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卷 世界末日
第五百零四章 末日的背叛
“地震?!”鄭介銘等人在車內也意識到情況不妙。
“這邊不是在中省麼??按道理來說,這邊又不是地震帶,有個毛線的地震啊?!”涼水極其意外的喊着。
車廂裏,大大小小的箱子上上下下的跳動着。
金玥緊緊的盯着一箱子彈藥,聽着彈藥叮叮響動的聲音,開始擔心,“這些彈藥會不會自己爆開?”
“應該不至於……”耿直朝着金玥非常肯定的點點頭。
車子不敢停留,只能繼續加快速度朝前方衝,週記堂儘可能的穩住方向盤,避免撞到更多的障礙物,但前方的車輛卻越來越多——他的卡車甚至一直是頂着兩輛小汽車前進的。
前方終於到了城市邊緣,週記堂徑直開出市郊,衝到了旁邊省道的空地上。
後方的車也陸續跟過來。
車停下,大家跳下車,才感到這地面確實晃動的厲害。
“根本站不穩,這得是幾級??”魏子龍張皇失措的問。
“誰知道……不知道船上的人怎麼樣了??”鄭介銘則焦慮的說着。
孫程等人也從車上下來,轉身做準備對抗後面遠遠追過來的屍羣。
“先看着屍羣吧……不過,這樣震動的厲害,恐怕也很難戰鬥……”孫程說着,“準備點兒,估計還得驅車走,這裏也不安全。”
“要不要直接回去?”趙穎問孫程。
“不現實……”孫程想了想說着,“我們剛剛借他們的力把卡車弄回來,現在就要問他們把卡車要回去,離開這裏??是誰也不會同意的,只會跟我們急。而且現在地震是怎麼回事??多等一等再說。”
孫程其實心裏打定了主意,要幫助鄭介銘等人將碉樓收復回來,同時也藉着這個機會更多的瞭解瞭解鄭介銘這夥人的情況。
……
船上,謝佐森、謝武資,以及其他留守的女性也都亂了陣腳。
河面先是如同沸騰了一般,開始不斷的跳動,隨後這些零散的小波浪逐漸匯聚起來,形成更大的浪頭。
水直接拍打到船上,將魚也一道送了上來。
“不能啊!!這麼大的地震,一點兒徵兆都沒有??”謝武資緊緊的抓着船的欄杆,生怕被甩掉河裏去。
謝佐森則一言不發,緊緊抱着船頭的旗杆。
其他人在船艙裏,則更是驚恐。
船並不是很嚴實,船周圍的窗戶全都是漏水的。浪一湧上來,大量的水便倒灌入船艙。
很快,船艙裏便湧進來能夠淹沒人一足高的紅河水。
衆人擔心船會沉,越發緊張。
方心平抱着孩子,自己都站不穩,但她看着船有沉的可能性,大聲的喊着。
“趕快拿盆,把水往外舀出去啊!!”
只不過,她的聲音立刻就被淹沒在驚恐的叫聲中。
“舀不光!!!關窗子!!!把窗子關嚴實了!!!”
“別掉下去了!!!”
“想辦法先靠岸吧!!!上岸啊!!!”
大家的聲音混雜成了一團,根本分不清楚誰是誰!!
謝佐森擔心妹妹的情況,但他聽着船艙裏的叫喊聲,大聲的呼喊着,卻又根本得不到妹妹的迴音。
謝武資同樣發現,原來自己在這種危險的情況下,首先想到的就是路小雨。
只不過,此時的兩人根本就是自顧不暇……怎麼才能顧得上他們最親近的人??
船開始隨波逐流,船體內進的水也越來越多,喫水線開始慢慢的上移——船確實有沉的跡象!!
“怎麼辦??本家??”謝佐森對着謝武資喊着。
“我他媽哪裏知道?!”謝武資此時的心態也越發變得糟糕。
這時候,陸地上的震動似乎已經停止了,地面不再晃動,但是紅河水還在來回的波動着,浪直接高高的拍起來,如同錢塘江的潮水。
過了一陣,波浪終於平靜下來。
……
“停了……”船裏的衆人總算纔回過神來,“是不是浪頭過去了?”
“快靠岸!!!快靠岸!!!”一個尖銳的女聲大聲喊着,“萬一一會兒又淹了怎麼辦??”
這似乎是那個大媽的聲音。
方心平則不住的動員着王鑫蕊和莊儀,讓她們兩人抓緊幫着把船體裏的水舀出去。
李軒此時也不再表現的瘋瘋傻傻,居然緊緊的保護着劉倩文。
“你不是……腦袋被撞了麼?”劉倩文極其意外的問。
“是……這不是看出事了麼?”李軒非常清晰的回答,但是眼睛並沒有看着劉倩文。
此時的劉倩文,低調的如同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子——就如同她本來應該具有的身份一樣。
而這個,其實才是李軒所期待的。
……
這一次的震動,確實是不應該“自然發生”的。
國際形勢已經惡化到了無法恢復的程度。
就如同一個人體內的癌細胞,一直可以控制,突然有一天無法控制之後,便摧枯拉朽的攻破了一切生存的希望。
優國的喪屍已經再也無法控制了……
一部分優國的仁人志士,帶着他們長期以來繼承和發展的東方文化——包括優國本土的文化,也包括來自於他們的老師,中州的文化,提前出了海。
他們沒有太多地方可以去,一部分人由西優國海出發,左思右想趕赴了北棒國避難——畢竟那裏的人大多數都死在了防空洞裏;另外一部分人則從東優國海出發,試圖前往鷹國,只不過,他們被禁止進入領海,在抵達鷹國國境線的時候,直接被鷹國武裝擊斃身亡。
鷹國人不想讓風險進入國內——他們的民衆甚至自發的發動了“亞裔屠殺計劃”。
他們在橫幅上寫着“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但是鷹國白種民衆們,卻將men畫了個大大的黑色的叉,在上面替換了一個單詞。
Immune。
也有的替換的是——white。
還有各種其他替換,分地域、宗教、性別……
不同的派系、持不同觀點的人們在鷹國國內開始了內戰。
民主社會,或者說人類社會中自身蘊含的恐怖自毀力量開始呈現。
這是文明世界裏,一次對人類尊嚴最大的褻瀆。也是對人類自身建造的“真理”最大的一次衝擊。
……
優國本土最終徹底崩潰。
在最後的時分,優國的核彈做出了報復式的襲擊。
做出的是“以人種爲劃分的報復行動”。
目標是鷹國西海岸。
他們加急生產以及過去偷偷部署的三十七枚核彈,幾乎全部投給了昔日盟友,鷹國——他們當然極爲清楚,這個所謂的“盟友”,其實也正是對優國造成過最沉重打擊的國家。
只不過,其中有二十一枚核彈遭到了不同形式的攔截。
“大東亞,人種原出一脈。始於東亞、東南亞,並最終蔓延至東北亞的這起災難,實質上就是鷹國推動的……這實質上是一起人種滅絕的陰謀、罪行!!”優國首相在最後的公告中,利用電臺向世界做出戰爭宣言,“因此,在這起戰爭中,我們將用最後的力量,向背棄人類的罪惡國家,做出最沉重的報復!!”
