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節 對壘秋殺
看着前方秋殺院的大門,唐天平息一下激動的心,不需要任何動員,體內的鬥志激昂得要噴薄而出啊。
千惠,我變得很厲害了啊!
千惠,一直很想然你看看我的實力呢。
千惠,終於等到這一天哩。
他的拳頭驀地握緊,啪,一聲脆響,宛如琉璃破碎,猛虎出籠,驚人的氣勢出唐天爲中心轟然沖天而起。
唐天的頭微微低下,戴着面具的臉隱藏在陰影之中,唯有那雙眸子精光暴漲,猶如太陽刺破陰影。
滋滋滋。
一道道顏色各異的光絲,像彩色的閃電,纏繞着他的拳頭。
商船上,千惠瞪大眼睛,小手捂着殷紅的小嘴,滿臉駭然。
小蠻臉上的不屑陡然凝固,脫口而出:“那是什麼?”
阿信的表情如出一轍。
但是最震驚的,卻是秋天擎。他不知道那些像彩色閃電一樣的光絲是什麼,但是強烈到令人窒息的危險感,籠罩他全身。他彷彿躺在寒光閃閃的鍘刀之下,冰冷的刀鋒就貼着他的脖子,身上的汗毛根根直豎。
他身經百戰,無數次死裏求生,很熟悉死亡的氣息。
死亡的氣息總是這麼令人心神震顫啊。
他知道此時畏懼不能給他帶來任何幫助,他強自鎮定心神,深吸一口氣,舌綻春雷:“能量罩!”
秋殺兵團的士兵們如夢初醒,瘋狂集合,一團團光芒升起,他們頭頂升起薄薄的光幕,就像倒扣的光碗罩住秋殺院。
不需要秋天擎吩咐,士兵們在持續不斷地加厚能量罩,由此也可見秋殺兵團的訓練有素,經驗豐富。
秋天擎知道從秋殺院本身的少得可憐的防禦能力,肯定無法抵擋對方這石破天驚的一擊。
看着能量罩在不斷變得凝實,秋天擎心頭微鬆一口氣,心中不安稍減。秋殺兵團全力施展的能量罩,可是能夠承受戰艦的轟擊。
他的注意力,也終於再次落在唐天身上,他看到驚人的一幕。
唐天的拳頭已經完全看不到那些有如彩色閃電的光絲,他的拳頭,此時就是一個熾亮的太陽。一道道能量流,想斬破天空的箭雨,它們摩擦空氣,產生一道道光痕。它們從四面八方彙集,像是聞到獵物的味道,瘋狂地湧向唐天的拳頭。
耀眼的光芒,把唐天的半邊身子照得雪亮,但是另外半邊,愈發黑暗深邃。
秋天擎剛剛因爲能量罩放鬆少許的心,猛地再次提起來。
它的坍縮!
一閃一閃,散發着驚人光芒的光球,讓他感到心驚肉跳。爲什麼自己竟然有一種面對黃金級戰艦的感覺?
個人的力量怎麼可能達到這麼恐怖的地步?
秋天擎握在欄杆的手掌微微顫抖。
“老大果然不愧是老大。”吉澤眼睛一亮,忍不住讚道。在他們還在適應聖域的時候,唐天已經在尋求新的突破。
吉澤一眼看出來,這是神拳。
神拳是覺醒神裝的起手式,他們已經熟悉無比。但是眼前的神拳,卻和以前截然不同。
法則完全湮滅在如同海洋般澎湃的能量之中,沒有人察覺到它的存在。數量驚人的能量經過不斷地壓縮,它的波動也在不斷變化。波動變得越來越微弱,但是令人心悸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
啪,唐天右拳的光團陡然停止跳動,所有人的心絃彷彿同事被一雙無形的手撥動,心頭一顫。
整個過程漫長得彷彿無數年,實際卻不過彈指一揮間。
就在所有人以爲唐天要一拳轟出的時候,一抹微不可察的笑容在唐天的嘴角一閃而逝,沒有人能夠看得到,光團內的拳頭,已經伸開。死若髮絲的法則線,被染成暗金色,浮現在唐天的手掌,唐天就像戴上一隻金線編織成的暗金手套。
原本熾亮的光團驟然黯淡下來,被壓縮到極致的能量,就像液體一樣,沿着唐天的手掌流淌,包裹着他的手掌。
秋天擎呆呆地看着唐天的手掌,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古怪詭異的攻擊。但越是如此,他心中的不安就越發強烈。
對於一位武將來說,馬上要面對一種自己從來沒有見過的攻擊,如臨大敵一點不誇張。唯一讓秋天擎感到有一絲心安的,是厚實的能量罩。
對方的攻擊雖然看上去有些詭異,但是準備的時間太長。這麼長的時間,足夠秋殺兵團的能量罩強化到最高點。
無論對方的攻擊如何,但是強大的能量罩,總是能夠發揮作用,這是秋天擎無數場戰鬥總結出的經驗。
平伸的手掌入道,和剛纔熾亮如太陽比起來,現在散發的光芒只能算得上微弱。這是截然不同的感覺,剛纔光團熾烈霸道,讓人毫不懷疑它爆炸的威力。但是現在這隻散發微光的手掌,卻有一種難以形容的魔力,不自主吸引着所有人的心神,怎麼也挪不開目光。
它是如此妖異而迷人。
就在所有人被它牢牢吸引的時候,散發微光猶如白玉雕琢的手掌,於虛空中輕輕一斬,沒有半點菸火氣息。
咚!
被擊中出碎芒橫飛,恍如實質的能量罩一顫,腳下地面一抖。好似地底有一面打鼓被狠狠敲了一記,低沉得可怕的撞擊聲,令每個人心頭狂震,耳朵嗡嗡。
誰也沒有想到,那麼輕柔的一斬,產生的效果竟然如此暴烈!
秋天擎身體一顫,臉色大變,眼中盡是駭然。
怎麼可能?
秋殺院的能量罩,在這一擊之下,竟然有潰散的跡象。
唐天看也不看,那隻妖異如玉的手掌,再次揚起,輕飄飄又是一斬。
咚!
令人震顫的悶音,讓衆人心頭又是一震。
“穩住能量罩!”秋天擎的站不住,高聲怒吼,他的吼聲中帶着一絲微不可察的顫音。
唐天眼中閃過一道寒光,揚起的手掌,空中連斬。
咚咚咚咚!
重鼓密集得令人站不穩,一蓬蓬碎芒如同木屑橫飛,看得每個人心裏直冒寒氣。厚實的能量罩急劇顫抖,像風中飄搖的大氣泡,隨時可能破裂。
黑色鐵面冷酷無情,唐天目光淡漠。
咚!
一聲比剛纔所有聲音更加震顫人心的巨響,肉眼可見的空氣波紋,夾雜着滿天的碎芒,就像一場風暴席捲整個秋殺院。
秋殺院的大門化作漫天的木屑,隨着氣流散開。
秋天擎身下的警戒崗,紙糊一般四下飛散。他反應極快,在垮塌的瞬間飛出去,穩穩落地,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他的眼中只剩下驚駭。
怎麼可能?
一個人的實力,怎麼可能強到這般地步?
秋天擎知道在哪個神祕的天路,崇尚個人實力,可是那裏的強者,也絕對無法與兵團抗衡。憑藉一己之力,摧毀秋殺兵團全力施展的能量罩,也就是說剛纔那一擊,威力已經超過普通戰艦的攻擊!
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厲害的人?
不是光明騎士團!
秋天擎和光明騎士打過交道,光明騎士的戰鬥力驚人,但是絕對無法做到這般可怕的地步。
蘇菲?難道是蘇菲?
整個光明騎士團,唯一有可能達到如此強大的,只有一個人,蘇菲。
秋天擎知道不是,雖然對方臉上戴着面具,但是他還是可以一眼分辨出來,對方是個男人!
“你到底是誰?”秋天擎厲聲喝道,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對方。
他心中無數念頭轉過,這麼厲害的人,從來沒有聽說過,就像從石頭裏蹦出來。秋天擎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如此絕世高手,絕非一日能夠養成,必然要經過無數戰鬥的磨練,才能一步步蛻變,強者從來沒有僥倖。
難道是聖殿的祕密武器?
他心裏一突。
“你不需要知道。”
唐天的回答不帶一絲感情,淡漠無比。這一招實際上是覺醒神裝的變招,他的情緒心態在不知不覺中還是受到覺醒神裝的影響。
他抬起腳步,不急不緩地朝秋殺院走去。
右掌輕飄無力地在朝秋殺院臨空一斬。
沒有耀眼的光芒,沒有攝人心魄的尖嘯,秋天擎心頭一跳,目眥欲裂:“小心!”
噗!
秋殺院用堅若鋼鐵黑巖堆砌而成的圍牆,就像被一把刀攔腰橫斬,山半截消失不見。
幾名離圍牆近的士兵來不及反應,被攔腰斬斷。
秋天擎怒吼一聲,他終於把心中的畏懼拋之腦後,怒聲咆哮:“秋風殺!”
士兵們齊聲怒轟,他們周身光芒暴漲,白色的能量光點,就像螢火蟲飛上天空。它們不斷融化、壯大,化作一片片光葉。
奇特的是,這些光葉雖然是由光明能量構成,卻沒有半點生機,反而透着說不出的凋零枯萎氣息。
帶着蕭瑟殺伐之意的風,忽倏而至,漫天光葉也隨風飛舞。
恍若深秋,站在落葉紛飛的樹林,秋風捲起落葉,蕭索秋意盡顯。
唐天腳步不停,右掌再斬。
幾十片飛舞的枯葉陡然亮起,倏地同時消失。
忽然,唐天前方,一道刀芒定在半空中,刀身沾滿光葉。刀身陡然放出光芒,但是轉眼間又黯淡下去,靈氣盡失。就像一把鏽刀沾滿枯葉,在空中鏽蝕消散。
唐天的眼睛亮起異樣的光芒。
第九百零一節 爲什麼?
好一個秋風殺!
唐天眼前一亮。這招秋分殺,方寸之間氣息的變化如此豐富細膩,堪稱驚豔。在他眼中,秋殺院內的能量,渾然一體,瀰漫着凋零蕭索之氣。
如薄霧般凋零蕭索的氣息,好似能夠滲透進人的心裏,唐天彷彿置身在秋風之中,萬樹凋零,枯葉紛飛,淡淡的寒意從風中沁入骨頭內,讓人不禁一顫。
唐天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攻擊,還是兵團殺招。但是不知爲何,他有隱約感到一絲熟悉,好像在哪裏見過。他知道自己其實沒有見過,如此驚豔的兵團殺招,他要見過,絕對不會忘記。
黃金級兵團殺招,而且是非常另類的黃金級兵團殺招。比起唐天曾經經歷過的【光劍哀鳴曲】,【秋風殺】更加強大。
忽然瞳孔一縮,法則!
沒錯,這是法則的味道!
唐天此時才恍然大悟,難怪自己會有一種隱約的熟悉感。法則,覺醒神裝下唐天對法則異常敏感,此時雖然不是完全狀態的覺醒神裝,但是依然敏銳嗅出法則的氣息。
蘊含法則的兵團殺招,唐天第一次見到。在能量充沛的聖域,法則被掩埋在能量之下,領悟法則的難度之高,遠超過罪域和天路。這也是爲什麼唐天在聖域沒有見過有人領悟法則。
原來如此……
唐天的眼睛閃亮微微光芒,聖域之所以沒有人領悟法則,除了難度高之外,另一個原因聖域的戰鬥方式是兵團制霸。他們領悟法則的方式和自己的理解有偏差,聖域的武將雖然無法獨自領悟法則,卻能夠用他們獨有的方式達到這一點。
共鳴!
【光劍哀鳴曲】的共鳴是能量的共鳴,【秋風殺】則要更進一步,通過能量的共鳴,而引起法則線的波動,使之加入到共鳴之中。能量就像海水,法則線則像海底的水草。一般而言,海面的波浪洶湧,深海海底也往往一片寧靜。
【光劍哀鳴曲】表示如此,看似波濤洶湧,卻只浮於表面。
【秋風殺】的共鳴看上去遠沒有【光劍哀鳴曲】那般聲勢驚人,卻把波動傳遞到海底,讓猶如水草的法則線與之一起擺動。
真是意外之喜啊。
能夠遇到如此厲害的兵團殺招,唐天本來就高昂的戰意,變得更加熾熱。他的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好奇怪的感覺,和完全狀態的覺醒神裝截然不同。唐天覺得自己的身體像一團火,但是他的腦袋卻是一塊冰。
腦袋中無數念頭轉過,唐天手上的動作沒有半點停歇。
他不徐不疾向秋殺院走去,如玉一般的右掌,不斷連斬,斬擊的速度越老越快。
天空飛舞的枯葉沒有半點減少的跡象,掌芒一靠近秋殺院,就會被無聲飄來的枯葉纏上,煙消雲散。
秋天擎的心終於放下不少,【秋風殺】一如既往的令人放心。
他自嘲一笑,看來剛纔自己是真的被對方震懾,竟然潛意識地認爲【秋風殺】都無法對敵人造成威脅。
對方的實力非常強悍,是秋天擎見過個人實力最強的強者。但是對方太大意,竟然想一個人叫板整個秋殺兵團。
秋天擎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進入戰鬥狀態的他,所有的雜念拋之腦後,他的眼神變得冷酷起來。
有秋風怎麼可以沒有秋雨?
秋天擎拋下所有的心思,拋開所有的陰謀,他的注意力空前集中,他現在只是一名純粹的武將,他眼中只有眼前的戰鬥。
這是他迄今爲止遭遇的最強者!
