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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振翅高飛,通往創業之路

  馳風的訂單開始佔據着軒科的印刷機,加上其他客戶,工廠已經不再接外面利潤微薄的加工訂單。軒科就像一臺高速運轉的機器向前奔跑,李海終於笑了,韓宇再也不是大家眼中的繡花枕頭。   68   我確定以馳風爲主要目標客戶後,就在人才市場招了一個男孩子跟着我做業務,我會把我接洽的客戶讓他去跟進。這個叫鍾濤的男孩給我的最深印象是他很誠實,當我問他有沒有女朋友時,我聽到了一個從沒有聽過的回答,他說他有兩個女朋友,一個愛着他,一個他愛着。一個是用身體愛着,因爲愛他的女孩子將是他未來的妻子,另外一個是用心靈愛着,因爲他愛的女孩子只能遠遠地望着,而不能勇敢地表達自己的愛。我問他爲什麼?他告訴我因爲愛他的女孩讓他很快樂,他的靈魂給了愛他的女孩,已經再盛不下愛着的女孩,他只能把這種愛深深地掩埋,埋得越來越深,直到以後再也感受不到。   聽到他的話我的心靈深處有一絲觸動,我非常感謝他用了一個很哲理化的回答讓我明白自己對愛情的做法是多麼的愚蠢。我當場就拍板錄用了他,我欣賞這個眼神略顯木訥的男孩,我將提供一個比較寬鬆的環境讓他有一個和我在海封完全不同的業務經歷。   我教他怎樣和客戶聯繫,怎樣和客戶去打交道,我讓他自己也要聯繫客戶,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幫助再來找我。我和李海的合同裏是沒有增加業務員這一條款的,所以只要他自己拉到的訂單提成將由我私人去付的,而我不會跟他談訂單任務量,他所跟進的客戶是沒有提成的,只發獎金,他沒有什麼硬性指標,不需要爲業績而發愁,他只要能跟好我正在開發的客戶就行了。   我清楚地知道軒科想成爲馳風的供應商是很艱難的,但是我對自己充滿了信心。   我在下午三點鐘嘗試着給馳風的馬先生打去電話,我還沒有介紹完自己的工廠,他就不耐煩地掛了電話。我轉而再打電話給錢部長時,得到的答覆是錢部長出差了。我並沒有爲第一次失敗而感到失望,我已經不是那個剛出道的韓宇,現在這種冷落是根本影響不了我的。   晚上八點鐘,我又打到了馳風的辦公室,這次接電話的是一個正在加班的女孩子。當她知道我是找馬先生時,她笑我是不是又是一個賣東西的啊?我微笑着告訴她,我是一個賣真誠的業務員。女孩撲哧一聲笑了,進而產生了與我交談的興趣。   她叫孫榆,是馬先生的助理,是專門跟進採購訂單進度的,我一聽笑稱她將是我以後的父母官啊。我和她不知不覺地聊了一個小時,她加班主要在催料,坐在那裏也比較無聊。她說她有一個女同學也在厚街上班,也經常到厚街去玩。馳風的供應商有三個,其中有兩個比較大,可是都在深圳和惠州,另外一個小點的在虎門,就是這個小點的規模也有我們三倍大,她笑着說我們肯定沒戲,每天聯繫印刷包裝的工廠數不勝數,勸我不要浪費時間。   我在孫榆那裏打聽到錢部長一般是上午八點到十點左右會在工廠,下午一般很少在廠裏,會去其他的幾個分廠檢查,這個採購部是整個集團工廠整體的採購中心,其他工廠的物料全部從這裏調配,集中採購可以降低成本,減少庫存。因爲工廠包裝的東西比較繁雜,馬先生一般都比較忙,工廠的採購大權在錢部長手裏,一般新供應商的申報資料是由採購處理,有時候錢部長也會自己找供應商,但是供應商都先歸檔編號,增加的供應商必須是檔案裏的工廠,錢部長同意後再給香港幹事審覈,然後纔會安排打樣,通過後試產,最後纔開始量產,發供應商合同書成爲真正的配合工廠。   我開始嘗試再次接觸馬先生,讓他了解到軒科彩印正在聯繫他們,如何與馬先生搭上線是關鍵的一步。我連續幾天給馬先生打去電話,得到的都是不完整的通話,每次馬先生根本都沒有聽完就掛上了電話,他始終沒有記住軒科這個名字和我的聲音。   在我騷擾他多次之後,連我這個老油條似的業務都開始不好意思時,馬先生終於肯多說了兩句話,可是這幾句話竟然是:“你無不無聊啊,每天都打電話,你們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大公司啊?”馬先生的話語中帶着怨氣,我並不感到羞愧,相反我感到了一絲欣慰,我終於用一種厭煩的方式讓他給了我一次展示自己的機會。   “馬先生,不好意思,我一次次地冒犯你,希望不會影響你的心情!我這裏是軒科彩印,真誠地期盼能得到馬先生的指點。”我一直微笑着,儘量放慢自己的語速,希望他能聽得清楚,聽得舒服。   “把你們的資料快遞過來,有需要我會聯繫你,不要有事沒事就打電話過來了,我這邊很忙。”   “馬先生,謝謝你給我們這個機會,你看我能否明天給你送過去,就耽誤你三分鐘,希望你能給我這個機會。”   “你想過來就過來,不過我不一定有時間見你。”   “謝謝,那馬先生我們明天下午見,你看如何?”我自作主張約好時間,因爲從孫榆的口中得知,馬先生一般很少出差,基本都在工廠,上午比較繁忙,下午偶有時間。   “好吧,就這樣了。”電話又掛了,明顯那邊帶着送走瘟神的怒氣,強忍着多和我說了兩句。   我用讓人討厭的方式爭取到了一次可能會面的機會,雖然這種約見的方式不夠光彩,但是作爲一個業務人員,能邁出第一步是至關重要的。