鷹國的西海岸遭受核彈攻擊,這也激怒了鷹國。
“這羣小人!!它博取我們的支持和中州叫板的時候,不說自己大東亞原出一脈??現在冠冕堂皇的拿出理由說自己是東亞的一員???說自己和中州人種歸於一脈???”鷹國總統理查德憤怒的做出回應,“既然如此,我們也要將優國羣島炸平!!讓它們再度嘗試一次核彈的滋味!!”
全世界已經失去了理智。
這是全世界的核戰爭,這是全世界的末日。
只不過,鷹國並沒有如同他們的宣言一般,僅僅是對優國宣戰——優國在對世界宣戰的時候,它其實已經滅亡了。優國的所謂宣戰,只不過是優國的一句遺言而已。
鷹國當然沒有必要去打擊和報復一個死去的國家,他們曾經使用過的“先發制人”戰略,在遭受了核打擊之後,被理查德復活。
核彈開始分別向優國已經成爲廢土的首都、熊國、中東諸國、部分加勒比海國家,以及其他一切有威脅的國家和地區進行打擊。
……
熊國又豈能是省油的燈??
大規模的核報復於是如同連鎖鏈條一般展開。
熊國核打擊星環聯盟諸國;黑蘭公國、法蘭公國核打擊熊國以及中亞國家;某個不起眼的小國核打擊鷹國;中東諸國相互核打擊;鷹國核打擊世界;熊國核打擊世界;黑蘭公國、法蘭公國核打擊世界——
這時候大家才發現,原來很多宣稱自己擁有核武器或者被其他國家宣稱擁有核武器的國家,其實根本就只穿着內褲;而那些低調的或者不被鷹國追究擁核的國家,紛紛祭出了自己報復的烈焰。
常規武器已經變成了牙籤。
……
地球開始到處長蘑菇。
在短短的數個小時裏,天空中飛的最多的,是核彈。
地殼開始猛烈震動。
許多不該發生地震的地方,也都發生了猛烈的地震。
……
這是世界的末日,這是末日的背叛。
第五百零五章 移動堡壘
國與國之間集中的核打擊僅僅只持續了幾個小時。
人們並沒有將所有的庫存核彈都用於相互的報復之上,因爲他們根本沒有機會——在覈打擊中,大家的首輪目標便是各大核設施和軍事基地,大量的核彈其實根本來不及被使用出來,尤其是鷹國和熊國所持有的一些毀滅性武器,有很多都在本土的基地發生了爆炸,能量和輻射因此被侷限在了地下。
但是即便如此,人類主要的大城市幾乎已經被核武器清理了一遍——短短的幾個小時,鷹國、熊國、優國、星環聯盟諸國、中東諸國以及其他一些看起來無辜的小國家,都不復存在了。
只不過,國家雖然不存在了,並不代表沒有幸存者。
在鷹國,主要遭受打擊的區域是東西海岸,鷹國中部、鷹國北部鄰國的大部分區域,南美洲大部分國家,並沒有遭受到核打擊——這些地方還有大量的倖存者。
非洲、以及西亞、中亞的部分地區,還有大量置身於事外的國家——他們雖然也都遭受了核打擊,而是相對影響較小。尤其是非洲,這些窮國家打不打擊沒有多少區別。
只是,自然環境的破壞也開始呈現——從遭受核打擊的地方開始,天空中逐漸出現大量的黑雲,少量大氣甚至開始從引爆點向外層空間逃逸,臭氧層的空洞開始進一步擴大,氣溫也開始下降。
核輻射也開始隨着氣流和洋流向整個世界慢慢的擴散。
人類的核彈,恐怕並不會摧毀地球本身……但是摧毀人類文明,它恐怕已經做到了。
它甚至有可能與喪屍危機一起,進一步將更多的人類送入滅亡。
……
但是,這些影響真正影響到中州,還是數天之後。
包括中州在內的東亞、東南亞國家由於早就已經滅亡,並沒有成爲核彈集中打擊的目標——對於中州來說,只有少數的核彈落在了荒無人煙的本土。
此時的鄭介銘等人依然還只是以爲這是一場單純的地震。
……
“上車!!!開車往東!!!得看看河邊的情況!!”鄭介銘待地震停下,地面恢復了平穩後,對着大家大聲喊着。
孫程在旁邊,對這次地震也心有餘悸。他還是決定讓所有武裝人員,驅車跟着鄭介銘一起,先去河岸邊觀察一番。
“如果剛纔我們沒有和他們合作,或許我們在船上也會更加危險吧。”孫程想着。
一行人向東繞過城市,從碉樓之外的空地上接近河岸邊,他們看見,那艘船依然漂浮在水面上,不過船身似乎有些傾斜。
紅河依然有明顯波動的痕跡,從岸邊的水跡,可以看出在剛纔的一瞬間波動有多麼劇烈。
“簡直就跟地殼運動一樣……”耿直說着,他知道自己說的其實是一句廢話,地震不就正是地殼運動麼?
謝武資和謝佐森待船平穩,連忙駕駛船隻,向東邊靠過去。他們看見了鄭介銘等人,明白他們已經成功突圍了!!
“返回來!!!”鄭介銘遠遠的對着謝武資和謝佐森大聲喊着。
隨後,他轉向了孫程。
“希望你們能夠幫我們再清理清理碉樓。”鄭介銘向孫程請求着,“而且……現在船上也沒辦法留人了,這地面也沒什麼防禦,只能再向你們要一輛卡車。”
“好說,你們剛纔開出來的兩輛,都給你們了,裏面還有不少物資對吧,給你們了!”孫程點點頭,立刻做了順水人情——反正如果沒有鄭介銘這夥人幫忙,他們想要奪回卡車,恐怕也困難,更別提幾乎把所有的卡車都能奪回來了!