對方在個人實力上,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那些以個人實力而聞名的強者,甚至連傳說中南盟的那位老大,也絕對沒有眼前此人厲害。
就像唐天見到秋天擎的【秋風殺】,不由見獵心喜,秋天擎同樣如此。前所未有的對手,激起他心中前所未有的戰意。
“秋風秋雨愁煞人。”秋天擎的厲喝響徹秋殺院。
啪嗒啪嗒。
豆大的雨點傾瀉而下,唐天的腳步沒有停,每一滴雨點,都蘊含着被壓縮過的能量,看上去速度不快,可是威力極大。
以唐天變態的身體,雨點打在身上,也不由一陣刺痛。每一滴雨點蘊含的秋殺之意,悄然滲入唐天的體內。
唐天微微動容,這番變化可謂出人意料。一般人往往會把雨點內的能量引爆,用來直接攻擊。但是秋天擎沒有這麼做,而是把秋殺之意隱藏在能量之中,在雨點能量對敵人的防禦造成衝擊的時候,悄然滲入敵人的身體內。
秋殺之意滲入體內,唐天立即察覺到自己的心神運轉有些滯澀,心中不由一凜。琉璃心境光芒大盛,同時體內的不死劍驀地嗡鳴,恍如虎獅般的怒吼,讓滲入唐天體內的秋殺之意,立即煙消雲散。
秋殺之意竟然還可以這樣用!
唐天的眼前再次一亮。若非唐天的戰鬥方式和聖域強者完全不同,直覺又敏銳無雙,這招【秋風秋雨愁煞人】還真有可能不知不覺陰他一把。
感受到體內的不死劍蠢蠢欲動,唐天毫不猶豫喚出不死劍。
一把佈滿裂紋的青銅劍出現在唐天的手中,他的眼睛陡然變成青銅色,隱隱可見十字印記。
慷慨悲壯之氣沖天而起,周圍空氣泛起層層漣漪。
雨點打在唐天身上,他混若未覺。秋風秋雨成爲他最好的背景,更增添幾分悲壯。
那是什麼!
秋天擎的眼睛驀地圓睜,死死盯着唐天手中的青銅劍。
妖異的玉手,古樸破碎的青銅劍,造成視覺上極大的反差。
更讓他感到心悸神搖的是那股悲壯之氣,他彷彿看到,無數身影義無反顧撲向敵人,不求殺敵,只求俱焚!
兵團,這是一把帶着兵團烙印的兵器!這世上怎麼可能有這樣的兵器?什麼樣的兵團,願意用他們的死亡,去鑄造出這樣可怕的兵器?
一把擁有兵團烙印的兵器,出現在一個單打獨鬥的武者手上,真是浪費啊。
驚駭、不能置信,還有一絲神往,很多的惋惜,但是最多的,卻是恐懼,對死亡的恐懼。
當對面的那個傢伙緩緩揚起手中的青銅劍,秋天擎渾身汗毛直豎,就像被一隻兇猛野獸盯上。他知道這種感覺,這說明他接下來危險,極度的危險。
“秋!秋!秋!”
秋天擎青筋畢露,撕心裂肺怒吼。
他身邊的士兵同樣瘋狂,齊聲怒吼:“殺!殺!殺!”
籠罩唐天的雨點忽然消失,彷彿有一隻無形之手,把這些雨點收攏,雨點彙集成洪流,轟然灌入秋殺院。飛舞的枯葉速度不快,就像洪水裏悠閒地魚羣,但是它們正在悄然枯萎。
遠處旁觀的中年人臉色大變,他知道,秋天擎要拼命了。
商船上,阿信呆呆地看這唐天手的那把佈滿裂紋的青銅劍,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一旁的小蠻察立即問:“你怎麼了?”
她早就察覺到不對勁,阿信從唐天喚出這把劍就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她知道阿信雖然平時無厘頭的很,還有點口花花,但是內心絕對的冷靜,自信而冷靜,心裏素質比她好得多。
阿信臉色蒼白,他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他的腿在抖,手指在抖,嘴皮在哆嗦,唯獨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把青銅劍,他就像沒有聽到小蠻在說話。
戰友的氣息,死亡的氣息,安息之海的氣息,他大致猜到這把劍的來歷,可是……
爲什麼這麼不甘?
爲什麼這麼悲憤?
爲什麼自己會想哭?
安息之海發生了什麼?前輩們,兄弟們,你們爲什麼不安息?爲什麼?
阿信的身體在哆嗦,是的,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哆嗦顫抖,哪怕最後那一戰,他從戰壕裏跳出去衝向敵人,他也沒有這樣哆嗦,沒有這樣顫抖。
那是安息之海啊,那是給所有戰友胞澤安息的地方,無論戰鬥多麼激烈,那都是他們心中最後一塊樂土,魂歸安息之海,便能永遠安息。那是他們心中最後的牽掛之地,爲之戰鬥的最後一隅,他們可以死,但是他們的戰友,卻能安息永存。
爲什麼要去驚擾他們?
爲什麼!
阿信的拳頭捏得發白,他不知不覺低下頭,面目猙獰,全身抖得更厲害。
爲什麼要去驚擾他們!爲什麼!
因爲需要人去戰鬥嗎?我去戰鬥!要有人送死?我去死!爲什麼要去驚擾他們?爲什麼連死人都不放過?
陡然亮起的青銅色光芒,透過從舷窗,映在阿信猙獰的臉上,痛楚是如此清晰,清晰得讓小蠻心中痛。
劍身的嗡鳴低沉,如同漲起的潮水,聲音越來越大。
這聲音……
阿信一怔,他下意識抬起頭。
高高舉起的青銅劍,就像高高飄揚的南十字兵團戰旗。
低沉的劍鳴,彷彿百萬人齊聲怒吼,他們是如此憤怒、如此不甘,如此慷慨悲壯。
唐天有如魔怔,低沉的劍鳴,讓他全身不自主的顫慄,他的腦海中浮現在安息之海,他所見到的終身難忘的那一幕。
那一波波從安息之海沖天而起撞向天幕粉身碎骨散落大海的身影。
那一眼望不到頭渾身佈滿裂紋,彷彿摔碎又重新粘合滿臉的瓷人。
那百年沉睡換來的一戰,在萬年裏不斷重複,同時重複的還有那句“一百年後,吾等在並肩!”
唐天的身體顫慄,耳畔迴盪着安息之海上咆哮的怒吼,眼前閃過瓷人破碎絕望不甘臉上,轟然戰意就像滾燙的岩漿,從他身體的每個部位碾壓而過。
身影衝入逆光之中,漫天的劍鳴伴隨唐天嘶聲怒轟。
“兵團生死未知,吾輩豈可安息!”
光從舷窗投進船艙內,阿信如遭雷擊。
第九百零二節 當年的光,照亮如今的你
當唐天高高舉起不死劍,低沉的劍鳴,就像迴旋的氣流,環繞着他,回應着他。
唐天激動莫名!
自從他悟出覺醒神裝之後,他已經習慣了戰鬥時的絕對冷靜。可是,當劍鳴響起那一刻,所有的冷靜全都被他拋之腦後,難以形容的激動充斥他全身。
唐天沒有見過這樣的兵團,沒有見過這樣的魂魄,沒有見過這樣的信念。
能與這樣的信念並肩作戰,何等榮幸!
吾輩豈可安息!吾輩豈可安息!
唐天的怒吼在空中迴盪,低沉的漫天劍鳴在回應着他,跟着他怒吼,跟着他激盪,跟着他咆哮,彷彿要把積澱萬年的不甘和憤怒一吐爲快,彷彿要把那破碎萬年的臉重新撫平,彷彿要把自己的安息之地粉碎。
豈可安息!豈可安息!
這是萬年裏破碎過上百次的靈魂啊,只因爲一縷微末黯淡得幾乎要融化在黑暗的希望。他們放棄安息,他們忍受着百年的孤寂,換得一次幾乎沒有勝利希望的機會。他們燃燒自己所有的光和熱然後被粉碎,他們默默舔舐着遍佈全身的傷痕,在黑暗中沉睡,等待着百年後的覺醒。
這一萬年的黑暗、絕望、苦苦掙扎是他們穿不透的硝煙。這一遍遍復刻的悲壯,無關乎勝利,而只關乎那面始終在他們心中飄揚的南十字兵團戰旗。
當唐天舉劍高呼“兵團生死未知,吾輩豈可安息!”,不死劍的嗡鳴響徹天際,天空的雲朵被絞得粉碎,天地間的能量被攪動,向唐天湧來!
唐天就像一個巨大的漩渦,一條條光帶從四面八方激射而來,它們帶着攝人心魄的尖嘯。
能量束破空聲愈發尖利刺耳,不死劍的嗡鳴卻是愈發低沉悲壯,它們混雜在一起,讓唐天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戰慄。
他聽到百萬將士此起彼伏的不甘怒吼,他聽到飛蛾撲火撞擊蒼穹的壯烈,他聽到一名裂痕滿面的將軍,對着內心的失望和挫敗,對着無邊無際的沉默碎瓷士兵們,對着寂寥黑暗的安息之海,對着即將沉睡的百年和已經失敗過的不知多少年,對着那深愛卻遙遠而不知是否還存在的兵團,他大聲呼喊,鼓舞士氣,說百年之後我等再見,說百年之後我等再並肩。
歲月如河,總是會漸漸洗去鮮血之熱。
老將不復血勇,他不說勝利,不說成功,只是說百年之後我等再並肩。老兵不復血勇,他們沉默,他們失落,只是百年之後醒來,只是從安息之海躍起,只是撞向蒼穹,只是高呼兵團生死未知我輩豈可安息,只是粉碎。
如安息之海一般廣闊的寂寥和悲傷充斥唐天的身心,當是,卻有着比安息之海還要廣闊的堅定執着,燃燒着唐天的身心。
天地彷彿驟然暗下來,寂寥瀰漫,唐天的腳下,波光粼粼,黑色的海洋一望無垠,那是安息之海。
唐天站在安息之海上,他的身體彷彿在燃燒,但是他的眸子卻複雜難明。
高舉的不死劍,被他豎在胸前,劍身銘刻的文字,倒映在他的眸子。
“毋佑,永安。”
他輕聲呢喃,輕輕壓下劍身,揮劍。
腳下平靜的安息之海驟然變得躁動,風浪越來越大。
彷彿心有靈犀,唐天驀地踏出一步,衣衫無風自動,腳下海浪炸開,他卻渾然未覺,目光無比專注,手腕翻轉,不死劍凌空一劍刺出。
躁動的安息之海,一道道虛影緩緩從海面浮起,虛影很模糊,像霧像影,隱約可見是人形。他仰臉,似乎看了看天空,縱身騰空,化作一道劍光,沖天而起,劍嘯低沉雄渾,慷慨悲壯,朝秋殺院激射而去。
砰砰砰!
一道道虛影化作一道道劍光,沖天而起。
秋天擎早就嚴陣以待,他知道對方的強大,但是他並未認爲自己完全沒有機會。他讚歎這把劍的執念之深,是一把真正的神兵利器。它的威勢和超乎想象的劍招,都讓秋天擎大喫一驚。
但是,他並不打算束手就擒。一把劍再厲害,也只是一把劍。一個人再厲害,也只是一個人。
聖域早就用無數事實證明了,兵團制霸才是最強大。
看着呼嘯而至的劍光,劍光中蘊含的慘烈悲壯,讓他爲之動容,但是那又如何!
剛纔他的秋殺兵團已經完成準備,秋天擎眼中的戰意像火焰般燃燒,嘴角浮起一抹森冷的笑意。
他腳下的秋殺院,秋霜盡染,如同下了一層薄薄的雪。淡淡的霧氣,從地上升起,秋殺院瀰漫着霧氣,就像另外一個世界。能量罩被撤去,霧氣爬上秋殺院的院牆,沿着院牆緩緩向外漫,就像攀藤的灰色薔薇,又像白色的霧牆。片刻後,秋殺院的圍牆,就全部被霧氣包裹。
【秋霜凜地】。
秋殺兵團最終極的殺招。
當慘烈悲壯的劍光,帶着尖利的呼嘯,帶着耀眼的光華,撞上秋殺院牆外瀰漫的霧氣。
轟!
劍光陡然爆炸,散開的碎芒如同煙花般散落安息之海。
秋天擎也沒有想到劍光會爆炸,嚇一跳。劍光爆炸處的秋霧被炸出一個大洞,但是幾縷霧氣飄過來,剛剛炸出來的大洞立即消失不見。
他懸起的心放了下來,劍芒看上去聲勢駭人,但是威力只是比一般的戰艦武器要高一點。倘若是之前的能量罩,他們只怕支撐不了幾下,但是想撼動【秋霜凜地】,這般強度的攻擊還不夠。
這聲爆炸彷彿拉開了一場盛宴的序幕。
轟轟轟!
劍芒如雨打芭蕉。不斷轟在秋殺院的霧氣上。
劍芒爆炸的碎芒絲毫不受氣流的影響,紛紛灑灑,像斑斕的雪花飄落。
秋殺院的霧氣激盪不休,就好像裏面有一隻可怕的怪獸。每一道劍芒爆炸,霧氣都會被炸出一個大洞。但是幾乎是眨眼間,炸開的大洞,就會重新被霧氣佔據。
秋殺院內的霧氣彷彿無窮無盡。
安息之海騰空而起的劍光也彷彿無窮無盡。
遠處觀戰的中年人,此時的臉色蒼白如紙。眼前戰鬥的景象,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秋風殺】是秋殺兵團的兵團殺招,他自然是認識,但是眼前這種詭異的霧氣是什麼東西?難道這纔是秋殺兵團真正的殺招?
如果說秋殺兵團的攻擊,他還能看懂一二,那個戴面具的傢伙攻擊他就是完全看不懂。是的,完全看不懂。妖異的令人心寒的手,結果連【秋風殺】都無法抗衡,他聞所未聞。現在這樣的詭異黑海,從哪裏冒出來的?是幻象嗎?還又從海里飛出的劍光,更是令他目瞪口呆。
有一粒碎芒沒有飄落海里,落在地面,然後他親眼看到它是怎麼無聲無息湮滅出一個直徑超過兩百米的大坑,深不見底。
中年人嚇傻了,那只是一粒碎芒啊,看看像雪花一樣的碎芒,他不由心驚肉跳,完全可以這座城市抹掉啊。
這傢伙到底是誰?