在採購的眼中,印刷是一個弱勢行業,他是不會在乎你的,能在他的印象中產生記憶就很關鍵,哪怕這是個不好的印象,至少他記住了你。   我開始做第二天見面的準備,整理資料,收集樣板。晚上我打電話給程婕,向她打聽他們工廠香港幹事的情況,瞭解到一個姓陳的先生在工廠的威望很高,對人也比較和藹。我理解了小鬼難纏的道理,找香港幹事可能比找別人還會順利一些,可是我知道找香港幹事是沒有用的,他們不會去管的,最多會說你去找誰誰誰。   69   第二天喫完午飯我就開始檢查東西是否帶齊,然後直奔馳風電子。   我在一點半就趕到了馳風電子門口,但是我沒有直接進去。我在工廠旁邊的一個士多店坐了下來,買了一瓶水,悠閒地看着工廠門口進出的每一輛車,開始觀察每一個拎着包在門口登記的人。我發現,進去的業務員一般都是充滿希望走進去,而大部分都在三十歲以上,開車來最多,出來的時候基本都很高興,看樣子都小有收穫。門口停着四輛貨車,以體積小的數碼產品爲主業的工廠每天有幾輛貨車停在那裏,這家工廠的生意一定是非常的好。好不容易等到一個業務是走路出來的,我趕快迎了上去,主動遞過去一張名片,還好,對方回敬的名片上寫的不是同行,我和他在路邊攀談起來。這是一家開始合作的供應商,是做電子零件的,他告訴我馳風的錢部長是一個很爽快的女人,她對供應商都比較好,不管有沒有可能合作,她都會同等對待,不會不給你半點機會,都會讓你有一個認識的機會。   我看了看手錶,已經三點多了,我開始在門口登記找馬先生,保安讓我在門口的接待室稍等。當保安打電話進去後,馬先生說他在開會,讓我把資料放在保安室,他開完會出來拿,有時間再聯繫我。   我撥通了辦公室電話,讓前臺幫我轉進去,當馬先生的聲音從話筒傳過來時,我掛斷了電話。馬先生明顯在撒謊,他是不想見我,用開會的藉口讓我知趣離開。但我是一個不知趣的人,我重新撥打辦公室的電話,這次我找的是孫榆,我問孫榆今天馬先生在不在工廠,忙不忙。孫榆告訴我馬先生今天下午不是很忙。   馬先生越是討厭我,我越想找到見到他的方法。我拿出筆記本,找到程婕給我提供的馬先生的手機號碼,這個號碼我一直沒有撥打過,我現在要直接撥給他。當我告訴馬先生我在他們工廠門口時,他感到很詫異,警惕地問我怎麼知道他的手機號碼。我告訴他是香港姓陳的幹事讓我找他的,他停頓了幾秒鐘,讓我進大廳接待室。   我真感嘆這個世界的虛榮,人們都是帶着藐視的眼光看待周圍的一切,當一個強勢的人物出現,沒想到一件事情的改變會是那麼的輕而易舉。   馬先生竟然是個戴着眼鏡看似斯斯文文的老實人,完全不是那個在電話中牛氣沖天的採購,客氣地交換了名片,我開始介紹自己,遞上公司的資料。   “馬先生,給你帶來的麻煩請見諒,非常感謝你能在萬忙之中抽出時間給我這個認識你的機會,很高興能見到你!”   “不用客氣,大家都是爲了工作。”馬先生翻着我帶來的資料,突然他的手機響了,只聽見在他的電話中講什麼車票很難買之類的,我纔開始想起馬上就到五一長假了。   “馬先生,提前祝你節日快樂,準備到哪裏度假啊?”   “唉,別提了,剛纔還在說這個事情,現在又沒時間去廣州買火車票,本來打算和女友回老家的,但趕上節日很難買到票。”   我知道馬先生是湖北老鄉,但是我還是明知故問:“馬先生是哪裏人啊?我有個親戚在火車站上班,你想買哪裏的火車票,我讓他幫你買呀!”我哪有什麼親戚在火車站,只是爲了和馬先生走近一步。   “哦!那謝謝啊,我是湖北孝感的,不過我想買到宜昌的火車票,我女朋友是那裏的,我們準備去三峽看看。”   “哦!原來馬先生是老鄉啊,我是湖北襄樊的,回家還從你們那裏過呢!我先打個電話給他,你要幾號的?”我哪有什麼電話可打,最多是隨便按個電話號碼矇混過關。   “要五一那天的,看臥鋪多少錢,準備四張,到時我再把錢給你。”   我背過身去打通了汪鋒的電話,裝腔作勢地開始訂票,汪鋒在那邊不明事理的老問我幹什麼。我支支吾吾幾句就掛斷了電話,我想宜昌的票價應該和襄樊的差不多吧,還好我在火車站打聽過到襄樊臥鋪需要多少錢,我轉身就告訴馬先生沒問題,我會很快就把票送過來,票價三百五,這個價格是我亂猜的,反正到時候我再想辦法給他解釋,多的就退少了就不用補,我會找到最合適的解釋。   我們又就長江三峽的風光討論了一會兒,完全忘記了在一個小時前我在他的眼中是多麼的可惡,而現在我們像朋友一樣愉快地交談。人與人的交往沒有絕對的好與壞,也許昨天是你的朋友,明天就可能成爲你的敵人。有時候一件細小的事情都可能改變一個人的看法,也許白天還是怒目圓睜、惡臉相向,晚上就成爲患難兄弟、喜笑顏開。   馬先生把我的名片拿起來看了看,從口袋裏掏出兩百元遞給我:“這是訂金,給票的時候我再把剩下的給你。”我本來想不要的,但是想想,如果不要,他可能不會讓我去買了,那麼這次的努力就前功盡棄了。   我看了一下時間,馬上就到下班的時間了,我便請馬先生到外邊坐坐。他搖了搖頭,跟我說以後有的是時間,買到票後,他還要請我。   回到軒科後我讓汪鋒明天到廣州去買四張五月一號廣州到宜昌的臥鋪火車票,寧願排一天的隊也要買到,實在不行買黃牛票也行。這四張車票將是我與馬先生進一步溝通的橋樑,今天偶然的機遇被我牢牢把握住,明天馳風的訂單還會遠嗎?   我把和馬先生接上線的消息告訴程婕時,她讓我不要太高興,認識他只是剛剛邁開步子,重點人物是錢部長,我想起在門口遇見的那位業務同仁的介紹,錢部長是一個很好相處的人。