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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节 对垒秋杀

  看着前方秋杀院的大门,唐天平息一下激动的心,不需要任何动员,体内的斗志激昂得要喷薄而出啊。   千惠,我变得很厉害了啊!   千惠,一直很想然你看看我的实力呢。   千惠,终于等到这一天哩。   他的拳头蓦地握紧,啪,一声脆响,宛如琉璃破碎,猛虎出笼,惊人的气势出唐天为中心轰然冲天而起。   唐天的头微微低下,戴着面具的脸隐藏在阴影之中,唯有那双眸子精光暴涨,犹如太阳刺破阴影。   滋滋滋。   一道道颜色各异的光丝,像彩色的闪电,缠绕着他的拳头。   商船上,千惠瞪大眼睛,小手捂着殷红的小嘴,满脸骇然。   小蛮脸上的不屑陡然凝固,脱口而出:“那是什么?”   阿信的表情如出一辙。   但是最震惊的,却是秋天擎。他不知道那些像彩色闪电一样的光丝是什么,但是强烈到令人窒息的危险感,笼罩他全身。他仿佛躺在寒光闪闪的铡刀之下,冰冷的刀锋就贴着他的脖子,身上的汗毛根根直竖。   他身经百战,无数次死里求生,很熟悉死亡的气息。   死亡的气息总是这么令人心神震颤啊。   他知道此时畏惧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帮助,他强自镇定心神,深吸一口气,舌绽春雷:“能量罩!”   秋杀兵团的士兵们如梦初醒,疯狂集合,一团团光芒升起,他们头顶升起薄薄的光幕,就像倒扣的光碗罩住秋杀院。   不需要秋天擎吩咐,士兵们在持续不断地加厚能量罩,由此也可见秋杀兵团的训练有素,经验丰富。   秋天擎知道从秋杀院本身的少得可怜的防御能力,肯定无法抵挡对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看着能量罩在不断变得凝实,秋天擎心头微松一口气,心中不安稍减。秋杀兵团全力施展的能量罩,可是能够承受战舰的轰击。   他的注意力,也终于再次落在唐天身上,他看到惊人的一幕。   唐天的拳头已经完全看不到那些有如彩色闪电的光丝,他的拳头,此时就是一个炽亮的太阳。一道道能量流,想斩破天空的箭雨,它们摩擦空气,产生一道道光痕。它们从四面八方汇集,像是闻到猎物的味道,疯狂地涌向唐天的拳头。   耀眼的光芒,把唐天的半边身子照得雪亮,但是另外半边,愈发黑暗深邃。   秋天擎刚刚因为能量罩放松少许的心,猛地再次提起来。   它的坍缩!   一闪一闪,散发着惊人光芒的光球,让他感到心惊肉跳。为什么自己竟然有一种面对黄金级战舰的感觉?   个人的力量怎么可能达到这么恐怖的地步?   秋天擎握在栏杆的手掌微微颤抖。   “老大果然不愧是老大。”吉泽眼睛一亮,忍不住赞道。在他们还在适应圣域的时候,唐天已经在寻求新的突破。   吉泽一眼看出来,这是神拳。   神拳是觉醒神装的起手式,他们已经熟悉无比。但是眼前的神拳,却和以前截然不同。   法则完全湮灭在如同海洋般澎湃的能量之中,没有人察觉到它的存在。数量惊人的能量经过不断地压缩,它的波动也在不断变化。波动变得越来越微弱,但是令人心悸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啪,唐天右拳的光团陡然停止跳动,所有人的心弦仿佛同事被一双无形的手拨动,心头一颤。   整个过程漫长得仿佛无数年,实际却不过弹指一挥间。   就在所有人以为唐天要一拳轰出的时候,一抹微不可察的笑容在唐天的嘴角一闪而逝,没有人能够看得到,光团内的拳头,已经伸开。死若发丝的法则线,被染成暗金色,浮现在唐天的手掌,唐天就像戴上一只金线编织成的暗金手套。   原本炽亮的光团骤然黯淡下来,被压缩到极致的能量,就像液体一样,沿着唐天的手掌流淌,包裹着他的手掌。   秋天擎呆呆地看着唐天的手掌,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古怪诡异的攻击。但越是如此,他心中的不安就越发强烈。   对于一位武将来说,马上要面对一种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攻击,如临大敌一点不夸张。唯一让秋天擎感到有一丝心安的,是厚实的能量罩。   对方的攻击虽然看上去有些诡异,但是准备的时间太长。这么长的时间,足够秋杀兵团的能量罩强化到最高点。   无论对方的攻击如何,但是强大的能量罩,总是能够发挥作用,这是秋天擎无数场战斗总结出的经验。   平伸的手掌入道,和刚才炽亮如太阳比起来,现在散发的光芒只能算得上微弱。这是截然不同的感觉,刚才光团炽烈霸道,让人毫不怀疑它爆炸的威力。但是现在这只散发微光的手掌,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魔力,不自主吸引着所有人的心神,怎么也挪不开目光。   它是如此妖异而迷人。   就在所有人被它牢牢吸引的时候,散发微光犹如白玉雕琢的手掌,于虚空中轻轻一斩,没有半点烟火气息。   咚!   被击中出碎芒横飞,恍如实质的能量罩一颤,脚下地面一抖。好似地底有一面打鼓被狠狠敲了一记,低沉得可怕的撞击声,令每个人心头狂震,耳朵嗡嗡。   谁也没有想到,那么轻柔的一斩,产生的效果竟然如此暴烈!   秋天擎身体一颤,脸色大变,眼中尽是骇然。   怎么可能?   秋杀院的能量罩,在这一击之下,竟然有溃散的迹象。   唐天看也不看,那只妖异如玉的手掌,再次扬起,轻飘飘又是一斩。   咚!   令人震颤的闷音,让众人心头又是一震。   “稳住能量罩!”秋天擎的站不住,高声怒吼,他的吼声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音。   唐天眼中闪过一道寒光,扬起的手掌,空中连斩。   咚咚咚咚!   重鼓密集得令人站不稳,一蓬蓬碎芒如同木屑横飞,看得每个人心里直冒寒气。厚实的能量罩急剧颤抖,像风中飘摇的大气泡,随时可能破裂。   黑色铁面冷酷无情,唐天目光淡漠。   咚!   一声比刚才所有声音更加震颤人心的巨响,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夹杂着满天的碎芒,就像一场风暴席卷整个秋杀院。   秋杀院的大门化作漫天的木屑,随着气流散开。   秋天擎身下的警戒岗,纸糊一般四下飞散。他反应极快,在垮塌的瞬间飞出去,稳稳落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的眼中只剩下惊骇。   怎么可能?   一个人的实力,怎么可能强到这般地步?   秋天擎知道在哪个神秘的天路,崇尚个人实力,可是那里的强者,也绝对无法与兵团抗衡。凭借一己之力,摧毁秋杀兵团全力施展的能量罩,也就是说刚才那一击,威力已经超过普通战舰的攻击!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人?   不是光明骑士团!   秋天擎和光明骑士打过交道,光明骑士的战斗力惊人,但是绝对无法做到这般可怕的地步。   苏菲?难道是苏菲?   整个光明骑士团,唯一有可能达到如此强大的,只有一个人,苏菲。   秋天擎知道不是,虽然对方脸上戴着面具,但是他还是可以一眼分辨出来,对方是个男人!   “你到底是谁?”秋天擎厉声喝道,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对方。   他心中无数念头转过,这么厉害的人,从来没有听说过,就像从石头里蹦出来。秋天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如此绝世高手,绝非一日能够养成,必然要经过无数战斗的磨练,才能一步步蜕变,强者从来没有侥幸。   难道是圣殿的秘密武器?   他心里一突。   “你不需要知道。”   唐天的回答不带一丝感情,淡漠无比。这一招实际上是觉醒神装的变招,他的情绪心态在不知不觉中还是受到觉醒神装的影响。   他抬起脚步,不急不缓地朝秋杀院走去。   右掌轻飘无力地在朝秋杀院临空一斩。   没有耀眼的光芒,没有摄人心魄的尖啸,秋天擎心头一跳,目眦欲裂:“小心!”   噗!   秋杀院用坚若钢铁黑岩堆砌而成的围墙,就像被一把刀拦腰横斩,山半截消失不见。   几名离围墙近的士兵来不及反应,被拦腰斩断。   秋天擎怒吼一声,他终于把心中的畏惧抛之脑后,怒声咆哮:“秋风杀!”   士兵们齐声怒轰,他们周身光芒暴涨,白色的能量光点,就像萤火虫飞上天空。它们不断融化、壮大,化作一片片光叶。   奇特的是,这些光叶虽然是由光明能量构成,却没有半点生机,反而透着说不出的凋零枯萎气息。   带着萧瑟杀伐之意的风,忽倏而至,漫天光叶也随风飞舞。   恍若深秋,站在落叶纷飞的树林,秋风卷起落叶,萧索秋意尽显。   唐天脚步不停,右掌再斩。   几十片飞舞的枯叶陡然亮起,倏地同时消失。   忽然,唐天前方,一道刀芒定在半空中,刀身沾满光叶。刀身陡然放出光芒,但是转眼间又黯淡下去,灵气尽失。就像一把锈刀沾满枯叶,在空中锈蚀消散。   唐天的眼睛亮起异样的光芒。 第九百零一节 为什么?   好一个秋风杀!   唐天眼前一亮。这招秋分杀,方寸之间气息的变化如此丰富细腻,堪称惊艳。在他眼中,秋杀院内的能量,浑然一体,弥漫着凋零萧索之气。   如薄雾般凋零萧索的气息,好似能够渗透进人的心里,唐天仿佛置身在秋风之中,万树凋零,枯叶纷飞,淡淡的寒意从风中沁入骨头内,让人不禁一颤。   唐天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攻击,还是兵团杀招。但是不知为何,他有隐约感到一丝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他知道自己其实没有见过,如此惊艳的兵团杀招,他要见过,绝对不会忘记。   黄金级兵团杀招,而且是非常另类的黄金级兵团杀招。比起唐天曾经经历过的【光剑哀鸣曲】,【秋风杀】更加强大。   忽然瞳孔一缩,法则!   没错,这是法则的味道!   唐天此时才恍然大悟,难怪自己会有一种隐约的熟悉感。法则,觉醒神装下唐天对法则异常敏感,此时虽然不是完全状态的觉醒神装,但是依然敏锐嗅出法则的气息。   蕴含法则的兵团杀招,唐天第一次见到。在能量充沛的圣域,法则被掩埋在能量之下,领悟法则的难度之高,远超过罪域和天路。这也是为什么唐天在圣域没有见过有人领悟法则。   原来如此……   唐天的眼睛闪亮微微光芒,圣域之所以没有人领悟法则,除了难度高之外,另一个原因圣域的战斗方式是兵团制霸。他们领悟法则的方式和自己的理解有偏差,圣域的武将虽然无法独自领悟法则,却能够用他们独有的方式达到这一点。   共鸣!   【光剑哀鸣曲】的共鸣是能量的共鸣,【秋风杀】则要更进一步,通过能量的共鸣,而引起法则线的波动,使之加入到共鸣之中。能量就像海水,法则线则像海底的水草。一般而言,海面的波浪汹涌,深海海底也往往一片宁静。   【光剑哀鸣曲】表示如此,看似波涛汹涌,却只浮于表面。   【秋风杀】的共鸣看上去远没有【光剑哀鸣曲】那般声势惊人,却把波动传递到海底,让犹如水草的法则线与之一起摆动。   真是意外之喜啊。   能够遇到如此厉害的兵团杀招,唐天本来就高昂的战意,变得更加炽热。他的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好奇怪的感觉,和完全状态的觉醒神装截然不同。唐天觉得自己的身体像一团火,但是他的脑袋却是一块冰。   脑袋中无数念头转过,唐天手上的动作没有半点停歇。   他不徐不疾向秋杀院走去,如玉一般的右掌,不断连斩,斩击的速度越老越快。   天空飞舞的枯叶没有半点减少的迹象,掌芒一靠近秋杀院,就会被无声飘来的枯叶缠上,烟消云散。   秋天擎的心终于放下不少,【秋风杀】一如既往的令人放心。   他自嘲一笑,看来刚才自己是真的被对方震慑,竟然潜意识地认为【秋风杀】都无法对敌人造成威胁。   对方的实力非常强悍,是秋天擎见过个人实力最强的强者。但是对方太大意,竟然想一个人叫板整个秋杀兵团。   秋天擎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进入战斗状态的他,所有的杂念抛之脑后,他的眼神变得冷酷起来。   有秋风怎么可以没有秋雨?   秋天擎抛下所有的心思,抛开所有的阴谋,他的注意力空前集中,他现在只是一名纯粹的武将,他眼中只有眼前的战斗。   这是他迄今为止遭遇的最强者!   对方在个人实力上,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那些以个人实力而闻名的强者,甚至连传说中南盟的那位老大,也绝对没有眼前此人厉害。   就像唐天见到秋天擎的【秋风杀】,不由见猎心喜,秋天擎同样如此。前所未有的对手,激起他心中前所未有的战意。   “秋风秋雨愁煞人。”秋天擎的厉喝响彻秋杀院。   啪嗒啪嗒。   豆大的雨点倾泻而下,唐天的脚步没有停,每一滴雨点,都蕴含着被压缩过的能量,看上去速度不快,可是威力极大。   以唐天变态的身体,雨点打在身上,也不由一阵刺痛。每一滴雨点蕴含的秋杀之意,悄然渗入唐天的体内。   唐天微微动容,这番变化可谓出人意料。一般人往往会把雨点内的能量引爆,用来直接攻击。但是秋天擎没有这么做,而是把秋杀之意隐藏在能量之中,在雨点能量对敌人的防御造成冲击的时候,悄然渗入敌人的身体内。   秋杀之意渗入体内,唐天立即察觉到自己的心神运转有些滞涩,心中不由一凛。琉璃心境光芒大盛,同时体内的不死剑蓦地嗡鸣,恍如虎狮般的怒吼,让渗入唐天体内的秋杀之意,立即烟消云散。   秋杀之意竟然还可以这样用!   唐天的眼前再次一亮。若非唐天的战斗方式和圣域强者完全不同,直觉又敏锐无双,这招【秋风秋雨愁煞人】还真有可能不知不觉阴他一把。   感受到体内的不死剑蠢蠢欲动,唐天毫不犹豫唤出不死剑。   一把布满裂纹的青铜剑出现在唐天的手中,他的眼睛陡然变成青铜色,隐隐可见十字印记。   慷慨悲壮之气冲天而起,周围空气泛起层层涟漪。   雨点打在唐天身上,他混若未觉。秋风秋雨成为他最好的背景,更增添几分悲壮。   那是什么!   秋天擎的眼睛蓦地圆睁,死死盯着唐天手中的青铜剑。   妖异的玉手,古朴破碎的青铜剑,造成视觉上极大的反差。   更让他感到心悸神摇的是那股悲壮之气,他仿佛看到,无数身影义无反顾扑向敌人,不求杀敌,只求俱焚!   兵团,这是一把带着兵团烙印的兵器!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兵器?什么样的兵团,愿意用他们的死亡,去铸造出这样可怕的兵器?   一把拥有兵团烙印的兵器,出现在一个单打独斗的武者手上,真是浪费啊。   惊骇、不能置信,还有一丝神往,很多的惋惜,但是最多的,却是恐惧,对死亡的恐惧。   当对面的那个家伙缓缓扬起手中的青铜剑,秋天擎浑身汗毛直竖,就像被一只凶猛野兽盯上。他知道这种感觉,这说明他接下来危险,极度的危险。   “秋!秋!秋!”   秋天擎青筋毕露,撕心裂肺怒吼。   他身边的士兵同样疯狂,齐声怒吼:“杀!杀!杀!”   笼罩唐天的雨点忽然消失,仿佛有一只无形之手,把这些雨点收拢,雨点汇集成洪流,轰然灌入秋杀院。飞舞的枯叶速度不快,就像洪水里悠闲地鱼群,但是它们正在悄然枯萎。   远处旁观的中年人脸色大变,他知道,秋天擎要拼命了。   商船上,阿信呆呆地看这唐天手的那把布满裂纹的青铜剑,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一旁的小蛮察立即问:“你怎么了?”   她早就察觉到不对劲,阿信从唐天唤出这把剑就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她知道阿信虽然平时无厘头的很,还有点口花花,但是内心绝对的冷静,自信而冷静,心里素质比她好得多。   阿信脸色苍白,他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他的腿在抖,手指在抖,嘴皮在哆嗦,唯独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把青铜剑,他就像没有听到小蛮在说话。   战友的气息,死亡的气息,安息之海的气息,他大致猜到这把剑的来历,可是……   为什么这么不甘?   为什么这么悲愤?   为什么自己会想哭?   安息之海发生了什么?前辈们,兄弟们,你们为什么不安息?为什么?   阿信的身体在哆嗦,是的,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哆嗦颤抖,哪怕最后那一战,他从战壕里跳出去冲向敌人,他也没有这样哆嗦,没有这样颤抖。   那是安息之海啊,那是给所有战友胞泽安息的地方,无论战斗多么激烈,那都是他们心中最后一块乐土,魂归安息之海,便能永远安息。那是他们心中最后的牵挂之地,为之战斗的最后一隅,他们可以死,但是他们的战友,却能安息永存。   为什么要去惊扰他们?   为什么!   阿信的拳头捏得发白,他不知不觉低下头,面目狰狞,全身抖得更厉害。   为什么要去惊扰他们!为什么!   因为需要人去战斗吗?我去战斗!要有人送死?我去死!为什么要去惊扰他们?为什么连死人都不放过?   陡然亮起的青铜色光芒,透过从舷窗,映在阿信狰狞的脸上,痛楚是如此清晰,清晰得让小蛮心中痛。   剑身的嗡鸣低沉,如同涨起的潮水,声音越来越大。   这声音……   阿信一怔,他下意识抬起头。   高高举起的青铜剑,就像高高飘扬的南十字兵团战旗。   低沉的剑鸣,仿佛百万人齐声怒吼,他们是如此愤怒、如此不甘,如此慷慨悲壮。   唐天有如魔怔,低沉的剑鸣,让他全身不自主的颤栗,他的脑海中浮现在安息之海,他所见到的终身难忘的那一幕。   那一波波从安息之海冲天而起撞向天幕粉身碎骨散落大海的身影。   那一眼望不到头浑身布满裂纹,仿佛摔碎又重新粘合满脸的瓷人。   那百年沉睡换来的一战,在万年里不断重复,同时重复的还有那句“一百年后,吾等在并肩!”   唐天的身体颤栗,耳畔回荡着安息之海上咆哮的怒吼,眼前闪过瓷人破碎绝望不甘脸上,轰然战意就像滚烫的岩浆,从他身体的每个部位碾压而过。   身影冲入逆光之中,漫天的剑鸣伴随唐天嘶声怒轰。   “兵团生死未知,吾辈岂可安息!”   光从舷窗投进船舱内,阿信如遭雷击。 第九百零二节 当年的光,照亮如今的你   当唐天高高举起不死剑,低沉的剑鸣,就像回旋的气流,环绕着他,回应着他。   唐天激动莫名!   自从他悟出觉醒神装之后,他已经习惯了战斗时的绝对冷静。可是,当剑鸣响起那一刻,所有的冷静全都被他抛之脑后,难以形容的激动充斥他全身。   唐天没有见过这样的兵团,没有见过这样的魂魄,没有见过这样的信念。   能与这样的信念并肩作战,何等荣幸!   吾辈岂可安息!吾辈岂可安息!   唐天的怒吼在空中回荡,低沉的漫天剑鸣在回应着他,跟着他怒吼,跟着他激荡,跟着他咆哮,仿佛要把积淀万年的不甘和愤怒一吐为快,仿佛要把那破碎万年的脸重新抚平,仿佛要把自己的安息之地粉碎。   岂可安息!岂可安息!   这是万年里破碎过上百次的灵魂啊,只因为一缕微末黯淡得几乎要融化在黑暗的希望。他们放弃安息,他们忍受着百年的孤寂,换得一次几乎没有胜利希望的机会。他们燃烧自己所有的光和热然后被粉碎,他们默默舔舐着遍布全身的伤痕,在黑暗中沉睡,等待着百年后的觉醒。   这一万年的黑暗、绝望、苦苦挣扎是他们穿不透的硝烟。这一遍遍复刻的悲壮,无关乎胜利,而只关乎那面始终在他们心中飘扬的南十字兵团战旗。   当唐天举剑高呼“兵团生死未知,吾辈岂可安息!”,不死剑的嗡鸣响彻天际,天空的云朵被绞得粉碎,天地间的能量被搅动,向唐天涌来!   唐天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一条条光带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它们带着摄人心魄的尖啸。   能量束破空声愈发尖利刺耳,不死剑的嗡鸣却是愈发低沉悲壮,它们混杂在一起,让唐天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战栗。   他听到百万将士此起彼伏的不甘怒吼,他听到飞蛾扑火撞击苍穹的壮烈,他听到一名裂痕满面的将军,对着内心的失望和挫败,对着无边无际的沉默碎瓷士兵们,对着寂寥黑暗的安息之海,对着即将沉睡的百年和已经失败过的不知多少年,对着那深爱却遥远而不知是否还存在的兵团,他大声呼喊,鼓舞士气,说百年之后我等再见,说百年之后我等再并肩。   岁月如河,总是会渐渐洗去鲜血之热。   老将不复血勇,他不说胜利,不说成功,只是说百年之后我等再并肩。老兵不复血勇,他们沉默,他们失落,只是百年之后醒来,只是从安息之海跃起,只是撞向苍穹,只是高呼兵团生死未知我辈岂可安息,只是粉碎。   如安息之海一般广阔的寂寥和悲伤充斥唐天的身心,当是,却有着比安息之海还要广阔的坚定执着,燃烧着唐天的身心。   天地仿佛骤然暗下来,寂寥弥漫,唐天的脚下,波光粼粼,黑色的海洋一望无垠,那是安息之海。   唐天站在安息之海上,他的身体仿佛在燃烧,但是他的眸子却复杂难明。   高举的不死剑,被他竖在胸前,剑身铭刻的文字,倒映在他的眸子。   “毋佑,永安。”   他轻声呢喃,轻轻压下剑身,挥剑。   脚下平静的安息之海骤然变得躁动,风浪越来越大。   仿佛心有灵犀,唐天蓦地踏出一步,衣衫无风自动,脚下海浪炸开,他却浑然未觉,目光无比专注,手腕翻转,不死剑凌空一剑刺出。   躁动的安息之海,一道道虚影缓缓从海面浮起,虚影很模糊,像雾像影,隐约可见是人形。他仰脸,似乎看了看天空,纵身腾空,化作一道剑光,冲天而起,剑啸低沉雄浑,慷慨悲壮,朝秋杀院激射而去。   砰砰砰!   一道道虚影化作一道道剑光,冲天而起。   秋天擎早就严阵以待,他知道对方的强大,但是他并未认为自己完全没有机会。他赞叹这把剑的执念之深,是一把真正的神兵利器。它的威势和超乎想象的剑招,都让秋天擎大吃一惊。   但是,他并不打算束手就擒。一把剑再厉害,也只是一把剑。一个人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   圣域早就用无数事实证明了,兵团制霸才是最强大。   看着呼啸而至的剑光,剑光中蕴含的惨烈悲壮,让他为之动容,但是那又如何!   刚才他的秋杀兵团已经完成准备,秋天擎眼中的战意像火焰般燃烧,嘴角浮起一抹森冷的笑意。   他脚下的秋杀院,秋霜尽染,如同下了一层薄薄的雪。淡淡的雾气,从地上升起,秋杀院弥漫着雾气,就像另外一个世界。能量罩被撤去,雾气爬上秋杀院的院墙,沿着院墙缓缓向外漫,就像攀藤的灰色蔷薇,又像白色的雾墙。片刻后,秋杀院的围墙,就全部被雾气包裹。   【秋霜凛地】。   秋杀兵团最终极的杀招。   当惨烈悲壮的剑光,带着尖利的呼啸,带着耀眼的光华,撞上秋杀院墙外弥漫的雾气。   轰!   剑光陡然爆炸,散开的碎芒如同烟花般散落安息之海。   秋天擎也没有想到剑光会爆炸,吓一跳。剑光爆炸处的秋雾被炸出一个大洞,但是几缕雾气飘过来,刚刚炸出来的大洞立即消失不见。   他悬起的心放了下来,剑芒看上去声势骇人,但是威力只是比一般的战舰武器要高一点。倘若是之前的能量罩,他们只怕支撑不了几下,但是想撼动【秋霜凛地】,这般强度的攻击还不够。   这声爆炸仿佛拉开了一场盛宴的序幕。   轰轰轰!   剑芒如雨打芭蕉。不断轰在秋杀院的雾气上。   剑芒爆炸的碎芒丝毫不受气流的影响,纷纷洒洒,像斑斓的雪花飘落。   秋杀院的雾气激荡不休,就好像里面有一只可怕的怪兽。每一道剑芒爆炸,雾气都会被炸出一个大洞。但是几乎是眨眼间,炸开的大洞,就会重新被雾气占据。   秋杀院内的雾气仿佛无穷无尽。   安息之海腾空而起的剑光也仿佛无穷无尽。   远处观战的中年人,此时的脸色苍白如纸。眼前战斗的景象,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秋风杀】是秋杀兵团的兵团杀招,他自然是认识,但是眼前这种诡异的雾气是什么东西?难道这才是秋杀兵团真正的杀招?   如果说秋杀兵团的攻击,他还能看懂一二,那个戴面具的家伙攻击他就是完全看不懂。是的,完全看不懂。妖异的令人心寒的手,结果连【秋风杀】都无法抗衡,他闻所未闻。现在这样的诡异黑海,从哪里冒出来的?是幻象吗?还又从海里飞出的剑光,更是令他目瞪口呆。   有一粒碎芒没有飘落海里,落在地面,然后他亲眼看到它是怎么无声无息湮灭出一个直径超过两百米的大坑,深不见底。   中年人吓傻了,那只是一粒碎芒啊,看看像雪花一样的碎芒,他不由心惊肉跳,完全可以这座城市抹掉啊。   这家伙到底是谁?   划破天际如雨的剑光照在阿信被那张年轻的脸庞,照着他沧桑的眸子,他咧嘴苦笑,带着自嘲。   是啊,自己真实太蠢了,那帮家伙就算在安息之海,也不会是什么老实的货色吧,还那么人多势众。   可是……   毋佑,永安。   你们为什么?为什么要放弃?放弃我们好不容易才换来的安息?你们忘了吗?为了那片安息之海,我们付出了多少代价,多么不容易?你们忘了吗,战斗时生者的使命,而你们只需要安心地安息啊。   放不下吗?还有什么放不下?   兵团生死未知,我辈岂能安息?   太符合你们这帮夯货的个性了!   苦笑在他嘴角扩散,在脸上扩散,他不由大笑,哈哈大笑,笑得弯下了腰,蹲在地上。   你们这帮家伙,哈哈哈哈,还是和以前一样啊!糟蹋安息之海你们就这样孜孜不倦吗?咸吃萝卜淡操心,都死了这么久了还操这份闲心?   哈哈哈哈,我也一样蠢啊,我也死了好久啊。   他一边大笑一边捶地,笑着笑着眼泪就这样莫名留下来。阿信觉得自己真是蠢,要哭的也是这帮夯货,放着好好的好日子不过,安息之海那么好的地方,当时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成功的啊,这帮蠢货一点都不知道珍惜。   