劃破天際如雨的劍光照在阿信被那張年輕的臉龐,照着他滄桑的眸子,他咧嘴苦笑,帶着自嘲。
是啊,自己真實太蠢了,那幫傢伙就算在安息之海,也不會是什麼老實的貨色吧,還那麼人多勢衆。
可是……
毋佑,永安。
你們爲什麼?爲什麼要放棄?放棄我們好不容易纔換來的安息?你們忘了嗎?爲了那片安息之海,我們付出了多少代價,多麼不容易?你們忘了嗎,戰鬥時生者的使命,而你們只需要安心地安息啊。
放不下嗎?還有什麼放不下?
兵團生死未知,我輩豈能安息?
太符合你們這幫夯貨的個性了!
苦笑在他嘴角擴散,在臉上擴散,他不由大笑,哈哈大笑,笑得彎下了腰,蹲在地上。
你們這幫傢伙,哈哈哈哈,還是和以前一樣啊!糟蹋安息之海你們就這樣孜孜不倦嗎?鹹喫蘿蔔淡操心,都死了這麼久了還操這份閒心?
哈哈哈哈,我也一樣蠢啊,我也死了好久啊。
他一邊大笑一邊捶地,笑着笑着眼淚就這樣莫名留下來。阿信覺得自己真是蠢,要哭的也是這幫夯貨,放着好好的好日子不過,安息之海那麼好的地方,當時花了多大的力氣才成功的啊,這幫蠢貨一點都不知道珍惜。
浪費指標你們知道麼?浪費當年的心血你們知道麼?
好吧,他們就是這麼蠢,自己還擔心他們,好像更蠢哈哈哈哈……嗚嗚嗚嗚……
笑着笑着,他就開始哭了,哭聲越來越大,他蹲在地上放聲痛哭,任憑鼻涕肆意橫流。
豈可安息?豈可安息!你們這些白癡不安息,其實就是想天天打牌吧?當年在牌桌上被我虐成狗的傢伙快出來走兩圈,別以爲我不記得你們。就是沒有我這樣在牌桌大殺四方的高手坐鎮,你們能在牌桌上保持尊嚴結果廢寢忘食不肯安息對不對?
知道孤魂野鬼一個人混一萬年多難熬你們知道嗎?知道一萬年帶着一幫骨頭架子殺來殺去有多無聊嗎?無聊到自言自語,無聊到去背一些陳芝麻爛穀子的破事,你們知道我連你們用幾張廁紙有左手右手都記得嗎?
不要讓我遇到你們,要不然我會一個個幫你們回憶回憶當年的破事,哈哈哈……嗚嗚嗚……
你們知道這一萬年我有多怕嗎?多怕自己忘了自己是誰,忘了兵團,忘了你們的破事,多怕萬一遇到你們卻不記得你們嗎?
哈哈哈我還記得你們,我還記得你們!……我不是想你們啊,我不是捨不得你們啊……我只是怕丟人啊,我只是怕尷尬……真的。
反正你們打牌從來都贏不了我。你們知道我的記憶力有多好吧。
嗚嗚嗚,我想你們了。
他蹲在地上,拍着地板,像瘋子一樣一會痛哭一會傻笑。
小蠻想上前,千惠一把拉住她,微微搖頭示意。小蠻緊緊咬着嘴脣,平日裏目光中的兇狠消失不見。
窗外的劍光如雨,如同當年的光,照亮萬年後的阿信。
第九百零三節 蘇菲迴歸
秋天擎一開始很從容,對方的攻擊雖然很猛烈,但是他們的【秋霜凜地】也不是紙糊的。他對【秋霜凜地】充滿信心,儘管這是它被創出來之後,第一次使用。
因爲【秋霜凜地】和之前所有的兵團殺招都不一樣。
法則!
這是它和其他兵團殺招不一樣的根本所在,【秋霜凜地】蘊含秋之法則。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秋霜凜地】已經超出兵團殺招的範疇。
十五年磨一劍。
當秋天擎創出【秋風殺】之後,他就一直在思考,如何創出比【秋風殺】威力更大的兵團殺招。
這一思考就是十年。
一次偶然的靈感,讓他頓悟。可是,這僅僅是開始,兵團殺招從來不是武將一個人能夠獨自完成。有花了五年,他和麾下的將士不斷完善,終於打造出最強的殺招,【秋霜凜地】!
一旦開啓【秋霜凜地】,兵團所在之地,便會激發秋之法則,形成一片獨特的秋之領地。秋之領地自成一體,能夠源源不斷汲取能量,秋霜化霧,可謂無窮無盡,生生不息。
比起個人武技,兵團殺招更加複雜。將士們領悟法則更加困難,殺招的要求更加苛刻,但是一旦成功,威力之大,超乎想象。
唐天很快便意識到自己的判斷失誤。
秋霜凜地所蘊含的法則,其形態不是法則線,而是法則面!甚至不是一般的法則面,在這片空間裏的秋之法則,已經具備了某些法則領域的雛形。比如自我的修補,這就是法則領域最常見的特點。
準法則領域!
認出來的不僅僅是唐天,還有一個人,那就是吉澤。神裝兵團這些人的資質都很普通,包括扶正之雖然實力不錯但是年紀偏大。這些人之中,唯一能夠稱得上天才的,只有吉澤。
吉澤一開始看秋殺院是一臉不屑和鄙視,但當霧氣擋下劍光,他的面色變得凝重。但是很快,他臉上的驚訝越來越多,最後變成像見鬼了一樣。
真是見鬼了!
吉澤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開什麼玩笑!準法則領域!
哪怕是在罪域,領域法則領域的只有一個人,杜克正是憑藉這一點兒登上王座,成爲罪域公認的第一人。
說實話,從進入聖域開始,他對於聖域的兵團啊武將啊,就看不太起。這裏的人竟然都沒有領悟法則。法則和能量,是完全兩個層次的力量。
在他還沒有習慣利用法則控制能量的時候,他弱小得很。可是,一旦他打破這層隔閡,他的實力就會在一夜之間暴漲。如果說,法則和能量中間有一層紙,那麼從法則到能量的紙很薄,而從能量到法則的那張紙卻很厚。
所以,他打心眼裏對聖域的武將兵團不以爲然。
可是,就是讓他看不起的兵團,竟然能夠領悟法則,還能形成類似法則領域的空間,這如何不讓他覺得像見鬼了一樣?
哪怕在聖域,準法則領域,那也是最頂級強者才能夠擁有,他卻在聖域見到。
但是就像唐天低估了【秋霜凜地】,秋天擎也同樣低估了不死劍。暴雨一樣的劍光就像無窮無盡,秋天擎的臉色,也從一開始的從容,到逐漸凝重。
整整五分鐘過去,對方的劍光依然沒有半點衰竭的跡象。
這是什麼招式?
一個人怎麼可能維持如此高的攻擊強度?
這可是戰艦級的攻擊啊,無論是劍光的威力,還是攻擊的頻率,都是戰艦級!而且是黃金級戰艦級!
就像吉澤看到聖域有兵團能夠領悟準法則領域,感覺見鬼了一樣,秋天擎現在也是同樣的心情。在兵團制霸的聖域,見到個人戰鬥力可以媲美戰艦的傢伙,和見鬼沒什麼區別。
對絕大多數兵團來說,在戰艦上的戰鬥力和沒有戰艦狀態下的戰鬥力,是天差地別。
一支兵團如果能在無艦狀態打出戰艦級的攻擊,可以算得上精銳。至於個人……那豈不是人形戰艦?這世上怎麼又這樣的傢伙?
戰艦威力巨大,防禦堅固,但是使用有很多限制,比如入海口大小限制,比如在小戰場靈活性差,戰艦的戰場一般都是在廣袤的能量海。
可是人形戰艦……太可怕了!不受地形的影響,有着無與倫比的靈活性,能夠十分隱蔽發起攻擊,攻擊的威力如同戰艦。
這是終極武器啊。
之前秋天擎懷疑對方僞裝成光明騎士團,現在卻覺得,哪怕對方不是光明騎士團,那也一定是出自聖殿。秋天擎堅信,如果什麼地方能夠培養出可以媲美戰艦的怪物,那一定是聖殿。
好在腳下的【秋霜凜地】運轉無礙,讓他鬆一口氣。但是心中的怒火,卻是騰地直竄上來。
聖殿這是要滅秋家啊!
來吧,真以爲秋家是軟柿子?
遠處觀戰的中年人臉色徹底變了,他和秋天擎想到一起去了。可以媲美戰艦的強者,一定是聖殿最後的底牌!
如果秋家真的被聖殿滅了,那聖殿挾此戰之威,又有多少人敢直面其鋒?到那時,名門聯盟就會飛灰湮滅。
強烈的恐懼充斥他的心,他們現在是開弓的箭,無法再回頭。他們太熟悉聖殿的作風,哪怕現在一頓安撫,但是等局勢穩定下來,便是秋後算賬的時候,他們一個都跑不掉。
中年人收起自己的小心思,眼中閃過一縷狠厲之色,低聲吩咐自己身旁的護衛。
護衛臉色面色凝重不斷點頭,轉身飛快離去。
蘇菲站在聖殿的門口,巍峨的大門內,濃郁的光明能量釋放着白色神聖的白光,就彷彿裏面是另外一個世界。
她站那裏,凝視大門,就像雕塑,一言不發。
她無數次出入這裏,這是她的家,她最熟悉的地方,裏面有她最熟悉的人。大門依然巍峨,白光依然濃郁,最熟悉的人卻再也看不到。
蘇菲的迴歸,驚動了所有的長老。
當蘇菲踏入聖殿,迎接她的,是長老們複雜難明的目光。她知道這些人在想什麼,可是她一點都不在意,這些人的生死和她有什麼關係?
她就像沒有看到各位長老,扶着腰間佩劍,一言不發,緩緩朝聖殿深處走去。走到一半,她忽然開口:“殿下是在哪座殿遇刺的?”
一名機靈點的長老連忙回答:“是暮之殿。”
蘇菲點點頭,方向一折,卻是朝暮之殿所在的方位走去。
看着她遠離的背影,長老們議論紛紛。
“她太沖動了,竟然直接血洗了秋家的駐地,這豈不是讓矛盾更加激化嗎?”
“唉,也不能怪她,她和查爾斯殿下感情何等深厚。聽到殿下遇刺身亡的消息,豈能不失控?實在是這次那些名門太囂張,太膽大妄爲,我們改早點把他們收拾了,這是養虎爲患啊。”
“噓,慎言!小心隔牆有耳。這是一幫瘋子,連殿下都敢刺殺,我們這些人他們豈會放在眼裏?”
“怕什麼怕!光明騎士團都回來了,他們敢亂來就是找死!”
“是啊,光明騎士團回來了,我睡覺都能安心得多。”
……
蘇菲站在暮之殿門外。暮之殿發生如此嚴重的事件,裏裏裏外外早就被搜索過無數遍,連地面都被挖地幾尺,一片狼藉。
她默默站在門外,沒有進去。
聖殿內,長老們三五成羣,低聲議論,目光不時投向聖殿深處。
“她還在暮之殿門口?都兩個小時了!”
“傷心吧,畢竟身亡的是殿下啊!”
類似的議論不時響起,長老們沒有人此時離開。他們戴在聖殿最大的廣場,等待最後的消息。
蘇菲血洗秋家駐地,大長老沒有發表任何態度,就連查爾斯殿下遇刺身亡,大長老都一言不發。
他們知道大長老在等待蘇菲的迴歸。
忽然長老們一陣騷動,裏面傳來消息,蘇菲離開了暮之殿,前往光芒殿。長老們莫名緊張起來,大長老金口一開,聖殿的態度和立場,就會塵埃落定。
緊張的不僅僅是長老們,得到消息的名門,也有些緊張。大長老纔是聖殿至高無上的存在。
他說打,整個聖殿便會不顧一切去戰鬥,花再多的錢,死再多的人,聖殿都會打下去。大長老說和,那邊是之前打得再激烈,彼此的仇怨再神,聖殿也會和對方和好。
蘇菲走到光明殿門前,撲通一聲跪下來,她的肩旁抽動,淚水不收控制肆意橫流,她趴在地上,淚水灑落大地,她得悲傷沒有絲毫減弱。
“辛苦你了,孩子。要哭就哭出聲吧,不要憋在心裏。”
溫暖的聲音從她的頭頂上發傳來,她心中更加難過,伏地泣不成聲。
大長老輕嘆一聲,手摸着蘇菲的腦袋。
大長老被金色聖炎包裹的手掌,沒有任何熾熱滾燙的感覺,只有能撫平內心的力量。
蘇菲的情緒逐漸穩定下來,她眼眶通紅,向大長老請罪:“屬下沒有收到命令,擅自下令襲擊秋家,造成惡劣影響,請長老責罰!”
“爲什麼責罰?”低沉有力的聲音從熊熊燃燒的聖炎內裏面傳出來,大長老透着難言的憤怒:“那些傢伙以爲我會妥協?他們想錯了!我寧願聖殿因此崩塌,也絕不會和他們妥協!”
“我要讓他們知道,他們是多麼不自量力!”
聖殿嗡嗡作響,爲之顫抖。
第九百零四節 阿信請戰
如同暴雨般的劍光持續了整整十分鐘,當最後一抹劍光崩碎,整個世界彷彿驟然安靜下來。
絢爛的碎芒,照亮了安息之海,死亡之美在此刻異常寧靜。不知爲何,每個人都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好似害怕打破這寧靜。
只有秋天擎瞳孔收縮,他察覺到危險。
氣息的變化微妙,明明一片祥和景象,但是不知爲何,秋天擎心頭危險的感覺不僅沒有半點減少,反而愈發強烈,秋天擎知道這不對勁。他的目光警惕而專注,但是依然沒有任何發現,安息之海風平浪靜,光潔無波,就像一面黑色的鏡子。
秋天擎心中的不安更加強烈。
船艙內,阿信抹了抹眼淚,他站了起來,就像沒事人一樣。
感動也好,傷心也罷,思念也好,希望也罷,都是自己的,不是爲了感動別人,不是爲了讓別人知道,一切的一切,都是爲了自己,爲了自己內心真正的渴望。
除了千惠和小蠻,沒有人知道,在不遠處的這艘商船上,有個蒼老的少年,在失聲痛哭。就算知道,也未必有人能夠理解,一萬年太久,久到滄海桑田,久到物是人非,久到誓言湮滅。
誰那麼閒?今生的事都忙不過來哩,連這場戰鬥都還未曾結束。
一個經歷了一萬年的老怪物,在那沒完沒了的感傷,倘或兵和螺絲知道了,不知道會怎麼消化。
一想到今天這番模樣被爆胸暴力女看到,阿信就有些悲傷。完了完了,要被這妞嘲笑了,不知道什麼什麼時候才能扳回印象分。
爆胸女哪裏懂得這麼細膩的感情,他心裏嘀咕。哎呀,以後在這妞面前怎麼抬得起頭?有點傷腦筋了。
腦海中飄着無厘頭的念頭,他的心裏卻很平靜。
他異常恭敬向千惠行禮:“屬下請戰!”