但是經驗又告訴我,越是好相處的採購,最後合作的可能性越小,因爲一個人越好相處,周圍的競爭就越激烈。   70   鍾濤告訴我有個客戶叫他過去談談,不過他覺得那個客戶很奇怪。   事情這樣的,鍾濤有個同學在厚街一家音響廠做行政文員,他打聽到了那家工廠採購的名字,但是當他打電話過去告訴那個採購這邊是軒科的時候,那採購竟然問他軒科是否有個老闆姓韓。   這家音響廠在厚街屬於大型外資企業,剛開業還沒多久,這個採購怎麼會知道我?我忙問鍾濤,採購姓什麼。鍾濤說是林小姐。   林小姐?那不就是林思?真的如洪小姐所說,她回到東莞,而且就在厚街,我本來還打算問問洪小姐林思在哪上班,誰知道就這樣又聯繫上了。這個世界很大,有時候又很小,小得一個失去聯繫很久的朋友就在我的身邊我也沒有察覺到。   我告訴鍾濤不用去了,讓他打電話約到上午十一點,我一個人過去就可以了。鍾濤詫異地看着我,他還以爲我這個老闆是個不良的人,業務一有客戶老闆就自己單獨行動。我不想跟他作太多解釋,隨着時間的推移,我相信不用我說他也會明白的。   當見到林思的那一刻,我們都很驚訝又很平靜,驚訝的是我們都變了,平靜的是雙方都知道今天見面的一定是隻有我們兩個。林思明顯瘦了,滿臉憔悴,看着讓人不得不心生憐憫。   “現在還過得好嗎?”其實見到她談業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知道她現在過得怎樣。   “還好吧!我們已經結婚了,不過還沒有小孩,我打算在東莞這邊再上一段時間的班,就回老家生小孩,然後就再不會到這邊了。我選擇回到東莞,主要是想最後感受一下曾經給我快樂和悲傷的城市。是的,我現在在厚街,我知道我們有再次見面的一天。我不會去主動找你,其實你們開廠我也知道,我等着你的主動,現在你來了,我的願望終於實現了。就算我們不能見面,我也能在離你最近的地方感受你的存在,這次離開東莞後我會強迫自己去忘記你,忘記這個給我帶來愛情的城市。”   林思向窗外望去,花壇裏鮮花怒放,一隻蜜蜂在上面飛來飛去。   “韓宇,這家工廠的訂單就不要寄以希望了,因爲供應商都是香港公司直接指定的,我可能再也幫不上你了,你自己要好好地照顧自己。我回到東莞,是想告訴你一個我一直想和你說的祕密,上次懷孕的孩子最有可能是你的,因爲我自己心裏清楚。和你認識以後,我纔開始懷孕,而那時我越來越無法容忍那個無賴,就用這個藉口來徹底擺脫他,可是沒想到他比我想象中更加可恥。這個孩子是無辜的,不管是你的還是他的,生下來就是一種罪惡,你的恐慌讓我堅定了打掉的念頭。我可能馬上又要懷孕了,這次我會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機會,我會做一個好媽媽,更會做一個好妻子,我要徹底改變自己。今天我們的見面希望是最後一次,也希望是我與從前說再見的分水嶺,讓我最後再看你一眼,讓我心中的愛再復活一秒。保重!”   林思捂着臉轉身離去,我愣愣地坐在那裏,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心如撕裂般悲痛,淚水漸漸模糊了我的眼睛。   林思現在的婚姻也許是沒有愛情的,但可能又是最平凡最簡單最幸福的。我的愛一直是那麼轟轟烈烈,但是一直夾雜着傷心、悔恨和痛苦。   我已經徹底傷害了林思,愛我的黃梅能得到我更多的愛嗎?   汪鋒買到車票後,我就打電話給馳風的馬先生了,他讓我晚上給他送過去,並約我在他們工廠不遠的麥當勞餐廳等他。   我提前趕了過去。馬先生帶着她的女友過來,我搶先到櫃檯買了三份套餐,馬先生一定要給我套餐的錢,我堅決拒絕了,票面的價格正好比三百五多一點點,他給了我一千二百元,我沒有推辭接了過來。   “韓先生,你很不錯啊,以後我一定會想辦法幫你們運作一下的。”   “謝謝馬先生,我們的工廠剛剛起步,你現在對我們的幫助如同沛雨甘露,會讓我們沒齒難忘的,我也會加倍努力的。”他的最後這句話是我夢寐以求的,從他的口中說出,是對我最近苦心竭力的最好報答。   馬先生承諾,他會在五一回來後,馬上向錢部長申請,爭取先入檔,剩下的靠我自己去把握怎樣和錢部長聯繫,如果錢部長那邊有興趣的話,他可以在後邊幫忙。但是他絕不會主動提出看廠打樣之類的事宜,因爲提也是白提,這些權力控制在錢部長的手裏。   其實我也明白,像馳風這樣的大客戶不是一兩天就可以做下來的,就是錢部長同意,馬先生願意,也還需要自己爭取其他人員的支持,纔有可能順利地做進去。   攻克錢部長那關是迫在眉睫的頭等大事了,我鄭重地告訴馬先生,五一後,我會正面去接觸錢部長,希望到時候能提供一些信息,可以讓我少走彎路。   馬先生介紹,錢部長並不是我開始想象的那種很好溝通的人,其實她是一個外柔內剛、雷厲風行的女人,她個人的心理也是很矛盾的,在工廠與個人兩者中,她把更多的時間都犧牲在工廠裏。雖然她平時很少在廠裏,但是她對廠裏的很多事情都掌握得很清楚。像軒科這種類型的工廠要得到她的認可,估計需要徹底改變她的思想觀念纔會有機會。   我開始覺得這條路還很遙遠,需要我去做的事情還很多,可能遭遇的困難比我想象中還要多,但是這個社會不就是這樣一個過程嗎?沒有挑戰,何來成功?   