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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真的漢子,承擔起苦痛和失意

  我決定離開這個給我帶來無數榮譽和辛酸的行業,在一個新的行業重新起航。因爲我不再需要波瀾壯闊,而是需要風平浪靜,這一切爲了黃梅,也爲了我自己。   76   黃梅剛去重慶,我就接到了劉馨的電話。   她告訴我有事找我,我問她是什麼事,她說見了就知道了。   我趕到了劉馨那裏,劉馨在外邊租了房子,我跟着她進去後才發現她姐姐劉小姐也在,我感到很詫異,不知道究竟有什麼事情。   “你好啊,劉姐,今天怎麼沒上班啊?”   “韓宇哥啊,我姐姐馬上就要回家了,她在這邊活得實在太累了,姐姐以前最欣賞你,我們把你當作在東莞最知心的朋友,所以我叫你過來一起聚聚,以後可能就難見到了啊!”劉馨還是以前可愛的樣子,我原以爲是什麼很急的事情,原來是她姐姐要離開東莞了。   在我做業務的這幾年中,很多采購都是淪陷在錢色的交易中,唯有劉小姐和洪小姐,我是以真摯的感情感化了她們,她們給予我太多的幫助;黃梅和林思是我的戀人,她們爲我付出了很多。東莞每天都有各種有緣的相聚,也有殘忍的分別,大家都是從四面八方過來尋找夢想的人,也許一旦分別就是永久的離開。   “爲什麼啊?在鑫華不是很好嗎?”我知道劉小姐的難處,但是我不願意提出,我怕傷了她的心,她自己提出可能更好。   “再堅強的人也抵抗不了流言蜚語,再努力的人還是逃脫不了悲歡離合。”劉小姐說得很淒涼,我能感覺到她在訴苦,她覺得這個世界對她太不公平。   我知道她說的意思,劉馨曾經給我講過她的遭遇,我很同情她,但是我很無助,我沒有能力去幫助她。   “韓宇哥,姐姐太苦了,爲什麼受傷的總是我們弱女子?”劉馨的話中有話,讓我想起了在和景的一幕。   “韓宇,你是一個優秀的人,希望我走後,能幫我照顧一下劉馨,她太單純了,早晚會喫虧的。好了,不說了,走,到外邊去喫一點東西。”劉小姐最放心不下的是她的妹妹,她也不甘心就這樣離開東莞。   在路上,劉小姐說介紹一個朋友給我認識,但是讓我不要說她要走的事情。我知道她說的這個人一定是她愛着的那個臺灣男人,這個臺灣男人不能給她幸福,她只能痛苦地離開。   那個男人不是印象中大腹便便的人,而是一個溫文爾雅、玉樹臨風的男人。現在我才明白,爲什麼劉小姐遭到那麼多的非議,因爲她愛着的男人是大衆偶像,她無形中成爲了別人眼中的對手,註定是要被敵視的。有時候愛情和工作一樣,當你站在別人之上,接受別人的仰望時,就時刻準備着嫉妒、仇視吧!   我和劉馨都沒有講劉小姐離開東莞的事情,倒是她自己淚如泉湧,悲痛欲絕,根本沒有顧及我和劉馨的存在。   她竟然還叫上了兩瓶高度白酒,讓我們陪她喝,我知道借酒消愁只會讓人更加痛苦,我極力反對,但是劉馨和那個臺灣人都很支持,我就沒多反對了,順着他們的意思陪着喝酒。   劉馨姐妹倆明顯醉了,我也感到了一絲醉意,但是看樣子臺灣人沒事,他攙扶着劉小姐走了,留下劉馨和我,我不好說什麼,只打算把劉馨送回去就回家。   夜深了,這個城市在沉睡。劉馨住的地方沒有厚街那麼繁華,黑夜在漸漸退去白天的鉛華。我打開劉馨的房門,安頓好劉馨正準備走時,一直昏睡的劉馨突然拉住了我,另一隻手纏上了我的脖子,我整個人倒在了她的身上。我努力地掙開了她,揉了揉眼睛,怔怔地看着她。   房間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感覺到是否剛剛經歷過一場狂風暴雨。劉馨又抱住了我,她的櫻桃小嘴緊緊壓住了我剛要開口的嘴脣。我醉了,徹底醉了,在酒精的驅使下我身上的荷爾蒙開始散發,懷中香嬌玉嫩的身體,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開始回應起來。劉馨慢慢解開我襯衣衣釦,我的手伸進了她的衣領,墮落開始出現,背叛準備再次上演。   這時電話響了,我趕快推開劉馨,一看是黃梅從重慶打過來的。這麼晚黃梅還打電話過來,這在從前很少發生,在這關鍵的時刻,黃梅的電話讓我的頭腦開始清醒。   “你在幹嗎?這麼久才接電話啊!睡覺了嗎?”有一種感覺叫心有靈犀,難道她在重慶有預感?   “沒幹什麼,正準備睡覺呢!你早點休息吧!”我慌亂地回答着她,劉馨又靠了上來,我再次推開了她,生怕黃梅聽出了什麼聲音。   掛上電話後我就開始穿衣服,我不能這樣害了自己,更害了劉馨。   砰的一聲,劉馨把手機砸向了牀邊的梳妝鏡,憤怒地看着我。   “韓宇,我哪裏比黃梅差,你爲什麼要這樣對我?”劉馨怒視着我,我感覺到我已經傷害了她。   “劉馨,我不能這樣做,你還年輕,我愛黃梅,我不能毀了你,也不能毀了她。”