曾經戰友的執念在他面前,這些傢伙浪費了寶貴的安息之海,讓他很想把這些傢伙都揍一個遍。
上官千惠一言不發,認真直視阿信。
阿信的臉上洋溢着陽光般的笑容,帶着幾分玩世不恭,帶着幾分期待,沒有一絲悲傷之色。
雖然面前的阿信看上去和平時並無多大的不同,但是千惠卻能夠清楚感受到他的認真和渴望。阿信和小蠻是千惠的左膀右臂,她對兩人非常瞭解。小蠻喜歡戰鬥,但是阿信對戰鬥素來是沒什麼興趣和熱情,能不打就不大,能花十分鐘解決戰鬥,就絕不會花二十分鐘。
主動請戰,這是第一次。
想到剛纔阿信嚎啕大哭的模樣,千惠若有所思,毫不猶豫道:“好!”
“謝小姐!”阿信對千惠鄭重致謝。
當年他是被上官千惠打敗被俘,才選擇加入其麾下,但是心裏有多情願也談不上。上官千惠指揮作戰的水平固然讓他佩服,但是這並不足以讓他投降效忠,他只是不想從這個世界消失。
都已經熬過了萬年,還沒有找到答案,死了多虧。
所以也導致他出工不出力的現象很常見,比起小蠻他可一點都不合格。然而讓他有點意外的是,千惠從來沒有就這一點而對他有所不滿。
千惠果決自立,素來有主見,對他幾乎放任不管。
小蠻經常找他麻煩,大概也是這個原因吧。和他不同,小蠻對千惠可是忠心耿耿。
想到這裏,他也有些不好意思。沒想到當他請戰,千惠依然乾脆的同意。阿信明白,無論什麼原因,光是這份理解,都是極爲難得的。
這聲感謝真心實意。
小蠻寒着臉,冷哼:“要是在姑爺面前丟我們的人,你就自己抹脖子吧。”
始終如同女戰神凜然肅立的千惠,臉頰陡然浮現一抹紅暈,她嗔了一眼小蠻,卻沒有吭聲。
阿信哈哈一笑,剛想抒發一下自己的豪情壯志,就被小蠻冷冷打斷:“要去快去,磨蹭個啥!”
阿信的長笑戛然而止,硬生生堵在喉嚨。
忽然一聲暴喝猶如滾雷,從遠處忽倏而至:“聖洲之內,竟敢違背聖鍾禁令,襲擊名門秋家。鬼鬼祟祟,還不束手就擒!”
一支兵團好似一朵火雲,從天邊燃燒而至。
這支兵團將士清一色怒紅披風,精緻華麗的金色甲衣,個個神色清冷漠然,一看便是身經百戰之輩。爲首的武將體形魁梧,方臉濃眉,最醒目的是一頭火紅的頭髮。
天空紅光一閃,如同一團天外流火呼嘯而至。
轟!
距離唐天百丈外的天空,突然爆炸,漫天火蛇飛舞,火光散盡,這支兵團憑空出現,露出真容。
“秋將軍!”爲首的大漢在天空向秋天擎欠身行禮。
秋天擎微微欠身:“沒想到些許小事,竟然驚動了火將軍。不過此戰關係我秋傢俬仇,還請將軍不要插手。”
火將軍正色道:“聖鍾已響,正是我輩大展宏圖之時,秋家更是我光明洲砥柱,豈能被這些宵小之輩拖在這裏?”
秋天擎有些猶豫,他聽懂了對方話裏的意思。對方的意思很明白,這麼關鍵的時候,不要節外生枝,如果有什麼紛爭也要快刀斬亂麻。
秋天擎知道這次他們圖謀之事有多大,而且……
他瞥了一眼唐天,嘴角浮現一抹冷笑,點了點頭:“將軍小心,這些人不是光明騎士團。”
一開始,他懷疑對方是光明騎士團。雙方的仇怨在那裏,蘇菲拿秋家開刀之意也昭然若揭,這也是導致他思維進入誤區的原因。
但是一交手,他就明白對方根本不是光明騎士團。
聖炎,他沒有感受到任何一點聖炎的氣息,倘若對方是光明騎士團,這是絕對不可能的。聖炎是任何一名光明騎士的力量源泉,在高強度的戰鬥中,這是無法僞裝的。
唐天一愣,他沒有想到,秋天擎竟然察覺出他們不是光明騎士團。那就意味着,他們僞裝光明騎士團,渾水摸魚的意圖徹底破滅。
火將軍目光一冷,淡淡道:“冒充光明騎士團,罪加一等!今天連聖殿也救不了你們!”
就在此時,忽然一聲輕笑在劍拔弩張的戰場響起,全場可聞。
“誰說我們冒充光明騎士團?”
一名魂將不知何時,出現在唐天不遠處。
阿信施施然,在半空閒庭信步,帶着幾分滿不在乎:“我們是梅斯菲爾德家族的鐵面兵團。秋家和我梅斯菲爾德家族的恩怨,我就不用多說了吧。難道閣下打算介入?”
秋天擎和火將軍不用同時愣住。
梅斯菲爾德家族?
他們想過各種可能,但是絕對沒有像過梅斯菲爾德家族。一個底層的名門跑到一個頂級的名門面前說我們有仇怨。
這完全顛覆他們的常識,實在太荒謬了。
什麼時候,底層小名門敢這麼和頂級名門叫板?
而且,什麼時候,底層的小名門,竟然能夠擁有如此強大的兵團?
商船上,小蠻有些恨其不爭:“這傢伙平時不是挺機靈嗎?怎麼自己暴露底細?”
千惠美眸光芒流轉,輕笑一聲:“我倒是覺得他處理得很好。竟然不能假裝光明騎士團,那以梅斯菲爾德家族的名義,再合適不過。阿信的腦子確實轉得快。”
小蠻眼中閃過一絲喜色,但是嘴上卻冷哼:“瞎貓碰到死耗子。”
千惠瞥了一眼小蠻,嘻嘻一笑,也不說話。
小蠻頓時覺得渾身有些不自在,嚷道:“小姐你這是什麼表情?”
千惠眨了一下眼睛:“你猜。”
小蠻滿頭黑線。
半空中的火將軍根本不信,冷笑道:“果然不見棺材不掉淚,到這個時候還不死心,還要故弄玄虛,找死!”
阿信絲毫不懼,向唐天躬身:“姑爺,不知能否把此劍和此戰交給屬下?”
唐天想起阿信和兵的關係,想起其南十字兵團的身份,不由恍然大悟。是啊,這把劍蘊含的可是阿信的戰友的氣息。
他二話不說,把手中的不死劍拋給阿信:“以後它就是你的了。”
阿信身軀一震,手忙腳亂接過不死劍,哪怕剛纔那麼一會,所有人都能看出來這把劍的不凡。唐天竟然把這把劍送給他……
阿信深深看了一眼唐天,雖然唐天的臉上戴着面具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是他的眸子清澈如水。
唐天的腦海中確實沒有半點雜念,也沒有多想,這只是他本能的一個動作。
唐天對不死劍的情感,大部分都是被這份執念所動容震撼。他很激動很榮幸很尊敬那些前輩,但是他知道,那些傳奇是他們,那些信念是他們的,那些情感也同樣屬於他們,是屬於南十字兵團的。
自己要創造屬於自己的傳奇,自己要書寫自己的信念,從一開始,他就是如此。哪怕他繼承了南十字兵團的很多東西,但是他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是爲了復興南十字兵團而活。
他的傳奇是大熊座,是三魂城,是南盟,是【神一樣的少年】!
他的夥伴是兵,是鶴,是小旭旭,是井豪大哥,是賽雷,是枇杷,是叮噹……
自己可一點不寂寞,一點都不羨慕別人!
這把劍蘊含太熾烈的感情,不屬於他,屬於阿信,所以唐天覺得交給阿信,纔是應該的,不死劍也會很開心吧。
阿信認認真真向唐天行一大禮,恭聲道:“請姑爺給屬下壓陣。”
說罷起身,手持不死劍,踏上安息之海。
第九百零五節 強大的阿信
凌空一步,衆人眼前一花,阿信踏上安息之海。
他神情複雜,肅穆、激動、感慨、緬懷,心中百味陳雜,但是這些情緒在他眼中一閃而逝,他便恢復如常,沉靜如水。
秋天擎心中的怒火蹭地直竄上來。
和一個無名之輩僵持那麼久,還沒有獲勝,而且在絕大多數時間內,他都處在被壓制的狀態,心高氣傲的秋天擎心情可想而知。偏偏這時候,火家的突然到來,想要幫忙。
秋天擎一點都不想火家幫忙,他有足夠的信心把這些可惡的敵人消滅。連一羣無名之輩都解決不了,還要火家幫忙,像什麼話?倘若真的如對方所說是梅斯菲爾德家族,那丟人可就啊丟大了!
連一個底層的名門都擺不平,算什麼頂級名門?更糟糕的是,這會讓別人認爲秋家徒有其表,在如此關鍵的時刻,大家對秋家失去信心,對秋家來說無疑是極大的打擊。
一着不慎滿盤皆輸。
但是思慮再三,爲了這次圖謀,秋天擎強自按捺心中的怒火,接受了火家的提議。他不得不承認,在眼下對付聖殿,纔是他們最重要的事情。
雖然答應了火家的建議,但是秋天擎心中還是憋了一股氣。當看到看着對方主將抽身離開,而由其麾下的一名魂將與他戰鬥,他的怒火一下子控制不住。
他秋天擎身經百戰,威名赫赫,誰人不知?哪一個與之爲敵時不是如臨大敵戰戰兢兢?
什麼時候,隨便來個傢伙就可以如此藐視他?
秋天擎深吸一口氣,臉上的表情在霧氣中異常猙獰:“今天不把你們碎屍萬段,我就不是秋天擎!”
他身後所有的屬下無不心中凜然,他們知道大人這是動了真怒。
秋天擎也廢話,氣機牽引,秋殺院原本生生不息的秋之法則轟然運轉。嘩啦啦,如鎖鏈在地上拖動,薄雪般秋霜表面,突兀出現一道道深轍,好像有東西從上面拖過一般。
秋殺院瀰漫的霧氣開始急劇坍縮,本來霧氣瀰漫的秋殺院再次露出真貌。當大家看清楚秋殺院內的景象,無不大喫一驚。
秋殺兵團的士兵全身多了灰白色的鎧甲,鎧甲上金紋隱現。他們的臉色蒼白,面無表情,灰白的眸子裏有一團霧氣翻騰。他們每個人都散發着淡淡的寒意,腳下七寸內,佈滿秋霜,個個渾身肅殺之意瀰漫。
吉澤的瞳孔驟然收縮,法則鎧甲!
在罪域,法則鎧甲並不少見,相反,法則幻化成甲,是一種最常見的手段。但是,再常見的手段,達到準法則領域,都會變得非常罕見。他們身上鎧甲的金紋,便是法則所鑄。
如此多的士兵,同時披甲的場面,吉澤也沒有見過。但是他的目光比其他人要老辣許多,他能看出來這些灰白鎧甲的不凡,以及它們之間似乎有無形的聯繫。
他想起剛纔鎖鏈拖地而過的聲音。
阿信就像沒有看到秋殺院的變化,他輕撫劍身,觸目驚心的裂紋佈滿劍身。腳下的安息之海平靜無波,令人壓抑的寂靜。
熟悉的氣息,熟悉的感覺,熟悉的吶喊,熟悉的咆哮,是啊,過了一萬年,還是如此熟悉。是啊,過了一萬年,我們還能相遇。
一抹由衷的微笑浮現在他的嘴角,他周身空氣無風自動。眸子亮起的光芒,就像圓月灑下的光輝。
既然你們不願安息,那就讓我們一起並肩作戰吧!
“出來吧!大家!”
不死劍倏地上揚,他一聲長嘯。
隨着他劍身的上揚,一道道虛影從安息之海中緩緩浮出水面。
如同霧氣般虛幻的身影,殷紅的龜裂紋遍佈他們全身,就像一道道紅色的血線,觸目盡心。他們像一座座被摔碎又被重新拼湊的雕塑泥偶,木然而立,寂然無聲。
阿信握劍的手掌在顫抖,無數信息從不死劍流入他心中,無數畫面閃現。他終於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他終於知道這一萬年裏,安息之海里發生了什麼。
他死死抿住嘴脣,死死撐大眼睛,竭力讓自己的眼淚不要流下來。
這就是你們的一萬年……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道虛影,他們的臉都是像霧氣一樣的虛影,他無法喊出他們的名字,但是他知道是他們。那猶如燒紅鐵絲嵌入身體的傷痕,佔據他們身體每一個角落,他們渾身上下,每有一塊是完整的。
阿信心如刀絞,但是他臉上露出笑容,他渾身散發着無比強烈的寒意,他就像從地獄中走出的魔鬼,但是他在笑。
他舉起劍,揚聲高喝:“兵魂不散,戰地永存,十字吾心,星辰不墜。”
所有的虛影渾身一震,他們紛紛抬起頭,看向高舉的不死劍。他們之前有如死物,沒有任何生機,但是聽到這句話,他們就好像突然間找回意識。
阿信周身氣流飛揚,此時平平無奇的臉龐,散發着令人無法直視的鋒芒。
他眼眶通紅,面容肅穆,劍指蒼穹,神態虔誠而睥睨,真誠而傲慢,一字一頓,如重錘擊空。
“戰時條例第九條,兵團上將信,今全權接管全軍,兵團各部,聽候差遣!”