更何況,那兩輛車上的東西,對於他所擁有的物資而言,九牛一毛。
孫程回頭便開始對自己的手下展開動員,“他們幫着我們取回了我們的卡車和物資,現在我們也應當幫助他們,把他們的根據地取回來!!”
武裝人員的情緒高漲,似乎已經忘記了剛纔短暫的地震。
鄭介銘待船返回來,抓緊一切時間幫助船上的弱者們回到地面,他將那些人全部送到了卡車車廂裏。
“想不到,繞來繞去一圈,最後我們還是回到了卡車上,以後我們就把卡車作爲基地好了。”週記堂心痛的說着,“舒適度,或許根本就不是我們該要的。”
秦琴等人也從船上下來。
秦琴看着地震後的城鎮景象,嘴角卻微微笑了笑。
“地震??所以嘛,洪水??從天而降的魔王??好像所有的一些,只不過都是人們一句句小小的預言而已……”
“你在說什麼?”花奉沒聽清楚秦琴的嘀咕,問了一句。
“沒說什麼!她在跟我說話呢。”牛老旺幫着秦琴接了一句嘴。
花奉搖了搖頭,看了看他倆,沒說話。
花奉只是以爲這兩個男女好上了,僅僅而已。
人員清點之後,鄭介銘等人開始做好準備,向碉樓再度進攻。
“其實你們也可以考慮考慮,直接跟我們往東走。我們在東邊是有成熟的基地的,比你們的碉樓要大很多,條件也會好很多。”孫程在戰鬥之前對鄭介銘說着,“只不過,可能會需要大家多賣點兒力氣——每個人都得幹活。”
“不用了,幹活兒雖然倒是沒什麼,不過我們並不想遷移,這裏挺好的。現在我必須得把碉樓拿回來。”鄭介銘禮貌的拒絕了孫程,開始組織人們朝碉樓方向推進。
“老周你還是負責開車!倒着開過去!大家就在卡車車廂裏面殺!一旦喪屍圍過來實在太多,我們就會敲打車身,你就抓緊開車往前,甩開一些喪屍!這樣的話,我們就不會被包圍!!”鄭介銘開始宣佈他的作戰計劃。
“這個有點兒意思啊?你是想打了就跑?有點兒敵進我退、敵退我進的意思?”孫程在旁邊饒有興致的聽着說着。
“沒錯。就是這樣,大家其實都不要下地面,就讓喪屍沿着卡車車廂往上爬,爬上來一個幹掉一個!!一旦上來的多了,就開車!!甩開距離再殺。”鄭介銘說着。
衆人都認同這個辦法,孫程本身也覺得這樣做非常好,於是,他自己也採用了這一招。
“你們只有兩輛卡車,其中一個還得做爲庇護所。我們這邊也照你的方法做,趙穎,咱們現在帶過來五輛車,你把所有人分成五組,全部按照同樣的方式,和他們的車一起,六輛車一併逼近碉樓。”
鄭介銘極其感激的看了孫程一眼。
孫程當然知道自己這樣做能夠大幅度收買人心,他轉過頭,看了看鄭介銘,“這樣的話,你們也不至於被包圍——六輛車可以基本上做到同進同退,多好?”
……
鄭介銘這邊只有一輛車,於是也閒置了幾個戰鬥人員,這些人便負責留守在庇護車輛旁,照顧那些不便於上戰場的人們。
六輛車很快做好了準備,同時敞着後廂門,開始倒着車逼近碉樓。
這附近的獠牙喪屍已經被狙殺的差不多了,大家眼看着前方的屍羣只不過以普通喪屍爲主,士氣也大大提高。
六輛車,如同六個移動的堡壘,朝喪屍們推進過去。
喪屍開始衝向卡車!!鄭介銘、花奉、魏子龍、薛挺四人先是並排靠在前排,手持打開了刺刀的步槍,等待着喪屍的衝鋒。
車廂具有一定的高度,喪屍衝過來,準備爬上車廂,薛挺立刻將刺刀從上至下插入了喪屍的腦袋,這隻喪屍隨即倒地。新的喪屍爬上來,他只需要順勢又一個刺擊即可!!
“省力!!帶勁!!”魏子龍大聲的喊着,他顯然從這樣的殺戮中嚐到了甜頭。
“就跟守城牆一樣!!而且還是移動的!!一旦看着快要失守了,讓車子前進就是了!!還不用擔心喪屍過多的堆在車前!!”花奉也看出了這樣做的巨大好處。
孫程這邊同樣如此,一羣人殺的眼紅手紫,在車廂內部等候的人甚至主動要求換到前面來屠殺。
“讓我也來練練手!!”一個男人粗曠的喊着。
孫程自己也嘗試着在前排殺了幾隻喪屍,他明顯也感覺到,這樣戰鬥,一方面更加順手,另一方面,在心理上,大家四周其實都是有保護的,不會那麼恐慌。
“這鄭介銘……”孫程殺了一會兒,便替換下來,自己留在車廂裏,琢磨着。
“他已經算是一個比較成熟的頭兒了,如果想要駕馭這羣人,必須首先駕馭他。要不然,就得殺了他。”
第五百零六章 晚宴
孫程對鄭介銘的殺意也只是瞬間起意,但很快又壓制了下去。
“始終不到萬不得已,也是沒有必要和這些人爲敵。能夠和他們和睦相處,讓他們爲我所用,纔是最好的選擇。”孫程想着,“最佳的方案,就是能夠讓他們對我們服服帖帖,心悅誠服的和我們合併。尤其是這個鄭介銘……”
而按照他過往的經驗,對一個人、或者一羣人收心,並不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衆人依照鄭介銘的方案,屠殺喪屍的效率大爲增加。而且,碉樓一帶有一個得天獨厚的優勢——那便是處於城市的邊緣。
在城市的邊緣,不容易受到喪屍的全面包圍,而且鄭介銘現在採用的這種後退式打法,又有利於和喪屍不斷的展開周旋,保證大家的安全。
這就好比從大餅的邊緣開始咬起,怎麼也不至於糊了自己一臉的蘸醬,可如果硬要從中間下口,卻很難。
一羣人、六輛車,足足殺了兩個多小時,殺到六輛車的汽油全部燒空了,還又想辦法加了一次油,方纔將碉樓附近的喪屍殺了個乾淨。
從碉樓公園向東,足足拉出來六條紅色的軌跡。
全都是喪屍的屍體和血液堆積而成的軌跡。
這六條軌跡全都向東延伸出了三百多米,如果從高空往下看,這肯定像是一個畸形的,有六個指頭的血手印蓋在地上。
這便是一羣人殺戮的傑作。
所有人放下刀和步槍,都已經累的手臂發麻了。
“真他媽夠勁!!這一天殺的喪屍,遇到的事情,比前面一週都還要多。”薛挺倒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喘氣。
鬼男坐在一邊,他也在殺戮中貢獻了極其充沛的精力,但此時也已經累的一句話也不想說。
孫程檢視着地面上的戰績,心裏暗暗對自己的手下感到讚歎。
“這羣兔崽子也確實爭氣,我們五輛車,他們一輛車,每一條軌跡的喪屍數量都不少。也就是說,這一次實際上我們的武裝人員,比鄭介銘這夥人殺死的喪屍數量,要足足多出來差不多五倍。”孫程心裏想着。
“我們這樣真的值得麼?”趙穎依然感到不理解,爲了幫助一羣與自己關聯不大的人,卻將手下們一個個累成了狗。
“爲什麼不值得?”孫程平靜的反問,“別人有難,咱們的人挺身而出,這不是咱們這羣武裝人員一直在做的麼?要不然爲什麼三大基地服氣我們呢?”