我只有無奈地對她解釋,希望她能冷靜一點,酒可以讓人麻醉,更能讓人犯罪。   “韓宇,我愛你,我比她更愛你。你知道嗎?我從來就沒有談過男朋友,很多男孩子都追過我,我連男孩子的手都沒牽過,你不要以爲我很隨便,我的腦海裏每天都是你的影子,我盼望這一天。你以爲我醉了嗎?沒有,我在洗手間是吐了,但是我保持着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劉馨哭了,曾經同樣的情景在我面前出現過多次,我是一個十惡不赦的男人,我的暖昧總是傷害着一個又一個女人。   “劉馨,你要理解我,我愛着黃梅,你知道我們的故事,她是一個好女孩,是一個苦命的女孩,你還是做我的好妹妹吧!要理解哥哥,我也很痛苦啊!”我不知道該怎樣去安慰劉馨。我是一個迷茫的男人,迷茫得連自己的愛情也那麼縹緲。   “她是個好女孩,難道我不是嗎?我很高興我擁有了自己的初吻,我更陶醉你給我最溫情的擁抱,但是我爲什麼就不能擁有你?是不是我不夠成熟?是不是我不夠溫柔?我一定改,韓宇,給我一個愛的機會,好嗎?”劉馨沒有理會自己身上沒穿衣服,起身走向我,做出擁抱的姿勢,我退卻了,一步步向房門走去。   “劉馨,穿上衣服,不要這樣了。對不起,我真的不能沒有黃梅,我愛她!”我打開了房門,我不知道應該怎麼去處理,我只能選擇馬上離開。   比剛纔更響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知道,劉馨在發泄,她很傷心,她也許比她的姐姐更加傷心,她姐姐的愛是被流言擊退,她的愛是被我遺棄。   劉馨在這個夜晚痛哭流涕,她在這個城市痛心泣血,我拋棄了這個夜晚,這個城市是否會把我遺棄?劉馨對我這樣的一個男人一往情深,而我們有緣無分,她註定要被情所傷,我註定成爲傷害她的罪人。   77   當晚,我失眠了,躺在自己的牀上,我想起了遠在重慶的黃梅和剛剛離開的劉馨。   假如黃梅沒有給我電話,我將又一次重蹈覆轍,我的努力也將成爲泡影。我開始反思自己,我是否是一個多情的男人?在東莞短短兩年多,與黃梅不堪回首的經歷,林思失望至極地離去,現在又傷害了一個純潔的劉馨。我很自責。我曾經也被人拋棄過,我知道失戀時悲痛的滋味。   愛本是一件讓人幸福的事情,如果變成了痛苦就是一種災難,喜歡一個人本是一件高興的事情,但是隻有付出沒有回報就是一種殘酷。   其實我的愛情也可以幸福美滿,我也希望我和我愛的人比翼雙飛,我也不想傷害別人,但是爲何我留給別人的總是一次次的傷害和痛苦。愛一個人很累,很苦,很讓人心力憔悴,我明明知道這個道理,但是我沒有能力去安慰劉馨。愛我的女人總是留下一聲嘆息,看着她們我只能無奈接受內心的煎熬。   軒科已經收到了馳風的第二張支票,第一次收貨款因爲數量不多,所以這次我準備給錢部長打點一下辛苦費,便約了錢部長出來喫頓飯。   “錢大姐,感謝您對軒科的幫助,最近讓您操心了,花費了您大量的精力,我們非常感激,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也是您的辛苦費。以後每月我會按貨款的三個點給您提成,希望以後多多指教。”我微笑着把銀行卡放在桌上。   錢部長看都沒看桌子上的銀行卡,嚴厲地看着我大聲地說:“幹什麼?趕快拿回去,小韓啊,你要是這樣做的話以後就沒得生意做了啊!”   “錢大姐,這是我們的一點點心意,也是您應該得到的啊,您爲我們付出了這麼多,只當是給您報銷一點電話費買點營養品而已啊!錢大姐,您還是拿着吧,我們做事歸做事,該感謝還是感謝啊!放心吧,以後我們絕對配合您的工作!”我把銀行卡往錢部長那邊推了推,還是希望她能收下。   “小韓,再這樣我就走了啊。你的心意我領了,你錢大姐不是一般的人,不是什麼錢都收的,你先拿回去,以後要是你錢大姐困難的時候,向你開個口,你不要推脫就好了,收回去吧!”錢部長口氣堅決,沒有一點商量的餘地,我也不好破壞氣氛,就收回了卡。   “錢大姐,那我真不好意思啊,您看有什麼可以指教一下小弟的,我不是太懂該怎麼做啊?”   我們開始談論最近國際局勢,談着談着,就談到了中國的經濟,在東莞的壓力,我一直在附和着。錢部長開始抱怨東莞房價太高,他們工廠本地人擁有好幾處房產,眼中盡顯羨慕之意。我問她在東莞是否已買房,她告訴我在這邊有一處房子,還是老房子,那還是她和前夫的共同財產,前夫已經回到老家了,房子只是暫時住着而已。   原來她離婚了,我忙開玩笑說她周圍一定有不少追求者吧,可要精挑細選了,別挑花眼了。我開始讚美她青春依舊、氣質很好,問她平時怎麼保養的。問後我就覺得不該問,這是女人之間的話題,我怎麼問到這上面了。   錢部長不但沒覺得尷尬,還滔滔不絕地給我講女人保持丰姿貴在心態,說自己心態非常好,很樂觀。   “錢大姐,工作這麼繁瑣,您能有這麼好的心態實在太難得了。