沉着有力的聲音在安息之海上空激盪。
始終寂然無聲呆呆仰望的萬千虛影殘魂,忽然做出同一個動作,他們同時腳踏海面,砰,一聲巨響,腳下海面硬生生內凹十米。
虛影們身體挺立如槍,手臂如林,整齊如一,向阿信行禮,轟然應命:“喏!”
萬千聲音彙集合一,好似滾雷炸開,天地色變。
遠處觀戰的火將軍,眼中露出一絲駭然之色,這是什麼兵團,竟然有如此可怖之威?
那些虛影好像有凝實了一些,就連那些鮮紅的裂紋好似也變得更加鮮豔欲滴。
火將軍臉色大變,這些之前恍如死物木然而立的虛影,突然爆發出可怕的氣勢,好像突然活過來一般。
唐天目瞪口呆,上……上將!
南十字兵團上將……阿信竟然是上將!
唐天對南十字兵團的軍階非常熟悉,可是,上將……
唐天被嚇到了,上將是僅次於元帥的軍階,更讓人覺得可怕的是上將的統率,20萬的統率,足以發動一場大規模的戰役。
阿信的軍階竟然比兵大叔還高,真是太恐怖。
商船上的千惠和小蠻也是一臉呆滯,上將……無論在任何地方,任何兵團,這都是令人仰望的存在。
小蠻呆呆地看着光芒萬丈的阿信,她實在無法把眼前這個恍如戰神的男子和平時不斷被她抽飛、吊兒郎當的無良大叔聯繫在一起。
上將軍階,小蠻的理解更深刻一些,當年的蛇夫兵團是南十字兵團的死敵。小蠻天賦不錯,但是在蛇夫兵團只是一個能夠統率1000人的上尉,上將是什麼概念?
可以說,他是除了兵團長的第二人,甚至他的指揮權還在副團長之上,因爲副團長一般是負責後勤。
原來這貨還是大人物……
不知爲何,小蠻心裏有些失落。不知道爲什麼,以前那個阿信,讓她覺得更放鬆更安心。
千惠和小蠻情同姐妹,馬上注意到小蠻低落的情緒,她冰雪聰明,轉念一想便心中明瞭,故意道:“想不到阿信以前還挺厲害,真看不出來。我讓他做你副手,有本事還藏着掖着,哼,你用斬馬刀好好抽他。”
小蠻精神一振,沒錯,那貨再厲害也是以前,上將怎麼了?不聽話照樣抽!天大地大,也是小姐姑爺大!說起來,難怪平時就覺得抽的挺順手,上將果然不一般啊,手感都不一樣。
小蠻喜滋滋地抱着自己的斬馬刀,臉上陰霾一掃而光。
和其他人的震驚不同,秋天擎的感受更加直接,更加直接的危險。在光明洲,只有五虎將是上將,其他人都沒有資格。
不過,那又如何?
秋天擎眼中殺意沸騰,五虎上將確實厲害,但是他從來也不覺得自己比五虎上將差。五虎上將能有諾大的聲名,只不過是沾了聖殿的光而已。
秋家就有一位上將,天才橫溢的秋旭華。
從小到大,秋旭華就是他最直接的競爭對手。而秋旭華也正是因爲打敗他,而獲得去聖殿的機會,從而成爲五虎上將之一。
一直以來,他都生活在五虎上將秋旭華的陰影之中。但是他從來沒有放棄,從【秋風殺】到【秋霜凜地】,他一步一個腳印走到今天。
沒有人知道,五虎上將才是他的假想敵。只可惜,五虎將大多在外駐軍,他沒有一較高下的機會。
而今天,他面前就有一位上將。
雖然不知道對方來自哪個兵團,但是任何一位上將,都絕對非同小可,沒有僥倖之處。職務不能說明實力,軍階卻足以說明一起。
他心中的戰意前所未有的熾烈,能夠與上將級別的對手戰鬥,這樣的機會可不多。
真正的考驗來了。
秋天擎神情平靜,他知道這是自己的心結,這些年就像夢魘般纏繞着他。如果他不能打碎它,自己的未來再難有寸進。而只要打破心結,他的未來將不可限量。
來吧,那就戰鬥吧。
他騰空而起,在他身旁,五千灰白身影騰空而起,空中嘩啦嘩啦鎖鏈被風吹動發出的聲音,可是沒有人看得到鎖鏈。
這是秋殺兵團開戰以來,第一次主動攻擊。強烈的戰鬥欲,讓秋天擎根本不願採取守勢。
他們好似一團灰白的雲朵,朝阿信飄去。
第九百零六節 戰陣·鎖清秋
唐天看了一眼火將軍,看到對方眼中的猶豫,便收回目光。如果對方動手,他會第一時間做出反應。什麼火家他沒有聽說過,也不在意,想來應該和秋家差不多。
不過現在,他更想看阿信是怎麼戰鬥的。
看着那些虛影突然多了幾分神采,唐天就覺得不同尋常。這大概就是他們本身的力量吧,阿信呼喊的第一句話,唐天聽過。當時是唐一從魂殿中出來的時候,就曾經喊過這句話。
南十字兵團,底蘊真是深不見底。
不過唐天覺得厲害的,卻並非於此,而是南十字兵團的精神、烙印和信念。底蘊深厚的勢力,唐天見過不少,比如聖殿。但是南十字兵團的這股精氣神,卻是其他家所沒有的。
那種感覺,就好像哪怕過去再久,可是當南十字兵團的戰鬥號角吹響,無數身影就會從湮滅的歷史塵埃中爬出來,聚集在當年的那面戰旗之下。
時間的無情,世事的冷酷,可以湮滅他們的身體,可以抹去他們的記憶,但是深深烙印在他們靈魂深處的信念,卻永不磨滅。
一萬年之後,他們依然如此激昂,如何不令人心生敬意?
安息之海再非安息之地,而是戰場。阿信衣袂飛揚,昂然而立,長劍橫在身前,他彷彿回到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他彷彿看到當年的硝煙。
此時的阿信,散發着無與倫比的氣勢,在無數身影中,他是如此醒目,如此光芒萬丈。
他目視前方,沉聲道:“吹號!”
二十名虛影越衆而出,低沉的號角響徹安息之海。
遠在萬里之外,埋首案前的兵,猛地抬起頭,眼中浮現驚喜和不能置信。光名號內,正在休息的螺絲,忽然睜開眼睛,迷茫的眼睛陡然清明。野人洲,正在和穆志霞兵團激戰的團長,一個激靈,猛地抬起頭,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那雙眼睛銳利的能刺穿蒼穹。
沒有人知道這些變化,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戰場吸引。
確切的說,都被阿信吸引。魂將在聖域罕見稀少,但是這裏是聖洲,在場都是頂級名門,誰家沒有魂將,大家自然見識非凡。普通的魂將根本不能吸引他們的注意,但是最頂級的魂將,他們卻知道有多厲害。
比如蘇菲,以魂將之身統領光明騎士團。
比如南盟哪位神祕的兵,便是一位傑出指揮官。
對這些名門來說,蘇菲這樣武力強悍的魂將雖然也很好,但是遠沒有指揮官類型的魂將吸引他們。
身前軍階爲上將的魂將,他們從來沒有聽說過。就連南盟那位神祕的兵,軍階也絕對沒有上將。
這樣的絕世魂將居然出現在他們面前,怎麼會不吸引他們的目光。他們同樣充滿好奇,上將級的魂將,會有多強?
當號角吹響,整個安息之海,升起黑色的光芒。黑色的光芒,滲入虛影士兵的體內。而在號角手的身後,這些虛影士兵,開始列隊。
明明虛影士兵腳步無聲,但是密集的腳步聲卻在大家心中響起。
啪啪啪。
腳步身密集而短促,幾秒後,他們便列隊完畢。
嘶,火將軍倒抽一口冷氣。對於一位兵馬嫺熟的武將來說,很清楚這意味着什麼。
整齊的戰陣氣象森嚴,殺意恍如實質肆意流淌,他們腳下的安息之海彷彿都被這股驚人的殺意凍結,空氣流入安息之海的上空,會立即變得緩慢下來。
飛上天空的秋天擎臉色一變,剛纔阿信出手,他還沒有太多感覺。但是如今這些虛影士兵,散發出來的殺意,讓他感到有些心驚肉跳。這是真正的百戰精銳,自己麾下的士兵,都沒有這般可怕的殺意。
經歷戰鬥越多,殺意便會越凝實。這些虛影散發的殺意,秋天擎從來沒有在其他兵團身上看到。這是一支經歷亂世的兵團,只有亂世之中的那些傳奇兵團,纔有可能擁有如此凝實的殺意。
火將軍也看出這點,他在拼命地回憶,歷史上有哪個傳奇兵團有叫信的名將?
比起火將軍的驚駭,秋天擎卻要冷靜許多。倒不是他比火將軍心理素質更好,而是因爲他處在戰鬥狀態,精神更加集中專注,沒有那麼多的雜念。
他心中雖驚,但是卻也絲毫不懼。
傳奇兵團又如何?他們生前再厲害,死了這麼久了,原本的殺意又能留存幾分?
敢於向五虎將挑戰的秋天擎,又豈會害怕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傳奇兵團殘魂?
半空中的秋天擎眼中閃過一絲冷色,沉聲下令:“戰陣·鎖清秋。”
秋殺兵團的士兵張開雙臂,他們身上的金紋亮起,如同遊蛇,沿着他們的身體遊走到他們的手臂,當它們遊走到士兵們的手掌,士兵們的手掌陡然亮起灰色的光芒。
每個手掌都有一條灰色鎖鏈伸出,它們就像瘋狂生長的灰色藤蔓,不斷向前延伸生長。
嘩啦嘩啦。
天空鎖鏈滑動的聲音彙集成一片,震懾人心。
一萬根灰色鎖鏈從天而降,就像一萬根瘋狂生長的灰色藤蔓罩來,這樣的景象,無疑是充滿壓迫感。
誰也沒有看過如此壯觀而詭異的景象,令人頭皮發麻。
火將軍長大嘴,呆呆地看着天上的秋殺兵團。秋天擎竟然如此厲害?他就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頂級名門家底都很厚實,藏着幾位名將水平的武將,沒什麼大驚小怪。
但是秋家在厲害,已經有一個秋旭華了啊。頂級名門眼界再高,五虎將也絕對是頂級配置,同樣是每一家都極其渴望的。
秋家之所以能在這個圈子混得風生水起,就是因爲他們有秋旭華的存在。任何一位虎將,都是戰略級的強大存在。
現在火將軍看到一各絲毫不遜色秋旭華的秋天擎,他如何不傻眼?這完全違背常理啊。
秋家這麼厲害?
阿信看也不看頭頂正在飛快接近的密密麻麻灰色鎖鏈,他從容不迫地調整。
“左三部上前十步。”
“右二部,上浮七丈。”
“中三部,上浮十五丈。”
……
他有條不紊,神色從容,語句清晰有力,乾脆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而且令人驚訝的是,他的命令像流水一樣,沒有絲毫停頓,就彷彿早就想好預案,此時念一遍。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不可能事先有所準備。
果然不愧是上將軍階的魂將啊!
不知道這是第幾次發出這樣的感慨,但是此時大家還是不約而同發出同樣的感慨。
比起天空萬鎖垂落的奇觀,阿信這邊似乎波瀾不驚。但是,在他行雲流水的指令之下,隊形森嚴的戰陣,迅速發生變化。每一道指令,戰陣都會發生一處變化,虛影士兵動作簡潔,有如阿信的指令,乾脆利落,沒有任何拖泥帶水。
於是衆人眼中安息之海上的戰陣,就像擺放整齊的積木,隨着阿信行雲流水的指令,以同樣行雲流水的節奏,在變化形狀。
這裏拱起一點,那裏低下去一點,戰陣在阿信手中變幻不定。
灰色的鎖鏈從天空落在戰陣的上空,但是戰陣上空彷彿有堵無形的牆,擋住灰色鎖鏈。
秋天擎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灰色鎖鏈繞開這堵無形之牆,它們像籬笆一樣,阿信和他的戰陣圍在中間,鎖鏈的另一端沒入安息之海。
萬道鎖鏈繃得筆直如槍,鎖鏈上金紋浮現,它們形成一個巨大的牢籠。
終於完成!
秋天擎的眼中閃過一絲驚喜,暴喝如雷:“開!”
絲絲縷縷的霧氣在鎖鏈牢籠中瀰漫,枯萎凋零的氣息開始瀰漫。秋天擎心中充滿得意,大局已定,對方再無翻盤的可能。
這纔是真正的殺招。
灰色鎖鏈垂下的時候,吉澤還沒太明白。可是當這些灰色鎖鏈化作牢籠,金紋浮現,他一下子明白過來,當場駭然失色。
法則領域!
這個鎖鏈牢籠已經無限接近法則領域。
秋之法則領域!
在這片區域內,秋之法則被極大增強,任何生命,都會迅速地枯萎凋零。如果是活人在裏面,會在極短的時間衰老。
和時間法則不同,秋之法則的衰老,不是時間流逝造成,而是直接讓生命進入後期,這纔是最可怕的地方。
該死!
吉澤正準備衝過去,眼角餘光恰好瞥見唐天,他硬生生剎住。
老大看不出半點擔憂啊,他心中一動。以老大的眼光,自己能看出來的東西,老大一定能看來。可是爲什麼老大一點不着急呢?
難道有什麼自己沒看出的東西嗎?
暗中仔細觀察唐天的吉澤忽然捕捉到唐天眼中一閃而逝的興奮,立即意識到,自己一定是漏過了什麼。
他按捺下拉,目光重新落在安息之海上。
他忽然眼前一亮,忍不住輕咦一聲。
鎖鏈牢籠內,阿信已經完成所有的佈置,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一凜。
好奇怪的戰陣!