馳風就像橫在我面前的一條河,蹚過去軒科可能就會高速發展,而錢部長就是河裏的深水區,到她這裏真正的困難纔開始。我不會懼怕困難,我相信只要有精衛填海的精神,再大的挑戰都不會阻礙我前進的步伐。   71   五一節越來越近,我一直在心裏盤算着該怎麼度過。我想利用這個機會,帶父母和黃梅出去走走,讓黃梅能真正融入這個家庭,也可以讓母親從心裏完全接受她。   因爲父母的身體不是太好,所以沒打算到遠的地方去,既然到了廣東,首先就是首府廣州了。廣州離東莞比較近,可以免去舟車之苦,又可以感受廣東這邊日益繁榮的經濟。於是,我分別和母親、黃梅進行了溝通,希望能像一家人一樣感受快樂!   廣州之行相當順利,我欣慰地看見母親和黃梅的謙讓與寬容。我和父親走在一起,黃梅則挽着母親,在廣州我忘卻了在東莞最近工作上的壓力,尋找着屬於自己的快樂。雖然我的心情一直比較沉悶,但是現在家人相伴,佳人同遊,讓我重新感受到了一種動力和一種希望。   我重新上班後,決心把工作重心放在馳風上,這就不得不需要黃梅有寬廣的胸懷,她不但要處理軒科工廠的事務,還要幫我照顧父母,再加上鍾濤對一些散戶的跟進,我將沒有一點後顧之憂而可以全身心放在攻克錢部長上面。   當我躊躇滿志準備好好想辦法攻克馳風時,汪鋒突然惶惶不安地找到了我,告訴我五一他和一個女孩子出遊,被李卉得知,現在李卉大發脾氣,要找到他哥哥評理,還好李海現在還沒回到東莞,想讓我說服李卉,別告訴她哥哥。   本來不想管他這種爛芝麻的事情,但是想想,汪鋒如果一旦和李卉分手,勢必影響他在軒科的地位,最壞的結果就是他被掃地出門。而這個結果對我是非常不利的,汪鋒就像我在軒科的後花園,雖然他絕對是站在李海的那邊,但是畢竟我與李海的合作是他做的中介,而我們合作的不愉快對他是極其不利的,他又將是以後我和李海產生摩擦的潤滑劑。站在我和李海的中間,汪鋒的重要性是很大的,特別是對我。我在對待他這個問題上,一定要考慮清楚,一邊是合作伙伴的妹妹,一邊是對我未來產生影響的兄弟,我不能只看到癬疥之疾,而忽視那些大是大非。   原來汪鋒告訴李卉,他五一可能會到深圳參加同學會,因爲同學太多,不方便帶她過去,給她報了去陽朔的旅遊團,並且還給她交了錢。當李卉走後,他就和上次在酒吧認識的那個女孩去鬼混了,可是恰恰他們沒有選擇出遊,就在東莞度起了“蜜月”。李海回老家了,最少也得十來天才會回來,而李卉是和團一起出遊的,日期也是定的。可是他做夢也沒想到的是,李卉剛到陽朔,就感到身體很不舒服,當天就獨自返回了東莞。李卉一個人去醫院看了病,第二天早上她醒來很早,當在洗手間裏時,汪鋒恰恰這時回來拿手機電池,他根本沒有注意洗手間,拿了電池就匆忙走了,因爲外邊還有一個女孩等着他出去玩呢。李卉很詫異汪鋒這麼早就從深圳返回,她就跟着汪鋒,一直髮現她深愛的男友竟然拖着另外一個女孩的手,她氣憤地上前揚手給了那女孩一巴掌,那女孩也明白她爲什麼會挨這一巴掌,自知理虧,就跑開了。汪鋒一下子就傻眼了,趕忙解釋,可是越解釋越說不清,李卉回來後就關上門,睡在牀上不喫不喝。   按說這樣的事情我應該避嫌的,因爲那個女孩我也認識,我更怕那個晚上的事情被黃梅知道。一旦黃梅聽到了什麼風聲,那麼我近來剛剛築起來的愛情堡壘就會轟然倒塌。我與黃梅再次走在一起不容易,我平常都是小心翼翼地經營着我們的愛情,如果我把這事情攤在自己身上,稍有差池,對我就會是一種毀滅。但是汪鋒的事情我不得不去想辦法,今天走到這一步,與汪鋒對我的信任是分不開的,我明白脣亡齒寒的道理,更不能讓這件事情成爲我們的事業功虧一簣的開端。李卉知道我和黃梅那蕩氣迴腸的愛情,她一直覺得我是一個好男人,她是比較信任我的,我相信經過我的勸說再加上汪鋒的道歉,這件事情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她絕對知道她哥哥投資工廠的錢大部分是銀行貸款而來,而她一直靠她哥哥照顧,李海是那樣愛護着自己的妹妹,如果一旦這件事情鬧得太大,我相信她一定懂得汪鋒如果離去,那麼我和李海的關係可能會產生動搖,進而直接影響這個工廠。假如我能讓李卉明白這個道理,再給她一個臺階下,這件事情就會風平浪靜。雖然我知道這樣對李卉是很殘忍的,是不公平的,但是平息這件事情是絕對必要的。   李卉是愛着汪鋒的,就因爲太愛他了,所以她不能容忍汪鋒現在的出軌。欺騙自己,徹夜不歸,當街和別的女孩拖手,這些讓她很難接受。汪鋒雖然慢慢地被這個殘酷的社會同化着,但是他根本沒有在平常的生活中學到做人的真正道理,他不清楚自己正在攀龍附鳳之時,做出這種對自己前程非常不利的事情,讓別人以後怎麼去相信他。   我和他一起去了李卉的房間,李卉看到我來了趕忙起身,但是理都沒理汪鋒一下。這時候,我就當着李卉的面狠狠地把汪鋒訓斥了一頓,然後苦口婆心地給李卉講道理:“你們的愛是發自心靈深處的,汪鋒現在也在深深愧疚當中,希望你能考慮一下將來,給對方一個機會,汪鋒定會感激。失之東隅,收之桑榆,以後我相信不會再發生這樣的情況,如果還有此類事情我首先都不會饒他,他會在懺悔中對你更好。”   汪鋒竟然痛苦地流下了眼淚,這是我沒有想到的。我不想幫汪峯解釋什麼,因爲我知道李卉也會給汪鋒一個機會,她心裏知道汪鋒已經算是一個很優秀的男孩子了,以她自己的條件能遇到他也很不錯了。汪鋒有可能是發自內心的,但是我知道他的淚不是爲愛情而流,是考慮到自己的魯莽會影響到前程而感到非常後悔,而這一切在李卉的眼中卻恰恰相反。   