您平時一定喜歡鍛鍊吧?喜歡去健身中心玩嗎?”本來還想問她是否喜歡美容、SPA,想想問這個實在不太好,隨口問了健身中心,如果她喜歡的話,我就會打聽她有沒有辦卡,沒辦的話我給她辦個年卡,那樣卡都辦了,我又在厚街,她就不好推脫了,她自己用不用那是她的事情,我這個心是盡到了。   “不,我很少鍛鍊。我一般最多去美容、護膚之類的,主要是時間不多。”   我越不想問的,她倒是越放得開,看樣子她真的把我當小弟了,而不是一個男人,如果我是個女人,我一定會說,走,喫了飯去美容一下,有時間沒?   “對了,錢部長,我有個朋友在安利做,她經常給我推銷,要不要我到時拿給你看看,聽說還不錯啊。”我哪有什麼朋友做安利啊,只是聽她很注意保養,我也不好意思送點化妝品之類的,她既然不要辛苦費,那隻能送點別的東西略表心意了,太貴重的又怕遭到拒絕。   沒想到她對安利很有興趣,還大談安利很好,聽到這個我很高興,我的心裏有了好主意。我連忙跟她說讓我朋友跟她聯繫一下,也許會有共同語言,她竟然同意了。   辛苦費雖然沒有送過去,但是感情還是不能光靠嘴去聯絡了,還是需要用點心,我讓汪鋒找了個做安利的女孩,看她能說會道的,就給了她兩千元訂金,讓她和錢部長聯繫,給她介紹最好的產品,告訴錢部長我都已經買單,只管挑選就好。   果然不負衆望,錢部長因爲沒直接面對我,接受了我的曲線報酬。我又另買了同樣的一套,準備給很久沒有聯繫的巖天洪小姐送過去,讓她幫我分析一下錢部長的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78   在電話中就感覺洪小姐的聲音很憔悴,見到她才知道她病了,正在休養,我也不好意思問是什麼病,我把安利產品給了她,說是一朋友賣這個的,我買了好幾套,也給她買了一套,她大誇我還記得她。   其實在這方面我是很愧疚的,巖天在海封的訂單也給我帶來了很大的收益,而做進巖天還是她一手幫忙完成的,我當初也只送了一點不值錢的奶粉而已。她回去後我們很少聯繫,她對我一直都比較看重,我也總是在想應該感謝她,知恩圖報是我一貫的作風。   我忙問她:“去看醫生了沒有?有沒有事情,有事情只管開口。”洪小姐把我當作了一個小弟看待,讓我不要爲她擔心,有這份心她已經很滿足了。   一個漂泊異鄉的女人,在剛生完孩子不久又遠離了自己的愛人,再怎麼堅強的女人在異鄉也是很艱辛的,至少她的精神世界是空白的。我可以理解她內心的清苦,但我又沒有能力去幫助她。   在拉了很多家常之後,我才把最近馳風的事情告訴她,並把和錢部長的那次談話向她敘述了一遍,徵求她該怎麼做,我相信以她現在大型工廠採購主管的經驗,再加上同爲一個成功女人的心理,她的建議比我的想法更加可行。   洪小姐先讚賞我做事的態度,然後批評我送錢的方式,覺得我這樣實在是太魯莽了。她分析錢部長身居馳風高職,是有決策的,而通過她與我的談話不難看出,她不是不想要那錢,而是我送的時間不對。洪小姐建議我應該把錢部長本該得到的東西都記下來,以後有機會一次性送出。另外我必須要取得她的信任,她不會在乎我那一萬塊錢的,她是怕因爲這一點點報酬毀掉了她的前程。   我感覺洪小姐說得很有道理,我事先都沒有暗示過錢部長,她怎麼知道我這個人是否值得信任,再說馬先生的調離就可以說明她是一個多疑的人。   “洪姐,我現在應該怎麼辦?”這是我最關心的事情,軒科剛剛走上正軌的時候,我一定要抓住錢部長的心,纔可以從其他供應商那裏搶得更多的訂單。   “我覺得你們應該繼續高品質高效率地完成她的訂單,首先解決她的後顧之憂,讓你們的工廠在馳風留下口碑,她纔可能給你一個機會讓你表示。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錢小姐那樣的女人,是不會在乎你送禮的次數,而是在於你送什麼禮,你不如和她多多接觸,給她供一套房子,這套房子不用多大,三十萬元就差不多,她住不住是她的問題,你有沒這個心就是你的問題,她已經對自己的房子有過抱怨,你何不滿足她?不過也許三十萬需要你們一年做個千把萬纔可能給她這麼多,但是你可以買房後給她分期付款,這樣不是都解決了嗎?”洪小姐一下子提醒了我,是啊,如果我幫她供一套房,那不是既方便了她又制約了她嗎?   我開始慢慢考慮洪小姐的建議的可操作性,最後的結論其實這是一個最好的辦法。我漸漸意識到,女人的胃口有時候比男人更大,她們不需要你陪她在酒店裏多找一些女人,她們需要的是更實際的東西。但是該怎麼送,李海會不會同意這是最關鍵的問題,我也不好意思再問洪小姐細節問題了。   “謝謝啊,洪姐,海封成爲你們巖天的客戶讓你蒙受了損失啊,都怪我沒能在海封站住腳跟啊。”   “小韓啊,每個人思想都是不一樣的,每個工廠的管理也是不一樣的,如果我想斂錢,我早離開巖天了,還可能蝸居在這裏嗎?你說我說得對嗎?”