浪费指标你们知道么?浪费当年的心血你们知道么?   好吧,他们就是这么蠢,自己还担心他们,好像更蠢哈哈哈哈……呜呜呜呜……   笑着笑着,他就开始哭了,哭声越来越大,他蹲在地上放声痛哭,任凭鼻涕肆意横流。   岂可安息?岂可安息!你们这些白痴不安息,其实就是想天天打牌吧?当年在牌桌上被我虐成狗的家伙快出来走两圈,别以为我不记得你们。就是没有我这样在牌桌大杀四方的高手坐镇,你们能在牌桌上保持尊严结果废寝忘食不肯安息对不对?   知道孤魂野鬼一个人混一万年多难熬你们知道吗?知道一万年带着一帮骨头架子杀来杀去有多无聊吗?无聊到自言自语,无聊到去背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你们知道我连你们用几张厕纸有左手右手都记得吗?   不要让我遇到你们,要不然我会一个个帮你们回忆回忆当年的破事,哈哈哈……呜呜呜……   你们知道这一万年我有多怕吗?多怕自己忘了自己是谁,忘了兵团,忘了你们的破事,多怕万一遇到你们却不记得你们吗?   哈哈哈我还记得你们,我还记得你们!……我不是想你们啊,我不是舍不得你们啊……我只是怕丢人啊,我只是怕尴尬……真的。   反正你们打牌从来都赢不了我。你们知道我的记忆力有多好吧。   呜呜呜,我想你们了。   他蹲在地上,拍着地板,像疯子一样一会痛哭一会傻笑。   小蛮想上前,千惠一把拉住她,微微摇头示意。小蛮紧紧咬着嘴唇,平日里目光中的凶狠消失不见。   窗外的剑光如雨,如同当年的光,照亮万年后的阿信。 第九百零三节 苏菲回归   秋天擎一开始很从容,对方的攻击虽然很猛烈,但是他们的【秋霜凛地】也不是纸糊的。他对【秋霜凛地】充满信心,尽管这是它被创出来之后,第一次使用。   因为【秋霜凛地】和之前所有的兵团杀招都不一样。   法则!   这是它和其他兵团杀招不一样的根本所在,【秋霜凛地】蕴含秋之法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秋霜凛地】已经超出兵团杀招的范畴。   十五年磨一剑。   当秋天擎创出【秋风杀】之后,他就一直在思考,如何创出比【秋风杀】威力更大的兵团杀招。   这一思考就是十年。   一次偶然的灵感,让他顿悟。可是,这仅仅是开始,兵团杀招从来不是武将一个人能够独自完成。有花了五年,他和麾下的将士不断完善,终于打造出最强的杀招,【秋霜凛地】!   一旦开启【秋霜凛地】,兵团所在之地,便会激发秋之法则,形成一片独特的秋之领地。秋之领地自成一体,能够源源不断汲取能量,秋霜化雾,可谓无穷无尽,生生不息。   比起个人武技,兵团杀招更加复杂。将士们领悟法则更加困难,杀招的要求更加苛刻,但是一旦成功,威力之大,超乎想象。   唐天很快便意识到自己的判断失误。   秋霜凛地所蕴含的法则,其形态不是法则线,而是法则面!甚至不是一般的法则面,在这片空间里的秋之法则,已经具备了某些法则领域的雏形。比如自我的修补,这就是法则领域最常见的特点。   准法则领域!   认出来的不仅仅是唐天,还有一个人,那就是吉泽。神装兵团这些人的资质都很普通,包括扶正之虽然实力不错但是年纪偏大。这些人之中,唯一能够称得上天才的,只有吉泽。   吉泽一开始看秋杀院是一脸不屑和鄙视,但当雾气挡下剑光,他的面色变得凝重。但是很快,他脸上的惊讶越来越多,最后变成像见鬼了一样。   真是见鬼了!   吉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开什么玩笑!准法则领域!   哪怕是在罪域,领域法则领域的只有一个人,杜克正是凭借这一点儿登上王座,成为罪域公认的第一人。   说实话,从进入圣域开始,他对于圣域的兵团啊武将啊,就看不太起。这里的人竟然都没有领悟法则。法则和能量,是完全两个层次的力量。   在他还没有习惯利用法则控制能量的时候,他弱小得很。可是,一旦他打破这层隔阂,他的实力就会在一夜之间暴涨。如果说,法则和能量中间有一层纸,那么从法则到能量的纸很薄,而从能量到法则的那张纸却很厚。   所以,他打心眼里对圣域的武将兵团不以为然。   可是,就是让他看不起的兵团,竟然能够领悟法则,还能形成类似法则领域的空间,这如何不让他觉得像见鬼了一样?   哪怕在圣域,准法则领域,那也是最顶级强者才能够拥有,他却在圣域见到。   但是就像唐天低估了【秋霜凛地】,秋天擎也同样低估了不死剑。暴雨一样的剑光就像无穷无尽,秋天擎的脸色,也从一开始的从容,到逐渐凝重。   整整五分钟过去,对方的剑光依然没有半点衰竭的迹象。   这是什么招式?   一个人怎么可能维持如此高的攻击强度?   这可是战舰级的攻击啊,无论是剑光的威力,还是攻击的频率,都是战舰级!而且是黄金级战舰级!   就像吉泽看到圣域有兵团能够领悟准法则领域,感觉见鬼了一样,秋天擎现在也是同样的心情。在兵团制霸的圣域,见到个人战斗力可以媲美战舰的家伙,和见鬼没什么区别。   对绝大多数兵团来说,在战舰上的战斗力和没有战舰状态下的战斗力,是天差地别。   一支兵团如果能在无舰状态打出战舰级的攻击,可以算得上精锐。至于个人……那岂不是人形战舰?这世上怎么又这样的家伙?   战舰威力巨大,防御坚固,但是使用有很多限制,比如入海口大小限制,比如在小战场灵活性差,战舰的战场一般都是在广袤的能量海。   可是人形战舰……太可怕了!不受地形的影响,有着无与伦比的灵活性,能够十分隐蔽发起攻击,攻击的威力如同战舰。   这是终极武器啊。   之前秋天擎怀疑对方伪装成光明骑士团,现在却觉得,哪怕对方不是光明骑士团,那也一定是出自圣殿。秋天擎坚信,如果什么地方能够培养出可以媲美战舰的怪物,那一定是圣殿。   好在脚下的【秋霜凛地】运转无碍,让他松一口气。但是心中的怒火,却是腾地直窜上来。   圣殿这是要灭秋家啊!   来吧,真以为秋家是软柿子?   远处观战的中年人脸色彻底变了,他和秋天擎想到一起去了。可以媲美战舰的强者,一定是圣殿最后的底牌!   如果秋家真的被圣殿灭了,那圣殿挟此战之威,又有多少人敢直面其锋?到那时,名门联盟就会飞灰湮灭。   强烈的恐惧充斥他的心,他们现在是开弓的箭,无法再回头。他们太熟悉圣殿的作风,哪怕现在一顿安抚,但是等局势稳定下来,便是秋后算账的时候,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中年人收起自己的小心思,眼中闪过一缕狠厉之色,低声吩咐自己身旁的护卫。   护卫脸色面色凝重不断点头,转身飞快离去。   苏菲站在圣殿的门口,巍峨的大门内,浓郁的光明能量释放着白色神圣的白光,就仿佛里面是另外一个世界。   她站那里,凝视大门,就像雕塑,一言不发。   她无数次出入这里,这是她的家,她最熟悉的地方,里面有她最熟悉的人。大门依然巍峨,白光依然浓郁,最熟悉的人却再也看不到。   苏菲的回归,惊动了所有的长老。   当苏菲踏入圣殿,迎接她的,是长老们复杂难明的目光。她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可是她一点都不在意,这些人的生死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就像没有看到各位长老,扶着腰间佩剑,一言不发,缓缓朝圣殿深处走去。走到一半,她忽然开口:“殿下是在哪座殿遇刺的?”   一名机灵点的长老连忙回答:“是暮之殿。”   苏菲点点头,方向一折,却是朝暮之殿所在的方位走去。   看着她远离的背影,长老们议论纷纷。   “她太冲动了,竟然直接血洗了秋家的驻地,这岂不是让矛盾更加激化吗?”   “唉,也不能怪她,她和查尔斯殿下感情何等深厚。听到殿下遇刺身亡的消息,岂能不失控?实在是这次那些名门太嚣张,太胆大妄为,我们改早点把他们收拾了,这是养虎为患啊。”   “嘘,慎言!小心隔墙有耳。这是一帮疯子,连殿下都敢刺杀,我们这些人他们岂会放在眼里?”   “怕什么怕!光明骑士团都回来了,他们敢乱来就是找死!”   “是啊,光明骑士团回来了,我睡觉都能安心得多。”   ……   苏菲站在暮之殿门外。暮之殿发生如此严重的事件,里里里外外早就被搜索过无数遍,连地面都被挖地几尺,一片狼藉。   她默默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圣殿内,长老们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目光不时投向圣殿深处。   “她还在暮之殿门口?都两个小时了!”   “伤心吧,毕竟身亡的是殿下啊!”   类似的议论不时响起,长老们没有人此时离开。他们戴在圣殿最大的广场,等待最后的消息。   苏菲血洗秋家驻地,大长老没有发表任何态度,就连查尔斯殿下遇刺身亡,大长老都一言不发。   他们知道大长老在等待苏菲的回归。   忽然长老们一阵骚动,里面传来消息,苏菲离开了暮之殿,前往光芒殿。长老们莫名紧张起来,大长老金口一开,圣殿的态度和立场,就会尘埃落定。   紧张的不仅仅是长老们,得到消息的名门,也有些紧张。大长老才是圣殿至高无上的存在。   他说打,整个圣殿便会不顾一切去战斗,花再多的钱,死再多的人,圣殿都会打下去。大长老说和,那边是之前打得再激烈,彼此的仇怨再神,圣殿也会和对方和好。   苏菲走到光明殿门前,扑通一声跪下来,她的肩旁抽动,泪水不收控制肆意横流,她趴在地上,泪水洒落大地,她得悲伤没有丝毫减弱。   “辛苦你了,孩子。要哭就哭出声吧,不要憋在心里。”   温暖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上发传来,她心中更加难过,伏地泣不成声。   大长老轻叹一声,手摸着苏菲的脑袋。   大长老被金色圣炎包裹的手掌,没有任何炽热滚烫的感觉,只有能抚平内心的力量。   苏菲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她眼眶通红,向大长老请罪:“属下没有收到命令,擅自下令袭击秋家,造成恶劣影响,请长老责罚!”   “为什么责罚?”低沉有力的声音从熊熊燃烧的圣炎内里面传出来,大长老透着难言的愤怒:“那些家伙以为我会妥协?他们想错了!我宁愿圣殿因此崩塌,也绝不会和他们妥协!”   “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是多么不自量力!”   圣殿嗡嗡作响,为之颤抖。 第九百零四节 阿信请战   如同暴雨般的剑光持续了整整十分钟,当最后一抹剑光崩碎,整个世界仿佛骤然安静下来。   绚烂的碎芒,照亮了安息之海,死亡之美在此刻异常宁静。不知为何,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好似害怕打破这宁静。   只有秋天擎瞳孔收缩,他察觉到危险。   气息的变化微妙,明明一片祥和景象,但是不知为何,秋天擎心头危险的感觉不仅没有半点减少,反而愈发强烈,秋天擎知道这不对劲。他的目光警惕而专注,但是依然没有任何发现,安息之海风平浪静,光洁无波,就像一面黑色的镜子。   秋天擎心中的不安更加强烈。   船舱内,阿信抹了抹眼泪,他站了起来,就像没事人一样。   感动也好,伤心也罢,思念也好,希望也罢,都是自己的,不是为了感动别人,不是为了让别人知道,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内心真正的渴望。   除了千惠和小蛮,没有人知道,在不远处的这艘商船上,有个苍老的少年,在失声痛哭。就算知道,也未必有人能够理解,一万年太久,久到沧海桑田,久到物是人非,久到誓言湮灭。   谁那么闲?今生的事都忙不过来哩,连这场战斗都还未曾结束。   一个经历了一万年的老怪物,在那没完没了的感伤,倘或兵和螺丝知道了,不知道会怎么消化。   一想到今天这番模样被爆胸暴力女看到,阿信就有些悲伤。完了完了,要被这妞嘲笑了,不知道什么什么时候才能扳回印象分。   爆胸女哪里懂得这么细腻的感情,他心里嘀咕。哎呀,以后在这妞面前怎么抬得起头?有点伤脑筋了。   脑海中飘着无厘头的念头,他的心里却很平静。   他异常恭敬向千惠行礼:“属下请战!”   曾经战友的执念在他面前,这些家伙浪费了宝贵的安息之海,让他很想把这些家伙都揍一个遍。   上官千惠一言不发,认真直视阿信。   阿信的脸上洋溢着阳光般的笑容,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带着几分期待,没有一丝悲伤之色。   虽然面前的阿信看上去和平时并无多大的不同,但是千惠却能够清楚感受到他的认真和渴望。阿信和小蛮是千惠的左膀右臂,她对两人非常了解。小蛮喜欢战斗,但是阿信对战斗素来是没什么兴趣和热情,能不打就不大,能花十分钟解决战斗,就绝不会花二十分钟。   主动请战,这是第一次。   想到刚才阿信嚎啕大哭的模样,千惠若有所思,毫不犹豫道:“好!”   “谢小姐!”阿信对千惠郑重致谢。   当年他是被上官千惠打败被俘,才选择加入其麾下,但是心里有多情愿也谈不上。上官千惠指挥作战的水平固然让他佩服,但是这并不足以让他投降效忠,他只是不想从这个世界消失。   都已经熬过了万年,还没有找到答案,死了多亏。   所以也导致他出工不出力的现象很常见,比起小蛮他可一点都不合格。然而让他有点意外的是,千惠从来没有就这一点而对他有所不满。   千惠果决自立,素来有主见,对他几乎放任不管。   小蛮经常找他麻烦,大概也是这个原因吧。和他不同,小蛮对千惠可是忠心耿耿。   想到这里,他也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当他请战,千惠依然干脆的同意。阿信明白,无论什么原因,光是这份理解,都是极为难得的。   这声感谢真心实意。   小蛮寒着脸,冷哼:“要是在姑爷面前丢我们的人,你就自己抹脖子吧。”   始终如同女战神凛然肃立的千惠,脸颊陡然浮现一抹红晕,她嗔了一眼小蛮,却没有吭声。   阿信哈哈一笑,刚想抒发一下自己的豪情壮志,就被小蛮冷冷打断:“要去快去,磨蹭个啥!”   阿信的长笑戛然而止,硬生生堵在喉咙。   忽然一声暴喝犹如滚雷,从远处忽倏而至:“圣洲之内,竟敢违背圣钟禁令,袭击名门秋家。鬼鬼祟祟,还不束手就擒!”   一支兵团好似一朵火云,从天边燃烧而至。   这支兵团将士清一色怒红披风,精致华丽的金色甲衣,个个神色清冷漠然,一看便是身经百战之辈。为首的武将体形魁梧,方脸浓眉,最醒目的是一头火红的头发。   天空红光一闪,如同一团天外流火呼啸而至。   轰!   距离唐天百丈外的天空,突然爆炸,漫天火蛇飞舞,火光散尽,这支兵团凭空出现,露出真容。   “秋将军!”为首的大汉在天空向秋天擎欠身行礼。   秋天擎微微欠身:“没想到些许小事,竟然惊动了火将军。不过此战关系我秋家私仇,还请将军不要插手。”   火将军正色道:“圣钟已响,正是我辈大展宏图之时,秋家更是我光明洲砥柱,岂能被这些宵小之辈拖在这里?”   秋天擎有些犹豫,他听懂了对方话里的意思。对方的意思很明白,这么关键的时候,不要节外生枝,如果有什么纷争也要快刀斩乱麻。   秋天擎知道这次他们图谋之事有多大,而且……   他瞥了一眼唐天,嘴角浮现一抹冷笑,点了点头:“将军小心,这些人不是光明骑士团。”   一开始,他怀疑对方是光明骑士团。双方的仇怨在那里,苏菲拿秋家开刀之意也昭然若揭,这也是导致他思维进入误区的原因。   但是一交手,他就明白对方根本不是光明骑士团。   圣炎,他没有感受到任何一点圣炎的气息,倘若对方是光明骑士团,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圣炎是任何一名光明骑士的力量源泉,在高强度的战斗中,这是无法伪装的。   唐天一愣,他没有想到,秋天擎竟然察觉出他们不是光明骑士团。那就意味着,他们伪装光明骑士团,浑水摸鱼的意图彻底破灭。   火将军目光一冷,淡淡道:“冒充光明骑士团,罪加一等!今天连圣殿也救不了你们!”   就在此时,忽然一声轻笑在剑拔弩张的战场响起,全场可闻。   “谁说我们冒充光明骑士团?”   一名魂将不知何时,出现在唐天不远处。   阿信施施然,在半空闲庭信步,带着几分满不在乎:“我们是梅斯菲尔德家族的铁面兵团。秋家和我梅斯菲尔德家族的恩怨,我就不用多说了吧。难道阁下打算介入?”   秋天擎和火将军不用同时愣住。   梅斯菲尔德家族?   他们想过各种可能,但是绝对没有像过梅斯菲尔德家族。一个底层的名门跑到一个顶级的名门面前说我们有仇怨。   这完全颠覆他们的常识,实在太荒谬了。   什么时候,底层小名门敢这么和顶级名门叫板?   而且,什么时候,底层的小名门,竟然能够拥有如此强大的兵团?   商船上,小蛮有些恨其不争:“这家伙平时不是挺机灵吗?怎么自己暴露底细?”   千惠美眸光芒流转,轻笑一声:“我倒是觉得他处理得很好。竟然不能假装光明骑士团,那以梅斯菲尔德家族的名义,再合适不过。阿信的脑子确实转得快。”   小蛮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是嘴上却冷哼:“瞎猫碰到死耗子。”   千惠瞥了一眼小蛮,嘻嘻一笑,也不说话。   小蛮顿时觉得浑身有些不自在,嚷道:“小姐你这是什么表情?”   千惠眨了一下眼睛:“你猜。”   小蛮满头黑线。   半空中的火将军根本不信,冷笑道:“果然不见棺材不掉泪,到这个时候还不死心,还要故弄玄虚,找死!”   阿信丝毫不惧,向唐天躬身:“姑爷,不知能否把此剑和此战交给属下?”   唐天想起阿信和兵的关系,想起其南十字兵团的身份,不由恍然大悟。是啊,这把剑蕴含的可是阿信的战友的气息。   他二话不说,把手中的不死剑抛给阿信:“以后它就是你的了。”   阿信身躯一震,手忙脚乱接过不死剑,哪怕刚才那么一会,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这把剑的不凡。唐天竟然把这把剑送给他……   阿信深深看了一眼唐天,虽然唐天的脸上戴着面具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是他的眸子清澈如水。   唐天的脑海中确实没有半点杂念,也没有多想,这只是他本能的一个动作。   唐天对不死剑的情感,大部分都是被这份执念所动容震撼。他很激动很荣幸很尊敬那些前辈,但是他知道,那些传奇是他们,那些信念是他们的,那些情感也同样属于他们,是属于南十字兵团的。   自己要创造属于自己的传奇,自己要书写自己的信念,从一开始,他就是如此。哪怕他继承了南十字兵团的很多东西,但是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为了复兴南十字兵团而活。   他的传奇是大熊座,是三魂城,是南盟,是【神一样的少年】!   他的伙伴是兵,是鹤,是小旭旭,是井豪大哥,是赛雷,是枇杷,是叮当……   自己可一点不寂寞,一点都不羡慕别人!   这把剑蕴含太炽烈的感情,不属于他,属于阿信,所以唐天觉得交给阿信,才是应该的,不死剑也会很开心吧。   阿信认认真真向唐天行一大礼,恭声道:“请姑爷给属下压阵。”   说罢起身,手持不死剑,踏上安息之海。 第九百零五节 强大的阿信   凌空一步,众人眼前一花,阿信踏上安息之海。   他神情复杂,肃穆、激动、感慨、缅怀,心中百味陈杂,但是这些情绪在他眼中一闪而逝,他便恢复如常,沉静如水。   秋天擎心中的怒火蹭地直窜上来。   和一个无名之辈僵持那么久,还没有获胜,而且在绝大多数时间内,他都处在被压制的状态,心高气傲的秋天擎心情可想而知。偏偏这时候,火家的突然到来,想要帮忙。   秋天擎一点都不想火家帮忙,他有足够的信心把这些可恶的敌人消灭。连一群无名之辈都解决不了,还要火家帮忙,像什么话?倘若真的如对方所说是梅斯菲尔德家族,那丢人可就啊丢大了!   连一个底层的名门都摆不平,算什么顶级名门?更糟糕的是,这会让别人认为秋家徒有其表,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大家对秋家失去信心,对秋家来说无疑是极大的打击。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但是思虑再三,为了这次图谋,秋天擎强自按捺心中的怒火,接受了火家的提议。他不得不承认,在眼下对付圣殿,才是他们最重要的事情。   虽然答应了火家的建议,但是秋天擎心中还是憋了一股气。当看到看着对方主将抽身离开,而由其麾下的一名魂将与他战斗,他的怒火一下子控制不住。   他秋天擎身经百战,威名赫赫,谁人不知?哪一个与之为敌时不是如临大敌战战兢兢?   什么时候,随便来个家伙就可以如此藐视他?   秋天擎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在雾气中异常狰狞:“今天不把你们碎尸万段,我就不是秋天擎!”   他身后所有的属下无不心中凛然,他们知道大人这是动了真怒。   秋天擎也废话,气机牵引,秋杀院原本生生不息的秋之法则轰然运转。哗啦啦,如锁链在地上拖动,薄雪般秋霜表面,突兀出现一道道深辙,好像有东西从上面拖过一般。   秋杀院弥漫的雾气开始急剧坍缩,本来雾气弥漫的秋杀院再次露出真貌。当大家看清楚秋杀院内的景象,无不大吃一惊。   秋杀兵团的士兵全身多了灰白色的铠甲,铠甲上金纹隐现。他们的脸色苍白,面无表情,灰白的眸子里有一团雾气翻腾。他们每个人都散发着淡淡的寒意,脚下七寸内,布满秋霜,个个浑身肃杀之意弥漫。   吉泽的瞳孔骤然收缩,法则铠甲!   在罪域,法则铠甲并不少见,相反,法则幻化成甲,是一种最常见的手段。但是,再常见的手段,达到准法则领域,都会变得非常罕见。他们身上铠甲的金纹,便是法则所铸。   如此多的士兵,同时披甲的场面,吉泽也没有见过。但是他的目光比其他人要老辣许多,他能看出来这些灰白铠甲的不凡,以及它们之间似乎有无形的联系。   他想起刚才锁链拖地而过的声音。   阿信就像没有看到秋杀院的变化,他轻抚剑身,触目惊心的裂纹布满剑身。脚下的安息之海平静无波,令人压抑的寂静。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呐喊,熟悉的咆哮,是啊,过了一万年,还是如此熟悉。是啊,过了一万年,我们还能相遇。   一抹由衷的微笑浮现在他的嘴角,他周身空气无风自动。眸子亮起的光芒,就像圆月洒下的光辉。   既然你们不愿安息,那就让我们一起并肩作战吧!   “出来吧!大家!”   不死剑倏地上扬,他一声长啸。   随着他剑身的上扬,一道道虚影从安息之海中缓缓浮出水面。   如同雾气般虚幻的身影,殷红的龟裂纹遍布他们全身,就像一道道红色的血线,触目尽心。他们像一座座被摔碎又被重新拼凑的雕塑泥偶,木然而立,寂然无声。   阿信握剑的手掌在颤抖,无数信息从不死剑流入他心中,无数画面闪现。他终于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终于知道这一万年里,安息之海里发生了什么。   他死死抿住嘴唇,死死撑大眼睛,竭力让自己的眼泪不要流下来。   这就是你们的一万年……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道虚影,他们的脸都是像雾气一样的虚影,他无法喊出他们的名字,但是他知道是他们。那犹如烧红铁丝嵌入身体的伤痕,占据他们身体每一个角落,他们浑身上下,每有一块是完整的。   阿信心如刀绞,但是他脸上露出笑容,他浑身散发着无比强烈的寒意,他就像从地狱中走出的魔鬼,但是他在笑。   他举起剑,扬声高喝:“兵魂不散,战地永存,十字吾心,星辰不坠。”   所有的虚影浑身一震,他们纷纷抬起头,看向高举的不死剑。他们之前有如死物,没有任何生机,但是听到这句话,他们就好像突然间找回意识。   阿信周身气流飞扬,此时平平无奇的脸庞,散发着令人无法直视的锋芒。   他眼眶通红,面容肃穆,剑指苍穹,神态虔诚而睥睨,真诚而傲慢,一字一顿,如重锤击空。   “战时条例第九条,兵团上将信,今全权接管全军,兵团各部,听候差遣!”   沉着有力的声音在安息之海上空激荡。   始终寂然无声呆呆仰望的万千虚影残魂,忽然做出同一个动作,他们同时脚踏海面,砰,一声巨响,脚下海面硬生生内凹十米。   虚影们身体挺立如枪,手臂如林,整齐如一,向阿信行礼,轰然应命:“喏!”   万千声音汇集合一,好似滚雷炸开,天地色变。   远处观战的火将军,眼中露出一丝骇然之色,这是什么兵团,竟然有如此可怖之威?   那些虚影好像有凝实了一些,就连那些鲜红的裂纹好似也变得更加鲜艳欲滴。   火将军脸色大变,这些之前恍如死物木然而立的虚影,突然爆发出可怕的气势,好像突然活过来一般。   唐天目瞪口呆,上……上将!   南十字兵团上将……阿信竟然是上将!   唐天对南十字兵团的军阶非常熟悉,可是,上将……   唐天被吓到了,上将是仅次于元帅的军阶,更让人觉得可怕的是上将的统率,20万的统率,足以发动一场大规模的战役。   阿信的军阶竟然比兵大叔还高,真是太恐怖。   商船上的千惠和小蛮也是一脸呆滞,上将……无论在任何地方,任何兵团,这都是令人仰望的存在。   小蛮呆呆地看着光芒万丈的阿信,她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个恍如战神的男子和平时不断被她抽飞、吊儿郎当的无良大叔联系在一起。   上将军阶,小蛮的理解更深刻一些,当年的蛇夫兵团是南十字兵团的死敌。小蛮天赋不错,但是在蛇夫兵团只是一个能够统率1000人的上尉,上将是什么概念?   可以说,他是除了兵团长的第二人,甚至他的指挥权还在副团长之上,因为副团长一般是负责后勤。   原来这货还是大人物……   不知为何,小蛮心里有些失落。不知道为什么,以前那个阿信,让她觉得更放松更安心。   