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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退朝!

  “諾!”   驛使連忙打開宣紙,掃了眼上面的字跡,便朗聲道:   “嗚呼哀哉!   罪臣近日在秦州練兵,忽得斥候稟報,北齊左親王轄境南側兵力空虛,便與幕僚定下自清水借道攻望南關之大計!   甲子不遇之良機,機不可失,用兵未曾請示聖上,還望聖上恕罪。   罪臣攜軍八萬攻望南關,不曾想行軍途中,忽聞逆子欺君犯上,鑄下可誅九族之大錯。   罪臣本該褪去蟒袍金冠,速速趕赴京城受千刀萬剮之刑,但天賜良機在前,原州一破我大玥朝便一統西北,戰機不能耽擱,只能強行軍繼續攻望南關。   如今望南關已破,罪臣已完成父王遺願,無顏苟活於世,即日便撤軍動身前往長安接受責罰。   許家三代忠烈,爲宋氏盡忠六十載,不曾想一朝遭歹人陷害,犯下株連九族之大罪。   木已成舟,罪臣只請聖上念及往日舊情,把我祖孫三人合葬一墳,立與千陽關,繼續爲大玥捍衛國門!   罪臣許悠,敬上!”   驛使說完後,便看向了滿朝文武。   文武百官和宋暨琢磨了片刻,還沒回過味來,蕭楚楊便急了,抬手怒聲道:   “胡鬧,望南關都打下來了,北齊兵力空虛不去打原州,撤什麼軍,赴什麼死,快快,給肅王傳訊,一定要守住望南關!”   朝臣也反應過來,頓時急了,嘈雜聲四起:   “對啊!啃了六十年,好不容易把望南關破了,都知道‘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這時候撤軍作甚,繼續打呀!”   “誰要殺你們祖孫三人,還合葬一墳,話說這麼難聽……”   “聖上都赦免許不令了,都說了遭歹人陷害,咋這麼耿直……”   羣臣急吼吼議論片刻,便有把目光望向了上方的大玥天子。   不過這時候,大部分人臣子的臉色都有些古怪和欲言又止。   方纔已經猜到宋暨翻手爲雲布了個大局,等着肅王一脈往裏跳。   這本來是一記神仙手,既能削藩拿回秦州、渭州,又不至於把肅王逼反,而且還能展示英明之主的氣度,甚至讓肅王感激涕零,可謂是面子裏子都有了。   可現在肅王沒造反,還傻不愣登趁着北齊兵力空虛打望南關,得知兒子殺皇帝都目標堅決,做好滿門抄斬的準備,也要把望南關打下來再說。   啥叫國之棟樑?這就叫國之棟樑!   剛剛宋暨還在說肅王忠義,視其爲兄弟,一直很信任肅王。   現在好了,肅王沒有辜負聖上的信任,真忠義了。   帶兵出秦州是不對,可人家借個道而已,爲防戰機泄露抓斥候沒有提前請示,這本來就合情合理,而且望南關也打下來了,剛立下不世之功,你因爲這點小事把人家藩削了?   這時候削藩,即便肅王答應,西涼二十萬剛立功的將士能答應?   這不是逼着肅王黃袍加身嘛。   瞧瞧肅王信上的壯烈言辭,‘逆子罪該萬死’‘祖孫三人合葬一墳,立與千陽關,繼續爲大玥捍衛國門!’。   現在許不令就是把腦袋放在這裏讓你砍,你砍個試試?   以前許不令弒君,肅王救兒子打長安是造反,師出無名,必然成不了事。   現在許不令是被矇騙,天子親口給他申冤。   肅王借道行軍,忠烈至此又立下大功。   皇帝要是沒半點理由,轉手就把人家兒子砍了,再削藩,你看邊軍將士答應不,天下百姓服不服?   這就天子昏庸無道,師出有名,可以光明正大的上演‘肅王伐暨’了。   