我能感覺到洪小姐不是那種以職權謀私利的人,這種感覺從一言一行都可以看出來,人與人是有區別的。   我很感激洪小姐,她是我的良師,一個客戶能成爲我的知心朋友是我最大的驕傲。雖然再也不是客戶關係,但是我們走得更近了,這就是用心去交往的結果。   劉馨到軒科找到了我,在辦公室裏,在李海和汪鋒都在的情況下,她委屈地痛哭,訴說着這個世界對她們姐妹的不公,我像一個罪大惡極的犯人。劉馨在衆人眼中是一個很單純的女孩,唯有我像一個壞人,深深地傷害了她。   她說她辭職了,她要離開這個讓她痛心的城市,最後一次來看我。在同事的衆目睽睽下,她任性地要求我再抱抱她,吻一下她,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平時不怎麼管我的李海發話了,他說我這樣不行啊,會影響工廠的聲譽,在工廠的創業階段應該有所收斂,注意影響。我很惱火,第一次在軒科發脾氣,我容不得別人這麼說我,我沒有給李海面子,我一直在爲軒科付出,感情的事情我自己做主,我討厭這種拿別人感情說事的人,更反感這種拿感情壓工作的人。李海非常氣憤地走了,汪鋒也無趣地離開了,我感到自己的話說得很重,開始有點後悔,心情越來越煩躁。   我沒有理會劉馨,斷然拒絕了她的要求,怒斥她簡直在無理取鬧,在工作時間來工廠說事完全是對我的極不尊重。我狠狠地批評了她,我不但對她離開東莞沒有表示挽留和關心,更責備她幼稚之極,說了很多難聽的話,我實在是太氣憤了。   她感覺我這個人太冷漠了,很傷心,絕望地離開了。   大家都走了,辦公室開始安靜下來,留下我一個人在那裏發愣,我的心開始平靜下來,回想我剛纔的舉動,感到非常失望,非常後悔。沒有一點風度,這與以前的自己截然相反。   從剛開始做業務到現在開廠創業,我感覺我的心態在變化,心中那種自私驕傲的情緒一步步在抬頭,內心長期的壓抑,再加上生活的不如意,讓我的內心變得有點扭曲,我不知道是我適應了這個社會,還是這個社會改變了我?   79   當我的心恢復了平靜,我很想給劉馨和李海道歉。劉馨的電話通了,可是她說她已經離開了東莞,只是沒有停機,她知道我還會聯繫她,她在等我的電話。她一直追問我爲什麼要這樣對她,我不知道該怎樣回答。因爲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她說她很恨我,對我極度失望。   劉馨走了,也許是帶着留戀走了,也許是帶着仇恨走了。她的離開與林思的離開是不一樣的,她是帶着對我的怒氣離去,在她的眼中,我是一個十惡不赦的壞蛋,我嚴重地傷害了她的自尊。可能在她的眼中,愛情越來越遙遠。在她的周圍,是她苦命的姐姐,一個被情感毀滅的好姐姐;在她的身上,有一道被愛情劃過的傷痕。我不該這麼殘忍,我的言行毀滅了一個女孩對幸福生活的希望。   我向李海道了歉,希望他能原諒我對他的粗言,李海說他不會放在心上,但是從我和他的眼神接觸的那一瞬間我看到的是一種失望。這是我們第一次摩擦,就是上次打樣的事情我們說話也沒有這麼激烈,讓人感到痛心的是,這次竟然是爲一個女孩。也許這就是觀念,一個做管理和一個做銷售的觀念的不同,他很看重這件事情的影響,我雖然知道錯了,但覺得這不是工作上的錯誤,不需要小題大做。   我跟李海商量重新打點錢部長的方案,當我說出供房時,他的表情出現了一絲不快,但是他沒有當面反對,說讓我決定就好了。   我漸漸發現其實我和李海已經開始產生裂痕了,只是一直沒有表現出來,兩個人對經營思路不同,如果太注意細節的東西,就很難達到當初的默契,很難再有團隊的凝聚力了。   黃梅帶他的父親到東莞了,他們的到來對我稍微有一點安慰。看着我的父母和黃梅的父親在一起愉快地交談,我很高興。我和黃梅帶着他們出去遊玩。我放慢對客戶的跟進,都交給鍾濤去打理,我想放鬆一下。在黃梅離開的短短時間裏,我經歷了噩夢般的傷痛,我的心在煎熬……   我開始覺得自己很可怕,自己的快樂是建立在一個又一個人的痛苦之上,每天行屍走肉般地生活,戴着虛僞的面具。我累了,我真的累了,我太需要有一個溫暖的地方,可以歇息一下。工作的殘酷,感情的辛酸,讓我苦不堪言。   黃梅因爲父親的到來決定休息一段時間再去上班,我覺得她這樣做也對,這樣我的父母和他們就有機會每天都在一起了,我晚上只要沒特別重要的事情都提前回到家中,陪他們一起度過。我買了一個很大的戒指向黃梅求婚,她同意了。我讓她戴上給我看看,她說有一天她一定會戴上的,她要把最美的回憶留在最快樂的日子。   軒科的生意越來越好,訂單越來越多,又有幾家比較不錯的新客戶加入,一切都向好的方向發展。但是跟着出現的矛盾也隨之而來,客戶的賬期比較長,資金鍊開始有斷裂的跡象,現在急需李海履行承諾,籌集資金。因爲工廠的客戶都已經開始飽和,工廠又有跟單和鍾濤的打理,我的事情越來越少,而李海是越來越忙,造成了一個廢寢忘食,一個遊手好閒的局面。   