我走後,汪鋒主動地再次向李卉承認了錯誤,並保證不再犯,李卉最後妥協了,答應汪鋒不告訴李海,表面上李卉原諒了他,但是在她的心裏可能永遠留下了陰影。   愛情是一場很奇怪的賭博,誰先出牌,誰付出的最多,誰就可能從一開始失去了主動,註定這是一場輸局。但是愛情恰恰是一個需要兩個人都付出的牌局,如果只有一個人的付出,那麼這場賭局將非常殘忍,結局也會是讓人心寒的。   完美的愛情就像美麗的蝴蝶,它經歷過破繭成蝶的痛苦與掙扎,纔可能有後來的五彩斑斕。也許有的愛情在破繭的過程中遍體鱗傷,但最後成功地化蝶也是值得驕傲的。   72   通過多次給錢部長打電話,終於約到了,上午十點可以去拜訪她。   我早早地趕到了馳風,爲了給錢部長留下一個深刻的印象,我專門到文具店買了筆記本,連夜燙上了軒科的聯繫方式。可是當我在馳風接待室苦等的時候,又碰到了和見馬先生初次見面時一樣的閉門羹,更加糟糕的是,我一直等到下班,竟然是孫榆出來見我。雖然是第一次見到她,但是在這個時間見到她我的心裏非常失望。我沒有把失望之情表現在臉上,主動地遞上名片,微笑地介紹着自己。   孫榆因爲在電話裏交談對我印象不錯,她對我很熱心。她告訴我,錢部長經常同意約見了供應商,別人來了後在外邊傻等,因爲她上午忙得要命,下午基本不在工廠,所以自己根本沒時間出來接待,就在辦公室隨便叫個人出來應付一下。我漸漸感到自己的無趣,有可能是打了多次電話後,錢部長隨口答應了這次約見,我過來後她只是敷衍地叫個人打發我。馳風離我還很遠很遠,來時的滿腔熱血,突然像遇見了一盆冰水馬上冷卻下來。   我失落地走出廠門,一直在想怎樣才能和錢部長見上一面,這是最主要的。我沒有直接回去,就在工廠的外邊找了個小餐廳隨便喫點東西。如果我知道錢部長長什麼樣子,我可能會在工廠的大門等她,一天不行就兩天,只要自己堅持,一定會有和她認識的機會。   下午上班的時候,我又到了門口,思考着怎樣打破這個瓶頸。看着送貨進去的車,我多麼希望其中有一輛是軒科的啊!兩點鐘的時候,保安室門口有很多人在排隊,我擠了過去,一看才知道原來今天是他們的招聘面試日。看着一個個面試的人員進去,突然我有一個想法,我爲什麼不能爲了客戶而進去應聘,以便認識錢部長和其他人呢?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關終屬楚;苦心人天不負,臥薪嚐膽,三千越甲可吞吳。我心裏默唸着。   如果我應聘進去,用一個月的時間,認識了裏面的人,接上了頭,而成功地走進馳風,那麼這個犧牲就是超值的;但是如果僅僅進去見了一面,或者面都難見一次,那麼在工廠開始創業時期把時間都浪費在這一個客戶上是否值得?   我看了看招聘啓事上的職位,全都是最基層的崗位,我知道我不能去應聘比較好的崗位。一來我沒有能力,應聘不上,二來我要是在這家工廠的好崗位做過,估計沒人會跟我做生意了。我看了其中一個倉庫統計的崗位很適合我,我學過財務,有把握應聘上,而這個崗位有機會與錢部長甚至品質、倉庫等相關部門見面,倉庫統計這次竟然招六名,如果我一月內離職,又不會在廠裏面留下太深的印象。我把自己的包寄存在超市裏,就匆忙趕過去應聘。   如我所願,我成功地應聘上倉庫統計,當我把這個想法告訴李海時,李海第一次對我的做法產生了不理解。但是我勸他,我們是有訂單約束的,這個時候工廠的加工單也可以滿足機器的運轉,但開發直接客戶是我最緊要的事情,雖然浪費一到兩個月,但是如果能成功,將可以受益好幾年。李海想了想,叮囑我如果能儘快從馳風出來,可以去嘗試,但是不可把所有的賭注都壓在這家工廠上。   在馳風上班的第八天,我見到了最想見的人。下午快下班的時候,錢部長破天荒地出現在倉庫的辦公室裏,當聽說她就是錢部長時,我激動得心都快跳出來。我看到錢部長有說有笑地和倉庫主管聊完後,我馬上跟了上去。   “錢部長,您好,我是新來的倉庫統計韓宇,很高興在這裏見到您。”我的出現讓錢部長很意外,她也許從來沒見過一個新來的小員工主動和她打招呼,並且說出這樣有禮貌的話,一下子讓她對我產生了興趣。   “你好。”錢部長開始放慢自己的腳步,回頭打量着我。   “錢部長,我爲了能見到您,準備了一個月。其實我是軒科印刷的韓宇,你們應該有檔案,給您打過很多電話,但是錢部長您因爲工作非常繁忙,所以我們一直沒有見面的機會,我特地到馳風上班以求能認識您。”我一臉真誠地望着她,眼神中透露着一種驚喜。   錢部長聽到我的這番話,感到非常喫驚,她關切地問我到這邊多久了,讓我打完下班卡後到她辦公室找她。   我在下班後特意等了十分鐘,因爲我怕到採購部見到馬先生和孫榆。可是偏偏馬先生下班後還在那裏埋頭工作,當我走進去,他抬了抬頭,滿臉疑惑地看着我。   “韓經理,你怎麼在這裏啊?”他指了指我的工作服。正好錢部長從她的辦公室出來,在安靜的辦公室馬先生的話被錢部長清楚地聽到了,她驚愕失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估計很難想象眼前的我竟然是馬先生口中的韓經理。   “小馬,你認識他啊?”錢部長疑惑地看着馬先生。   “是啊,他是我們供應商檔案中的軒科彩印韓經理,他還是軒科的投資人呢。”看樣子,馬先生已經幫了我的忙,把軒科入進了檔案,錢部長是瞭解過軒科的。   