整個戰陣就像一把豎直襬放的長劍,虛影士兵一層層疊加,構成一道粗壯的“劍身”。
這是……
所有人都看不懂,從來沒有人擺出過如此奇形怪狀的戰陣。要知道,戰陣有着非常多的講究,絕不是隨便擺出一個形狀就是戰陣。
阿信漂浮在最高處,是“劍尖”的位置。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臉上浮現一抹笑容,隨即做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舉動。
第九百零七節 安息殿
阿信的動作出人意料又簡單無比,他鬆開手中的不死劍。不死劍墜入安息之海,沒有濺起半點浪花。
這是?大家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不解,秋天擎的【鎖清秋】已經牢牢控制了局面,大家都在等待阿信用什麼驚天手段翻盤。
【鎖清秋】的氣息並不強悍,但是殺機如霧,完全把安息之海籠罩,阿信避無可避。兵團之間的戰鬥,非常忌諱沒有任何空間,缺乏空間往往意味着雙方必須決一死戰。
眼下的局面就是如此。
秋天擎的【鎖清秋】牢牢控制局面,阿信固然無法閃避迂迴,而秋天擎的兵團也同樣無法移動。
阿信如果能打破【鎖清秋】,秋天擎和他的兵團必然遭受重創。而如果阿信無法衝出【鎖清秋】,那他就只有一個結果,死在陣中。
火將軍暗自搖頭,遂讓秋天擎的【鎖清秋】還不是真正的法則領域,但是它已經無限接近,他想不到什麼手段能夠逃出來。哪怕就是他自己身陷其中,只怕也是插翅難飛。
他的名氣比起秋天擎絲毫不弱,但是此刻對秋天擎大爲佩服。秋家真是逆天,出了一個秋旭華,竟然又出一個秋天擎。
本來他對那名叫做信的魂將還有幾分期待,上將軍階給他太多想象的空間。但是看到阿信吧手中的不死劍丟入安息之海,他大失所望。
他自嘲一笑,這才正常,梅斯菲爾德家族只不過是個小名門,怎麼可能會有真正的上將魂將?
可惜不是光明騎士團,他心裏有些嘀咕。如果是光明騎士團,那就完美了,光明騎士團是他們的主要目標,既能夠實現目的,有能夠消耗秋家的實力,一石雙鳥。
戰陣內,秋之法則瀰漫,灰色的霧氣悄無聲息滲入阿信和虛影士兵的身體,他們身上生長出一朵朵白色的秋霜,枯萎、腐敗、凋零的氣息從他們身上瀰漫開來,他們就像想秋天的樹林。
白色的秋霜就像妖異的苔蘚,在他們體表生長,他們生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凋零。只一會,他們體表有三分之一的地方被秋霜覆蓋,當他們的身體被秋霜完全覆蓋,他們的生命便走到盡頭。
他們沒有肉體,但是他們同樣會徹底消散,到那時,什麼痕跡都不會留下來。
吉澤看的心底只抽冷氣,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法則領域,雖然不是完整的法則領域,但是它已經無限接近法則領域,或者說它已經有許多法則領域的特點。比如秋霜,那是秋之法則侵蝕的結果。聖域任何的能量罩,在它面前都像空氣一樣。它的侵蝕並非在能量的層面上,這纔是它最可怕的地方。
就在此時,平靜的安息之海忽然發生變化。
安息之海宛如活過來,漆黑如墨的海水,沿着鎖鏈向上蔓延,所過之處,鎖鏈上明亮的金紋立即黯淡,灰白的鎖鏈被染成黑色鎖鏈,看上去異常的詭異。
黑色的海水不僅僅沿着灰白鎖鏈蔓延,整個海面在抬升,就彷彿身不見底的海底,有什麼怪物在甦醒。
令人喫驚的是阿信他們,沒有任何挪動閃避的動作。虛影士兵他們保持着剛纔的動作和方位,一動不動。
漆黑如墨的海水,漫過最底層虛影士兵的腳踝,士兵身上的紅線裂痕陡然變得明亮。海水漫過他們的小腿、大腿、腰,蒼白冰冷的秋霜,被海水面漫過,瞬間消融。
不斷抬升的安息之海,就像一隻恐怖而貪婪的怪獸,吞噬着它能吞噬的一切。
這是什麼手段?
吉澤傻眼了,那黑水是什麼鬼?對方的戰陣,可是幾乎完美模擬了法則領域,那些灰白鎖鏈上的金紋,就是秋之法則,可是在黑水面前沒有任何抵抗力。
這這這……
吉澤的目光緊緊盯着安息之海,他現在才明白,自己忽視了安息之海。他一會皺着眉頭,一會鬆開,覺得滿腦子一片混亂。黑色的海水到底是算什麼?一種能量?不對,任何能量都無法如此輕易擊敗秋之法則。法則?吉澤同樣搖頭,法則之間的碰撞,絕對不可能這麼悄無聲息,除非兩者的等階有着巨大的差距。
【鎖清秋】的秋之法則,已經無限接近法則領域,比它還高階,那就只有法則領域了。
難道安息之海是一片法則領域?吉澤有些傻眼。
火將軍臉上的表情呆滯,他眼睜睜看着黑色海水沿着灰色鎖鏈蔓延。他心裏彆扭得很,剛纔萬道鎖鏈垂下,像藤蔓瘋狂生長。現在黑色的海水同樣想藤蔓般,沿着灰白鎖鏈瘋狂生長。
風水輪流轉麼?
海水竟然能夠侵蝕鎖鏈,火將軍心中可謂震驚,但是……
他的目光落在不斷抬升的海面,洶湧的海水,就像可怕的怪獸,瘋狂吞噬着虛影士兵。可是上方的虛影士兵,卻紋絲不動,就像對上升的海水視若無睹。
獻祭?
火將軍覺得自己看不懂,是的,有太多地方他看不懂。
阿信可以猜得到大家的臉色,嘴角浮現一縷微不可察的笑容,他們怎麼可能猜得到?
因爲他們不知道什麼是安息之海。
他從一開始便沒有打算用不死劍的殘魂去和對方死拼,他捨不得。雖然這些殘魂都只剩下一些執念,但是也正是如此,他捨不得。他們的執念是如此之深,但是依然只是執念,一旦受損,他們便會從這個世界徹底消失,什麼都不會留下。
他一點都捨不得。
他還有其他辦法,那就是安息之海。
沒有人知道,安息之海是什麼,沒有人知道,它是從何而來。他們都忽視了安息之海,這片黑色卻深不可測的海洋。
安息之海,是南十字兵團上下,花了無數時間打造而成。它的前身是一片死海,瀰漫死氣,哪怕稍微靠近一點,都會被死氣侵蝕。後來團長發現,死氣就是死亡法則,對於生者來說就是劇毒,對死者來說,卻是福地。
而且最奇妙的是,死海的深處,死氣最濃郁地帶的中心有一處海眼,卻孕育着驚人的生機。
死中化生,枯骨生蓮。
兵團立即意識到這片死海的玄妙,找來無數奇珍異寶、生魂之物丟入這片死海,並且在海眼建造一座安息魂殿,爲生殿。又在死海其他處,建造十二座偏殿,微死殿,鎮守死海。每一座死殿和生殿之間,用鎖鏈相連,掛滿犧牲士兵的銘牌。
這纔是安息之海,傾南十字兵團全力打造的安息之海,一萬年的孕育,它已經完成蛻變。
別人會忽略安息之海的威力,但是阿信不會,因爲當年他曾經親自參與其中。南十字兵團對法則不精通,但是死中化生他們知道是何等的神奇。他們沒有想過去改變它,只是不斷滋養它,時間的孕育,最終鑄就無上威能。
秋天擎的秋之法則,確實非同小可,尤其境界之高,讓人無可抵擋。可倘若秋天擎在罪域生活過,他一定會知道,不同的法則之間,其本身同樣有高下之分。
最強大最複雜最浩瀚的三大基本法則,亦是法則體系的三大主幹,那就是時間、空間、生死。
黑色的海水原本只有死氣,唯有海眼纔有生機,但是經歷萬年滋養,當年的那些奇珍異寶早就被死海花去。安息殿的轉化,安息之海的生死兩氣,再也不像當年那般涇渭分明,而是逐漸融爲一體。
跟着吉澤他們混了段時間,阿信對法則的理解是深刻得多。他以前就對此有所感悟,只是那層窗戶紙始終沒有捅破,吉澤他們稍微點撥,很多地方就豁然開朗。
當他接過不死劍,便生出許多明悟。安息之海與十三殿、兵團殘魂已經徹底融爲一體,這也是爲何安息之海在不死劍中。
明白這些之後,他便心生定計。
安息之海本身的力量便極爲可怕,只要把安息之海本身的力量激發,便已足夠。
果然如他所料,秋之法則鎖鏈,遇到蘊含生死法則的海水,頓時被侵蝕。
這是法則的鴻溝,無法逾越。
感受到己方的秋之法則,在以驚人的速度消減,戰陣的運轉變得無比滯澀。秋天擎的臉色大變,怎麼可能?
黑色海水沿着鎖鏈瘋狂蔓延,給秋天擎帶來極大的壓力。秋之法則像冰雪般消融,更是令他感到恐懼。
黑色海水到底是什麼?
爲什麼自己的秋之發則如此不堪一擊?
秋天擎知道此時沒有退路,他怒吼一聲,口中噴出一蓬血霧。血霧噴在鎖鏈上,迅速滲入鎖鏈,消失不見,鎖鏈的光芒暴漲,鎖鏈另一端黑色蔓延的勢頭都然受到遏制。
其他將士見狀,不約而同咬破舌頭,一口精血噴在自己的鎖鏈上,黑色蔓延的勢頭果然大減。
鎖鏈光芒暴漲。
森冷的寒意籠罩安息之海,秋霜再次出現,這次比剛纔更厚,厚厚的秋霜沿着鎖鏈蔓延,黑色節節敗退。
阿信無動於衷,就像沒有看到一般。
此時海面上,只剩下阿信一個人,所有的虛影士兵海全都被海水淹沒,阿信沒有理會重新浮現的秋霜,他看着腳下的海面,露出期待之色。
轟隆!
安息之海深處一聲巨響,海面陡然怒濤翻滾,狂風呼嘯,好似有無數孽龍在興風作浪。
踏在海面的阿信巍然不動,他目光暴漲,臉上難掩興奮之色,口中暴喝:“出來吧!”
轟隆之聲不絕於耳,海底深處,有如山崩地裂。
天空驟然暗下來,烏雲從四面八方彙集,剛剛還是晴空萬里的天,轉眼間烏雲低垂,有如黑夜。銀色的閃電,在厚厚的雲層劍滾滾,沉悶的雷音就像在衆人心中敲響的重鼓。
所有人臉上露出駭然之色。
天生異象!
這就是傳說中的天生異象!傳說當有了不得的東西出世、碰撞,就會有異象相隨。所謂異象,實際上是法則之間的共鳴。但是要引起天地間的法則與之共鳴,是極爲困難。在罪域相對還要容易殿,顧雪曾經頓悟而天空出現彩虹。可是在能量無比充沛的聖域,引起天地間法則共鳴的難度之大,比罪域不知要高多少倍,天生異象也就成爲一種傳說。
大家不自主屏住呼吸,瞪大眼睛,唯恐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聖洲其他城市,此時不斷有人飛上天空,滿臉駭然地看着秋殺院所在的方向。他們能夠感受周圍的能量變得異常。雖然不知道那裏發生了什麼,但是天生異象,絕對是強悍無比的東西。
就連唐天,都是目瞪口呆。在自己手上沒有什麼動靜的安息之海,在阿信手上竟然能夠引起天地異象,真是太厲害了!
少年簡直太有眼光!
唐天一邊洋洋得意讚美自己的眼光,一邊瞪大眼睛,他也充滿好奇。畢竟不死劍是他不帶出來,而且還是那麼震撼人心的一幕。
在他的心裏,他只覺得興奮和期待,無論什麼樣的大場面,不死劍都配得上!
他們就是一幫傳奇!
此時壓力最大無疑是秋天擎,本來氣勢大漲的秋霜,突然遇到一股無形的阻力。他的臉色一變,秋之法則從來都無物可擋啊,連能量罩都無法阻擋。這股無形的阻力是什麼?
他心中還在疑慮,天空的異象把他嚇得魂飛魄散,臉刷地一下慘白如紙。自開戰以來,他第一次心生退意。連傳說中的天生異象都出來了,自己面前是什麼鬼?
恐怖的聲勢,便幾乎瞬間把秋天擎的戰意擊潰。
秋天擎猛地一咬舌尖,鮮血的腥味在他嘴裏瀰漫,劇痛讓他神智清醒了幾分。他心中升起一絲後怕,他身經百戰,知道越是這個時候,越要堅定。哪怕一絲猶豫和畏懼,只會讓他們死無葬身之地。這是死中求生的局面,生機只有從死戰中求來。
他飛到將士中間,神色虔誠,低聲唸誦:“聖域秋氏,綿延萬年,薪火傳承,惟吾之秋。”
他每念一句,他周圍士兵身體便冒出一縷白色霧氣,轉眼間,白色霧氣便籠罩整個秋殺兵團。
黑色怒海之上,一團白色霧氣如雲朵,垂下萬道鎖鏈。
轟!
一聲巨響,無數黑色浪花陡然炸開。
一座巍峨古樸的青銅殿緩緩浮出水面,青銅殿大門緊閉,上面鐫刻着四顆黑色星辰,組成一個不規則的十字。在四面牆上刻着“毋佑永安”四個字。十二根紅繩,一端系在殿頂,另一端沒入安息之海深處,它繃得筆直。
唐天覺得這座青銅殿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過了一會,他猛地一拍腦袋,這不是南十字兵團的魂殿嗎?
他楞了一下,心中一動,難道……
阿信沒有抬頭看天空一眼,他的目光根本沒有離開腳下安息之海哪怕片刻。當他看到青銅殿,喃喃低語:“安息殿……真是抱歉。”
當他看到紅繩上看不到青銅銘牌,而是空無一物是,臉上再次露出笑容。
空中是秋天擎的誦唸。
“風衣霜華,秋意吾心,何以引?三血三枯,引秋風,引秋雨,引秋霜,萬物皆蕭條,生而不發,年華早逝,不得歸返。”
他的聲音不大,但是每唸誦一句,連便白一分,氣勢便增強一分。
噗噗噗!