當我暗示李海現在必須籌措資金,防止隱患時,李海好像並不着急,推脫說現在是下半年,銀行開始清賬,很難貸出款,只有等待明年。李海不知道,以現在收款的進度,和平常必須的開支是根本達不到同步的,最少得有半年左右的緩和時間,資金纔可能正常運轉。因爲工廠規模不大,前期的原材料是必須用現金購買的,最多也只能當月就結。而賺的錢是看得到摸不到的,客戶的賬款與原材料的貨款是不能同步進行的,其中有一個時間差在一個月左右,再加上日常開支、房租、工資、機器餘款,這些隨時都可能導致着資金鍊徹底斷裂。   在我再三的要求下,李海終於回老家借了六十萬過來,他說這是私款,按高息計算。我看他已經對工廠操碎了心,也就沒有計較這一點點得失。可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在資金緊張時刻,竟然出現了兩件事情讓我手足無措。一個是錢部長和我的關係越來越好,訂單開始超越其中一家老供應商,她開始信任我,向我索要報酬了,不過她只是暗示我,她現在在全力幫我,我也應該幫幫她了,我問她需要我做什麼,她讓我看着辦好了。另外一件是我有一家不是很大的客戶拖款嚴重,貨款不多不少四萬多,但是對我們這樣一個工廠來說影響很大。   我開始和李海商量給錢部長供房的事情,他沒有表示反對,但是他把這件事情吩咐給汪鋒去處理。我看這樣也好,免得有什麼猜疑,我就沒有多問,至於汪鋒怎麼去和錢部長交涉的,我都不清楚,我只知道錢部長接受了房子鑰匙,一套在長安的花園房。既然事情做了,都是爲軒科好,我就沒計較。後來錢部長裝修完畢的時候還請我和汪鋒喫了一餐飯,我開始覺得有一點點不對勁。   客戶拖款的那件事情,讓我非常惱火,我幾乎每天都在打電話,去工廠找人,都沒有一點用處。李海在軒科開始埋怨業務費用過大,死賬影響工廠收支的平衡,我漸漸明白李海已經對我心存不滿了,我發誓一定要收到這批貨款,當現在訂單開始飽和的時候,資金就是最主要的了。   兩個陌生的人走在一起創業,在初期極其困難的時候,大家可以攜手並進,同舟共濟;而現在工廠剛開始出現曙光,就開始相互排斥,相互猜疑,甚至恩斷義絕。一同喫苦容易,但一同享福就難了。在這個責任義務不夠明確的小工廠,如果我不能管理別人,就只能被人管理了。兩虎同處一山,早晚會爲生計而開始廝殺。我開始有一種懦弱的想法,就像海封老闆當初所說那樣,我不是一個做老闆的料,我是一個非常感性的人,慈悲的思想總讓我想退出,不想屈待了對我這麼好的兄弟。   80   就在我爲那筆死款一籌莫展的時候,發生了一件戲劇性的事情,這件事情到現在我都覺得很荒唐。   有一次,我出去辦事,路過一個工地,一個男人站在高樓上,下面有很多人在圍觀,還有好幾個治安隊人員和警察。打聽到上面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孤苦一人在東莞工地上打工,但是最近病得很嚴重又沒錢治,我聽了好一陣心酸。一個和我父親一般年紀的男子,本來應該在家裏安享晚年,可是現在還要爲生計拼命。在這麼累的工地上,病了因爲沒錢,也借不到錢,漸漸對這個社會感到很失望,所以會產生這種行爲。   下面警察都在勸說着,但是周圍也出現了不和諧的聲音,很多看熱鬧的人都在慫恿着他跳樓。我再也看不下去了,拿出身上僅有的一千多元夾着我的名片,在上面寫着“有困難來找我,珍惜生命”幾個字,放進一個透明塑料袋,讓警察用竹竿遞給他。   我不想看下去了,我也不知道這些錢最後有沒有到他的手中,他到底有沒有下來。我走了,我的心很涼很涼。我知道我這種做好事留名的做法讓人覺得很虛僞,但是我覺得虛僞的留名能幫助得更加徹底。   就在我幾乎快要忘了這件事情的時候,那個老人給我打來了電話,一定要當面謝謝我,看來錢是一定到了他的手中。   我把老人接到了工廠,讓汪鋒給他安排了一個力所能及的事情。   就在我以爲這件事情就這樣結束的時候,這位老人又一次讓我震驚,這次也是自殺,不過是在賴款客戶老總的辦公室裏。他拿着一瓶打開的農藥,向那位老總嚴厲訴說着,在他的口中,我成了他的兒子。一個故事就這樣出現了:兒子艱苦創業,被無良商家拖款幾近倒閉,作爲父親看着着急,以死要挾收款。   我很驚訝地站在那裏,他是怎麼知道我在這裏的?他是怎麼跟到這裏的?他是怎麼進到工廠裏的?又是怎麼進到別人老總辦公室的?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是不贊成這種近乎無賴的做法。但是讓我不得不相信的是,這個工廠的老總厭惡了刺鼻的農藥味,沒有把我們轟出去,反而通知財務當天就把貨款打過去。   我一直沒有解決的棘手事情,就這樣被一個貌不驚人的老人用令人討厭的方法解決了。一個按正常程序走的事情走不通,下三濫的招式反而能辦成事情,效率更高。