
说完后他嘿嘿笑起来:“只要让我打仗,我肯定听话。”
唐匹敌笑道:“去准备吧,你的虎豹骑或许能建奇功,若合围可成,你的仇,自然还是交给你自己去报。”
罗境应了一声,兴冲冲的走了。
看到他那把开心的样子,唐匹敌却忍不住轻叹一声:“这军中,若再有一人能挡住武亲王的,我着实都不想用他,哪怕日后会被他埋怨,会被他骂,我也认了。”
宁军军中,不缺万人敌的大将,比如澹台压境,比如高真程无节,比如夏侯琢和柳戈,比如沈珊瑚与唐安臣。
可是这些人,正面对敌,绝非武亲王对手。
而要挡住武亲王的冲锋,不只是武将可以力敌,还需要有一支足够匹敌武亲王亲兵营的队伍。
宁军中的战力最强者,一是唐匹敌的亲兵营,二是李叱的亲兵营,三就是罗境的虎豹骑。
唐匹敌说的没错,军中可力敌武亲王者只有三人,在无法确定武亲王突围方向的时候,他只能把李叱和他自己,安排在武亲王最有可能突围的两侧。
因为武亲王会明白,正前方的赌,兵力必会更为雄厚。
“无论如何。”
唐匹敌自言自语地说道:“只要武亲王下山,就绝对不能再让他回去。”
第一千二百零八章 这世上事
芒砀山,楚军大营。
如今的武亲王,帐下已经没有几个勇武的大将可用了,之前突围之战,三员大将战没。
一人死于宁军将军高真之手,一人在死守后军被乱箭射死,一人被罗境一枪刺穿心脉。
如今他手下虽然还有些将领可用,但冲锋之事,他无法交给别人。
宁军中,至少三人有万夫不当之勇,他手下人一个个算起来,无人能是其对手。
虽然已经年近七旬,但他此时还必须肩负起这般重任。
恰恰是因为此时所要面对的环境,武亲王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一些其他的事。
这几十年来,在他手下做事的年轻人,数不胜数,其中有不少,都被他格外看好。
甚至被他视为自己接班人的也不止一个,惊才绝艳,天赋非凡。
然而为了这大楚,他数十年征战,这些惊才绝艳天赋非凡的年轻人,一个一个,都死在他前边了。
坐在这夜色中,看着山下灯火连成一片的宁军大营,武亲王感慨万分。
回想起来,原本都已经模糊了的那些面容,一个一个,都在他脑海里出现,甚至前所未有的清晰。
而且这些年轻人的面容,都是临死之前的样子。
他看到年轻人被乱箭射死的时候,还在尽力扭头回望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好像是在问……大将军,我没有给你丢人吧。
他看到年轻人倒在血泊之中,被刀子劈的开膛破肚肠子流了一地,还在那喊着:左武卫!进攻!
他看到年轻人第一个攻上城墙,在密密麻麻的守军之中杀出来一条血路,等到武亲王登上城墙的时候,却找不到那年轻人的尸体,因为已经被剁碎成了肉泥,翻找许久,才看到一颗血糊糊的人头在尸体下压着。
一个一个,一幕一幕。
“是我也要死去了么?”
武亲王喃喃自语了一声。
有人说过,人在临死之前就会看到许多曾经的画面,看到已经故去多年的人。
“王爷。”
就在这时候,将军赵传流从远处跑过来,指向一个方向:“在那边林子里,发现宁军不少火把。”
从武亲王所在的角度看并不能发现什么,被山崖挡住,他起身跟着赵传流到了另外一个地方,果然看到那边林子里有火光闪烁。
“宁军要从其他地方上山?”
赵传流试探着问了一句。
武亲王摇头:“不会,这芒砀山若还有一个出口,唐匹敌都不会把地方选在这里。”
赵传流又问:“可是这夜里,宁军突然从其他地方上山,不是要寻找进攻的路线,还能是做什么。”
武亲王一时之间也想不到,手下另一名将军吴锁海说道:“莫不是要放火烧山?”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惊了一下。
不过他们很快就放下心来,因为这芒砀山里被山石隔开林子的地方太多了,根本就不可能全都烧掉。
“我怎么好像听到了砍树的声音?”