衆武裝人員也都紛紛表態,支持孫程的看法。
……
鄭介銘安撫完自己人,轉頭朝向孫程。
他非常感激孫程。
在這次對喪屍的搏殺中,孫程提供了車、提供了庇護所、提供了數把步槍,還讓所有的手下都參與到了搏殺之中。
如果沒有孫程的幫忙,鄭介銘一夥人根本不可能快速的收復碉樓。
“我們在碉樓裏,實際上還是存了一些食物的。既然這一片都清殺的差不多了,那你們不如也留在碉樓,住上個幾天再回去!”鄭介銘此時對孫程並沒有什麼不信任,對孫程的防備心也大大減弱。
不光是鄭介銘如此,其他人也都如此——他們只是一羣陌生人,卻能夠幫自己人幫到這地步,也算是仁至義盡了,還有什麼理由不相信別人??還有什麼理由懷疑別人的動機??
“好啊!當然好,我們這邊實際上也都筋疲力盡了,剛纔還有人喊餓呢。”孫程笑着說着,“不過我們不會在這裏耽誤太久的,你們物資也匱乏,我們明天可能就會返回自己的基地。”
他這麼說,也是爲了讓鄭介銘等人心安——自己不當老賴,屁股也不沉。
……
一羣人於是返回了碉樓,並將卡車設法加滿油,停放在了碉樓的樓下。
碉樓內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碉樓的平臺設有門,平臺通往碉樓,以及向下進入裙樓,也都有門阻隔,雖然碉樓周圍佈滿了喪屍,卻並沒有多少喪屍進入這些區域。
四層懸掛着的風乾肉,也都沒有受到任何喪屍的污染。
鄭介銘將人手分爲三波,一波人清理之前船隻裏的河水,確保關鍵時候還能夠坐船離開;另一撥波人開始做飯,由於男人們剛纔戰鬥過後,大多已經體力透支,這件活路又交給了女人們;剩下的,便是剛纔浴血奮戰的戰士們,他們和孫程的手下一起,坐在平臺上,隨意的聊着,算做盡地主好客之儀。
薛永鈦、歐陽琰、林泊強三個政客,除了歐陽琰是個半殘廢,其他兩個人也都參與了戰鬥,不過他們畢竟年紀偏大,鄭介銘並沒有安排他們上場太久。
此時,薛永鈦和林泊強參與了清理船隻的任務,只有殘廢的歐陽琰坐在平臺上,冷眼看着衆人的聊天。
孫程正在和鄭介銘隊伍中的幾個倖存者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卻總覺得有一雙涼颼颼的眼睛望着自己,回頭看去,才發現是一名殘廢的老頭兒。
“他們的隊伍裏也有這種老弱……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安置或者處理這些人呢?”孫程想着。
但是他想要挪開視線,繼續和其他人對話,卻總覺得這個老頭的視線深邃而恐怖。
如同塑像一般盯着自己。
……
他仔細的琢磨這個男人的身份,卻也想不出來個答案。
“你們的隊伍,也蠻善良的,很多人其實也都沒有勞動能力甚至生存能力。我們在自己的基地裏,也是這樣。其實就應該這樣求生!不然活着和喪屍也沒啥區別。”孫程把注意力轉移回來,開始說着。
“那肯定是的嘛,誰沒有個傷痛?誰又不保證自己會成爲拖累?”涼水說着,“我們這裏邊,是個人都受過傷,都是扶持着過來的。”
孫程點點頭,“可不就是。你看像我們,在水川市,很多都是老年人,大家也都被安置的蠻好,這些老人有的也主動幫着大家乾點兒事情,掃掃地、傳授傳授知識什麼的……咦,我看你們隊伍裏也有老年人嘛,有老人是寶啊!”
陳皓洋聽到他說老人,回頭望了望,知道他說的是歐陽琰。
“呵呵。”陳皓洋冷笑了一聲。
孫程立刻從一羣人中捕捉到了這聲冷笑,轉過頭,笑着問陳皓洋,“那位老先生姿態蠻不一般的,他是做什麼的啊?”
陳皓洋聽見,抬頭看着孫程,神神祕祕的壓低聲音,“他的身份可不簡單,人家過去可是副國級的。”
“哪裏這麼高的?他也就是部級吧?”魏子龍反駁。
“得了得了,別這麼討論人家,不禮貌啊!”花奉打斷了這幾個人。
孫程聽見這信息,不再去追問任何有關老頭兒的事情。
……所以……這個人……恐怕纔會是真正的人精了……應該比鄭介銘這種人,更有分量的多……
只不過,這傢伙老了,也看透世事了吧,何況自身位置太高,不接地氣了?所以不願意出來張羅吧?
而且,無論他們還是我們的隊伍裏,其實組成人員大多數普普通通的人,對這些高不可攀的官員,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好感吧?