千惠和小蛮情同姐妹,马上注意到小蛮低落的情绪,她冰雪聪明,转念一想便心中明了,故意道:“想不到阿信以前还挺厉害,真看不出来。我让他做你副手,有本事还藏着掖着,哼,你用斩马刀好好抽他。”   小蛮精神一振,没错,那货再厉害也是以前,上将怎么了?不听话照样抽!天大地大,也是小姐姑爷大!说起来,难怪平时就觉得抽的挺顺手,上将果然不一般啊,手感都不一样。   小蛮喜滋滋地抱着自己的斩马刀,脸上阴霾一扫而光。   和其他人的震惊不同,秋天擎的感受更加直接,更加直接的危险。在光明洲,只有五虎将是上将,其他人都没有资格。   不过,那又如何?   秋天擎眼中杀意沸腾,五虎上将确实厉害,但是他从来也不觉得自己比五虎上将差。五虎上将能有诺大的声名,只不过是沾了圣殿的光而已。   秋家就有一位上将,天才横溢的秋旭华。   从小到大,秋旭华就是他最直接的竞争对手。而秋旭华也正是因为打败他,而获得去圣殿的机会,从而成为五虎上将之一。   一直以来,他都生活在五虎上将秋旭华的阴影之中。但是他从来没有放弃,从【秋风杀】到【秋霜凛地】,他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   没有人知道,五虎上将才是他的假想敌。只可惜,五虎将大多在外驻军,他没有一较高下的机会。   而今天,他面前就有一位上将。   虽然不知道对方来自哪个兵团,但是任何一位上将,都绝对非同小可,没有侥幸之处。职务不能说明实力,军阶却足以说明一起。   他心中的战意前所未有的炽烈,能够与上将级别的对手战斗,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真正的考验来了。   秋天擎神情平静,他知道这是自己的心结,这些年就像梦魇般缠绕着他。如果他不能打碎它,自己的未来再难有寸进。而只要打破心结,他的未来将不可限量。   来吧,那就战斗吧。   他腾空而起,在他身旁,五千灰白身影腾空而起,空中哗啦哗啦锁链被风吹动发出的声音,可是没有人看得到锁链。   这是秋杀兵团开战以来,第一次主动攻击。强烈的战斗欲,让秋天擎根本不愿采取守势。   他们好似一团灰白的云朵,朝阿信飘去。 第九百零六节 战阵·锁清秋   唐天看了一眼火将军,看到对方眼中的犹豫,便收回目光。如果对方动手,他会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什么火家他没有听说过,也不在意,想来应该和秋家差不多。   不过现在,他更想看阿信是怎么战斗的。   看着那些虚影突然多了几分神采,唐天就觉得不同寻常。这大概就是他们本身的力量吧,阿信呼喊的第一句话,唐天听过。当时是唐一从魂殿中出来的时候,就曾经喊过这句话。   南十字兵团,底蕴真是深不见底。   不过唐天觉得厉害的,却并非于此,而是南十字兵团的精神、烙印和信念。底蕴深厚的势力,唐天见过不少,比如圣殿。但是南十字兵团的这股精气神,却是其他家所没有的。   那种感觉,就好像哪怕过去再久,可是当南十字兵团的战斗号角吹响,无数身影就会从湮灭的历史尘埃中爬出来,聚集在当年的那面战旗之下。   时间的无情,世事的冷酷,可以湮灭他们的身体,可以抹去他们的记忆,但是深深烙印在他们灵魂深处的信念,却永不磨灭。   一万年之后,他们依然如此激昂,如何不令人心生敬意?   安息之海再非安息之地,而是战场。阿信衣袂飞扬,昂然而立,长剑横在身前,他仿佛回到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他仿佛看到当年的硝烟。   此时的阿信,散发着无与伦比的气势,在无数身影中,他是如此醒目,如此光芒万丈。   他目视前方,沉声道:“吹号!”   二十名虚影越众而出,低沉的号角响彻安息之海。   远在万里之外,埋首案前的兵,猛地抬起头,眼中浮现惊喜和不能置信。光名号内,正在休息的螺丝,忽然睁开眼睛,迷茫的眼睛陡然清明。野人洲,正在和穆志霞兵团激战的团长,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那双眼睛锐利的能刺穿苍穹。   没有人知道这些变化,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战场吸引。   确切的说,都被阿信吸引。魂将在圣域罕见稀少,但是这里是圣洲,在场都是顶级名门,谁家没有魂将,大家自然见识非凡。普通的魂将根本不能吸引他们的注意,但是最顶级的魂将,他们却知道有多厉害。   比如苏菲,以魂将之身统领光明骑士团。   比如南盟哪位神秘的兵,便是一位杰出指挥官。   对这些名门来说,苏菲这样武力强悍的魂将虽然也很好,但是远没有指挥官类型的魂将吸引他们。   身前军阶为上将的魂将,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就连南盟那位神秘的兵,军阶也绝对没有上将。   这样的绝世魂将居然出现在他们面前,怎么会不吸引他们的目光。他们同样充满好奇,上将级的魂将,会有多强?   当号角吹响,整个安息之海,升起黑色的光芒。黑色的光芒,渗入虚影士兵的体内。而在号角手的身后,这些虚影士兵,开始列队。   明明虚影士兵脚步无声,但是密集的脚步声却在大家心中响起。   啪啪啪。   脚步身密集而短促,几秒后,他们便列队完毕。   嘶,火将军倒抽一口冷气。对于一位兵马娴熟的武将来说,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整齐的战阵气象森严,杀意恍如实质肆意流淌,他们脚下的安息之海仿佛都被这股惊人的杀意冻结,空气流入安息之海的上空,会立即变得缓慢下来。   飞上天空的秋天擎脸色一变,刚才阿信出手,他还没有太多感觉。但是如今这些虚影士兵,散发出来的杀意,让他感到有些心惊肉跳。这是真正的百战精锐,自己麾下的士兵,都没有这般可怕的杀意。   经历战斗越多,杀意便会越凝实。这些虚影散发的杀意,秋天擎从来没有在其他兵团身上看到。这是一支经历乱世的兵团,只有乱世之中的那些传奇兵团,才有可能拥有如此凝实的杀意。   火将军也看出这点,他在拼命地回忆,历史上有哪个传奇兵团有叫信的名将?   比起火将军的惊骇,秋天擎却要冷静许多。倒不是他比火将军心理素质更好,而是因为他处在战斗状态,精神更加集中专注,没有那么多的杂念。   他心中虽惊,但是却也丝毫不惧。   传奇兵团又如何?他们生前再厉害,死了这么久了,原本的杀意又能留存几分?   敢于向五虎将挑战的秋天擎,又岂会害怕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传奇兵团残魂?   半空中的秋天擎眼中闪过一丝冷色,沉声下令:“战阵·锁清秋。”   秋杀兵团的士兵张开双臂,他们身上的金纹亮起,如同游蛇,沿着他们的身体游走到他们的手臂,当它们游走到士兵们的手掌,士兵们的手掌陡然亮起灰色的光芒。   每个手掌都有一条灰色锁链伸出,它们就像疯狂生长的灰色藤蔓,不断向前延伸生长。   哗啦哗啦。   天空锁链滑动的声音汇集成一片,震慑人心。   一万根灰色锁链从天而降,就像一万根疯狂生长的灰色藤蔓罩来,这样的景象,无疑是充满压迫感。   谁也没有看过如此壮观而诡异的景象,令人头皮发麻。   火将军长大嘴,呆呆地看着天上的秋杀兵团。秋天擎竟然如此厉害?他就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顶级名门家底都很厚实,藏着几位名将水平的武将,没什么大惊小怪。   但是秋家在厉害,已经有一个秋旭华了啊。顶级名门眼界再高,五虎将也绝对是顶级配置,同样是每一家都极其渴望的。   秋家之所以能在这个圈子混得风生水起,就是因为他们有秋旭华的存在。任何一位虎将,都是战略级的强大存在。   现在火将军看到一各丝毫不逊色秋旭华的秋天擎,他如何不傻眼?这完全违背常理啊。   秋家这么厉害?   阿信看也不看头顶正在飞快接近的密密麻麻灰色锁链,他从容不迫地调整。   “左三部上前十步。”   “右二部,上浮七丈。”   “中三部,上浮十五丈。”   ……   他有条不紊,神色从容,语句清晰有力,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而且令人惊讶的是,他的命令像流水一样,没有丝毫停顿,就仿佛早就想好预案,此时念一遍。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不可能事先有所准备。   果然不愧是上将军阶的魂将啊!   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发出这样的感慨,但是此时大家还是不约而同发出同样的感慨。   比起天空万锁垂落的奇观,阿信这边似乎波澜不惊。但是,在他行云流水的指令之下,队形森严的战阵,迅速发生变化。每一道指令,战阵都会发生一处变化,虚影士兵动作简洁,有如阿信的指令,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于是众人眼中安息之海上的战阵,就像摆放整齐的积木,随着阿信行云流水的指令,以同样行云流水的节奏,在变化形状。   这里拱起一点,那里低下去一点,战阵在阿信手中变幻不定。   灰色的锁链从天空落在战阵的上空,但是战阵上空仿佛有堵无形的墙,挡住灰色锁链。   秋天擎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灰色锁链绕开这堵无形之墙,它们像篱笆一样,阿信和他的战阵围在中间,锁链的另一端没入安息之海。   万道锁链绷得笔直如枪,锁链上金纹浮现,它们形成一个巨大的牢笼。   终于完成!   秋天擎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暴喝如雷:“开!”   丝丝缕缕的雾气在锁链牢笼中弥漫,枯萎凋零的气息开始弥漫。秋天擎心中充满得意,大局已定,对方再无翻盘的可能。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灰色锁链垂下的时候,吉泽还没太明白。可是当这些灰色锁链化作牢笼,金纹浮现,他一下子明白过来,当场骇然失色。   法则领域!   这个锁链牢笼已经无限接近法则领域。   秋之法则领域!   在这片区域内,秋之法则被极大增强,任何生命,都会迅速地枯萎凋零。如果是活人在里面,会在极短的时间衰老。   和时间法则不同,秋之法则的衰老,不是时间流逝造成,而是直接让生命进入后期,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该死!   吉泽正准备冲过去,眼角余光恰好瞥见唐天,他硬生生刹住。   老大看不出半点担忧啊,他心中一动。以老大的眼光,自己能看出来的东西,老大一定能看来。可是为什么老大一点不着急呢?   难道有什么自己没看出的东西吗?   暗中仔细观察唐天的吉泽忽然捕捉到唐天眼中一闪而逝的兴奋,立即意识到,自己一定是漏过了什么。   他按捺下拉,目光重新落在安息之海上。   他忽然眼前一亮,忍不住轻咦一声。   锁链牢笼内,阿信已经完成所有的布置,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一凛。   好奇怪的战阵!   整个战阵就像一把竖直摆放的长剑,虚影士兵一层层叠加,构成一道粗壮的“剑身”。   这是……   所有人都看不懂,从来没有人摆出过如此奇形怪状的战阵。要知道,战阵有着非常多的讲究,绝不是随便摆出一个形状就是战阵。   阿信漂浮在最高处,是“剑尖”的位置。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脸上浮现一抹笑容,随即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第九百零七节 安息殿   阿信的动作出人意料又简单无比,他松开手中的不死剑。不死剑坠入安息之海,没有溅起半点浪花。   这是?大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解,秋天擎的【锁清秋】已经牢牢控制了局面,大家都在等待阿信用什么惊天手段翻盘。   【锁清秋】的气息并不强悍,但是杀机如雾,完全把安息之海笼罩,阿信避无可避。兵团之间的战斗,非常忌讳没有任何空间,缺乏空间往往意味着双方必须决一死战。   眼下的局面就是如此。   秋天擎的【锁清秋】牢牢控制局面,阿信固然无法闪避迂回,而秋天擎的兵团也同样无法移动。   阿信如果能打破【锁清秋】,秋天擎和他的兵团必然遭受重创。而如果阿信无法冲出【锁清秋】,那他就只有一个结果,死在阵中。   火将军暗自摇头,遂让秋天擎的【锁清秋】还不是真正的法则领域,但是它已经无限接近,他想不到什么手段能够逃出来。哪怕就是他自己身陷其中,只怕也是插翅难飞。   他的名气比起秋天擎丝毫不弱,但是此刻对秋天擎大为佩服。