赵传流侧耳倾听。
“砍树?”
武亲王举起千里眼往那边看,可是宁军在山林之中,只能看到火光闪烁,根本就不可能看清楚那边在做什么。
“盯着这个地方,明天天亮之后看树木是否有缺失。”
“是!”
武亲王转身离开,脑子里盘算着,若宁军真的是在砍树的话,那到底是要做什么?
与此同时,芒砀山下。
之前安排人假扮成楚军的地方,宁军确实在砍树。
唐匹敌站在那看着,他对李叱说道:“差一点就忽略了,武亲王那般多疑,任何疏漏都不能有。”
派人砍树,然后到了天亮把砍伐的树木堆积在山口位置,让武亲王疑惑宁军这是不是要为进攻做准备。
第二天一早,武亲王又来到那可以观察的位置,举起千里眼看,果然看到林子缺了一块。
再往山下看,在山口处,看到宁军正在把砍伐的木头堆积起来。
“王爷。”
赵传流道:“我怀疑他们是要用滚木,把重型的攻城武器运上来。”
武亲王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不过我想着,王妃到了,他们担心我们会趁机突围,也可能会用木头把山路封住。”
吴锁海脸色一变:“那唐匹敌谋算深远,或许真是如此准备的。”
武亲王点了点头:“他知道王妃不会退兵,也知道我不会投降,但他不知道我会在什么时候带你们突围,所以……索性就把山路堵了。”
吴锁海道:“若真如此的话,那咱们突围的时候就麻烦了。”
武亲王沉默片刻后说道:“他们若要封路,也无非是在山路上搭建木墙,到时候我们居高临下冲锋,带着梯子下去,那木墙拦不住我们。”
山下。
李叱看向唐匹敌:“这些木材堆在这里,武亲王确实会胡思乱想,难保他不会想到,我们是否猜得到他要突围。”
唐匹敌微微皱眉:“所以为了更合理一些,这些木材我们要起来,把路封住?”
李叱点了点头:“如果他突围之心坚决,我们用木头封路也拦不住他,还恰好可以让他打消顾虑,不会怀疑我们在外围设伏。”
唐匹敌回身吩咐道:“找辅兵营的兄弟们过来,把那路封住。”
李叱道:“为了骗一个武亲王,你我也算是绞尽脑汁。”
唐匹敌笑道:“主要是你……说到这,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李叱问:“什么?”
唐匹敌道:“当年你和长眉道长相依为命行走江湖,似乎也是注定了的,都是在为今日要做的这些事在历练。”
李叱道:“以后如果我成大事了,史官如何写我,必须是你来盯着,我和我师父坑蒙拐骗那些事,按照你说的那可都是艰辛的历练啊……”
唐匹敌道:“不然你以为史官会怎么写?”
他想了想后说道:“后世的人会看到……太祖皇帝出生时,天降异象,尚在襁褓之中,便被一世外高人带走,后修行十年……”
李叱道:“修史这事你也兼了吧。”
唐匹敌哈哈大笑。
他继续说道:“太祖皇帝出生时天降异象,且太祖皇帝样貌异于常人,脸皮透出晶莹之光,隐隐可见龙鳞,稳婆见之大惊失色,手中剪刀掉落,刺中太祖脸皮,那剪刀竟是被硬生生弹开……”
李叱:“逆贼,纳命来。”
然后就看到余九龄认真的听着,还自言自语似地说道:“应该带个小本本记下来的。”
此时有人来报,说是武王妃派来那两个女子已经走了,急着赶回去。
余九龄道:“噫,那两个漂亮妮儿,竟是不等等她们余哥哥。”
唐匹敌道:“若不是为了躲你,也不至于这般着急,光是回去复命的话,说什么也得吃了早饭再走。”
李叱看向唐匹敌说道:“来,拿小本本把这句话也记下来。”
昭峦和彩南确实着急,昨日耽误了行程,但好在连夜见了武亲王,还能在今天一早赶回去。
不出意外的话,天黑之前就能回到楚军大营。
只是对于她们这样两个娇滴滴的女子来说,两天来回赶路两百余里,着实辛苦。
她们两个带了水,也和宁军的人要了些干粮,就不打算多休息了。
坚持着往回赶路,等到过了潘兴河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到南岸,有武王妃派来的人等着,连忙把她们两个护送回去。
回到楚军大营中见了武王妃,两人把事情经过仔细说了一遍。
武王妃问:“那金州火腿,可是亲手交给武王了?”