以許家滿門忠烈的名聲和許烈的餘威,你看能不能成勢?   事已至此,文武百官知道肅王忽然來這麼一手神經刀,宋暨想削藩已經不可能了,撕破臉皮硬削都不可能。   現在該想的不是怎麼罰,而是怎麼賞,纔不至於讓將士寒心。   佈局滿盤,勝負僅需半子!   輸了就是輸了!   金殿之中鴉雀無聲,都是垂首面向宋暨,等待這位帝王的答覆。   崔懷祿臉色很難看,想要挑幾個肅王的毛病出來,此時卻沒法開口了。   崔家和宋暨佈局了多年,從發現宋玉有篡位之心後便開始佈局,爲的便是憑藉此局,一舉削減許、劉、韓、蕭、陸等門閥的權勢,而佈局的核心便是許不令。   宋暨的死士丁,自始至終都沒背叛宋暨,從內庫盜走鎖龍蠱交給燕王宋玉後,便注視着宋玉的一舉一動。   宋玉也算爭氣,成功把許不令逼到的絕境,也把目光鎖定在了宋暨身上。   只可惜宋玉算漏了許不令的忠心,竟然在太極殿把自己打了個半死。   好在宋暨爲了有備無患,拿到鎖龍蠱的六年時間中,憑藉強大的國力硬生生弄出了那隻鎖龍蠱的解藥,送了壇解毒酒才讓許不令繼續當棋子。   而望江臺上,宋暨不過是放了個替身出去,帶着人皮面具當靶子。   否則以許不令一個人,怎麼可能當衆殺了大玥天子。   這本來是個必贏的局面,肅王按捺不住,只要率軍踏出秦州,就任人宰割了。   蕭楚楊忽然變成託孤之臣力保皇子倒還好,本來也沒法真的讓蕭家傷筋動骨。   可宋暨和崔家萬萬沒想到,肅王許悠也忽然變成了‘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忠臣烈士。   本來把對方將死的大好局面,因爲肅王失心瘋跑去打原州,一瞬間就被對方將死。   雖然拔掉了劉、韓兩家,不算是滿盤皆輸,但許家肯定是動不了了。   不過,許不令已經中了鎖龍蠱命不久矣。   原本宋暨還想削藩後,把解藥拿出來讓許不令續命,現在肯定是不會去管了。   宋暨揹負雙手,面色依舊古井無波,不過背後卻是緊緊攥着拳頭,稍微沉默片刻,才輕聲到:   “肅王果然沒讓朕失望!   許不令遭受燕王陷害,本就不該受罰。   肅王忠心耿耿,借道行軍破望南關是大功一件,更不能再讓功臣受虧待。   肅王有此心,朕心甚慰!   只是許不令身中鎖龍蠱,無藥可救,恐怕時日無多。   即日把許不令送回封地,讓其父子重聚。   命肅王繼續攻打原州,若是能將原州城打下來,隆德以西的疆域,便賜給肅王以作封賞。”   “聖上英明!”   朝臣聽到這話鬆了口氣。   宋暨投子認輸就好,若是還要強行削藩,就要出事了。   至於封賞,肅王已經賞無可賞,除了地盤也沒啥給的。封地十二個州本就大的嚇人,再賞半個州也沒什麼變化,總比讓將士寒心好。   而把許不令這倒黴娃娃送回封地,則是當務之急。   現在許不令已經瘋癲,還中了無藥可解的鎖龍蠱,若是真死在長安,天子就不好交代了。   百官稍微商討了下,便沒有了異議。   宋暨深深吸了口氣,看了眼西北方向,最終是帶着幾分不甘,沉聲道:   “退朝!”   聲音洪亮,遠傳殿外。   文武百官都被震的一哆嗦…… 第一百零一章 游龍入海   五天後,陳倉。   渭河畔綠意盎然,官道上偶爾有趕赴原州的兵馬跑過,瞧見前方的旗幟後連忙下馬站在路邊,垂手靜立。   路邊的鄉鎮山村同樣如此,不少孩童站在官道旁打量,看着幾年前見過的隊伍,緩緩穿過千陽關的巍峨城牆。   黑甲軍士昂首挺胸走在前方開路,手上的黑旗在風中獵獵,宣召着這個隊伍的主子是誰。   