孫程想着,把這個人記在了心底,視作帶有風險的不確定因素。
衆人再又聊了很多話題,孫程也主動曝了一些自己的情況,並且玩笑般捅了捅自己幾名手下的家底——都是無關痛癢的信息,算做雙方加深瞭解。
大家甚至開始起鬨,是不是趙穎就是孫程的女人?
“孫總?你這麼文質彬彬又英俊儒雅的樣子,趙穎那麼漂亮,你們是不是就是一對兒啊!”就連孫程自己的手下也開始起鬨。
孫程給出的結果自然是否定的,但這個答案一給出來,立刻引起了趙穎彆扭的情緒。她當即離席,自己跑到裙樓,佯裝幫着其他人準備晚餐去了。
食物也已經做好,手抓肉、少量紫菜、茶,構成了這天晚上營養均衡的晚餐。
——末日裏缺少新鮮的蔬菜和水果,爲了補充維生素,茶變成了所有人必備的物資,珍貴程度甚至並不亞於肉類。
孫程在末日裏摸爬滾打了許久,也見過有人因爲缺乏維生素C而生病,自然明白這頓簡單晚宴的“規格”。
晚宴上,所有人都喫的盡興、聊的盡興。
席間,孫程甚至注意到,一個鄭介銘隊伍的女人一直在用感激的眼神看着自己。
兩人甚至對了對眼神,眼神中雖然沒有太多內容,但至少包含了欣賞和感激。
那個女人看起來蠻幹練,並不像是柔弱的小鳥。
但他不知道那個孤獨的坐在角落裏的女人叫什麼名字,既沒有單獨和那個女人搭上兩句,也沒有多問任何有關於她的信息。
他僅僅遠遠的朝着那個女人微笑點了點頭,略微抬起茶杯示意。
他知道,更多的舉動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都是不合時宜,甚至不禮貌的。
何況他腦子裏一直在想別的事情。
第五百零七章 眼不瞎的老頭
是夜,孫程一夥人也被安頓到碉樓裏休息。
碉樓的二層原本就快要住滿了,鄭介銘便將這些人安排在了一層。
一層空間並不大,而且也沒有足夠的牀了,他便讓大家勻出了些被褥之類的東西,供孫程一夥人使用。
“我明天就返回東省,所以也就只在你們這裏借宿一宿。”孫程說着。
只不過,爲了以防萬一,鄭介銘讓魏子龍、陳皓洋兩人夜裏值守,一個負責在頂樓和四樓觀察,另一個則負責守着二樓樓梯,不讓孫程的人上來。
“你的職責很明白,實際上就是防範他們,任何時候也不用離開這裏。”鄭介銘叮囑陳皓洋。
……
當夜,城市裏的喪屍也開始慢慢的移動着,紅河以南的城市,喪屍慢慢的朝西邊遷移。
與喪屍同時遷移的,還有大氣和雲團。
春天的風向不定,由於世界各地核爆的影響,短期的氣流發生了較大的變化。
中州算是幸運的——西側有高原阻擋、北側的熊國遠東地區遭受的核打擊較小,東側是廣袤的太平洋,而南側也都是一些早就已經遭受喪屍危機而滅絕了的國家,因此中州大多數地區在大氣環流中,受到的影響算是比較小的。但是西省,由於在高原以北,緊鄰中亞,受到的影響相對大一些;同時北省以東,由於距離優國較近,輻射的強度也更爲突出。
不過,黑色的雲團也在悄然間爬到了中省之上。
……
孫程睡不着,他有些擔心小莊園和水川基地的情況。
“如果水川基地那邊沒辦法穩固,我這裏三個基地就都白成立了。尤其是青鳥市,現在十之八九已經淪陷——從這幾天的喪屍情況看,那種獠牙喪屍實際上就是從南邊過來的,青鳥市雖然在東邊臨海,卻也出現了這種東西,說明南省以西的江浙一帶肯定是無法倖免了。”
他正想着,輪椅輪子摩擦地面的咕嚕咕嚕的聲音從樓上傳來。
“我扶你下去,您要去上廁所麼?”一個很細微的聲音傳來。
“你倆慢點兒,我就不幫你們下去了。”陳皓洋的聲音也傳來。
孫程靠在一層的牆根,眼睛留意着樓梯口。
只看見一個男人將一個白頭髮的老頭扶了下來,但輪椅應該是留在了二樓。
“哦?是那個副國級官員?”孫程心裏想着。
我的團隊裏,可是不希望有太多人精的。他可以聰明,但他不能精。孫程琢磨着,這種活了半輩子又有點兒成就的傢伙,擋在前面,可始終不會是什麼好事。
林泊強扶着歐陽琰,慢慢的穿過橫七豎八睡着的武裝人員,走到門口的平臺上。
歐陽琰由於年紀大了,各方面生理功能有所衰退,平時也經常起夜——往常都會由林泊強替他準備一個夜壺。但這一天,林泊強怎麼也找不到夜壺,似乎是在前一天匆忙離開的時候,留在了碉樓外面,而晚上又忘了帶回來。一時間又沒有別的替代品,於是他只好將歐陽琰扶下來。
“乾脆今兒晚上就睡一樓吧,我明天再給你重新找一個。”林泊強說着。
歐陽琰點點頭。
孫程等到兩人都走出平臺,挪到窗邊,觀察兩人。
只見這兩人繞到碉樓背後,分別方便之後,又慢慢悠悠的返了回來。
“值守的人不是這個姓林的,好像是那個姓魏的和姓陳。姓陳的看見他倆卻不搭手,肯定是爲了防着我們。”孫程想着,“現在扶老頭子上廁所的卻是姓林的。估計這兩個人關係應該是不錯。”
林泊強進來,便將歐陽琰安頓在了一層,自己又上樓弄了一堆被褥下來,幫他鋪好。
“今晚上先睡下面吧,方便些。”林泊強照顧歐陽琰躺下,自己也躺在了一邊。
孫程此時卻再也睡不着。
等到這兩人都睡着了,呼嚕也震天的響起來後,孫程自己輕手輕腳的挪到了兩人附近,觀察着歐陽琰。
“隱患……還是可以利用的人?”他一邊想着,腦袋便開始了對如何完美殺人而進行的神遊。
“姓魏的是在碉樓的四層和樓頂值班,陳皓洋的作用則是不讓我們上去,不想讓我們看出對我們有防範,也算是挺講究的了……不過,這老頭兒自己下來的,也與我們沒關係。從上往下有死角,他們值守的兩人也看不見下面平臺的情況。趁着這會兒,所有的人都睡着了,捂死老頭兒,也就相當於他是自然壽終了嘛。又或者,等他第二次起夜,如果那個姓林的沒有醒過來,我就主動前去扶這老頭子,再把他推下去,就等於是他意外墜亡了嘛。”孫程想着,“又或者……把兩個人都捂死,再拖到平臺邊上,推下樓,喪屍一喫掉他們,也就一了百了無痕跡無證據了。”
喪屍橫行的世界裏,殺個人想要消除痕跡,實在是太容易了——只要被喪屍喫掉,一切都顯得那麼順理成章,反正也死無對證。
想到這裏,孫程從神遊中恢復過來,凝神聚氣,決定下手。
他慢慢的挪到歐陽琰的旁邊,這個活了大半個世紀的老頭兒臉上已經長滿了老人斑,此時他嘴巴大張着,呼嚕聲極其強烈。
孫程看了看歐陽琰的被子,輕手輕腳的將被子提起來,慢慢的朝歐陽琰的臉上拉了過去。
他想用被子捂死對方。
就在這時候,歐陽琰的呼嚕聲突然停止了!!