昭峦点头:“是,亲手交给王爷的,王爷看到的时候,双手都在发颤。”
武王妃心里一疼。
昭峦又把关于狼烟的事说了,武王妃沉思片刻后说道:“狼烟不能点,这是武王在试探你们,他担心你们有假。”
武王妃起身,在大帐里缓缓踱步。
那一年也是在这七月,正好是武亲王被罢免了兵权,赋闲无事的时候。
武亲王因为在大兴城里烦躁,所以只带了几名随从就出去游山玩水了。
就是在那时候,金州城里,一家酒楼中,武王妃和武亲王偶遇。
说是偶遇,可也都是曹家的人安排。
在这之前,曹家的人就已经在着手拉拢武亲王的事,只是一直没有合适机会。
后来,武亲王的发妻故去,曹家的人才嗅到了机会来临的味道。
那阵子,武亲王的妻子离世,他又被罢免兵权,心情烦闷之极。
金州偶遇,对于曹家来说是一个好的开始,可对于武王妃来说,是她一生的巨变。
在那之前,她其实并不愿意去接触武亲王,毕竟她正是最美年华,而武亲王已经快四十岁了。
而且那还是一个落魄的王爷,被皇帝猜忌,被阉党排挤,看起来就算是成功嫁过去,一辈子也注定了庸庸碌碌。
武王妃从小就心高气傲,尤其是不服气凭什么大事都是男人做主,女人只能是做陪衬。
可是家族使命,她终究抗拒不了。
然而连她都没有想到,就是那一次所谓的偶遇,让她一下子就沉沦进去,无法自拔。
那天金州的月格外的圆,格外的亮。
武亲王看到小伙计把他点的金州火腿送到了另外一个客人那边,心里有些恼火。
他手下人要去理论的时候,却见那个美的令人窒息的姑娘,端着那盘金州火腿过来了。
那姑娘说,店家上错了顺序,是你们先点的,所以理应先给你们。
就是这一句话,就让武亲王对这个姑娘刮目相看。
在后来,武王妃说,那一天,那个时辰,她一辈子都不会忘掉。
武亲王其实没有记的太仔细,可就因为武王妃这句话,他特意问清楚然后记了下来。
沉默良久。
武王妃转身吩咐道:“召集众将议事,两日后夜里,武王要突围。”
巧不巧……
恰好就是武亲王告诉刘英媛和苑佳蓓的那天夜里,哪怕武亲王根本就没有见到那金州火腿。
这世上事。
没有谁可以完全把握。
第一千二百零九章 恰到好处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两天,武亲王越发变得沉默寡言,手下人都很担忧,可却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能安排的都已经安排,能布置的都已经布置,该准备的都已准备,其实每个人也都知道,接下来就是听天由命。
他们跟着武亲王打了这么多年的章,从来都没有一次像是今天这样听天由命过。
因为在以往的战场上,不管对敌的人是谁,武亲王就是天,就是命。
是左武卫的天左武卫的命,也是敌人的天敌人的命。
听天由命,就是武亲王说了算。
这一次,他们却都理解了一句以往根本就不可能想到的话。
尽人事,听天命。
没有人去打扰武亲王,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就独自坐在高处看着山下。
芒砀山很壮阔,很险峻,若闲来无事的时候坐在这高处看云卷云舒,看风吹林动,应该是让人觉得心情很舒畅的事才对。
可此时武亲王眼睛里看到的云卷云舒是波涛暗涌,看到的风吹林动是金戈铁马。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这次不对劲,又能怎样呢?