秋殺兵團的士兵,腳底、心頭、眉心,三處同時爆開三團血霧。血霧一離開他們的身體,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還未消散,原本鮮紅的血霧就變成蒼白的霧氣,和空氣中的白霧合爲一體。
白色霧氣滲入鎖鏈之中,萬道鎖鏈轟然運轉,嘩啦嘩啦響徹天地,如同洪流碾過,聲勢甚至蓋過安息之海。
火將軍神色變幻,心中駭然,他沒有想道這一戰竟然會打到如此慘烈的地步。雙方的實力,都超出他的預期。各種層出不窮的手段,讓他一時之間,都有些被打擊。
好吧,打擊就打擊,起碼還能好好活着。
他看了一眼秋天擎,心中感慨萬分。
秋天擎面若金紙,氣勢卻猶如神祗,但是火將軍知道,秋天擎這次是真的拼命了,這一戰即使勝了,他和秋殺兵團也是元氣大傷。
該死!
在這麼關鍵的時候,己方的實力受損,可不是什麼好兆頭。但是這個時候打死他,他都不會出手。秋天擎有沒有理智還不確定,梅斯菲爾德家族也透着邪門,不知爲何,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對梅斯菲爾德家族的這幫人有一絲莫名的敬畏和恐懼。
就在此時,青銅殿殿門轟然大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被牢牢吸引。
一個黑色身影從殿內走出來,這個黑色身影竟然是安息之海海水構成的身軀,這名黑水人,渾身隱隱可見紅色的裂紋,就像血痕一般。
這是……之前的那些虛影士兵所化!
還沒等大家反應過來,又一個黑水人走出來,同樣的隱現血痕。
一個個黑水人,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斷從青銅殿內走出來。
青銅殿內就彷彿有無窮無盡的黑水人,他們魚貫而出。出來的黑水人一言不發,走到阿信身旁,肅然而立。
阿信身邊的黑水人越來越多,他們排着整齊的陣列,肅穆無聲。
當最後一名黑水人走出青銅殿,殿門無聲關閉,重新沉入安息之海。
戰陣如林,氣象森嚴!
第九百零八節 戰地永存,我等永並肩
一萬年太久,大家終相逢。
阿信的目光掃過身邊的戰友們,他們只剩下一縷執念,哪怕如今自己有安息之海的海水爲他們構建身體,但是他們依然沒有記憶,沒有靈智。如果不是安息之海的海水兼具生死,又親和他們的氣息,連重塑他們的身體都無法做到。
阿信已經很滿足。
是的,能遇到大家,是多麼幸運。知道自己不是孤軍奮戰,知道當年的大家,未曾忘卻當年的誓言。其實很多時候,也知道這樣的掙扎沒有多少意義。就好像南十字兵團已經湮滅,哪怕如今再建,也不再是當年的兵團。
可是,那又怎麼樣?自己依然會那麼做,無論多蠢。
戰友一萬年的重逢啊,就是高興。知道昔日戰友和自己一樣,做着愚蠢而沒有意義的事,就是開心啊。這就是我們,我們就是這樣,這樣愚蠢,我們從來和別人不一樣。
我們的血管裏流淌的是同樣的火焰,我們的靈魂裏烙印的是同樣的信念。
一萬年後的並肩啊,哪怕你們只剩下一縷執念,是何等甘之若飴啊。
如此盛事,唯有勝利,方不辜負。
目光投向天空,歷經萬年滄桑的眸子,沉靜如水,不見半點波瀾,如同鏡湖倒映着天空的雲團和萬道鎖鏈。
“兵魂不散,戰地永存,十字吾心,星辰不墜。”
他輕聲呢喃,眼中閃過一抹緬懷之色,有多少人還記得這四句話,又有多少人還記得四句話代表的意思?
八招,當年南十字兵團威震天下的八大殺招,現在還有多少人還記得?
阿信能夠晉升上將,成爲整個兵團二號人物,除了他出色的大局觀,驚人的天賦,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因爲他是唯一一名練成八大殺招的隊員。就連團長,也只練會了七招。
更搞笑的是,團長沒練會的是大家誰也沒想到的一招,【十字鐮】。八大殺招裏,十字殺是公認的難度最小的殺招,也是學會者最多的殺招。可是不知道爲什麼,團長就是學不會。
團長大怒,索性自創【青紅十字鐮】。
想起當年往事,阿信不由莞爾,笑着笑着,他的臉上就多了幾分殺氣,是啊,這麼大好的日子,豈能用普通的招式來完結?
他猛地凌空一踏,身形陡然拔高數丈,位於戰陣的上方。
雙目光芒凌厲如刀,阿信冷喝:“殺!”
下方的戰陣士兵,每個人十指如鮮花綻放,手掌間,一點光芒閃現。黑色的安息之海,如同深邃而不可測的夜幕,陡然亮起點點光芒,有如漫天的星辰。
彷彿心有靈犀,天空的秋天擎同時暴喝:“殺!”
雲端垂下的萬道鎖鏈有如萬條巨大的蟒蛇狂舞,它們呼嘯着,挾着駭人聲勢,撲向阿信。上萬道體形如此駭人的鎖鏈舞動,遮天蔽日,泰山壓頂,令人避無可避,心生絕望。無數白霧瀰漫,秋霜灑落,紛飛如雪。
阿信仰着臉,激盪的氣流吹亂他的頭髮,他的眼睛一眨不眨,下方戰陣中的星光,飛向阿信。
阿信張開雙臂,好像在迎接呼嘯而下的萬道鎖鏈,身體向後倒去。
嗡,無數光點從下方飛來,擊中他的身體。他的身體沒有一絲顫動,他有如平躺在海面,整個人就彷彿嵌在明亮的光圈內,周身都是耀眼的光芒。
阿信的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微笑,表情享受,還是熟悉的感覺啊。
他的視野忽然暗了下來,有如山峯般的黑影在他眼中急劇放大。
萬道粗壯如巨蟒的鎖鏈絞在一起,遮住了阿信眼中的天空。空氣在震顫,平躺的阿信能感覺到自己身體一緊,無法逃跑。
對方的秋之法則空前強大,附近空間的其他法則,全都被它排擠出去。
法則領域!這片區域,如今是真正的法則領域!在這片空間,自己被鎖定,任何的閃避都是徒勞。
無法躲避?那就硬碰硬!
阿信嘴角那抹笑容驟然消失,凌厲兇猛的氣息陡然從他身體爆發,就彷彿沉睡萬古的巨龍悠悠醒來。
經歷最殘酷的戰役,未曾畏懼。
經歷萬年的磨礪,未曾放棄。
曾經的少年,曾經的上將,曾經的阿信,在這一刻醒來。
曾經的凌厲,曾經的張揚,曾經的血與火,飛越萬年,踏空而來。
張開的雙臂,猛地圈在胸前,一個完整的圓。
他周身漂浮的明亮光芒,驟然向他的雙臂中間坍縮,彙集成一個更加明亮的光點。雙臂中間的光點亮度在急劇提升,瞬間它的亮度就變成肉眼無法直視。阿信的身形完全籠罩在熾亮耀眼的光芒中,無法分辨。
“星辰炮!”
阿信的怒吼,如同炸開的雷霆,洶湧的光柱,從他的雙臂圓圈中轟然噴湧而出。
一道熾亮的光柱,轟然擊中從天而降的鎖鏈。
轟!
耀眼的銀光吞噬一切,天地間一片白茫茫,眼力再好之輩,此刻也是目不視物。便是裸露在外的皮膚,都能感受到針扎般的感覺。恐怖的衝擊波,轟然肆虐,離得近的火將軍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就像被一面呼嘯的鐵牆硬生生碾壓而過,他整個人直接拋飛出去數十丈才穩住身形。
他拼命的睜大眼睛,雖然什麼都看不到,耀眼的銀光把他滿臉駭然照得雪白。他還好,雖然氣血翻騰,但是沒有受傷。他麾下的士兵就沒有那麼好運,七零八落,哀嚎滿地。
唐天的反應最快,幾乎是第一時間便遠遁。
但是衝擊波的力量依然震得他渾身發麻,他心中駭然,他沒有想到這一擊的威力竟然如此恐怖。但是轉念一想,阿信是上將,也不由釋然。
不過這一招的威力真是恐怖啊!
白光還未散去,唐天也看不清楚,他平時百試不爽的覺醒神裝此時也沒有多大作用。以爲那片區域的法則,一片混亂。唐天從來沒有見過法則如此混亂的場面,他甚至都有些擔心,這片空間會不會崩潰。
太可怕了!
果然上將什麼之類的,都是變態啊。
吉澤他們就沒又唐天這麼好運,受爆炸衝擊波的衝擊更大。他們個個身形狼狽,披頭散髮,還在他們的個人實力不錯,雖然看上去狼狽了一些,但是沒有人受傷。
他們現在眼不能視物,滿臉驚恐,心中充滿恐懼。他們從來沒有見過如此暴烈的一擊。
耀眼的光芒,把阿信的臉照得雪亮,他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在回味、感慨、緬懷,星辰炮,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自己一點都沒有生疏。
眼前的光芒一點點黯淡、消散,他的視野恢復如常,漫天飛舞猶如巨蟒的鎖鏈消失不見,三血三枯的秋殺兵團消失,他們所立之處,一道黑色的洞口漂浮在半空。
黑色的洞口好像是通往虛空,深不見底,陰冷虛無的氣息從洞口飄出來,洞口周圍佈滿蛛網般的黑色裂紋。
阿信搖搖頭,便宜了秋殺兵團。若非與戰友重逢,他才懶得動用此招。
在當年,此招之下,不斬無名之輩。
火將軍的視野恢復,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半空中的那個黑洞,那……那是空間破碎產生的裂痕。他的臉頰抽搐,十指發抖,這這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竟然一擊能轟破空間?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絕對不相信這世上有這麼恐怖的一擊。
空間裂痕逐漸消失,每個空間都會有自我修復的能力,而一旦空間失去自我修復的能力,那也意味着這個空間才逐漸失控,而接近湮滅。
整個戰場鴉雀無聲,每個人都被剛纔那一擊給嚇到了。
大家看向阿信的目光多了幾分敬畏。吉澤的腿肚子一直在哆嗦。這些天他和阿信廝混很久,對這傢伙又是嘲笑又是損,老天,你爲什麼要開這樣的玩笑?爲什麼我心跳這麼快?爲什麼我抖得這麼厲害?阿信大大,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吉澤覺得自己的人生從此一片灰暗,已經心理陰影了都……
阿信飄落陣前,看着那一張張木訥、沒有五官、沒有表情的臉,他心中一片溫暖。他們肅立不動,每個人的臉都是朝着他。
“戰地永存,我等永遠並肩作戰。”
阿信一臉平靜,帶着微笑,就像在述說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說完,他斂起臉上的笑容,神情嚴肅,鄭重向面前的士兵們行禮。
啪!
回應他的,是整齊劃一的軍禮。
阿信保持行禮,一動不動。
他面前整齊的黑水士兵們緩緩沉入安息之海,海水一點點淹沒他們,他們保持行禮的姿勢,一動不動,直至沒頂。
當最後一道漣漪消散,安息之海重歸平靜。漆黑如墨的安息之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直至消失,一把青銅劍落入阿信的掌中。青銅劍的劍身變得黑亮,好似一泓黑水,原先的裂紋似乎也沉入劍身,只是隱約可見。
阿信施施然回到商船,看到一臉呆滯的小蠻,頓時精神一振,鼻孔朝天:“哈哈哈,震驚了吧,呆了吧,是不是開始崇拜了?哎呀呀,和你說過我當年也是很猛的啊,來,讓我們來一場靈與肉的交流……”
小蠻原本呆滯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緊接着一團火焰在眼中騰地點燃,手中的斬馬刀帶着風聲,砰,寬厚的刀面,就像蒼蠅拍,準確抽中阿信的臉頰。
阿信就像沙包一樣飛出去,嘭嘭嘭,他就像肉球一樣在商船內彈來彈去。
砰,阿信狠狠撞在甲板上,無數顆星星在眼前飛舞盤旋,他癱在地上,一臉呆滯,劇本好像不太對啊……這個時候奶牛不是應該滿臉崇拜地撲上來?然後自己就被埋在……哎呀,傳說中窒息的感覺……
阿信的雙腿在空中亂蹬,一隻手掌抓着他的脖子,小蠻惡狠狠道:“好了傷疤忘了疼是嗎?”
阿信滿臉驚恐地看着小蠻另外一隻手上的斬馬刀,正在他身下比劃比劃。
阿信梗着脖子,用盡力氣道:“油發……嗷嗷縮……”
“有話好好說?”小蠻冷笑:“呵呵,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要不是你今天沒在姑爺面前丟我們的人,今天就要讓你某個地方好好縮一截!”
阿信渾身一個寒蟬,臉色刷地發白,連掙扎都不敢。這個雙暴女什麼都幹得出來!雙暴女士阿信偷偷給小蠻取得外號,意思是又爆乳又暴力的女人。有的時候,外號取得太準也不是什麼好事……
在回梅斯菲爾德商會的路上,阿信始終是灰溜溜的,沒有半點勝利者的姿態。
唐天躺在藤椅上,享受着千惠喂到嘴邊的水果,看着可憐的阿信被小蠻支使的團團轉,哪裏看得到半點堂堂上將的風采?想想剛纔阿信睥睨天下的英姿,再看看現在這低眉順眼的窘態,萬千感慨在唐天心中匯成一句話,還是千惠好!
阿信那一擊,還是給唐天帶來巨大的震撼。
當然,只是純粹威力上的震撼,唐天很清楚這種招式不適合他。【星辰炮】的本質,其實是一種控芒,這是武將特有的手段和技巧,別人學不來。
唐天見過兵大叔控芒的手段,當時很是震驚,但是和今天的阿信比起來,那就是小巫見大巫了。
看來阿信當年肯定把兵大叔虐成狗。
兵大叔真可憐。
唐天心中充滿同情,決定回去一定要找機會嘲笑一下兵大叔。
當唐天他們回到白雪城梅斯菲爾德商會,梅麗莎楞了一下,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按照唐天他們的計劃,他們可是準備大幹一場,要把水攪渾。
從唐天離開,梅麗莎就是提心吊膽。整個梅斯菲爾德家族都押寶壓在唐天身上,如果唐天輸了,那梅斯菲爾德家族就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梅麗莎小心翼翼地問:“大人,可是遇到了什麼麻煩?”