肅王!   五馬並驅的巨大車輦,走過烈日下的寬闊官道。   三百鐵騎護衛周邊,手按長刀,肅然無聲,連馬蹄都近乎一絲不苟。   西軍主帥郭忠顯,和無數西軍的將士,站在剛剛到手的雄關城頭,目送這架諸侯的車輦緩慢經過,心都提到嗓子眼。   只要肅王世子的儀仗隊伍穿過關門,交到許家軍的手裏,死了就和朝廷沒關係了,而出關之前死了,便又是一道難以平復的驚濤駭浪!   “虎——”   “虎——”   “虎——”   西北第一雄關的另一面,三千從軍中趕赴而來的西涼鐵騎,騎着戰馬,手中高舉長刀,雄壯聲勢,硬生生讓城頭上的朝廷官兵不敢吱聲。   南路將軍楊尊義,坐在踏雪戰馬上,在車輦穿過千陽關後,橫舉手中長槊,呼呵聲戛然而止。   楊尊義驅馬走到近前,朗聲道:   “南路軍楊尊義,參見世子!”   “參見世子!”   呼呵聲震天。   許不令自幼便在邊軍磨礪,被尊稱爲‘小閻王’,無雙戰神般的殺力,早已在西涼軍中豎起了威信。   只是此時此刻,‘油盡燈枯’的許不令自然沒法露面。   老蕭騎着馬走在車輦一側,抬了抬手中的柺杖。   楊尊義當即轉身,長槊指向西北:   “護送世子回城!”   “諾!”   踏踏踏——   馬蹄聲如雷,三千鐵蹄佔據了整片曠野,朝着西北方向飛馳而去,距離長安漸行漸遠!   與馬車外雄壯的西北風景相比,車廂之中,則要安靜的多。   如同一棟房屋般的巨大車輦,四面都有珠簾遮擋光線,丫鬟在外面用扇子扇風,以驅散車廂裏悶熱的暑氣。   寬大車廂之中,許不令躺在榻上,額頭上搭着毛巾,臉色從鐵青轉爲了蒼白,氣若游絲,眼睛卻是睜開的,一直望着旁邊的女子。   “嗚嗚……已經出千陽關了,待會就回肅州了……你別怕……沒事的……”   臥榻旁,身着白色薄衫的陸夫人,頭髮隨意盤起,側坐在許不令旁邊,頂着兩個黑眼圈,眸子裏滿是血絲,已經哭幹了眼淚,死死握着許不令的手,從再次見到許不令後便沒有鬆開過。   五月初八,陸夫人只是和自己的寶貝疙瘩出城散心,卻不曾想從那一刻起,整個世界都轟然崩塌了。   刺殺、弒君、逼宮、謀反、肅王出秦州、湘兒自盡……   原本平平靜靜的小日子,忽然被海嘯般的變動摧枯拉朽的撕碎,直接擊潰了這個柔弱女人的心靈。   許不令幾個時辰之間就變成了弒君賊子,再次見到,就變成了現在這副命不久矣的模樣……   最要好的閨蜜因爲帝王之家手足相殘而心灰意冷,上次在馬車中的短暫鬥嘴,竟然就此成了絕別……   陸夫人不知道是怎麼熬過來了,只覺得這些天已經死了,之所以沒斷氣,是因爲許不令還沒斷氣,她死了許不令就沒人照顧了,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得活着……   直到後來形式轉變,許不令變成了被陷害,肅王從逆賊成了功臣,陸夫人才稍微恢復一些。   可恢復了又如何?   湘兒就這麼死了。   令兒已經油盡燈枯,連御醫都說脈象幾乎感覺不到,不是能不能好起來的問題,而是能不能活下去的問題。   陸夫人現在的世界,就只剩下許不令這一口氣,每天不敢閤眼就這麼盯着,生怕閤眼許不令就沒了,直到不知什麼時候暈過去,然後驚慌失措的醒來繼續盯着……   連日緊繃的心絃,已經讓柔弱的女人到了極限,原本溫潤柔美的臉頰只剩下憔悴,不喫不喝嘴脣已經沒了血色,只有怕自己先死,纔會強行喫幾口。   “令兒……沒事的……肯定沒事的……”   無聲的唸叨,已經持續了不知多少遍,已經再持續着。   