我開始後悔軒科已經進了檔案,我這次選擇入職馳風接近錢部長是否過於冒險,犧牲太大?後來我才知道,入檔其實只是小小的一部分,最高峯時,入檔的單一供應商可能高達上百家,但是從上百家中脫穎而出就需要一定的能力了。軒科可能不是最有實力的潛在供應商,但是一定是花費力氣最大的供應商。   錢部長示意馬先生給我倒杯水,把我們工廠的資料拿到她的辦公室去。   我跟着她如履薄冰地走了進去,我知道後面的進展將是決定命運的一場戰役,成功與否將會影響像軒科這樣的小供應商是否有機會角逐羣鹿,是否能以弱制強。   73   錢部長的辦公室還沒有我在軒科的大,但是一進去就能感覺到這是一個女性的辦公室。一張寬大的辦公桌上整齊地擺着文件,坐在這個地方可以看見外邊整個採購部的活動情況,看來這個辦公室的位置是經過精心挑選的。窗戶邊放着幾盆盆景,讓這裏呈現一年四季春意盎然的感覺。在繁忙的工作之餘,站在窗邊,遠眺一下窗外的景色,近觀一下盆景的安詳,會感到心曠神怡,給人一種特別踏實的感覺。   錢部長示意我在對面坐下,翻看着軒科的資料,在這一刻,我們不是同事,我是她將要考察的供應商,她是我的上帝。我像在考場上緊張的學生,不知道該怎麼打破這種沉寂,生怕她一抬頭就跟我說軒科實力太弱,不作考慮。   我靜靜地坐着,等着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突然錢部長不小心把桌子上的筆筒弄倒了,裏面的筆撒了一地,錢部長站起來看了看,連忙說不好意思。   我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情形出現,更加坐立不安。我站起身,朝她笑了笑說:“錢部長,你接着看吧,我來幫你收拾一下。”   我撿起了地上的筆放進筆筒裏,看見桌子邊紙簍裏的紙非常多,我知道也許一會兒會有阿姨過來收走的,但是當時不知道什麼原因鬼使神差地拿起紙簍就往外走。   當我倒完垃圾後返回辦公室,錢部長正坐在那裏沉思着,我怯怯地坐下後,失望地望着她。完了,一定是錢部長覺得軒科不適合馳風,我做得讓她不夠滿意。   “小韓,以後叫我錢大姐吧,我是東北人,所以我說話比較直接,也喜歡和爽快的人做朋友。我看了你們公司的資料,說句老實話不是特別滿意,但是我可以給你們一次機會。”錢部長的臉上舒展了笑容,眼睛直視着我。我忐忑不安的心開始漸漸感到有一絲欣喜,錢部長真的願意給我機會嗎?早就聽說東北人都是比較豪爽的,但是作爲一個大公司的採購部部長會對一個不合格的供應商豪爽嗎?   “非常高興能見到錢大姐,很感謝您能給我一個機會,對您給予的機會我們軒科一定會好好把握住,不會讓錢大姐失望。對了,錢大姐,還希望您能原諒我的冒失,從家鄉到這邊剛剛開始辛苦地創業,現在這個時候馳風對我們來說非常重要,我們會倍加珍惜錢大姐的寬容和大度。”爲了拉近距離,讓她能感覺到從家鄉到東莞的艱辛而產生共鳴,我重點提到同樣漂流來尋夢,馳風現在對我的重要性,我將會把馳風作爲軒科業務重點中的重點,她和馳風在我們心中的分量可想而知,同時無形中把她抬到了一個很高的位置。   “好,你在這個時候見到我機遇非常好,我們現在有可能需要增加一個供應商。正好最近有幾款樣板需要打樣,不過我告訴你,這幾個樣板以前在其中一家供應商打過,工藝比較多比較複雜,你先看看,能不能打樣。他們打過一次樣沒通過,但是耽誤了時間,客戶部那邊要求最近給樣,時間只有四天。如果你有興趣可以拿回去試試,我還給了另外一家和你們同時打,本來這家是最有可能成爲增加的供應商,現在我給你這個機會,誰做得好我們就選擇誰。我這個人做事就是做事,做朋友就做朋友,工作是第一,不看那些虛的,好好理解一下吧。”錢部長從外邊拿過來一個大資料袋,寫了一張放行條遞給我,“對了,我希望你馬上處理好馳風這邊的事情,我不是太贊成你這樣的做法,多的我就不說了。”   我看着面前的一切,我不知道這是一種機遇還是一種敷衍。也許錢部長是真的想給我一個機會,也許她是隨便拿了個樣打發我,讓我早點結束這種無聊的行爲。   如果這是一個機會,而我沒有把握住,那麼以前的一切將會前功盡棄。即使這是一種敷衍,我也要用這個不是機會的機會,讓軒科在馳風這裏成功地入檔。   我緊緊握着資料袋,充滿感激地望着錢部長,說:“錢大姐,太感謝你了。今天我也不請你出去了,來日我一定會感謝。”   “你能做好就是對我最好的感謝,好了,有什麼事情給我電話。”她拿出一張名片,在上面寫下了自己的手機號碼。   第二天我就馬上編了個理由從馳風離職了,回到軒科後就找到李海商量這個事情,但李海的意思是,這有好幾款樣,以後也不知道有沒有訂單,工藝非常複雜,很多工藝我們都做不了,需要的打樣費用不會少於兩萬元,到時候即使有訂單,我們自己做也會很困難。   聽到李海的話,我的心涼了半截。我更不敢告訴他這個樣其實還有另外一個工廠在競爭,以前有個比我們大很多的工廠打樣還沒有通過。如果他知道這些事情,我相信他定會極力阻止的。   正在這時,汪鋒走過來了。他聽明白事情的緣由後,非常支持我,要我們馬上打樣爭取這個機會。我聽到汪鋒的表態,趕忙對李海說:“這個樣可能花費兩萬元,這樣吧,馬上安排打樣,三天內打出來,把費用列一個明細表給我,我先把打樣的費用自己墊出來。如果以後有單,財務再把這錢算給我,如果沒單,我就自己承擔了。”