這個年代真是讓人悲哀。   老人告訴我,他一直很感激我,不但給錢還幫忙安排工作。他在工廠聽人說我最近因貨款的事情忙得不可開交,他覺得幫不上我多少忙,但是他一定要爲我做點事情。   老人買了一瓶農藥,用精美的盒子包裝好,尾隨我一直到了這家拖款的工廠。他看着我進去後,在外邊租了一輛小貨車,花了四十元冒充送貨隨行人員進了工廠,然後向掃地的阿姨打聽到老總的辦公室位置,沒有理睬前臺的阻攔直接進到了老總的辦公室,然後就出現了手拿農藥逼款的一齣戲。   老人眉飛色舞地講述着他的創舉,我實在找不出教訓他的話語,只有傻傻地笑着。老人雖然苦命出身,但人還是很聰明的,他只知道幫我收到錢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老人經常在工廠談論着幫我收貨款的事情,工廠的人幾乎都知道了,我對他的這種做法開始有一點反感,他能爲我着想我感到欣慰,但是大肆宣傳也同樣可以毀了我,畢竟這不是什麼光榮的事情。   軒科越來越忙,以前海封的同事知道軒科生意很好,就想讓我請他們出去玩。那天來的時候我正好有事情,就讓汪鋒接待他們。   與海封的同事聯絡感情最好的地方就是酒桌上,汪鋒和我一起陪他們到了餐廳。酒越喝越多,話也越來越多,看樣子大家都有一點醉意,但是我的頭腦還是清醒的。   “韓兄啊,現在做老闆了,什麼時候我們過來跟你混啊?”海封一個前同事一句恭維的話,本來讓我很高興的,下面的一幕就讓我很喫驚。   “他現在還不是真正的老闆,真正的老闆是李海啊,韓宇說了不一定算的。”汪鋒有一點醉意,打着嗝說着這句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的話。   “爲什麼這麼說?”我怒視着汪鋒。   周圍的人看我有點不高興,都想用喝酒轉移這個話題。   酒這個東西可以讓人的本性暴露出來,汪鋒舉着酒杯站了起來,無視當時尷尬的氣氛,說出了一句大言不慚的話:“韓宇是投資了,可是那點錢杯水車薪,現在李海是真正的老闆,你們有時間可以去看看軒科營業執照上的法人是誰?是李海,不是韓宇。韓宇,你說對嗎?”   汪鋒的話讓周圍的人都怔住了,我根本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雖然這是酒話,但是我絕對不能容忍他在我昔日的同事面前信口雌黃,別說他汪鋒沒有投資一分錢,就算是李海說的我也不能饒恕,他什麼意思?   我刷的站了起來,眼睛逼視着汪鋒怒吼道:“你給我滾,你有什麼資格這樣說?”   汪鋒扔掉了手中的酒杯,狠狠地盯了我一眼,摔門而去,留下目瞪口呆的同事迷惑地看着我。   我癱坐在椅子上,心裏久久不能平靜。   這就是我認爲最好的兄弟,長期積蓄的矛盾終於在酒後徹底爆發。   我樂觀的心態在那一刻開始崩潰,這不是偶然的事情,我開始明白,我的前程已經蒙上了陰影。   81   同事們走後,我呆呆地坐了很久,腦子裏一片空白,我不願意再去想什麼,我的心已經開始麻木,我很迷茫。   夜色裏,我鬼使神差地到了黃梅租的房子,我好幾天沒有看見她了,我現在特別特別想她。她的房間還亮着燈,我有鑰匙,就直接進去了,她父親在看電視,他告訴我黃梅已經睡了。我推開了黃梅的房間,看見黃梅已經睡着了,但是我發現黃梅滿臉淚水,她在淚水中沉沉睡去,我的心完全碎了。   我輕輕掩上了房門,滿臉愧疚看着她的父親說:“伯父,我很想很想娶黃梅,我好愛她,我愛她!”這是我發自肺腑的話,我的內心在滴血,我跪到了她父親的面前,淚水又不爭氣地開始劃過通紅的臉龐。   “小宇,喝點水吧,是不是喝醉了?起來吧!”   ……   自從我和汪鋒爭吵後,我對他打招呼他也不理我,雖然李海還是像從前一樣,但是我已經明顯感到我們的友情已經走到了盡頭。   我只有經常去找黃梅,但是我也感覺到她在有意躲避。雖然她沒有離開我,可她與我總是保持着距離,我很痛苦,我納悶是不是哪裏又傷害了她。   我打電話給程婕,讓她幫我打探一下到底是怎麼回事。程婕說我是個混蛋,好了傷疤忘了痛。我追問她爲什麼這麼說,她說懶得理我,我徹底失望了。   心情越來越煩躁,脾氣越來越差。有一天鐘濤做錯了一件事情,我對他大發雷霆,他很委屈,我又向他道歉,他惶惶不安的樣子讓我感覺他也越來越怪,好像有什麼事情瞞着我。   有次加班後,我請鍾濤去洗腳,鍾濤告訴我了一個祕密,讓我非常震驚。   “韓宇哥,謝謝你這麼信任我,我很愧疚,其實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情。”   “有什麼對得起對不起的啊?”   “韓宇哥,其實我很內疚。李總讓我和你的客戶加強聯繫,攬下你很多事情,讓你越來越輕鬆,你不知道其實他是想架空你,他讓我準備以後在你不在的時候,可以獨自處理業務上的事務,其實這也是我期待的。