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恥辱
聽到這裏,黃玄黃臉色卻變得更加煞白了,渾身上下的衣服,早已經被汗水溼透,太陽穴的位置不停地跳動着,臉上更是早已經扭曲得變形,身體不停地顫抖着,牙齒緊緊咬着下嘴脣,已經徹底咬破,嘴角正向外流淌着暗紅色的鮮血。
“不知道我所說的這些,對不對?”葉凡依然很是舒坦地仰靠在沙發上,雙手依然環在胸前,直直地望着這個早已經徹底沉浸在一片痛苦之中的男人,過了半晌,這才淡淡地說道。
而張小寶,卻也在這一瞬間抬起頭來,滿是玩味地望着他,雖然手裏依然還在把玩着那一隻古董茶壺,也讓人看不出來這傢伙到底會不會真將這玩意揣在懷裏順手牽羊。
“葉公子說的,一點沒錯!”黃玄黃咬了咬牙,很是艱澀地點了點頭。可是在這一瞬間,卻終於還是控制不住了,慢慢地仰起頭來,一雙眼睛望着頭頂的天花板,慢慢地閉上眼睛,倒吸了一口涼氣,兩滴渾濁的淚水卻在這一剎那順着眼眶流淌出來,混雜着臉上的汗水,一點一點地向下滴落着。
雙膝“撲通”一聲便跪倒在地上,雙手抱着頭,卻突然放聲“嗚嗚”地痛哭起來,雖然強迫自己壓抑着聲音,卻更看得出來,這個男人精神支柱,已經接近崩潰。
如論如何,一個像他這樣倔強的男人,或許一路上的曲折並沒有什麼,往往只不過是這個男人一點一點崛起的動力。但是在巔峯時刻,卻又瞬間墜入地獄,這種恥辱與反差,卻足以讓任何一個人都承受不住。
這就是爲什麼許多人,能夠在逆境中堅強地活下去,卻承受不住巔峯的墮落。
葉凡這才終於坐直了身體,直直地望着他,卻也不說話。
過了半晌,黃玄黃這才終於慢慢地止住了痛哭,很是艱難地從地上站了起來,雙手垂立在面前,只不過嘴脣依然不停地顫抖,身形搖曳。
“所以,我真的很欣賞你!”直到現在,葉凡這才終於又壓低聲音說道,看向黃玄黃的眼神,卻充滿了一種玩味的笑容,讓人根本看不透他此時此刻的想法,“畢竟無論如何,一個男人能夠從這樣艱辛的道路上,一點一點地走過來。白手起家走到這樣的一種高度,恐怕放眼整個Z國,都數不出來幾個!”
欣賞,並不等於接納。
“我只不過是運氣比較好而已!”黃玄黃低垂着頭,臉上的扭曲與痛苦,終於稍微平息了一些,謙虛地回了一句,依然捉摸不透眼前這位葉家大少,究竟是出於一種什麼意圖。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葉凡摸了摸鼻子,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卻突然坐直了身體,目光犀利地盯着他的眼睛,壓低聲音卻小聲說道,“你想過有朝一日能夠東山再起,而殺回東南去,蕩平東南黑道聯盟嗎?”
於是在這一瞬間,黃玄黃身體又是猛烈地一震,那好不容易纔平息下來的情緒,卻在這一剎那變得異常激動起來,雙目開始迅速充血,赤紅得猙獰,眼裏更是充斥着一種濃濃的殺機與仇恨,指節都已經發白,過了半晌,這才終於沉重地點了點頭。
“有仇必報,這是我向來比較崇尚的原則!”葉凡眼裏突然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輕聲說道,卻隨即端起面前的一杯已經開始變涼的茶,放在嘴邊輕輕地抿了一口。
然而就在這時,讓黃玄黃以及張小寶都大喫一驚,有些摸不清狀況的,卻是隻看見這個男人剛一口茶喝進了嘴裏,臉色卻突然大變,充斥着一種從未有過的憤怒,一口茶水瞬間便吐在了前面的地毯上,緊接着又是將手中那精緻的茶杯狠狠地一摔,“嗖”的一聲便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大聲吼道,“這都是什麼茶葉?難道堂堂的世紀王朝俱樂部,就用這種破爛來招待客人?”