許不令躺在榻上,握着陸夫人的手,心裏一揪一揪的,可還沒有抵達肅王封地,他就不能好起來,只能這樣看着。   馬蹄奔波,日月流轉,就這樣看了很久很久後,窗外忽然出現了一片綠意,楊樹的枝葉遮擋了光線,讓車廂之內陰涼了幾分。   許不令睫毛動彈了幾下,有氣無力的道:“陸姨……到哪兒了?”   渾渾噩噩的陸夫人一震,眼中頓時散發出神采:“令兒!你能說話了……”急急慌慌握住許不令的手,又手忙腳亂的左右看去,最後纔想起看向馬車外,語無倫次的回應:   “楊樹林……好多楊樹……”   車廂外,也傳來了老蕭用柺杖敲打車廂的聲音。   咚咚——   “小王爺,到家了。”   陸夫人有些着急,連忙想呵斥幾句,讓老蕭的別驚擾了許不令。   可面前剛剛還油盡燈枯的許不令,卻是長長鬆了口氣,一頭翻起來,拿過旁邊的痰盂,把胃裏用來阻塞氣血的藥物全吐了出來。   “咳咳——呸呸呸……”   “啊——”   陸夫人尖叫一聲,急急忙忙扶住許不令,臉色焦急而驚慌:“令兒,你怎麼啦?來人呀……嗚嗚!”   許不令把藥吐出來後,用手捂住陸夫人的嘴,又把掉在一邊的毛巾拿起來擦了擦嘴,露出那副明朗的笑容:   “陸姨,我沒事兒,裝的。”   陸夫人眸子瞪的圓圓的,不可思議的看着臉色轉瞬間恢復正常的許不令,眼中慢慢湧出淚花,卻帶着幾分不敢相信,生怕這是在做夢。   許不令這些天被陸夫人照顧,所以一切都看在眼裏,心早就化了,擦乾淨嘴後,鬆開了捂住陸夫人的手,然後便壯着膽子,湊上前捧着沒有半點血色的柔美臉頰,用力嘬了幾口。   “波波波……”   陸夫人依舊愣在當場,被許不令捧着臉親了好幾下,雖然只是額頭臉蛋沒親嘴脣,更像是親暱的舉動,帶來了衝擊,也漸漸喚醒了陸夫人封閉好多天的心神。   “令兒……呀——”   陸夫人猛然就回過神來,似乎是魂兒回到了身體裏,臉色一瞬間漲紅,抬手就在許不令身上拍打幾下,還用腳踢,本能的羞憤斥了一句:   “我是你姨!”   說完之後,陸夫人徹底回過神來,愣愣的看着生龍活虎還敢欺負姨的許不令,眼淚兒一瞬間又出來了,再也支撐不住,一把抱住了許不令,“哇……”的就哭出聲來。   許不令摟在陸夫人,想了想,又把她嘴捂住了。   “嗚嗚嗚……”   陸夫人淚如雨下,察覺到許不令真的好起來後,便用手在許不令後背上拍打,有千言萬語,卻一句都說不出來,只剩下哭聲。   許不令猶豫了會兒,並沒有直接把一切的真相告訴陸夫人,畢竟陸夫人從始至終都不知情,還是等過些天情緒恢復了再慢慢講。   “嗚嗚嗚……”   嗚咽聲不斷,本來沒什麼力氣的陸夫人,此時卻用力極大的力氣,死死抱着許不令,勒的許不令都有些喘不過氣。   許不令帶着明朗微笑,也輕柔抱着陸夫人,時不時偷偷在發矇的陸夫人臉上親一口。   “我……嗚嗚……姨……”   陸夫人話語含糊不清,到最後也不躲避生氣了,胳膊漸漸虛弱,就這麼趴在許不令的肩膀上,若有若無的呢喃低語。   在天色漸黑,隨行的兵馬安營紮寨後,陸夫人這麼多天第一次睡過去,而不是暈過去。   許不令動作輕柔,把陸夫人放在了榻上,想了想,又在那睫毛微動的臉蛋兒上親了一口,才無聲無息的出了車廂…… 第一百零二章 寶寶   秦州的郊野上不似長安那般繁華和秀美,星海下的平原上火光點點,長途奔波的軍卒圍在篝火旁喫飯閒聊,三千鐵騎圍出了一個巨大的圓圈,中間留出很大的空心地帶,以免驚擾到小王爺的休養。   