我明白有汪鋒在旁邊的幫忙,我說出這樣的話是很有殺傷力的,一來說明了李海的目光短淺,二來強調了我爲工廠着想可以犧牲自己的利益的大度精神。李海在聽到我的話後一定會感到自己的渺小,作爲工廠的一個決策者來看,我們雙方在生意理念上已經產生了分歧。   “不用了,大家都贊成,那就好好把這件事情做好,至於打樣的費用財務直接撥出來就得了。”李海一定知道爲淵驅魚、爲叢驅雀的道理。   “好,那就這樣定了,今天把菲林做好,晚上就由師傅全部印出來,明早準備發出去做激光刀模,然後安排表面處理的事情,這個由你親自跟進了,每做一個工序必須有你或者我的簽字纔可以進行下一個工序。”我很嚴肅地告訴李海,希望他重視這次打樣的機會,我決定這兩天儘量少出去,自己親自去跟進。   我對馳風電子寄予了很大的希望,我盼望這家客戶成爲軒科最大的利潤增長點,隨着軒科一天天地成長,有一天它將和海封比肩而立,甚至超過海封。   74   三天後我將樣板送到錢部長的手上時,她表現出比第一次見我時更驚訝的表情。   軒科雖然只是一家小型印刷廠,但是我是用大型工廠的標準去衡量它。我用了最短的時間,完成了她覺得幾乎不可能完成的打樣。她不知道,我是付出怎樣的心血去對待這件事情,這次的打樣我不但要搶時間,更在品質上下了狠功夫。我要讓她明白,像軒科這樣的工廠不但可以做馳風合格的供應商,而且能做他們優秀的供應商。   看到錢部長比較忙,我不想打擾她,我問她下午下班後是否方便到外邊坐坐。錢部長不假思索就點頭同意了。我知道,她覺得我是一個爽快的人,我的做事風格可能很適合她這種東北豪爽的個性。雖然我們只有兩次短暫的見面,但是我已經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讓我隱隱約約感覺到她很賞識我這個人。   下午,我特地去花店買了一束百合,靜等下班的時刻到來。在臨近五點半,我給錢部長打了個電話,她讓我在名典咖啡等她。   在名典等了半個小時左右,錢部長開着一輛紅色現代過來了。她的步伐總是那麼風風火火,她的眼神總是那麼讓人難以琢磨,她的表情又讓人感到非常熱情,錢部長就是這樣一個讓人感到既親切又懼怕的大姐。我看到她過來,趕忙站起來,把手中的花送給她。   “錢大姐,在您辦公室看見那盆景很漂亮,想着給你送一束花,希望你喜歡。”   “小韓,你太客氣了啊!謝謝你啊,好香啊!你真是一個讓我猜不透的人啊,你的年齡與你做事的風格完全不符合啊!在我眼中你的優點越來越多了啊,現在又加上了細心!這是我從客戶手中收到的最特別的禮物,呵呵。”錢部長聞了聞,開心地笑了起來,與在辦公室的嚴肅截然不同。   “錢大姐,您的工作好忙啊!以後要向您多請教啊!”   “小韓,問你一下,你到東莞多久了啊?”   “我到東莞三年多了,來了就一心撲在了印刷上面。”我知道她的真正用意是想知道我對印刷到底懂多少,是不是一個專業的人,這是一個一語雙關的問話,我多說了一年。   “不錯啊,樣板我已經給工程部那邊了,他們會和客戶部那邊去處理的,如果沒什麼問題,我想給你們機會讓你們試試,你是一個用心去做業務的人。”   “謝謝錢大姐。”   我沒有繼續就工作的問題討論下去,做業務不是光靠說去完成的,更多的是去做,我知道我全身心地做這件事,讓她去感覺比我說一百遍我好都強。我們聊到了五一的旅遊,聊到了她的家鄉吉林,聊到了東北的菜、東北的冷。   不知不覺,我們聊了兩個多小時,看來她的心情也非常愉快,我邀請她有時間去軒科看看,她告訴我她一定會去。   在我和錢部長分手的那一刻,我太想痛哭一場,爲最近我的付出而高興地痛哭。   沒過兩天,馬先生打電話告訴我想在星期天到軒科看看,我覺得這是錢部長讓他來打頭站,我和李海都很重視他的到來。   馬先生參觀完我們的工廠後,沒有發表一點意見,我知道在他的眼中,軒科是一家微不足道的供應商,軒科在他們的供應商裏實在太小了,就像我們碰到實在太小的客戶,我也一樣打不起半點精神來。   傍晚,我們請馬先生喫飯,李海也跟着去作陪。在餐桌上,馬先生執意不喝酒,我就沒有勉強,我們談着厚街的繁華,談着東莞的辛酸。   突然,馬先生接到了一個電話,可以隱約聽見讓他過去驗貨。我和李海都十分詫異,但是李海問了一句讓他後來後悔不已的話:“馬先生,今天是星期天,晚上還有事情嗎?怎麼還要你們採購去驗貨啊?”   馬先生狡黠地笑了笑說:“李總,我和一個客戶以前常光顧虎門一家桑拿,我跟那個媽咪熟悉,就聊得多了。她剛纔給我來電話,喊我過去捧捧場,畢竟很久沒去了。”   我對馬先生的敬仰在一瞬間徹底消失了,他再也不是那個在我心中以工作爲主、一本正經的採購了。   我沒說什麼,向李海使了一下眼色。   “那好啊,那等會兒我們就去捧個場,畢竟是馬先生的老朋友,應該多多支持!”李海領會了我的意思趕快接過了話。   “那我打個電話,先訂三個位。”說完馬先生就準備打電話。   “馬先生,就訂兩個好了,我最近有點不舒服,讓李總陪你就好了。”我實在不想再重蹈覆轍,聽到“桑拿”兩字就想到我那些痛苦的過去,如今我已經是自己創業,沒必要再去走這條路了,我就把李海推到了前面。   “那好吧!”馬先生邊打着電話邊向洗手間走去。   我把我身上的錢全部給了李海,讓他陪着過去就行了。   馬先生一回來就迫不及待地提出收場,準備殺去虎門。