所有的战术都用不出来,所有的计谋都毫无意义,这次突围唯一能起到作用的只有一个打法,那就是不计代价的往外冲。
宁军已经在山路上架起来木墙,显然李叱和唐匹敌也都很清楚,武王妃不会退兵,武亲王不会投降。
武亲王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那木墙挡不住十万铁甲的归心似箭。
作为敌人,作为对手,他也很清楚现在怎么打对宁军最有利。
那就是不打。
如果他是唐匹敌的话,他所做的选择也一般无二,他也会把山路堵上,然后分派队伍挡住武王妃即可。
能需要多久呢?
几个月而已,到时候山中这支曾经傲视天下的左武卫就会变成一群饿瘪了肚子的尸体。
纵然不是尸体,也是一群饿瘪了肚子连刀都拿不起来的可怜人。
那时候再上山的宁军甚至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心狠一些,一刀一个把左武卫的人全都砍了,心软一些,一个个的捆起来带下山。
这可是左武卫啊,曾经有多荣耀,现在就有多狼狈。
武亲王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颓丧。
如果连他都颓丧了,左武卫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一念至此,武亲王起身,回到大营里后让人取来自己的长枪,在那片空地上,武亲王将长枪舞动。
这杆铁枪已经陪伴他多年,每一战的胜利,每一战的荣耀,每一战的血泪,这枪都是见证。
那已经年近七十的老人,一杆铁枪呼呼生风。
转身一击,长枪刺在一棵大树上,那枪劲依然暴烈,直接将几乎双臂合抱粗的大树贯穿。
可问天下人,谁能挡得住这一枪?
曾经,武亲王的霸道,就来自于他的枪。
书生持卷问天下,如何救天下,医者持药问天下,如何救天下。
武亲王持枪问天下,你听话不听话?
围观的士兵们爆发出一阵欢呼,他们看到了这一枪,也就看到了他们战无不胜的武亲王回来了。
“下山之际,你等只需跟在我身后。”
武亲王随手把长枪扔出去,那沉重铁枪,需两名亲兵同时去接,若一人去接的话或许都会被砸的踉跄。
“你们跟我过来。”
武亲王朝着手下的那些将领们吩咐了一声。
众人跟上武亲王的脚步,到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地方停下来。
武亲王手指着山下说道:“现在我们看到了唐匹敌已经封住山路,他是打算把我们堵死在芒砀山里,可我们不能就只这样认为,既然我们打算突围,就要做好敌人已经在山下布置好重重围困的准备。”
众将都应了一声。
武亲王道:“吴锁海,下山之后,你带本部人马走在最后。”
吴锁海立刻说道:“王爷,属下愿意为先锋,为大军开路!”
武亲王摇头:“冲锋之事,必须由我亲自领兵才行,你等都不用再争。”
他看向吴锁海:“后队极为重要,并非是让你躲在大家身后,而是保大家的后路。”
他声音平缓,但语气却格外沉重。
“你们想过没有,一旦山下有唐匹敌布置的十面埋伏,他用来困死我们的这芒砀山,反而就是我们唯一的退路。”
众将没有人应声,脸色也很差,可他们都明白这确实是真的。
一旦突围遇阻难以成功,退回芒砀山就是唯一选择。
“所以,吴锁海,你一定要把大军的后路照看好,若我们的退路被宁军截断,那么这一战就败的毫无转还余地。”
“是!”
吴锁海肃立道:“只要属下还活着,只要属下的兵还有一个活着,退路就在!”
武亲王又看向另一个左武卫将军赵传流。
“赵传流。”
“属下在。”
“坐镇中军之事我就交给你了。”
武亲王道:“你需谨记一件事……我为先锋,若我被团团围住不能脱身,你千万不要带中军救援。”
赵传流的脸色大变。
武亲王道:“先不要说话,听我说完……若山下真有唐匹敌布置下的重重埋伏,他们会死死的盯着我,一旦我被困,你们却来救援,那整个左武卫都会被唐匹敌算计进去,他就是想让你们救援我。”
“我会让亲兵带信号在身,一旦我发信号,就是不可能再突围而出,你们不管我能不能抽身回来,一定要带着中军和后军退回芒砀山。”
武亲王没有过多解释,是因为他知道唐匹敌的目标就是他。
相对来说,整个左武卫都不算什么。
只要他一死,或者是他被抓住,剩下的左武卫回到芒砀山里,还有活路。
因为没有了他,左武卫的将士们可以选择投降。
他不想连累手下的兄弟们。
宁死不降的只能是他这个大楚的武亲王,但他的兵可以有别的选择。
“都记住了吗!”