作爲這片天地未來的主人,受到的禮遇自然比王侯遍地走的長安城高得多,秦州的知州和鄉紳早已經等在了城外迎接,不過西涼軍從來不擾民,並沒有進城,只是在城外駐紮了下來。   許不令的儀仗隊伍,自然不會只有一輛馬車。除開他寢具的車輦,後方還有四十多輛馬車,裝着許不令東西的只有一輛,餘下的則是陸夫人的,幾乎把整個景華苑都搬空了,一副要照顧許不令下半輩子的模樣,還有朝廷賞賜給肅王的各種物件。   丫鬟車伕加上護衛等等,足有兩百多人,暮色時分都在馬車上或者就地扎帳篷歇息。   皎潔月色之下,車隊中央有一輛比較大的馬車,和其他裝着衣物、首飾的馬車差不多,門窗都是鎖起來的,月奴守在跟前,其他幾輛馬車擋住不讓人瞧見。   月奴本來是陸夫人的丫鬟,不過許不令不能被人打擾,一直呆在車隊後面,於是乎被老蕭安排了個新差事,負責照顧特別的客人。   此時月奴表情依舊怪異,有點害怕,左右四顧生怕被人發現這輛馬車,聽見裏面的“嗚嗚——”聲響也不回答,只是輕輕哆嗦一下。   夜深人靜,營地之中已經寂寂無聲。   月奴認認真真的守在馬車外,肩膀忽然被拍了下,驚的她連忙轉頭,卻見許不令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做了個‘噓’的手勢。   “小王爺……”   月奴如釋重負,也顧不得詢問許不令怎麼忽然好起來了,急急忙忙就跑開了,生怕被人發現。   許不令搖頭輕笑,跳上馬車打開鎖子,進入了車廂之內。   寬大的車廂內沒有燈火,點燃了蠟燭,才能瞧見兩個身材曼妙的女人被綁着手腳躺在車廂裏,眼睛蒙着黑布,在毯子上扭來扭去。   聽到有人進來的聲音,其中的丫鬟哆嗦了下,望主子跟前靠了些。   主子明顯帶着幾分火氣,“嗚嗚——”了兩聲,似乎是在罵人。   許不令關上了車廂的門,走到跟前抬手把罩在眼睛上的黑布取下來,露出嬌美的臉頰——眉眼如丹杏,風風韻韻頗爲誘人,就是表情很兇。   “嗚嗚……”   蕭湘兒嘴裏塞着手絹,瞪着眼前的白衣公子,恨不得現在就一口咬死這混蛋。   上次聽許不令的話去避暑山莊,剛剛等了兩天,她就莫名其妙暈了過去,然後就出現在長安城幾十裏外的一個小院中,大門緊鎖荒無人煙,她還以爲被綁了,好在老蕭出來過一次,說是許不令的安排,讓她稍安勿躁。   蕭湘兒不會武藝又飛不出院子,只等稍安勿躁的等着,哪想到沒過幾天,又暈了過去,然後就被綁在了這輛馬車上。   大夏天的有點熱,她從小到大都沒喫過這種苦,只是被塞着手絹也不能喊叫,只能和相依爲命的巧娥擠在黑洞洞的車廂中等待。   車廂搖搖晃晃,也不知到往哪裏走,反正走了些時間。她只有每天晚上的時候,才能被一個女人解開手腳,拉着活動一下,然後又被裝進車裏。   她知道那個女人是陸夫人的丫鬟月奴,因此還算聽話,心裏只是不停埋怨許不令和陸紅鸞。   如今再次見到許不令,憋了好多天的蕭湘兒再也忍不住了,扭來扭去,眼神威嚴而憤怒:“嗚嗚——”   “寶寶乖!”   許不令柔聲安慰了一句,抬手解開手腳的繩子。   蕭湘兒愣了一下,繼而滿眼焦急,示意旁邊的巧娥。   而巧娥明顯聽到了,僵在當場有些錯愕。   許不令解開了繩索後,又去解巧娥。   蕭湘兒則是自己把嘴裏的手絹拿了出來,手忙腳亂的站起身,用繡鞋在許不令的腿上踢了幾下:   “許不令,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綁本宮!?”   巧娥被解開後,已經察覺到了事情的不對勁,老老實實的低着頭,走到車廂角落面壁。   