秋家真是逆天,出了一个秋旭华,竟然又出一个秋天擎。   本来他对那名叫做信的魂将还有几分期待,上将军阶给他太多想象的空间。但是看到阿信吧手中的不死剑丢入安息之海,他大失所望。   他自嘲一笑,这才正常,梅斯菲尔德家族只不过是个小名门,怎么可能会有真正的上将魂将?   可惜不是光明骑士团,他心里有些嘀咕。如果是光明骑士团,那就完美了,光明骑士团是他们的主要目标,既能够实现目的,有能够消耗秋家的实力,一石双鸟。   战阵内,秋之法则弥漫,灰色的雾气悄无声息渗入阿信和虚影士兵的身体,他们身上生长出一朵朵白色的秋霜,枯萎、腐败、凋零的气息从他们身上弥漫开来,他们就像想秋天的树林。   白色的秋霜就像妖异的苔藓,在他们体表生长,他们生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凋零。只一会,他们体表有三分之一的地方被秋霜覆盖,当他们的身体被秋霜完全覆盖,他们的生命便走到尽头。   他们没有肉体,但是他们同样会彻底消散,到那时,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来。   吉泽看的心底只抽冷气,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法则领域,虽然不是完整的法则领域,但是它已经无限接近法则领域,或者说它已经有许多法则领域的特点。比如秋霜,那是秋之法则侵蚀的结果。圣域任何的能量罩,在它面前都像空气一样。它的侵蚀并非在能量的层面上,这才是它最可怕的地方。   就在此时,平静的安息之海忽然发生变化。   安息之海宛如活过来,漆黑如墨的海水,沿着锁链向上蔓延,所过之处,锁链上明亮的金纹立即黯淡,灰白的锁链被染成黑色锁链,看上去异常的诡异。   黑色的海水不仅仅沿着灰白锁链蔓延,整个海面在抬升,就仿佛身不见底的海底,有什么怪物在苏醒。   令人吃惊的是阿信他们,没有任何挪动闪避的动作。虚影士兵他们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和方位,一动不动。   漆黑如墨的海水,漫过最底层虚影士兵的脚踝,士兵身上的红线裂痕陡然变得明亮。海水漫过他们的小腿、大腿、腰,苍白冰冷的秋霜,被海水面漫过,瞬间消融。   不断抬升的安息之海,就像一只恐怖而贪婪的怪兽,吞噬着它能吞噬的一切。   这是什么手段?   吉泽傻眼了,那黑水是什么鬼?对方的战阵,可是几乎完美模拟了法则领域,那些灰白锁链上的金纹,就是秋之法则,可是在黑水面前没有任何抵抗力。   这这这……   吉泽的目光紧紧盯着安息之海,他现在才明白,自己忽视了安息之海。他一会皱着眉头,一会松开,觉得满脑子一片混乱。黑色的海水到底是算什么?一种能量?不对,任何能量都无法如此轻易击败秋之法则。法则?吉泽同样摇头,法则之间的碰撞,绝对不可能这么悄无声息,除非两者的等阶有着巨大的差距。   【锁清秋】的秋之法则,已经无限接近法则领域,比它还高阶,那就只有法则领域了。   难道安息之海是一片法则领域?吉泽有些傻眼。   火将军脸上的表情呆滞,他眼睁睁看着黑色海水沿着灰色锁链蔓延。他心里别扭得很,刚才万道锁链垂下,像藤蔓疯狂生长。现在黑色的海水同样想藤蔓般,沿着灰白锁链疯狂生长。   风水轮流转么?   海水竟然能够侵蚀锁链,火将军心中可谓震惊,但是……   他的目光落在不断抬升的海面,汹涌的海水,就像可怕的怪兽,疯狂吞噬着虚影士兵。可是上方的虚影士兵,却纹丝不动,就像对上升的海水视若无睹。   献祭?   火将军觉得自己看不懂,是的,有太多地方他看不懂。   阿信可以猜得到大家的脸色,嘴角浮现一缕微不可察的笑容,他们怎么可能猜得到?   因为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安息之海。   他从一开始便没有打算用不死剑的残魂去和对方死拼,他舍不得。虽然这些残魂都只剩下一些执念,但是也正是如此,他舍不得。他们的执念是如此之深,但是依然只是执念,一旦受损,他们便会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什么都不会留下。   他一点都舍不得。   他还有其他办法,那就是安息之海。   没有人知道,安息之海是什么,没有人知道,它是从何而来。他们都忽视了安息之海,这片黑色却深不可测的海洋。   安息之海,是南十字兵团上下,花了无数时间打造而成。它的前身是一片死海,弥漫死气,哪怕稍微靠近一点,都会被死气侵蚀。后来团长发现,死气就是死亡法则,对于生者来说就是剧毒,对死者来说,却是福地。   而且最奇妙的是,死海的深处,死气最浓郁地带的中心有一处海眼,却孕育着惊人的生机。   死中化生,枯骨生莲。   兵团立即意识到这片死海的玄妙,找来无数奇珍异宝、生魂之物丢入这片死海,并且在海眼建造一座安息魂殿,为生殿。又在死海其他处,建造十二座偏殿,微死殿,镇守死海。每一座死殿和生殿之间,用锁链相连,挂满牺牲士兵的铭牌。   这才是安息之海,倾南十字兵团全力打造的安息之海,一万年的孕育,它已经完成蜕变。   别人会忽略安息之海的威力,但是阿信不会,因为当年他曾经亲自参与其中。南十字兵团对法则不精通,但是死中化生他们知道是何等的神奇。他们没有想过去改变它,只是不断滋养它,时间的孕育,最终铸就无上威能。   秋天擎的秋之法则,确实非同小可,尤其境界之高,让人无可抵挡。可倘若秋天擎在罪域生活过,他一定会知道,不同的法则之间,其本身同样有高下之分。   最强大最复杂最浩瀚的三大基本法则,亦是法则体系的三大主干,那就是时间、空间、生死。   黑色的海水原本只有死气,唯有海眼才有生机,但是经历万年滋养,当年的那些奇珍异宝早就被死海花去。安息殿的转化,安息之海的生死两气,再也不像当年那般泾渭分明,而是逐渐融为一体。   跟着吉泽他们混了段时间,阿信对法则的理解是深刻得多。他以前就对此有所感悟,只是那层窗户纸始终没有捅破,吉泽他们稍微点拨,很多地方就豁然开朗。   当他接过不死剑,便生出许多明悟。安息之海与十三殿、兵团残魂已经彻底融为一体,这也是为何安息之海在不死剑中。   明白这些之后,他便心生定计。   安息之海本身的力量便极为可怕,只要把安息之海本身的力量激发,便已足够。   果然如他所料,秋之法则锁链,遇到蕴含生死法则的海水,顿时被侵蚀。   这是法则的鸿沟,无法逾越。   感受到己方的秋之法则,在以惊人的速度消减,战阵的运转变得无比滞涩。秋天擎的脸色大变,怎么可能?   黑色海水沿着锁链疯狂蔓延,给秋天擎带来极大的压力。秋之法则像冰雪般消融,更是令他感到恐惧。   黑色海水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自己的秋之发则如此不堪一击?   秋天擎知道此时没有退路,他怒吼一声,口中喷出一蓬血雾。血雾喷在锁链上,迅速渗入锁链,消失不见,锁链的光芒暴涨,锁链另一端黑色蔓延的势头都然受到遏制。   其他将士见状,不约而同咬破舌头,一口精血喷在自己的锁链上,黑色蔓延的势头果然大减。   锁链光芒暴涨。   森冷的寒意笼罩安息之海,秋霜再次出现,这次比刚才更厚,厚厚的秋霜沿着锁链蔓延,黑色节节败退。   阿信无动于衷,就像没有看到一般。   此时海面上,只剩下阿信一个人,所有的虚影士兵海全都被海水淹没,阿信没有理会重新浮现的秋霜,他看着脚下的海面,露出期待之色。   轰隆!   安息之海深处一声巨响,海面陡然怒涛翻滚,狂风呼啸,好似有无数孽龙在兴风作浪。   踏在海面的阿信巍然不动,他目光暴涨,脸上难掩兴奋之色,口中暴喝:“出来吧!”   轰隆之声不绝于耳,海底深处,有如山崩地裂。   天空骤然暗下来,乌云从四面八方汇集,刚刚还是晴空万里的天,转眼间乌云低垂,有如黑夜。银色的闪电,在厚厚的云层剑滚滚,沉闷的雷音就像在众人心中敲响的重鼓。   所有人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天生异象!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生异象!传说当有了不得的东西出世、碰撞,就会有异象相随。所谓异象,实际上是法则之间的共鸣。但是要引起天地间的法则与之共鸣,是极为困难。在罪域相对还要容易殿,顾雪曾经顿悟而天空出现彩虹。可是在能量无比充沛的圣域,引起天地间法则共鸣的难度之大,比罪域不知要高多少倍,天生异象也就成为一种传说。   大家不自主屏住呼吸,瞪大眼睛,唯恐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圣洲其他城市,此时不断有人飞上天空,满脸骇然地看着秋杀院所在的方向。他们能够感受周围的能量变得异常。虽然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但是天生异象,绝对是强悍无比的东西。   就连唐天,都是目瞪口呆。在自己手上没有什么动静的安息之海,在阿信手上竟然能够引起天地异象,真是太厉害了!   少年简直太有眼光!   唐天一边洋洋得意赞美自己的眼光,一边瞪大眼睛,他也充满好奇。毕竟不死剑是他不带出来,而且还是那么震撼人心的一幕。   在他的心里,他只觉得兴奋和期待,无论什么样的大场面,不死剑都配得上!   他们就是一帮传奇!   此时压力最大无疑是秋天擎,本来气势大涨的秋霜,突然遇到一股无形的阻力。他的脸色一变,秋之法则从来都无物可挡啊,连能量罩都无法阻挡。这股无形的阻力是什么?   他心中还在疑虑,天空的异象把他吓得魂飞魄散,脸刷地一下惨白如纸。自开战以来,他第一次心生退意。连传说中的天生异象都出来了,自己面前是什么鬼?   恐怖的声势,便几乎瞬间把秋天擎的战意击溃。   秋天擎猛地一咬舌尖,鲜血的腥味在他嘴里弥漫,剧痛让他神智清醒了几分。他心中升起一丝后怕,他身经百战,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坚定。哪怕一丝犹豫和畏惧,只会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这是死中求生的局面,生机只有从死战中求来。   他飞到将士中间,神色虔诚,低声念诵:“圣域秋氏,绵延万年,薪火传承,惟吾之秋。”   他每念一句,他周围士兵身体便冒出一缕白色雾气,转眼间,白色雾气便笼罩整个秋杀兵团。   黑色怒海之上,一团白色雾气如云朵,垂下万道锁链。   轰!   一声巨响,无数黑色浪花陡然炸开。   一座巍峨古朴的青铜殿缓缓浮出水面,青铜殿大门紧闭,上面镌刻着四颗黑色星辰,组成一个不规则的十字。在四面墙上刻着“毋佑永安”四个字。十二根红绳,一端系在殿顶,另一端没入安息之海深处,它绷得笔直。   唐天觉得这座青铜殿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过了一会,他猛地一拍脑袋,这不是南十字兵团的魂殿吗?   他楞了一下,心中一动,难道……   阿信没有抬头看天空一眼,他的目光根本没有离开脚下安息之海哪怕片刻。当他看到青铜殿,喃喃低语:“安息殿……真是抱歉。”   当他看到红绳上看不到青铜铭牌,而是空无一物是,脸上再次露出笑容。   空中是秋天擎的诵念。   “风衣霜华,秋意吾心,何以引?三血三枯,引秋风,引秋雨,引秋霜,万物皆萧条,生而不发,年华早逝,不得归返。”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每念诵一句,连便白一分,气势便增强一分。   噗噗噗!   秋杀兵团的士兵,脚底、心头、眉心,三处同时爆开三团血雾。血雾一离开他们的身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还未消散,原本鲜红的血雾就变成苍白的雾气,和空气中的白雾合为一体。   白色雾气渗入锁链之中,万道锁链轰然运转,哗啦哗啦响彻天地,如同洪流碾过,声势甚至盖过安息之海。   火将军神色变幻,心中骇然,他没有想道这一战竟然会打到如此惨烈的地步。双方的实力,都超出他的预期。各种层出不穷的手段,让他一时之间,都有些被打击。   好吧,打击就打击,起码还能好好活着。   他看了一眼秋天擎,心中感慨万分。   秋天擎面若金纸,气势却犹如神祗,但是火将军知道,秋天擎这次是真的拼命了,这一战即使胜了,他和秋杀兵团也是元气大伤。   该死!   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己方的实力受损,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但是这个时候打死他,他都不会出手。秋天擎有没有理智还不确定,梅斯菲尔德家族也透着邪门,不知为何,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对梅斯菲尔德家族的这帮人有一丝莫名的敬畏和恐惧。   