孫程的手懸浮在了空中,眼睛緊緊盯着歐陽琰,面部表情儘可能鬆弛自然。隨後,他又瞥了瞥林泊強,林泊強此時睡的正香。
孫程就這麼極其富有耐心的等了一分鐘,直到歐陽琰再度打起了呼嚕,他才繼續進行手上的動作。
孫程並不感到緊張,他甚至都沒有一點兒聚集會神的感覺。他只把自己當做是一個過來幫助老人蓋被子的善良後生,所以此時的他,一點兒罪惡感都沒有產生。沒有罪惡感,他做的這些動作,就如同喝水喫飯一樣平常。
正當他準備壓下被子下手的時候,自己的一個手下卻翻了個身,一下子坐了起來。
孫程只能再度停下動作。
手下在黑暗中迷惑的揉了揉眼睛,認出了孫程。
“咦?孫總,您還沒睡呢?”手下聲音很小。
淺睡的混蛋,早不醒晚不醒!
“恩。老人家被子掉了,幫他蓋蓋。”孫程十分自然的細聲回答,彷彿還很擔心將歐陽琰吵醒,把被子替他蓋上。
隨後直起了腰,走開,睡到旁邊,並且小聲問手下,“你幹嘛?起夜啊?”
“恩……喝茶喝多了。”
“注意安全,快去快回。”孫程交待着。
“好的,勞您費心了。”
……
夜色變得越發昏暗。
孫程並不知道,這是天空中已經開始凝結黑雲。
他只以爲是月亮被雲層擋住了。
“黑點兒好。”他想着,越發下定了殺人的決心。
“老狐狸精們,一個一個都不是能留下的!壞事兒的,永遠是老狐狸!!”
他越回憶起歐陽琰盯着自己的神情,就越覺得這個人不能留——無論自己下一步過不過來開闢新基地!
他終於等到了新的機會!!
歐陽琰再度起夜!!
只聽見這老頭的呼嚕聲戛然而止,隨後嘟嘟囔囔的說了兩句什麼,翻身便試圖站起來。
而林泊強此時睡的正憨實。
歐陽琰顯然是不想再麻煩林泊強,自己扶着牆,往外面走——平時的夜晚,他也是這樣自己起夜的。他雖然腿腳不便,扶着牆還是能夠行動的。
孫程等到對方慢慢的蹭出了門外,纔跟了出去。
“老先生,我扶你吧。”孫程笑着扶着歐陽琰。
歐陽琰停下腳步,慢慢的轉過頭,看着孫程。
眼神還是那麼犀利。
“沒事兒。我年老眼不瞎,站不起來,但是扶着牆還是走得動路,離死還遠。”歐陽琰慢慢的說着。
年老眼不瞎……這句話讓孫程感到有些不適。
什麼叫做“眼不瞎”?
孫程左右望了望周圍,回頭把碉樓的大門緩緩合上,又走到歐陽琰旁邊,攙扶着他走到碉樓後面。
歐陽琰的防備並沒有孫程想象中那麼高。
他不再和歐陽琰說上一句多餘的話,走到平臺旁邊,朝下望了望。
“不錯……有喪屍,高度也合適。”他心裏想着,“只要有喪屍,那就簡單多了!”
隨後,孫程迅猛轉身回頭,一把捂着歐陽琰的嘴,拽着他的手臂,將他甩下了平臺!!
歐陽琰一點兒心理準備也沒有,叫也來不及叫出來,就被扔到了平臺下面!!
孫程立刻退回,低頭俯身,沿着碉樓開始後退。
他先是在門口停留了一會兒,想聽聽有沒有人喊出聲,以及有沒有人發現自己。
確認絕對安全後,他慢慢的走到平臺的另一側,尿了個尿,安安穩穩的返回了碉樓裏,回到了最開始的地方躺下。
房間裏,呼嚕聲此起彼伏,誰也沒有發現這裏的異常。
第五百零八章 天有異象
次日清晨。
說是清晨,其實當大家醒來的時候,都覺得自己的時間觀念出現了混亂。
“外面還挺暗的嘛……看樣子是快天亮了,可以再睡一會兒。”鄭介銘醒來的時候這樣想着。
不過,當他躺下又睡了數十分鐘,再度醒來的時候,天色還是顯得灰濛濛的。
這時候他才意識到,天其實早就已經該亮了。
之前他們找到的一隻還能夠轉動的電子鐘,此時指向的時間是九點。
陳皓洋頂着黑眼圈,坐在臺階旁邊。
“你怎麼不把大家叫醒,趕緊換班了你好去也睡睡覺啊。”鄭介銘說着。
“啊……困過了勁頭了,看你們一個個睡的好香,我和魏子龍剛纔商量着,就讓你們多睡會兒,這樣我們倆喫過了中午飯以後,可以徹徹底底的補上一覺。”陳皓洋說着,“昨天沒有什麼特殊情況。晚上歐陽琰和林泊強下去起夜,就睡下面了。”
“恩,知道了。”鄭介銘說着,“天一直是這個德行?”