許不令面帶微笑,抬手就把端莊大氣的蕭湘兒拉過來抱在懷裏,柔聲道:   “寶寶,猜猜這是哪兒?”   蕭湘兒滿眼驚恐錯愕,焦急示意旁邊的巧娥,哪想到剛擠眉弄眼兩下,許不令就一口堵住了她的嘴,把她摁在了榻上,抬手解衣裙。   蕭湘兒駭的魂飛魄散,手忙腳亂的推搡,想要制止許不令喪心病狂的惡行。   巧娥已經震驚的說不出話來,看着當朝太后被男人按着親,作爲自幼陪伴長大的丫鬟,還是鼓起勇氣,跑過去拉許不令:   “小王爺,你住口,你瘋了不成,若是被人發現……”   許不令親了片刻後,才放過了滿眼哀求的蕭湘兒,抬手把她扶了起來,依舊抱在懷裏:   “以後我們可以光明正大解毒了。”   “呸——你……你今天是瘋了?”   蕭湘兒擺出太后的氣度,奮力掙扎,開口想要喊人,可又不敢,連眼神都不敢和巧娥接觸,只是心急如焚的給許不令使眼色。   許不令抬手打開了車窗,帶着幾分微笑:   “看看外面?”   蕭湘兒又氣又急,望外面瞄了一眼,黑洞洞的荒郊野外,便惱火道:   “這是哪兒?你到底想做什麼?本宮……本宮……”   許不令嘆口氣,抱着不安分的寶寶:“這裏是秦州,我的地盤。”   蕭湘兒一愣,仔細打量幾眼,纔看到極遠處難以數計的西涼兵馬,眼神頓時錯愕:“你……你怎麼跑秦州來了?你怎麼出的長安?”   許不令面帶微笑,便把宋暨布的局以及結果給講了一遍。   蕭湘兒蹙眉聆聽,聽到一半便滿眼震撼,蹙眉怒聲道:   “你太冒險了些,將計就計順勢而爲,若是聖上真是無辜的,你殺錯了怎麼辦?”   許不令搖頭笑了下:“給我佈局,不會只是爲了殺我,最終的目的必然是削藩。而削藩最大的得利着必然是皇帝。   直接把許家趕盡殺絕,我父王不會引頸就戮,造反的後果朝廷難以承受,所以不會這麼急躁。   所以我推測,應該是要利用我,逼迫我父王先出兵理虧,再逼迫我父王退兵,達成削藩的目的。   我收到過一罈子解毒酒能解開兩成蠱毒,也證實了這個猜測——幕後黑手可以隨時保住我的性命,因爲我真死了,就沒有談判的餘地了。   然後根據這個,來反推可以施展這種手段的人。把我引到宮裏,必然是讓我殺皇帝。   那麼佈局的肯定是想當皇帝的人,或者扶持其他人當皇帝的人。   可新君即便篡位成功,用這種方法可以讓我父王退兵,但我弒君卻不死,卻很難堵住百官之口,能完美佈下這麼大個局的人,收官不會這麼急躁,留下諸多隱患。   然後我就往後想了一層,什麼情況下,可以完美利用這個局勢,達成削藩的目的,又讓朝廷和我父王乃至天下百姓都信服。   結果發現只有天子死而復生,才能完美解決‘我弒君卻不能殺’的問題。   而張翔的口供,讓我知道天子和鎖龍蠱密不可分,說天子不知道宋玉的各種騷操作,我是不信的,幕後肯定有兩個人,所以就將計就計了。”   蕭湘兒滿眼都是難以置信:“就因爲猜測幕後有兩個人,你就把皇帝殺了?若是殺錯……”   許不令輕笑了下:“若是殺錯宋玉繼位,爲了平復朝臣情緒,宋玉必然把鎖龍蠱栽到天子頭上,解釋我的迫不得已,然後以我性命爲由,逼迫我父王退兵。   爲了破局,我讓我父王先帶兵出秦州做出造反的模樣,然後直取原州,打隔岸觀火的北齊一個猝不及防。   只要我父王沒反,‘命不久矣’又迫於無奈的我很難死掉。   就算宋玉或者宋暨,連到手的功業都不要,冒着逼反我父王的風險硬殺我,我毒已經解的一大部分,迫不得已的情況下也能孤身逃出長安。   