他們承諾,如果我配合他們,他們將來一定不會虧待我。告訴你這些祕密,是因爲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你現在每天都好像沒什麼事情做似的,而李總在原材料的價格上和財務裏面都做了手腳,你都不知道,我發現了,他們威脅我,如果我亂說,會想辦法廢了我,他們表面很和善很老實,實際上他們很黑,你要小心啊!對了,你和劉馨的事情,汪鋒也跟黃梅說了。韓宇哥,我不想做了,沒什麼意思,我實在看不下去了,也不想和這樣人混在一起,我打算走了。”   我對生活的夢想在這一刻徹底地土崩瓦解,什麼事業、愛情,都離我越來越遠。通過我的努力,我擁有過它們,現在我又即將同時失去了。我不知道怎麼去面對黃梅,我的所作所爲已經完全傷害了她,現在她的冷淡讓我沒辦法原諒自己,沒辦法再去辯解,再沒有挽回的勇氣。   我沒有馬上對李海和汪鋒發作,一直等到鍾濤離開了軒科才正式決定向他們興師問罪。我選擇了一次開會的機會,都聚在一起時我開始發難,我數落出他們的種種罪狀,怒喝着他們的無恥。   李海終於撕下了虛僞的面具,他猙獰的面孔終於出現,狐狸的尾巴開始搖了起來。   “是,韓宇,我不想再和你合作,我現在很討厭你。你以爲你真的了不起,我每天爲工廠操碎了心,而你每天無所事事,你覺得我們公平嗎?你憑什麼和我同等地位?你憑什麼可以在工廠耀武揚威?原以爲給你借雞生蛋的機會,你會珍惜,沒想到你只看到了自己,你覺得你有資格掌控這個工廠嗎?你以爲你是誰?”李海對我咆哮着,汪鋒開始幫腔,周圍的工廠元老好像都對我有很大意見。   我感覺再多的解釋都是徒勞,我無奈地看着這些曾經一起並肩作戰的人。我怒斥汪鋒卑鄙無恥,對我有天大的意見也不該傷害着我和黃梅。   汪鋒還在爲自己辯解,訓斥我是個無賴,根本不配擁有黃梅這樣的好女孩,他只是看不過去,替天行道。   我大吼一聲:“滾!”我甚至很想衝過去,用拳腳發泄自己的憤怒,但是我忍住了。汪鋒聽到我叫他滾,他竟然衝了過來,被身邊的人拉住了。   李海訓斥着汪鋒,讓他先出去,轉而心平氣和地對我說:“韓宇,大家都這樣了,也不要硬撐着了,要不你把我的錢分出來,要不我把你的錢給你,你自己考慮吧!這樣下去大家都不好。”   所有的爭吵在最後的攤牌時停了下來,這纔是他們最終的目的,也許我不是他們心中最憎恨的對象,他們只是覺得我阻礙了他們發財的速度。   我是根本拿不出四百多萬給李海的,他也是喫定我拿不出來,結果是我必須離開。   李海假惺惺地告訴我可以先給他三百萬,剩下的可以分半年給他,我知道他的提議只是讓覺得他的大度,反襯我的心胸狹窄。   我明確地告訴他,既然覺得我一無是處,那就讓我要回我應得的。   李海讓我明天上午到工廠辦手續,手續辦完馬上可以到銀行查我賬戶。他還是有錢啊,只是不願意再和我一起投資了,看來我是很失敗。   第二天我就回軒科辦好了手續,臨走時,汪鋒惡狠狠地瞪着我,我看着他的樣子又好笑又好氣。我剛想和他握手道別,沒想到他看都沒看我,向我吼道:“以後注意點,見到你都不爽!”   我聽到後氣死了,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這種小人實在可惡,我衝向了他大罵道:“不要看這是在軒科,你就這麼囂張。你他媽的再跟我說一句,信不信老子打你。”   汪鋒聽見我的挑釁,扯住了我的衣服,昔日的兄弟眼看就要肉搏了,李海過來拉開了我們,怒喝汪鋒不要在這裏丟人現眼。   汪鋒這才怏怏地走開了。   82   李海把我的一百萬打進了我的賬戶,另外多打了十萬,我慶幸他還有一點良心。當走出銀行的大門,我對着天空冷笑了幾聲,把我的手機憤怒地摔在大街上,身後傳來一片神經病的罵聲。   我對東莞徹底失望了,離開軒科比離開海封更窩囊更狼狽,我打算給黃梅的銀行卡上划過去五十萬,帶着父母離開這個給過我無數快樂和傷悲、榮譽與恥辱的城市。   就在我以爲我的痛苦該結束的時候,災難開始向我靠近。   我在家門口遇上了幾個大漢圍攻,他們自稱打劫,但卻教訓我做人不要太猖狂。本來我的心裏都很煩躁,心中的憤怒沒辦法發泄,現在又遭遇搶劫,我拼命反抗。要在平時,我一定識時務地把身上值錢的東西全部交給他們。可是那天,我喝了點酒,再加上心情一直不爽,我沒有配合他們,大聲叫喊,以一人之力回擊他們。弱者總是被欺負,我的反抗是那麼的徒勞,只能更加激怒他們的瘋狂。我躺在地上也沒有停止呼喊,他們囂張的氣焰越來越強,一個人抽出了刀子,在我身上捅了兩刀迅速離去。   夜一下子恢復了安靜,我身上的血開始一滴滴地流淌,我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的眼前出現了大海,出現了陽光,出現了一個陌生的地方。海水和天空合爲一體,海水是藍色的,天空也是蔚藍的,分不清到底哪裏是天,哪裏是水。