我在後面結賬讓他們先走,看着他們遠去的身影,頓時感到了東莞的悲涼,在這個梟鸞並棲的世界,每個人都麻木地生活着。   後來我和李海開玩笑,問他虎門一行如何。李海的話讓我很喫驚:“現在是剛開始創業時期,所有的開支都必須嚴格控制着。馬先生進去後,我在外邊等着他,出來時我跟他說我先出來的,誇他不愧真男人,他還很高興。這些對我已經沒什麼意思,如果軒科做順了,做大了,做強了,我可以直接到國外去進口。”   李海很少這麼幽默,可是他的這次幽默觸到了我心底的痛處,我應該反省自己的處事方式,反省自己對待生活的態度。   75   我第一次接到了錢部長主動打過來的電話,她給我帶來了一個好消息,樣板已得到確認,並且其中有一款樣有大量訂單下到了馳風。   馳風早已經做好了成品的樣,當客戶部那邊要求打包裝盒樣時,他們以前的供應商拖了時間,最後拿過來的樣品也沒有通過,客戶部同事大發牢騷。錢部長就把樣板給了一個新供應商去打樣,也準備讓這個老供應商再繼續打樣。恰恰這時我出現了,她當時也只是覺得我這個人太專注太用心了,就給了我一次打樣的機會。我瞭解到有其他供應商也在打樣,以我對印刷工廠的瞭解一般都得五天以上,而這個工藝如此複雜的彩盒至少得七、八天,大印刷廠是需要排單的。軒科是一家小工廠,訂單也嚴重緊缺,我又是決策者,打樣僅僅用了其他供應商絕對不可能完成的三天。這就註定我後來居上,跑到了他們的前面。我的樣板能獲得通過,這讓在馳風的工廠裏以前對軒科不屑一顧的人都改變了看法,我順理成章地接到了他們這個訂單。   一個更令我興奮的事情是可以先做好這個訂單,他們再到軒科驗廠。這次事件將是我對馳風公關的里程碑式進步,只要再接再厲,我相信軒科將成功地走進馳風,並越走越遠。   可是當馳風的第一張訂單下到工廠時,我發現上面竟然找不到採購馬先生的簽名,這是我以前從來沒見過的。我好奇地撥通了馬先生的手機:“馬先生,您好,請教一下你們的訂單上不需要你的簽名嗎?怎麼採購這一欄是另外一個名字啊。”   “韓經理,實在不好意思,我現在已經調離採購部了,我到分廠上班了,最近在工廠遭到排擠,沒辦法,以後不能幫你們了。”馬先生無奈地說着,我一下子明白了很多。   我終於看清楚在表面平靜下的艱險。認識錢部長時,錢部長看出我很早就和馬先生很熟了,她可能有想法。當我一步步讓她刮目相看,決定真正給我一個機會時,她已經意識到我是一個能充分把握機會的人,這時馳風內部對軒科的印象又非常好,做進馳風的可能性越來越大。那麼我和馬先生很早就熟悉對她就會產生一種威脅,如果她有這個想法,那麼她一定不是我開始以爲的那種廉潔採購,以後和她相處我勢必要先看清楚藏在她微笑中的暗示。   馬先生已經知道他可能被調離的消息,至少他不可能負責包裝了。他在臨走時表面說到我們工廠看看,實際是過來敲一竹槓,他沒有放過一次免費出去玩的機會。在這個社會,人的素質參差不齊,你不能光看到表面上的正直,有可能那是他還沒有到露出真實面目的時候,當時機稍微成熟,他就會馬上跳出來,讓你看見可怕的一面。   在東莞這個機會稍縱即逝的城市,作爲一個業務員一定要有敏銳的嗅覺能力,自己要主動地去尋找機會,千萬不可守株待兔。當機遇出現時,要有充分把握能力,而能否把握住是建立在你以前的準備和後來的認真之上。如果你已經抓住了機遇,但是沒有認真地對待它,它也會從你身邊無聲無息溜走。倘如商業是一場賽跑,你就要有生活在秒錶裏的精神,能有成績的比賽可能很少,但是生活的比賽每天都在上演,不要忽視生活中的細節,細節可以決定一個業務的成敗。   軒科在完全保證質量的情況下提前完成了馳風的訂單,錢部長領着馳風的考察組走過場似地來了一趟軒科。實在是沒想到一切進展得這麼順利,看來錢部長在馳風的地位很不一般。   馳風的訂單開始佔據着軒科的印刷機,加上其他客戶,工廠已經不再接外面利潤微薄的加工訂單。軒科就像一臺高速運轉的機器向前奔跑,李海終於笑了,韓宇再也不是大家眼中的繡花枕頭。   每一次成功都要經歷從嘲笑、冷漠到羨慕、敬佩的過程,從海封到軒科,從一個打工者到一個老闆,我一直是在煎熬、忍讓中度過,我堅信有志者事竟成,我絕對不能做被流言和困難嚇倒的矮子,用行動和成果證明着自己,每一次拼搏的結果我都會思考總結,爲什麼努力了沒有成功,爲什麼努力了卻沒有取得成果?大家都在抱怨着自己的運氣不好,總會爲失敗找各種各樣的理由,而沒有從根本上去尋找原因。殊不知其實每個人都可以成功,只是走向成功的道路可能不同,不爲外界所影響,持之以恆地走下去,用心去對待每一件事情,早晚就有收穫成功的那一天。   我執行了當初和李海定的合同,追加了五十萬作爲流動資金,到年底如果生意一直這樣興隆的話,打算再增加機器擴大規模,明年爭取更上一層樓。   看着軒科的生意漸漸好起來,父母和黃梅的心情也開始好了起來。我開始打算迎娶黃梅,提議黃梅回重慶休息幾天,把她的父親接到東莞來。黃梅答應了,我們經歷了無數次考驗的愛情終於得到了重生,上帝讓我找到了生活的意義,愛情、親情、事業在一瞬間都擁有。有時候我在想,刻骨銘心的愛情一定糅合了痛苦與掙扎,一個成功的事業一定經歷了無數次的犧牲,難道就沒有一帆風順的嗎?我開始明白,因爲這是在東莞,註定需要靠自己去爭取愛情和事業,註定要去付出才能擁有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