當然,這一切都要歸功於寶寶,如果不是你幫我解毒,我不敢這麼冒險。”   蕭湘兒瞪着眸子,仔細思索了片刻,腦子裏還有點混亂,最後又冷聲道:   “你破局就破局,把本宮綁到這裏來作甚?” 第一百零三章 再會,大小姐!   幽靜車廂之中,才子佳人抱着坐在一起。   許不令眨了眨眼睛,抬手就在蕭湘兒的臀兒上拍了一下:   “當朝太后已經在避暑山莊自盡,世上已經沒有太后了。你以後是我的女人,嗯……禁臠。”   “呸——”   蕭湘兒被這個消息衝擊的無以復加,瞧見許不令不是說假話後,腦子便懵了,掙扎着起身:   “你胡說八道,本宮明明就沒死,我太后當的好好的,你……放開我,我要回京城……”   許不令慢條斯理的脫着裙子:“寶寶,太后已經死了,長安城估計正在舉行葬禮,世上已經沒有太后了。你回不去了。”   蕭湘兒杏眼圓睜,腦子裏一團亂麻,瞪着許不令語無倫次:   “你放肆,我是太后,我給你解毒才捨身,解完毒就自盡,對你沒有什麼……你豈能……你想得美,我纔不會和你回肅州……你放開我……”   許不令抿嘴輕笑了下,解開紅色長裙,把太后抱在懷裏:   “毒解完才自盡,這毒還沒解完,還差七十九次,做事要做完……”   蕭湘兒奮力掙扎,眼中帶着惱火與寧死不屈,可眼底的神色,卻不聽使喚的慢慢軟了,甚至隱隱帶着掙脫囚牢的熱切。   太后死了,世上已經沒有太后!   她就是蕭湘兒,一個自由自在的女人,不用去管什麼禮法、規矩、責任等等一切枷鎖。   她就是她,她想喜歡誰就喜歡誰,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這一切的一切,對於在深宮孤苦十年的女人來說,誘惑力太大了!   蕭湘兒嘴上不停的斥責,可身體卻漸漸無力起來,坐在許不令懷裏,難以言喻卻又熟悉的感覺再次出現在心頭,心神便一瞬間崩潰,再也想不了任何事情,只是本能的抬手讓巧娥出去,不要看。   巧娥臉紅的發紫,根本不敢去看許不令和小姐現在的模樣,逃命似的跑出了車廂望風。   月朗星稀,大地清明。   小小車廂之內,呼吸聲起起伏伏。   許不令面向長安的方向,抱着太后琢磨了會兒,柔聲道:   “寶寶,我說句話,你不要生氣哈~”   方纔還寧死不屈的蕭湘兒,早已經軟成了一攤爛泥,暈乎乎把下巴擱在許不令的肩膀上,似怨似嗔的喃了一聲:   “嗯~”   許不令抿嘴輕笑,吸了口氣,單手摟着太后的腰,右手抬起,對着長安豎了根中指:   “狗皇帝,我日你娘!”   啪——   一記響亮的巴掌聲出現在車廂裏,還有一句羞怒至極的女子斥責:   “呸——你有病呀……給我滾下去!”   “寶寶別生氣……”   ……   同一片月色下。   長安城的千街百坊,隨着肅王世子的離去,又恢復了往日的安寧,而肅王和郭忠顯在原州攻城略地,更是讓文人士子熱血上湧,前些日子驚天動地的變動,被有意的遺忘在了腦後諱莫如深。   往日清冷的長樂宮,隨着太后的‘逝去’,變得更加清冷了。   這個世上知道太后還活着的人不多,因爲太后一直是局外人,和許不令接觸過幾次,也只是正常的走動,沒人會想到鎖龍蠱會有這種奇葩的解法、許不令膽子能大到這種地步、太后會大膽到這種地步。   避暑山莊發生大火,正值太極殿的政變,御林軍和官兵都噤若寒蟬的呆在長安附近以防不測,甚至沒來得及救援。   夏日天乾物燥,突如其來的大火,幾乎焚燬了整個避暑山莊。   沒有人在意太后,就如同以前也沒人記得宮裏還有這樣一個沒有半點作用的太后一樣。   