就在此时,青铜殿殿门轰然大开。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被牢牢吸引。   一个黑色身影从殿内走出来,这个黑色身影竟然是安息之海海水构成的身躯,这名黑水人,浑身隐隐可见红色的裂纹,就像血痕一般。   这是……之前的那些虚影士兵所化!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又一个黑水人走出来,同样的隐现血痕。   一个个黑水人,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断从青铜殿内走出来。   青铜殿内就仿佛有无穷无尽的黑水人,他们鱼贯而出。出来的黑水人一言不发,走到阿信身旁,肃然而立。   阿信身边的黑水人越来越多,他们排着整齐的阵列,肃穆无声。   当最后一名黑水人走出青铜殿,殿门无声关闭,重新沉入安息之海。   战阵如林,气象森严! 第九百零八节 战地永存,我等永并肩   一万年太久,大家终相逢。   阿信的目光扫过身边的战友们,他们只剩下一缕执念,哪怕如今自己有安息之海的海水为他们构建身体,但是他们依然没有记忆,没有灵智。如果不是安息之海的海水兼具生死,又亲和他们的气息,连重塑他们的身体都无法做到。   阿信已经很满足。   是的,能遇到大家,是多么幸运。知道自己不是孤军奋战,知道当年的大家,未曾忘却当年的誓言。其实很多时候,也知道这样的挣扎没有多少意义。就好像南十字兵团已经湮灭,哪怕如今再建,也不再是当年的兵团。   可是,那又怎么样?自己依然会那么做,无论多蠢。   战友一万年的重逢啊,就是高兴。知道昔日战友和自己一样,做着愚蠢而没有意义的事,就是开心啊。这就是我们,我们就是这样,这样愚蠢,我们从来和别人不一样。   我们的血管里流淌的是同样的火焰,我们的灵魂里烙印的是同样的信念。   一万年后的并肩啊,哪怕你们只剩下一缕执念,是何等甘之若饴啊。   如此盛事,唯有胜利,方不辜负。   目光投向天空,历经万年沧桑的眸子,沉静如水,不见半点波澜,如同镜湖倒映着天空的云团和万道锁链。   “兵魂不散,战地永存,十字吾心,星辰不坠。”   他轻声呢喃,眼中闪过一抹缅怀之色,有多少人还记得这四句话,又有多少人还记得四句话代表的意思?   八招,当年南十字兵团威震天下的八大杀招,现在还有多少人还记得?   阿信能够晋升上将,成为整个兵团二号人物,除了他出色的大局观,惊人的天赋,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是唯一一名练成八大杀招的队员。就连团长,也只练会了七招。   更搞笑的是,团长没练会的是大家谁也没想到的一招,【十字镰】。八大杀招里,十字杀是公认的难度最小的杀招,也是学会者最多的杀招。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团长就是学不会。   团长大怒,索性自创【青红十字镰】。   想起当年往事,阿信不由莞尔,笑着笑着,他的脸上就多了几分杀气,是啊,这么大好的日子,岂能用普通的招式来完结?   他猛地凌空一踏,身形陡然拔高数丈,位于战阵的上方。   双目光芒凌厉如刀,阿信冷喝:“杀!”   下方的战阵士兵,每个人十指如鲜花绽放,手掌间,一点光芒闪现。黑色的安息之海,如同深邃而不可测的夜幕,陡然亮起点点光芒,有如漫天的星辰。   仿佛心有灵犀,天空的秋天擎同时暴喝:“杀!”   云端垂下的万道锁链有如万条巨大的蟒蛇狂舞,它们呼啸着,挟着骇人声势,扑向阿信。上万道体形如此骇人的锁链舞动,遮天蔽日,泰山压顶,令人避无可避,心生绝望。无数白雾弥漫,秋霜洒落,纷飞如雪。   阿信仰着脸,激荡的气流吹乱他的头发,他的眼睛一眨不眨,下方战阵中的星光,飞向阿信。   阿信张开双臂,好像在迎接呼啸而下的万道锁链,身体向后倒去。   嗡,无数光点从下方飞来,击中他的身体。他的身体没有一丝颤动,他有如平躺在海面,整个人就仿佛嵌在明亮的光圈内,周身都是耀眼的光芒。   阿信的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微笑,表情享受,还是熟悉的感觉啊。   他的视野忽然暗了下来,有如山峰般的黑影在他眼中急剧放大。   万道粗壮如巨蟒的锁链绞在一起,遮住了阿信眼中的天空。空气在震颤,平躺的阿信能感觉到自己身体一紧,无法逃跑。   对方的秋之法则空前强大,附近空间的其他法则,全都被它排挤出去。   法则领域!这片区域,如今是真正的法则领域!在这片空间,自己被锁定,任何的闪避都是徒劳。   无法躲避?那就硬碰硬!   阿信嘴角那抹笑容骤然消失,凌厉凶猛的气息陡然从他身体爆发,就仿佛沉睡万古的巨龙悠悠醒来。   经历最残酷的战役,未曾畏惧。   经历万年的磨砺,未曾放弃。   曾经的少年,曾经的上将,曾经的阿信,在这一刻醒来。   曾经的凌厉,曾经的张扬,曾经的血与火,飞越万年,踏空而来。   张开的双臂,猛地圈在胸前,一个完整的圆。   他周身漂浮的明亮光芒,骤然向他的双臂中间坍缩,汇集成一个更加明亮的光点。双臂中间的光点亮度在急剧提升,瞬间它的亮度就变成肉眼无法直视。阿信的身形完全笼罩在炽亮耀眼的光芒中,无法分辨。   “星辰炮!”   阿信的怒吼,如同炸开的雷霆,汹涌的光柱,从他的双臂圆圈中轰然喷涌而出。   一道炽亮的光柱,轰然击中从天而降的锁链。   轰!   耀眼的银光吞噬一切,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眼力再好之辈,此刻也是目不视物。便是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能感受到针扎般的感觉。恐怖的冲击波,轰然肆虐,离得近的火将军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像被一面呼啸的铁墙硬生生碾压而过,他整个人直接抛飞出去数十丈才稳住身形。   他拼命的睁大眼睛,虽然什么都看不到,耀眼的银光把他满脸骇然照得雪白。他还好,虽然气血翻腾,但是没有受伤。他麾下的士兵就没有那么好运,七零八落,哀嚎满地。   唐天的反应最快,几乎是第一时间便远遁。   但是冲击波的力量依然震得他浑身发麻,他心中骇然,他没有想到这一击的威力竟然如此恐怖。但是转念一想,阿信是上将,也不由释然。   不过这一招的威力真是恐怖啊!   白光还未散去,唐天也看不清楚,他平时百试不爽的觉醒神装此时也没有多大作用。以为那片区域的法则,一片混乱。唐天从来没有见过法则如此混乱的场面,他甚至都有些担心,这片空间会不会崩溃。   太可怕了!   果然上将什么之类的,都是变态啊。   吉泽他们就没又唐天这么好运,受爆炸冲击波的冲击更大。他们个个身形狼狈,披头散发,还在他们的个人实力不错,虽然看上去狼狈了一些,但是没有人受伤。   他们现在眼不能视物,满脸惊恐,心中充满恐惧。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暴烈的一击。   耀眼的光芒,把阿信的脸照得雪亮,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回味、感慨、缅怀,星辰炮,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一点都没有生疏。   眼前的光芒一点点黯淡、消散,他的视野恢复如常,漫天飞舞犹如巨蟒的锁链消失不见,三血三枯的秋杀兵团消失,他们所立之处,一道黑色的洞口漂浮在半空。   黑色的洞口好像是通往虚空,深不见底,阴冷虚无的气息从洞口飘出来,洞口周围布满蛛网般的黑色裂纹。   阿信摇摇头,便宜了秋杀兵团。若非与战友重逢,他才懒得动用此招。   在当年,此招之下,不斩无名之辈。   火将军的视野恢复,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半空中的那个黑洞,那……那是空间破碎产生的裂痕。他的脸颊抽搐,十指发抖,这这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竟然一击能轰破空间?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绝对不相信这世上有这么恐怖的一击。   空间裂痕逐渐消失,每个空间都会有自我修复的能力,而一旦空间失去自我修复的能力,那也意味着这个空间才逐渐失控,而接近湮灭。   整个战场鸦雀无声,每个人都被刚才那一击给吓到了。   大家看向阿信的目光多了几分敬畏。吉泽的腿肚子一直在哆嗦。这些天他和阿信厮混很久,对这家伙又是嘲笑又是损,老天,你为什么要开这样的玩笑?为什么我心跳这么快?为什么我抖得这么厉害?阿信大大,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吉泽觉得自己的人生从此一片灰暗,已经心理阴影了都……   阿信飘落阵前,看着那一张张木讷、没有五官、没有表情的脸,他心中一片温暖。他们肃立不动,每个人的脸都是朝着他。   “战地永存,我等永远并肩作战。”   阿信一脸平静,带着微笑,就像在述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说完,他敛起脸上的笑容,神情严肃,郑重向面前的士兵们行礼。   啪!   回应他的,是整齐划一的军礼。   阿信保持行礼,一动不动。   他面前整齐的黑水士兵们缓缓沉入安息之海,海水一点点淹没他们,他们保持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直至没顶。   当最后一道涟漪消散,安息之海重归平静。漆黑如墨的安息之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直至消失,一把青铜剑落入阿信的掌中。青铜剑的剑身变得黑亮,好似一泓黑水,原先的裂纹似乎也沉入剑身,只是隐约可见。   阿信施施然回到商船,看到一脸呆滞的小蛮,顿时精神一振,鼻孔朝天:“哈哈哈,震惊了吧,呆了吧,是不是开始崇拜了?哎呀呀,和你说过我当年也是很猛的啊,来,让我们来一场灵与肉的交流……”   小蛮原本呆滞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紧接着一团火焰在眼中腾地点燃,手中的斩马刀带着风声,砰,宽厚的刀面,就像苍蝇拍,准确抽中阿信的脸颊。   阿信就像沙包一样飞出去,嘭嘭嘭,他就像肉球一样在商船内弹来弹去。   砰,阿信狠狠撞在甲板上,无数颗星星在眼前飞舞盘旋,他瘫在地上,一脸呆滞,剧本好像不太对啊……这个时候奶牛不是应该满脸崇拜地扑上来?然后自己就被埋在……哎呀,传说中窒息的感觉……   阿信的双腿在空中乱蹬,一只手掌抓着他的脖子,小蛮恶狠狠道:“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吗?”   阿信满脸惊恐地看着小蛮另外一只手上的斩马刀,正在他身下比划比划。   阿信梗着脖子,用尽力气道:“油发……嗷嗷缩……”   “有话好好说?”小蛮冷笑:“呵呵,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要不是你今天没在姑爷面前丢我们的人,今天就要让你某个地方好好缩一截!”   阿信浑身一个寒蝉,脸色刷地发白,连挣扎都不敢。这个双暴女什么都干得出来!双暴女士阿信偷偷给小蛮取得外号,意思是又爆乳又暴力的女人。有的时候,外号取得太准也不是什么好事……   在回梅斯菲尔德商会的路上,阿信始终是灰溜溜的,没有半点胜利者的姿态。   唐天躺在藤椅上,享受着千惠喂到嘴边的水果,看着可怜的阿信被小蛮支使的团团转,哪里看得到半点堂堂上将的风采?想想刚才阿信睥睨天下的英姿,再看看现在这低眉顺眼的窘态,万千感慨在唐天心中汇成一句话,还是千惠好!   阿信那一击,还是给唐天带来巨大的震撼。   当然,只是纯粹威力上的震撼,唐天很清楚这种招式不适合他。【星辰炮】的本质,其实是一种控芒,这是武将特有的手段和技巧,别人学不来。   唐天见过兵大叔控芒的手段,当时很是震惊,但是和今天的阿信比起来,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看来阿信当年肯定把兵大叔虐成狗。   兵大叔真可怜。   唐天心中充满同情,决定回去一定要找机会嘲笑一下兵大叔。   当唐天他们回到白雪城梅斯菲尔德商会,梅丽莎楞了一下,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按照唐天他们的计划,他们可是准备大干一场,要把水搅浑。   从唐天离开,梅丽莎就是提心吊胆。