武亲王大声问了一句。
赵传流低着头,眼睛红红的。
“属下……记……记住了。”
“那就好。”
武亲王笑了笑,让自己看起来轻松起来。
“这么多年来,但凡是我亲自率军冲锋的仗,我们没有一次是输了的。”
武亲王道:“你们应该相信我,世上兵戈,谁能挡我?”
众将全都看着武亲王,每个人心里都很难过,那种犹如一把刀子在割着心一样的难过。
因为这句话武亲王以前也说过,但那时候他说的是……世上兵戈,谁配挡我?
如今,这个配的人出现了,是唐匹敌。
这些手下的老兵们,又不是看不到,武亲王那随风飘动着的满头白发。
山下,宁军大营。
那座巨大的沙盘前,唐匹敌还在沉思之中,他必须把所有的事都再仔细的虑一遍,绝对不能有任何疏漏。
他的对手可是武亲王啊,那位一辈子都没有败过的老人,也是他心中的偶像。
唐匹敌从来都没有对谁提起过武亲王在他心中的位置,因为这只是他自己的事,与任何人无关。
在他还小的时候和别人就不一样,别的孩子缠着家里大人讲故事,爱听的无非是什么神仙鬼怪,是什么山野趣事。
可他从小爱听的就是打仗,每次听到这样的故事都会格外兴奋。
如此成长起来的唐匹敌,如何会不尊敬武亲王?
然而此时此刻的唐匹敌深知,他的全力以赴,恰好就是对他偶像最大的尊重。
已经占据了如此大的优势,他依然没有丝毫的放松,没有丝毫的得意。
“你们再把我之前交代的任务重复一遍。”
唐匹敌说话的时候,眼睛依然盯着沙盘。
大帐中,包括李叱在内,每个人都把自己要做什么重复了一遍,和唐匹敌的交代一字不差。
唐匹敌听着,看着,思考着哪里还有什么需要增补。
“其实还有一个地方,我不踏实。”
唐匹敌自言自语了一句。
这个地方就是那缺口,可谓重中之重。
因为这个缺口什么时候打开,才关系着整个战局到底能不能获胜。
如果打开的早了,必会引起武亲王怀疑,那位老武神会毫不犹豫的带兵退回芒砀山。
虽然退回去,对于宁军来说依然还是优势局面,可这一战必将有许多将士拼死,那些人命,不能白白牺牲。
如果这个缺口放开的晚了,武亲王也会退兵,而且宁军的伤亡会更大。
唐匹敌想过自己去守那个地方,可是他若去了,口子在恰当时候放开,但侧翼又不稳妥。
“报!”
就在这时候,外边有亲兵快步进来。
唐匹敌侧头看了看,那亲兵跑进来后就俯身道:“大将军,我们的援兵到了。”
这句话把大帐里许多人说的有些懵了,宁王调动的所有队伍不都在这了吗?
怎么会还有援兵的?
账外,看起来风尘仆仆的唐安臣迈步进来,看到李叱后俯身行礼:“臣拜见主公!”
唐匹敌看到他弟弟的那一刻,眼睛瞬间就亮了。
唐安臣可是从兖州赶来的,从中原最东北的地方,比别人走了多一倍不止的路,竟是赶来了。
李叱是从荆州带兵过来的,路程已经算很远了,可是从兖州过来的距离,相当于李叱从荆州到这走一个半来回!
“哈哈哈哈!”
唐匹敌哈哈大笑起来,所有人都被他笑的有些懵了。
大家都没有看到过大将军如此大笑的样子,所以一时之间全都看傻了。
“来的好!”
唐匹敌大笑:“哈哈哈哈哈,来的好!”
他大步上去,两只手扶着唐安臣的肩膀大笑道:“来的恰到好处啊,哈哈哈哈!”
唐安臣到了,围堵武亲王的这最后一块拼图,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