我就躺在這樣一個人間仙境裏,沒有世俗的煩擾,沒有人性的摧殘,在海上開始漂流,一直很遠很遠,也許我還在海里,也許我已經到了天上。   當我醒來時,我又一次躺在了醫院裏,還是黃梅佇立在我的牀邊,只是這次是在東莞,不是在重慶。這裏再沒有了出現急切的李海,而換成了傷心欲絕的父母。這不是一場車禍,而是一次人禍。   他們看見我醒來,都笑了,我卻哭了。   我慢慢發現母親的頭上又有了白髮,黃梅的手上戴上了我買的戒指。   父親拉着母親走了出去,留下黃梅陪在我的身邊。   空氣開始凝固,房間裏只有我的抽泣和黃梅的呼吸。   我無顏面對眼前的愛人,我是一個罪人,一次次用背叛和欺騙傷害着黃梅。我害怕面對眼前的一切,懺悔地閉上了雙眼,品嚐着苦澀的眼淚。   我開始追憶着我和黃梅的相識,曾經的傷害,曾經的寬容;在永勝,在厚街,在諾達豐,在重慶,在軒科;有過快樂的笑聲,有過幸福的擁抱,有過傷心的痛哭,有過無情的背叛,更有一輩子也難以磨滅的慘痛……   我是一個情感的流氓,我在黃梅心裏殘忍地留下一道道的傷口,在她傷口剛剛癒合時又無情地撕開,我被釘上了不能饒恕的十字架,我還配擁有一直對我默默奉獻的黃梅嗎?   黃梅哭了,我聽到了她的哭聲,我的心被她的哭聲重重地撞擊。   一縷長髮散在了我的臉上,一滴眼淚流進了我的心裏,一片溼潤的香脣吻住了我。世界開始震動,靈魂開始甦醒,我緊緊地抱住黃梅伏下來的身體,我們用心跳交流着痛苦,用脣舌感受着心的碰撞。   許久許久我們才分開,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黃梅又哭了,我的心如刀割一般難以平靜。   “韓宇,你娶我吧!”黃梅深情地看着我。   我沒有回答,我是沒有資格去回答,我怕一回答眼前就是做的一場夢。   “韓宇,我要嫁給你,看見我戴的戒指嗎?是你買的,我一直戴着它等着你甦醒。”   我抱緊了黃梅,眼淚又開始不爭氣起來:“是真的嗎?你決定了?”   黃梅點了點頭。   我們的雙手緊緊握在了一起,愛的氣息瀰漫着整個房間。   後來我聽黃梅說打我的那幾個人其實並不是想搶劫,只是汪鋒叫人過來教訓我一頓,誰知道我不識相,後來才被捅了兩刀。我的呼喊其實已經驚動了周圍的人,當時有人已經看到了他們的暴行,只是沒敢上前,偷偷報了警,一直等到那羣歹徒走遠了後,才趕忙把你送到了醫院。趕來的治安隊抓住了一個人,那人交代是汪鋒買兇傷人,警察已經拘留了汪鋒,現在還不知道怎樣處理。   我沒有離開東莞,黃梅也不允許我離開東莞。用她的話說,我們是在東莞相識,是在東莞相愛,我們以前那麼多困難都克服了,爲什麼現在要離開,就讓東莞見證我們的未來。   劉經理知道我的事情後,問我是否願意跟着他繼續幹,加盟他的汽車配件行業。海封的老闆也給我打了電話,邀請我重返海封。深思熟慮後,我感謝了他們的好意,謝絕了他們的邀請。我決定離開這個給我帶來無數榮譽和辛酸的行業,在一個新的行業重新起航。因爲我不再需要波瀾壯闊,而是需要風平浪靜,這一切爲了黃梅,也爲了我自己。   在東莞,我們保護着用眼淚澆灌的幸福之花,開始用汗水繼續灌溉着未來的肥沃良田。   我和黃梅搬到了東莞的城區,離開了厚街,離開了有掌聲和鮮花的地方。   有一天,我和她漫步在南城步行街,在同樣的地方碰到了一個熟悉的人——永勝丁經理。這一次我們沒有躲避,主動地上前打招呼。丁經理笑稱我胖了,黃梅漂亮了,自己開始老了。我握緊了黃梅的手,高興地告訴她,我現在又失業了,不過我們就要結婚了。   丁經理笑了,這是一個不同平常的笑,她的笑聲中有祝福,有內疚。   我帶着黃梅參加了一個海封老同事的婚禮,又見到了海封老闆和劉經理。我們坐在一桌,這一次我們的酒杯碰在了一起,酒杯裏沒有利益,只有友誼,這種友誼就是東莞的標記。   “韓宇,你雖然現在不做老闆了,但是我覺得你的前程會更好,因爲你是一個真男人!”劉經理打趣我,但是我能感覺到他話裏的真誠。   “哎呀,還真男人呢。劉經理,我告訴你一個真實的韓宇。他像個女孩一樣,才愛流淚呢!”黃梅笑着諷刺我,我知道她的諷刺包含着對我的愛。   “黃小姐,你錯了,一個沒有淚水的男人證明他還沒有真正的成功過,成功的男人走過的路一定是溼潤的,是含着汗水和眼淚走到了終點,走向了成功。”海封老闆的話一下子讓周圍的人都陷入了沉思,都在回憶着自己辛酸的過去。   在酒宴的最後,我們一起合了一個影,後來我發現每個人都微笑着,男人的臉是紅的,黃梅的眼睛也是紅的…… ========================================================== 更多精校小說盡在一零小說網下載: txt10.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