整个梅斯菲尔德家族都押宝压在唐天身上,如果唐天输了,那梅斯菲尔德家族就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梅丽莎小心翼翼地问:“大人,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唐天没想到梅丽莎会问这个问题,想了一下道:“一点点小麻烦。”   唐天想到的是,秋天擎竟然直接识破他们的伪装,他们之前的计划全部泡汤了。   梅丽莎心惊肉跳,她可是知道自己的这位大人眼里,再大的问题都是小问题,她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   但是她看唐天没有说的意思,只好告退。不好问唐天,她便打算问一下吉泽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当她找到吉泽,看到吉泽魂不守舍,目光涣散的模样,她心中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再找其他人,赫然发现每个人都是这般模样,她站在院子里半天都没人理她,她和几个人打招呼,大家都是无比迟钝。   她的心不断往下沉。   多大的挫败,才会让这些人如此失态?   梅丽莎感到由衷的恐惧,彻骨的寒意笼罩她全身。吉泽这些人的实力有多强,她很清楚。但是真正让老爷子决定赌一场的,是吉泽他们身上那股特别的气质。   勤奋刻苦,意志顽强,勇敢无畏,行事果决,从不拖泥带水。正是这些宝贵的品质,才让老爷子毅然参加这场关系到家族命运的豪赌。   梅丽莎对爷爷的判断无比信服,而沿途暗中观察的结论,更是印证了这一点。在她心目中,这些人有着钢铁般的意志,和永不畏惧的心。   可是,今天自己在他们脸上看到的是什么?   失魂落魄!   看来这一定是场惨败,梅丽莎心中暗想。惨痛的失利,往往会留下心理阴影。不过她虽然忧心,但还是相信唐天他们的恢复能力。她也在给自己鼓气,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坚定,越不能左右摇摆。   而且仔细想想,也没有什么奇怪。那是秋家,在秋家手上吃败仗,也不会太让人吃惊。看来自己要抽个时间去安慰一下他们,败在秋家手上,没什么可丢人的,没必要过于沮丧。   忽然,威利叔叔走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火家来人了。”   梅丽莎心中一颤,火家!   在光明洲,最顶级的名门有五个,克罗夫特、火家、秋家、莫家、维卡里。火家和秋家都是最顶级的名门,刚刚在秋家手上栽了个跟头,又有一个顶级名门杀上门来,这如何不让人心惊?   来者不善!   梅丽莎以便吩咐威利快点吧消息送到唐天哪里,一边毅然决定主动去会会火家的人。   无论如何,这里是梅斯菲尔德商会,她才是这里的主人,断无退缩之理。   梅丽莎一咬牙,朝前厅走去。   走到前厅,以为披着火红披风的男子,站在厅中央。   这是一张陌生面孔,梅丽莎以前没见过,火家和梅斯菲尔德家族以前没有任何交集。但是梅丽莎已经不是昔日阿蒙,这名火家男子身形挺拔,气宇轩昂,一看就不是一般的火家弟子。   “小女子梅丽莎,见过公子。”梅丽莎盈盈一礼,她故意摆出一副柔弱的模样,就是让对方不要太恶劣。毕竟对待女人,男人一般都会客气一些。   “梅丽莎小姐果然天生丽质,在下火离若,见过梅丽莎小姐。”红披风男子很客气地行礼。   梅丽莎只觉得五雷轰顶,眼前一暗,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火……离若……!   梅丽莎嘴巴发苦,火家最出名的天才,但是他更出名的是他火爆的脾气。一旦对方不顺心,把分会拆掉,简直分分钟钟。   梅丽莎充满绝望。 第九百零九节 纷至沓来   火离若,火家最出色的天才。这一代的火家没有人跻身虎将,火离若是这一代火家最强的武将。   对五大豪门来说,这一代能够有虎将,那是兴旺发达的时期。不过即使没有,他们也无损声名。长期的积累,每一个都侯门深似海,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底蕴有多深。   一个家族的传承,绝对不是一代人能够完成,需要好几代人不断地积累,才能有一番气象。曾经有过许多家族,因为家族弟子跻身虎将而声望暴涨,但是后来却销声匿迹默默无闻。   只有那些一代代屹立不倒的家族,才有可能繁荣昌盛。   像这样有着悠久历史的家族,对于弟子的培养是非常讲究,他们知道这些年轻的弟子,将决定家族未来的兴衰。他们鼓励弟子之间的竞争,但凡是大家族,弟子之间的竞争往往都非常激烈。   火家的竞争尤其激烈,甚至在许多人眼中,都称得上残酷。   火离若是这代弟子中最出色者,他的天赋和实力,都无可挑剔,可谓惊才绝艳。唯一阻碍他再进一步的,就是他火爆的脾气。世家弟子脾气大一点,在大家眼里是理所当然,但是像火离若的脾气这么火爆,大家也是吃不消。   他烧过别人的房子,跑到其他名门,几乎把对方他那一辈的弟子全都揍了一遍。当然,这些还并不是他最著名的战例,真正让他火爆的脾气天下闻名的,是他与一位圣殿长老之间纷争,他偷偷潜入圣殿,众目睽睽之下,把对方揍的鼻青脸肿。   此事一出,光明洲全洲哗然,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从来没有人敢在圣殿干出这样出格的事情。圣殿也为之震怒,后来还是火家当代家主亲赴圣殿向大长老请罪,才消弭恶劣的影响。   之后的火离若消停许久,为人也成熟不少,他的实力确实强悍,加上背景深厚,一路走高,是当时最年轻的中将。但是在后来的虎将选拔,他不出意料的落选。   而之后他的行为,再次让他成为光明洲话题的中心。他落选当夜,便毫不犹豫辞去中将之职,返回火家。   返回家族的火离若,没有半点消停的意思。他亲自创建一支兵团,大概两年的时间,没有他的消息。两年一过,他忽然出现,带着他的兵团,四处找人打架,美其名曰“实战演练”,闹得整个光明洲鸡犬不宁。中间打架斗殴,放火烧屋之类的事可谓家常便饭。地方兵团、警卫团、各家族兵团,连圣殿的兵团他都没有放过。   当时的火离若,是整个光明洲臭名昭著的搅屎棍。   梅丽莎从小听着这个恶霸的光辉事迹长大,所以当她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男子,就是火离若的时候,险些直接晕过去。   梅丽莎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嗡,就像挨了一记重拳,好吧,她宁愿挨一记重拳,也不愿面对火离若。   不过总算长久以来的锻炼没有白费,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想到是火将军,火将军威名赫赫,今日一见,果然气势非凡。”   火离若显然很是受用,连说一般一般。   提心吊胆说了几句,梅丽莎心中的紧张也平缓下来。她摸不清楚火离若的来意,陪着小心,打着哈哈。一会说着今天天气不错,一会说这是刚到的新茶。   火离若被扯了半天,终于不耐烦,放下手中的茶杯,道:“在下这次前来,是想拜访一下铁面兵团的信前辈。”   终于来了,梅丽莎心中一紧。想道唐天他们前脚刚战败,火离若后脚就找上门,这是兴师问罪啊!   梅丽莎头皮一阵发麻,顿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脸上表现倒是颇为镇定:“哦,火将军也知道寒家铁面兵团?”   火离若刚准备说我是跟着船后过来的,忽然有伙计进来禀报:“小姐,圣殿使者求见。”   圣殿使者?梅丽莎一愣,嘴上道:“快请进来。”   火离若听到圣殿使者,顿时脸色阴沉下来。圣殿的反应之快,让他有点意外。他觉得自己已经够快了,没想到前脚刚到梅斯菲尔德商会,圣殿后脚就来了。   看来圣殿一直在盯着秋家啊,火离若心中寻思着,觉得问题可能有点棘手。秋家招惹谁不好,去招惹梅斯菲尔德,惹出一个大杀器了吧。   上将军阶的魂将,啧啧……   秋天擎之死,秋家的实力大损。虽然还有秋旭华,但是秋旭华在南盟的战场上十分不顺,受到南盟的顽强阻击。到现在还没有和勾成闻刀汇合,能不能回来还是个未知数。   秋天擎已经死了,倘若秋旭华回不来,秋家就危险了。   秋家如何,火离若完全不关心,那是上面的人需要操心的事。   但是听到圣殿派使者前来,他顿时有些担心,如果梅斯菲尔德家族被圣殿拉拢过去,对他们的计划无疑是极大的威胁。   火离若心中有些焦急,他来这里完全是出于个人的目的,而没有上面的授权,圣殿的反应比他想象得要快得多。   修斯走进来,他看到梅丽莎眼前一亮,大步上前,非常热情:“梅丽莎小姐,我是圣殿长老修斯,冒昧登门拜访,真是打扰了。”   圣殿的长老会来拜访,已经让梅丽莎觉得有些诡异了,还这么热情,梅丽莎内心的感受已经不是诡异能够形容的了。   梅斯菲尔德家族以前和圣殿打过交道啊,长老拜访?开什么玩笑!从来都是直接派个人过来,那个,你们主事的人到圣殿来一趟!   换做平时,梅丽莎虽然会觉得别扭,但是更多的肯定是受宠若惊。但是眼下她可是帮着唐天大人挖圣殿的墙角啊,圣殿这么热情找上门来,难道圣殿有所察觉?   梅丽莎更加心惊肉跳,脸上勉强挤出笑容:“长老光临敝会,蓬荜生辉,那有什么打扰之说。我们巴不得圣殿天天能光临我们商会。”   修斯大笑:“那我以后要多来了。”   从进门开始,他就暗中打量梅丽莎。怎么看,他都没有看出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但是想到今天见到的一幕,他心中还是迅速摆正态度,心思活络起来。   他是适逢其会。   苏菲率领光明骑士团横扫秋家驻地,双方可谓势如水火,已经没有和解的可能。而且五大豪门此时谋划夺权,也让圣殿为之震怒。   圣殿要对秋家动手,修斯被派过来打前站。   当然,圣殿的反击可不仅仅是干掉秋家,修斯还肩负很多其他的重任。   大长老一旦决定,整个圣殿便全力运转。圣殿上下同仇敌忾,圣殿的权威从来没有被这么被挑战过。   当修斯亲眼目睹秋杀院那惊世骇俗的一战,他受到的冲击巨大,到现在还无法平静。他心中暗自骇然,秋家隐藏秋天擎的实力。如果他按照计划,对秋家动手的话,一定会撞得头破血流。   回想那从天而降的锁链,修斯心里就一阵哆嗦。现在的圣殿,能够抗衡的,大概只有苏菲吧。   幸好有梅斯菲尔德家族,圣殿少了个大麻烦!   难怪梅斯菲尔德丝毫不给秋家面子,人家的手上的底牌厚着呢,一点都不害怕秋家。秋家这次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修斯无比幸灾乐祸。   修斯心里打定主意,一定要把梅斯菲尔德家族拉拢过来。如此强大的战力,此时足以左右战局。上将军阶,能够轰碎空间的魂将,别说这个时候,就是在平时,圣殿也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想到这里,修斯精神一振,连忙道:“不知在下能否拜访一下信前辈?”   刚刚还心惊肉跳的梅丽莎平静下来,对方的语气和态度似乎不是来找茬的。对了,他们都是来找什么信前辈?梅丽莎想起来,之前火离若似乎也说了什么信前辈,自己当时的注意力全都在铁面兵团上。   “信前辈?”梅丽莎一脸疑惑,自己这里没有这号人物啊。看了一眼修斯的年纪,能被他称之为前辈的,那绝对是头发花白的老者。   大人身边也没有什么厉害的老者啊。   “是的,修斯目睹信前辈的无上风采,实在仰慕,这就厚着脸皮来了,梅丽莎小姐不会见怪吧。”修斯笑呵呵道。   他没注意到一旁的火离若脸色阴沉得都可以挤出水来。   “可是,敝会没有一位叫信的前辈啊。”梅丽莎一脸疑惑:“不知各位从何处听说这位信前辈?想来是谁误传了吧。”   “不可能!”   两个不同的声音同事响起。   修斯心头一震,他进来的时候,竟然没有注意到一旁还有别人!   他转过脸,看清楚是谁,脸上笑容消失,淡淡道:“没想到火将军也在。”   修斯忽然板起脸,沉声道:“梅斯菲尔德家族是我光明洲不可或缺的家族,任何针对梅斯菲尔德家族的挑衅,都是对圣殿的挑衅。”   火离若丝毫不惧,冷笑道:“梅斯菲尔德是我火家永远的朋友,至于圣殿,只能代表圣殿!”   “朋友?”修斯针锋相对:“我看不见得吧。是谁要帮组秋家对付信前辈?”   火离若嘿然道:“可笑!我火家可有动手?修斯长老的年纪大了,耳朵不是太好,听错了也是正常。”   修斯呵呵一笑:“我没记错的话,秋家是火家的盟友吧。火家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盟友?真是让人心寒啊。”   火离若脸沉下来,就在所有人以为他要发作的时候,他忽然笑到:“让人心寒?谁能比得上圣殿?当年的盟友今安在?众叛亲离的味道不好受吧。”   梅丽莎目瞪口呆看这面前两位大人物,就像斗鸡一样怒目而视,她满脸茫然。   这……到底是个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