“恩,今天一早就這樣,烏雲密佈的,可能有風暴。”陳皓洋說着。
鄭介銘詫異的走向一層,看見孫程的手下們同樣還在酣睡着——畢竟昨天戰鬥了一天,大家都累得夠嗆了。
他並沒有去看林泊強和歐陽琰在不在。
鄭介銘走向平臺,向天空中望去。
“難道又是霧霾麼?不過,即便是霧霾,也從來沒有過這麼誇張的景象……”
他眼中看見的天空,大部分區域都佈滿了黑色的雲團——這不是普通雲團的模樣,看起來,這種黑色的雲團保持着如同海浪一般翻滾着的姿態,雲的下部邊緣伸出來很多凌亂的雜毛一般的雲簇,看起來,就像是一團無比蓬亂的,巨大的爛糟糟的黑灰色被子倒扣在天空中,又像是黑色的海浪翻騰着,被靜止並放在了天空中。
但是在東方,太陽昇起的地方,雲團之間則滲透出一塊火紅髮亮的區域——被陽光直射過來的區域,即使是這種黑雲也不能完全的遮蔽光線,但奇怪的是,這些光線在黑雲中,似乎不能折射,因此在地面的鄭介銘看來,整個天空只有東邊的那一小塊是明亮的,如同這一大牀烏漆麻黑的爛被子的一角燒着了一般。
“這??神了……難道與地震有關??”鄭介銘大爲意外。
他一輩子不但是沒見過這種場景,連聽都沒聽說過,夢境裏也都沒有見過。
他覺得自己腦子有些斷路,懷疑自己在做夢,揉了幾下臉,確認這肯定是真的。
碉樓裏,其他人也陸陸續續的醒過來。
孫程等人也清醒了。
衆人都立刻察覺到了天空的異常,紛紛走到平臺上查看。
每個人的臉上都充滿了困惑和驚恐。
“如果是風暴的話,該得有多強的風暴纔會形成這種黑雲啊?”耿直說着,“別說見過了,電影裏都沒有這種狀況吧?”
……
秦琴,在牛老旺和蔡令的跟隨下,也走到了平臺上。
遠遠跟着的還有黃剛。
她們站在距離人羣稍有幾步路遠的相對比較空蕩的地方,抬頭張望着。
“果然吧……天有異象……”秦琴說着,懷中抱着洋娃娃,手不住的摩挲着洋娃娃的腦袋,“所以我說的沒錯……喪屍?根本就是一個徵兆——所有人都會毀滅的。”
牛老旺點點頭。
蔡令則一言不發的望着天空,隨後竟然顫顫巍巍的跪倒在地上,斜着腦袋望着秦琴。
至於黃剛,只是用一種奇怪的、帶有些依戀和崇拜一般的眼神看着她的背影。
……
在過去的幾天裏,黃剛其實經常跟着牛老旺幾個人,在裙樓房間裏聽秦琴講一些匪夷所思的“故事”,聽她說一些自己的經歷——諸如如何在社區裏躲過意外的一劫,諸如明明好幾次應該死掉了,卻又死裏逃生的經歷。
這些其實都是她隨着鄭介銘團隊一起所經歷的。
但是這些誰也沒有提及過的經歷,由秦琴嘴裏說出來,卻有幾分神祕和傳奇的色彩。
黃剛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講故事的天賦極強。
譬如,秦琴時不時的會提及在一個高檔小區裏遭到轟炸,並神奇的死裏逃生的事情。黃剛也親身經歷過兩次轟炸,並且兩次也都死裏逃生了。但是,在秦琴的渲染下,他居然覺得,這是一種冥冥之中註定的安排。
“你們知道麼?其實這一切都是一種定數。”秦琴會一邊撫摸着早已經髒的不成樣子的洋娃娃,一邊如同牧師一般教育着這幾個常常聽她講故事的男人們:牛老旺、蔡令、黃剛。而那位痛失了孩子和丈夫的大媽,也經常會過來聽秦琴描述自己的經歷。
“總有一天,天也會變色。”秦琴曾經在大家剛剛安頓在碉樓裏的時候說過。
而這一天,天空似乎應驗裏秦琴的說法。
這讓黃剛、蔡令和牛老旺,以及人羣中那位大媽,終於對秦琴開始不同程度的產生了更多佩服、迷戀、甚至迷信一般的心情。
……
“咦?!”一聲上提的、充滿了疑問語氣的喊聲突然從碉樓裏傳來。
這聲音打破了人們對天空的注意力,一個個紛紛憂心忡忡的轉回了頭。
“誰在叫??”鄭介銘雖然心裏覺得壓抑和擔憂,但聽見這聲似乎同樣不那麼吉利的聲音,依然快步進了碉樓。
孫程則若無其事的打了個呵欠——這其實是蠻正常的一個生理和心理反應。
鄭介銘進入一層。
只見林泊強滿臉困惑的看着被褥。
“怎麼了??”鄭介銘問,“大事兒小事兒?”
他下意識覺得,林泊強可能只是在爲某些小事兒大驚小怪。
“歐陽先生呢???”林泊強抬頭望着鄭介銘。
“恩?歐陽先生?陳皓洋不是說你們倆昨晚上爲了方便起夜下來了麼?”鄭介銘問。
“是啊……可是剛纔我也醒了,看見他不在,以爲你們誰扶着他出去了,但我剛纔出去一圈,哪裏都找不到他啊!”林泊強困惑而擔憂的說着。
“彆着急,他腿腳不利索,平常大多數時間都靠輪椅,走不遠,我出去發動大家看看。”
鄭介銘走出平臺,開始詢問大家有誰看見過歐陽琰。
孫程疑惑的看着鄭介銘,隨後問正好站在自己身邊的涼水。
“他說的歐陽琰是誰?”
“就是那個老頭兒,那個至少是部級,要麼就是副國級的官員。”涼水回答。
“哦哦……”孫程點點頭。
對孫程來說,事情已經辦完了,昨天那點兒記憶彷彿就從他腦海裏抹去了一般。
邏輯上肯定是清晰的——這件事兒不可能留下一點兒與他有關的“證據和線索”,所以他根本也不去考慮大家發現歐陽琰屍體後,會怎麼說怎麼做。
他知道,無論從動機上、證據上還是從任何方面來說,都不大可能有人會懷疑到自己。
畢竟,自己昨天可是才幫着大家收復了這碉樓啊!如果沒有他孫程幫忙,鄭介銘一夥人怎麼也得死傷幾個吧??孫程想着,雖然之前鄭介銘也救了自己這夥人一命,那就算抵消了。
但誰也沒有理由殺死一個毫無戰鬥力,並且“看起來”毫無威脅的老頭兒啊!