唯一還掛念着太后併爲其傷心的,只有蕭家的家人了。   蕭家的大小姐蕭綺,作爲太后的同胞姐姐,自然哭的最狠,幾乎哭暈了過去。   不過以蕭綺的心思才智,其實從望江臺事發的時候,就猜到忽然出城的妹妹會有變數。   所以蕭綺從始至終,都不相信妹妹會死,肯定是被那個心思詭譎的死麪首帶走了。   爲此聽到太后自盡的消息後,蕭綺第一個跑到了避暑山莊,以搜尋屍骸的名義把避暑山莊的廢墟弄了個亂七八糟,隨便找了幾具屍骨燒了頂替,然後就把屍骨封裝進了棺材,以蕭家的地位,宗室那邊自然也不好開棺驗屍。   對於妹妹的結局,蕭綺其實挺開心的,太后只是個身份而已,是不是蕭湘兒,死了還是活着都一樣,只要姓蕭就行了。   妹妹能改名換姓換個地方度過餘生,她這親姐姐,又豈會生氣或者阻攔,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不過,蕭綺至今都不相信,那個把她舔乾淨的死男人,會這麼厲害。   這個彌天大局結束後,蕭綺得知全部結果後,仔細覆盤過。   三個人下棋,宋玉以許不令爲棋子篡位,宋暨以宋玉爲棋子削藩。   而作爲最底層棋子的許不令,本來該是引頸就戮的命。   許不令不殺皇帝,宋暨、宋玉二人都不會讓許不令活着離開京城。   許不令破局的方法很簡單,按照宋玉和宋暨鋪好了路繼續走,在最後的關鍵時刻,全世界都以爲肅王會造反打長安的時候,肅王不管兒子死活帶着兵馬跑去打了北齊。   連北齊左親王都沒想到宿敵會在這時候打他,更不用說大玥的滿朝文武了。   事後看起來,走這一步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幾乎是最簡單、最完美的解決方案。   可要在事前想到,需要多大的魄力和膽識,蕭綺難以想象。   畢竟許不令中了鎖龍蠱行將就木,若是事敗,可就連肅王最後一面都見不到了。即便事成回肅州也是個廢人,這是用命給肅王換了個太平。   蕭綺在許不令離開後,也即將回到淮南,可腦海裏始終忘不了那個洞悉全局還曾點醒她,讓她可以提醒蕭楚楊,把崔家的功勞搶光的男人。   原本失身於許不令,蕭綺想的是許不令趕快死,可到了今天,卻覺得許不令成了廢人有點可惜了,若是能安安穩穩活着,以後應該很厲害吧。   滿懷着心事,蕭綺最後一次來到長樂宮,來到了她第一次的地方看看。   寢宮內依舊琳琅滿目擺滿了各種物件,太后沒有子女,蕭家明天就會過來打掃,把太后的‘遺物’封存起來,帶回蕭家供後人悼念。   蕭綺站在偌大的閨房之中,看着那張再也不會有人躺着的鳳牀,出神之際,又想起了被那個惡人欺負的樣子。以前很討厭很反感,現在卻不知爲何,不是那麼討厭了……   沉默少許,蕭綺忽然想起了什麼,跑到牀前蹲下,手在牀底下摸了摸,成功找到了一個小盒子。   蕭綺臉色一紅,沒想到妹妹連這個都沒帶走,若是被收拾的宮女發現還得了……記得裏面還有個木頭小人來着……   蕭綺回頭看了眼,見臥室裏沒有人後,抬手打開了木盒想檢查了一下,卻不曾想裏面的鵪鶉蛋、狐狸尾巴全不見了,只剩下一張紙條。   “咦~?”   蕭綺眨了眨眼睛,有些莫名,拿起不知何人所寫的紙條,展開看了一眼,卻見紙條上面龍飛鳳舞寫着幾行小字:   縱橫十九道,黑白落玉盤。   臨淵憑魚躍,半子勝青天!   再會,大小姐。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