而那隻精緻的茶杯,卻在這一瞬間,徹底碎成了一片粉碎。
於是一瞬間,黃玄黃與張小寶就徹底傻眼了,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這個本應城府極深,此時此刻卻突然變得異常憤怒的男人。
“黃玄黃,難道這就是你的誠意?”葉凡臉上頓時又是一片冷笑,壓低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卻再也看不到之前那個八風不動手段驚人的葉家大少的中庸,反倒更像是那種上不了檯面卻整天牛逼哄哄的二世祖模樣。
“葉公子……”黃玄黃頓時也有些摸不清發生了什麼狀況,臉色異常難看地喊了一聲,卻奈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而張小寶,卻終於在微微一愣之下,似乎瞬間明白了點什麼,很快便將那隻古董紫砂壺往茶几上一丟,臉色卻也變得一片憤怒,二話不說就從沙發上蹦了起來,幾步便衝到了黃玄黃的跟前,頓時便一腳直直地踹了上去。
黃玄黃肚子上被狠狠地踹了一腳,身體蹬蹬地向後退了兩步,差點一個踉蹌摔倒在地,卻終於還是控制住了,只不過臉色卻在這一瞬間徹底變得一片死灰,又很快地走了回來,雙手垂立畢恭畢敬地站在葉凡的面前,腦袋卻垂得更低了。
“我靠你大爺,你這什麼態度,是不是看不起我葉子哥?”張小寶卻奈何臉上怒氣依然不消,張開嘴大罵道,二話不說又是一腳踹上去。
這一次的力度,似乎比剛纔要重了許多,黃玄黃的身體雖然沒有像是那兩個保安一樣飛出去,卻也是站不住腳跟猛烈地向後退,最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五臟六腑似乎也在翻騰,額頭上豆大的汗珠又開始簌簌地向下掉落着,臉上已經扭曲得變形。
卻絲毫沒有任何猶豫,迅速強撐着身體從地上站了起來,又回到了葉凡的跟前,弓着腰畢恭畢敬地站在原地,卻是一句話也不說。
“發生什麼事了?”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包廂的門卻突然從外面推開了,衝進來兩個穿着工作裝的服務員,看了一眼包廂內的情形,頓時大聲地問道。
“滾出去!”卻奈何張小寶連頭都沒有回,突然就是一聲怒吼。
於是一瞬間,那兩個服務員嚇了一跳,互相對視一眼瞬間便狼狽地退了出去,又將包廂的門帶上了。
“黃玄黃,你是不是認爲我葉子哥比較好說話?”張小寶這才幾步衝到黃玄黃的跟前,嘴角開始嘖嘖出聲,滿是憤怒地說道,“用這樣的茶葉來招待我們葉子哥,難道你還真以爲我葉子哥好糊弄?我葉子哥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見你一面,已經算是很給你面子了!”
也不知道他口中所說的百忙之中,是不是如他所看見的,葉子哥正在電梯裏忙着調戲公司的那個美女執行總裁。
而葉凡,自從摔掉那個茶杯之後,卻再也沒有說話,又坐回了沙發上。對於他來說,只需要在最開始拋出一個引子,然後接下來的,便完全交給張小寶這個本來就飛揚跋扈不可一世的二世祖來表演。只是又很快恢復了剛纔那一片波瀾不驚的樣子,很是玩味地靠在沙發上,高高翹着二郎腿,滿是玩味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也行,既然你這樣糊弄我們葉子哥,這也好辦!”張小寶如同一隻熱鍋上的螞蟻一般,不停地在包廂裏踱着步子,卻突然腦袋一沉,罵罵咧咧地說道,“從進入俱樂部,那兩個保安的事情,我們葉子哥可以不追究,我也無話可說!但是你居然還這樣就想糊弄葉子哥,這樣垃圾的茶水,也行,你今天就把這壺茶,包括裏面的茶葉,全部給吞到肚子裏去,我也可以不追究!”
“啊……”一時間,黃玄黃臉色突然大變,變得異常難看起來,再抬頭望向葉凡,卻充斥着一種深入骨髓的矛盾與恥辱。
說實話,雖然這麼多年以來,那樣坎坷而又扭曲的人生經歷,黃玄黃又何曾遭受過這樣的侮辱?就算是在撿垃圾睡天橋勉強活下去的時候,他也向來認爲自己活得很有尊嚴,至少像是一個堂堂正正的男人一般地活着。
更何況,等他輾轉流落到NJ之後,從一個收保護費的小混混,一點一點地摸爬滾打到昔日那個巔峯,成爲那個NJ道上屈指可數的一方大佬。這個過程,沒有什麼運氣可言,就靠着一股不要命的精神和倔強,就依靠着要出人頭地的信念!
多少次在死亡邊緣掙扎,多少次差點直接讓人大卸八塊,連他自己都已經數不清了!他的人生沒有什麼傳奇色彩,唯一有的,就是像是一個真正的男人一般地活着!
可是如今,在這個包廂裏,卻要遭受這樣的恥辱,這是他根本就有些始料不及的,就如同剛纔在俱樂部一樓大廳中一樣!
可是這一次,卻比起剛纔更加讓他無法抉擇。因爲他完全知道,這一壺茶水根本就沒有任何問題,極品雨前毛尖,雖然算不上是有價無市的那種珍品,但就這樣一壺茶,卻也足以抵得上一般的都市白領幾個月工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