唐天沒想到梅麗莎會問這個問題,想了一下道:“一點點小麻煩。”
唐天想到的是,秋天擎竟然直接識破他們的僞裝,他們之前的計劃全部泡湯了。
梅麗莎心驚肉跳,她可是知道自己的這位大人眼裏,再大的問題都是小問題,她的心頓時提到嗓子眼。
但是她看唐天沒有說的意思,只好告退。不好問唐天,她便打算問一下吉澤他們,到底發生了什麼。
可是當她找到吉澤,看到吉澤魂不守舍,目光渙散的模樣,她心中不安的感覺愈發強烈。再找其他人,赫然發現每個人都是這般模樣,她站在院子裏半天都沒人理她,她和幾個人打招呼,大家都是無比遲鈍。
她的心不斷往下沉。
多大的挫敗,纔會讓這些人如此失態?
梅麗莎感到由衷的恐懼,徹骨的寒意籠罩她全身。吉澤這些人的實力有多強,她很清楚。但是真正讓老爺子決定賭一場的,是吉澤他們身上那股特別的氣質。
勤奮刻苦,意志頑強,勇敢無畏,行事果決,從不拖泥帶水。正是這些寶貴的品質,才讓老爺子毅然參加這場關係到家族命運的豪賭。
梅麗莎對爺爺的判斷無比信服,而沿途暗中觀察的結論,更是印證了這一點。在她心目中,這些人有着鋼鐵般的意志,和永不畏懼的心。
可是,今天自己在他們臉上看到的是什麼?
失魂落魄!
看來這一定是場慘敗,梅麗莎心中暗想。慘痛的失利,往往會留下心理陰影。不過她雖然憂心,但還是相信唐天他們的恢復能力。她也在給自己鼓氣,越是這個時候,越是要堅定,越不能左右搖擺。
而且仔細想想,也沒有什麼奇怪。那是秋家,在秋家手上喫敗仗,也不會太讓人喫驚。看來自己要抽個時間去安慰一下他們,敗在秋家手上,沒什麼可丟人的,沒必要過於沮喪。
忽然,威利叔叔走進來,臉色有些難看。
“火家來人了。”
梅麗莎心中一顫,火家!
在光明洲,最頂級的名門有五個,克羅夫特、火家、秋家、莫家、維卡里。火家和秋家都是最頂級的名門,剛剛在秋家手上栽了個跟頭,又有一個頂級名門殺上門來,這如何不讓人心驚?
來者不善!
梅麗莎以便吩咐威利快點吧消息送到唐天哪裏,一邊毅然決定主動去會會火家的人。
無論如何,這裏是梅斯菲爾德商會,她纔是這裏的主人,斷無退縮之理。
梅麗莎一咬牙,朝前廳走去。
走到前廳,以爲披着火紅披風的男子,站在廳中央。
這是一張陌生面孔,梅麗莎以前沒見過,火家和梅斯菲爾德家族以前沒有任何交集。但是梅麗莎已經不是昔日阿蒙,這名火家男子身形挺拔,氣宇軒昂,一看就不是一般的火家弟子。
“小女子梅麗莎,見過公子。”梅麗莎盈盈一禮,她故意擺出一副柔弱的模樣,就是讓對方不要太惡劣。畢竟對待女人,男人一般都會客氣一些。
“梅麗莎小姐果然天生麗質,在下火離若,見過梅麗莎小姐。”紅披風男子很客氣地行禮。
梅麗莎只覺得五雷轟頂,眼前一暗,差點一頭栽在地上。
火……離若……!
梅麗莎嘴巴發苦,火家最出名的天才,但是他更出名的是他火爆的脾氣。一旦對方不順心,把分會拆掉,簡直分分鐘鍾。
梅麗莎充滿絕望。
第九百零九節 紛至沓來
火離若,火家最出色的天才。這一代的火家沒有人躋身虎將,火離若是這一代火家最強的武將。
對五大豪門來說,這一代能夠有虎將,那是興旺發達的時期。不過即使沒有,他們也無損聲名。長期的積累,每一個都侯門深似海,沒有人知道他們的底蘊有多深。
一個家族的傳承,絕對不是一代人能夠完成,需要好幾代人不斷地積累,纔能有一番氣象。曾經有過許多家族,因爲家族弟子躋身虎將而聲望暴漲,但是後來卻銷聲匿跡默默無聞。
只有那些一代代屹立不倒的家族,纔有可能繁榮昌盛。
像這樣有着悠久歷史的家族,對於弟子的培養是非常講究,他們知道這些年輕的弟子,將決定家族未來的興衰。他們鼓勵弟子之間的競爭,但凡是大家族,弟子之間的競爭往往都非常激烈。
火家的競爭尤其激烈,甚至在許多人眼中,都稱得上殘酷。
火離若是這代弟子中最出色者,他的天賦和實力,都無可挑剔,可謂驚才絕豔。唯一阻礙他再進一步的,就是他火爆的脾氣。世家弟子脾氣大一點,在大家眼裏是理所當然,但是像火離若的脾氣這麼火爆,大家也是喫不消。
他燒過別人的房子,跑到其他名門,幾乎把對方他那一輩的弟子全都揍了一遍。當然,這些還並不是他最著名的戰例,真正讓他火爆的脾氣天下聞名的,是他與一位聖殿長老之間紛爭,他偷偷潛入聖殿,衆目睽睽之下,把對方揍的鼻青臉腫。
此事一出,光明洲全洲譁然,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從來沒有人敢在聖殿幹出這樣出格的事情。聖殿也爲之震怒,後來還是火家當代家主親赴聖殿向大長老請罪,才消弭惡劣的影響。
之後的火離若消停許久,爲人也成熟不少,他的實力確實強悍,加上背景深厚,一路走高,是當時最年輕的中將。但是在後來的虎將選拔,他不出意料的落選。
而之後他的行爲,再次讓他成爲光明洲話題的中心。他落選當夜,便毫不猶豫辭去中將之職,返回火家。
返回家族的火離若,沒有半點消停的意思。他親自創建一支兵團,大概兩年的時間,沒有他的消息。兩年一過,他忽然出現,帶着他的兵團,四處找人打架,美其名曰“實戰演練”,鬧得整個光明洲雞犬不寧。中間打架鬥毆,放火燒屋之類的事可謂家常便飯。地方兵團、警衛團、各家族兵團,連聖殿的兵團他都沒有放過。
當時的火離若,是整個光明洲臭名昭著的攪屎棍。
梅麗莎從小聽着這個惡霸的光輝事蹟長大,所以當她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男子,就是火離若的時候,險些直接暈過去。
梅麗莎感覺自己的腦袋嗡嗡,就像捱了一記重拳,好吧,她寧願挨一記重拳,也不願面對火離若。
不過總算長久以來的鍛鍊沒有白費,她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沒想到是火將軍,火將軍威名赫赫,今日一見,果然氣勢非凡。”
火離若顯然很是受用,連說一般一般。
提心吊膽說了幾句,梅麗莎心中的緊張也平緩下來。她摸不清楚火離若的來意,陪着小心,打着哈哈。一會說着今天天氣不錯,一會說這是剛到的新茶。
火離若被扯了半天,終於不耐煩,放下手中的茶杯,道:“在下這次前來,是想拜訪一下鐵面兵團的信前輩。”
終於來了,梅麗莎心中一緊。想道唐天他們前腳剛戰敗,火離若後腳就找上門,這是興師問罪啊!
梅麗莎頭皮一陣發麻,頓時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臉上表現倒是頗爲鎮定:“哦,火將軍也知道寒家鐵面兵團?”
火離若剛準備說我是跟着船後過來的,忽然有夥計進來稟報:“小姐,聖殿使者求見。”
聖殿使者?梅麗莎一愣,嘴上道:“快請進來。”
火離若聽到聖殿使者,頓時臉色陰沉下來。聖殿的反應之快,讓他有點意外。他覺得自己已經夠快了,沒想到前腳剛到梅斯菲爾德商會,聖殿後腳就來了。
看來聖殿一直在盯着秋家啊,火離若心中尋思着,覺得問題可能有點棘手。秋家招惹誰不好,去招惹梅斯菲爾德,惹出一個大殺器了吧。
上將軍階的魂將,嘖嘖……
秋天擎之死,秋家的實力大損。雖然還有秋旭華,但是秋旭華在南盟的戰場上十分不順,受到南盟的頑強阻擊。到現在還沒有和勾成聞刀匯合,能不能回來還是個未知數。
秋天擎已經死了,倘若秋旭華回不來,秋家就危險了。
秋家如何,火離若完全不關心,那是上面的人需要操心的事。
但是聽到聖殿派使者前來,他頓時有些擔心,如果梅斯菲爾德家族被聖殿拉攏過去,對他們的計劃無疑是極大的威脅。
火離若心中有些焦急,他來這裏完全是出於個人的目的,而沒有上面的授權,聖殿的反應比他想象得要快得多。
修斯走進來,他看到梅麗莎眼前一亮,大步上前,非常熱情:“梅麗莎小姐,我是聖殿長老修斯,冒昧登門拜訪,真是打擾了。”
聖殿的長老會來拜訪,已經讓梅麗莎覺得有些詭異了,還這麼熱情,梅麗莎內心的感受已經不是詭異能夠形容的了。
梅斯菲爾德家族以前和聖殿打過交道啊,長老拜訪?開什麼玩笑!從來都是直接派個人過來,那個,你們主事的人到聖殿來一趟!
換做平時,梅麗莎雖然會覺得彆扭,但是更多的肯定是受寵若驚。但是眼下她可是幫着唐天大人挖聖殿的牆角啊,聖殿這麼熱情找上門來,難道聖殿有所察覺?
梅麗莎更加心驚肉跳,臉上勉強擠出笑容:“長老光臨敝會,蓬蓽生輝,那有什麼打擾之說。我們巴不得聖殿天天能光臨我們商會。”
修斯大笑:“那我以後要多來了。”
從進門開始,他就暗中打量梅麗莎。怎麼看,他都沒有看出有什麼不同尋常的地方。但是想到今天見到的一幕,他心中還是迅速擺正態度,心思活絡起來。
他是適逢其會。
蘇菲率領光明騎士團橫掃秋家駐地,雙方可謂勢如水火,已經沒有和解的可能。而且五大豪門此時謀劃奪權,也讓聖殿爲之震怒。
聖殿要對秋家動手,修斯被派過來打前站。
當然,聖殿的反擊可不僅僅是幹掉秋家,修斯還肩負很多其他的重任。
大長老一旦決定,整個聖殿便全力運轉。聖殿上下同仇敵愾,聖殿的權威從來沒有被這麼被挑戰過。
當修斯親眼目睹秋殺院那驚世駭俗的一戰,他受到的衝擊巨大,到現在還無法平靜。他心中暗自駭然,秋家隱藏秋天擎的實力。如果他按照計劃,對秋家動手的話,一定會撞得頭破血流。
回想那從天而降的鎖鏈,修斯心裏就一陣哆嗦。現在的聖殿,能夠抗衡的,大概只有蘇菲吧。
幸好有梅斯菲爾德家族,聖殿少了個大麻煩!
難怪梅斯菲爾德絲毫不給秋家面子,人家的手上的底牌厚着呢,一點都不害怕秋家。秋家這次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修斯無比幸災樂禍。
修斯心裏打定主意,一定要把梅斯菲爾德家族拉攏過來。如此強大的戰力,此時足以左右戰局。上將軍階,能夠轟碎空間的魂將,別說這個時候,就是在平時,聖殿也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想到這裏,修斯精神一振,連忙道:“不知在下能否拜訪一下信前輩?”
剛剛還心驚肉跳的梅麗莎平靜下來,對方的語氣和態度似乎不是來找茬的。對了,他們都是來找什麼信前輩?梅麗莎想起來,之前火離若似乎也說了什麼信前輩,自己當時的注意力全都在鐵面兵團上。
“信前輩?”梅麗莎一臉疑惑,自己這裏沒有這號人物啊。看了一眼修斯的年紀,能被他稱之爲前輩的,那絕對是頭髮花白的老者。
大人身邊也沒有什麼厲害的老者啊。
“是的,修斯目睹信前輩的無上風采,實在仰慕,這就厚着臉皮來了,梅麗莎小姐不會見怪吧。”修斯笑呵呵道。
他沒注意到一旁的火離若臉色陰沉得都可以擠出水來。
“可是,敝會沒有一位叫信的前輩啊。”梅麗莎一臉疑惑:“不知各位從何處聽說這位信前輩?想來是誰誤傳了吧。”
“不可能!”
兩個不同的聲音同事響起。
修斯心頭一震,他進來的時候,竟然沒有注意到一旁還有別人!
他轉過臉,看清楚是誰,臉上笑容消失,淡淡道:“沒想到火將軍也在。”
修斯忽然板起臉,沉聲道:“梅斯菲爾德家族是我光明洲不可或缺的家族,任何針對梅斯菲爾德家族的挑釁,都是對聖殿的挑釁。”
火離若絲毫不懼,冷笑道:“梅斯菲爾德是我火家永遠的朋友,至於聖殿,只能代表聖殿!”
“朋友?”修斯針鋒相對:“我看不見得吧。是誰要幫組秋家對付信前輩?”
火離若嘿然道:“可笑!我火家可有動手?修斯長老的年紀大了,耳朵不是太好,聽錯了也是正常。”
修斯呵呵一笑:“我沒記錯的話,秋家是火家的盟友吧。火家就是這樣對待自己的盟友?真是讓人心寒啊。”
火離若臉沉下來,就在所有人以爲他要發作的時候,他忽然笑到:“讓人心寒?誰能比得上聖殿?當年的盟友今安在?衆叛親離的味道不好受吧。”
梅麗莎目瞪口呆看這面前兩位大人物,就像鬥雞一樣怒目而視,她滿臉茫然。
這……到底是個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