孫程早就算好了,所以現在更加坦然——他只需要忘掉昨天晚上發生的一切,認定自己一直在睡覺,什麼也不知道,就完事兒了。
一羣人於是開始滿樓層的找,直到薛永鈦突然想到,沿着平臺向外看一圈。
薛永鈦首先發現了歐陽琰——在平臺的下方,有一個似乎是穿着歐陽琰衣服的人。
“在這兒!!!是不是這個!!!老林你來辨認一下!!!”薛永鈦喊着。
林泊強趕緊衝過來,看見那具屍體,手臂似乎已經被喪屍扯掉了,腿以奇怪的角度扭曲着,到處是血和其他液體的痕跡。
其他人也圍過來,並不能確認是不是歐陽琰。但是,林泊強從高處遠遠的看着,他通過那被扯在一旁的衣服和褲子,異乎尋常的肯定,這就是歐陽琰!!
“一定是他!!”林泊強喊着,提着刀衝下了碉樓。
下面畢竟還有喪屍,週記堂等人見林泊強衝下去,怕有危險,也跟着衝了下去。
莊儀等人看着一堆人圍在平臺前面看熱鬧,恐有人跌落,連忙讓大家後退躲避。
林泊強衝到屍體旁邊,先是與週記堂等人一起,斬殺了旁邊的喪屍,隨後仔細的觀察屍塊和骨架。
這一次,他仔仔細細的回憶自己對歐陽琰的記憶,檢查完衣物,又檢查屍體上尚存的皮膚。
“就是歐陽先生……肯定沒錯了……”林泊強痛苦的蹲在了地上。
第五百零九章 “期”到
林泊強、薛永鈦兩人與歐陽琰身份、地位、工作性質都較爲接近,此時看着歐陽琰的死狀,比任何人都顯得要難受的多。
這正是兔死狐悲般的痛苦。
林泊強甚至開始往自己身上推演——自己年紀也在見長,若是自己也老態龍鍾,會不會也這樣莫名其妙的摔下來死掉??
鄭介銘也衝了下來,他站在歐陽琰的屍體旁邊,仔細看了一番後,抬頭向上看——這平臺由於過去是對遊客接待的,並非沒有欄杆。只不過欄杆的高度僅僅只到人的腰部。
如果歐陽琰自己出來上廁所,感到頭暈或者重心不穩,也確實是有可能掉下來的。
“陳皓洋說你昨天晚上扶他上廁所來着,你們下來之後,就在一層睡的麼?”鄭介銘問。
“是啊。我們回來就睡着了,我幫他拿的被褥,想着如果他還要起夜,方便把我叫醒……按道理來說的話,他一晚上至少起來四次的……”林泊強說着,“平時有夜壺誰也不用管他,但是……”
“好了,先不說這個了。”鄭介銘拍了拍林泊強的後背,自己跑到了樓上平臺,查看情況。
這平臺的欄杆,就是他自己靠在旁邊,如果重心失衡,頭髮暈,也有翻落下去的可能性。從這樣的場景看,確實沒有理由懷疑任何人。
但是他心裏又在想。
“會不會是孫程這邊的人乾的??”
當他仔細觀察這些人的時候,卻沒有任何一個人的表現值得懷疑……這件事情本來也與他們無關,何況瓜田李下,難免會陷入這種尷尬的境地。
孫程似乎也完全能夠意識到這一點。
“我挺遺憾的……”孫程走到鄭介銘旁邊,非常鄭重的說着,“想不到會出現這種事情。”
鄭介銘看了孫程一眼,心裏盤算着有沒有可能他就是嫌疑人。
但是他找不到動機。
如果要有敵意的攻擊,怎麼也得從年輕人下手吧,挑這樣一個幾乎沒有行動能力、也很少發表意見的老人??沒有任何價值啊!!
“要說起來,我們昨天又恰好不巧留在了一層住宿,所以老人家的意外身亡,我們也有一定的責任——昨天我們的人睡的太死了,總覺得反正有你們的人值守……如果我們警醒一些多好。”
鄭介銘只好點了點頭,嘆了口氣,“怨不得你們。應該更好的照顧好老人的。”
……
懷疑,但是怎樣??剛受了別人的恩,昨天晚上還挺好,沒有任何徵兆,說是別人的錯??完全不靠譜啊?
鄭介銘考慮一番,決定唯一的靠譜選擇,是將孫程一夥人及時請走。
誰知道,孫程自己便提出來了。
“我們似乎也不應該留下來添亂了,你們也需要抓緊重新構建基地,我們在這兒是累贅……更何況,現在天空這個樣子,喪屍又氾濫,我也擔心我們自己的基地。”孫程憂慮的看着天空,“我們今天就回去,之前你們用的兩輛卡車和裏面的物資,就留給你們吧——反正那幾輛車沒有你們幫忙,我們也救不出來。”
鄭介銘聽他說完,點了點頭。
“那好,那我們也就不客氣了。”
孫程一夥人並不多耽誤,立刻組織人員上車,驅車離開了這裏。
在路上,孫程盤算着,“至少從現在看,他們是夠本了。如果沒有我們,損失的豈止一個老頭?”
最關鍵的是,自己的手下也沒有人對自己有任何的懷疑。
想到這裏,他微微笑着——爲自己展示出來的慷慨和大方而感到自鳴得意。
……
等孫程撤離後,耿直組織大家將歐陽琰埋掉,按照慣例樹了個小小的牌子。
“現在的天空,怎麼看?”張繡山問鄭介銘。
“不知道。不過,氣溫倒是明顯的下降了。”鄭介銘說着。
他又豈能知道這異常的天象,是源自於世界各地的核打擊??
此時的鷹國東西部,已經化作了一片火海。
優國也已經毫無人煙——只剩下滿地亂爬的喪屍。
而且,最爲嚴重的是:之前以疫苗形式注入世界各國的病毒,已經達到了“鎖死期”。
沒有遭到核打擊的人類,開始了批量化的屍變。
……
雖然有了中州等東亞國家的數據,各國都已經提前做了一些防範屍變的措施,但是受到普遍核打擊的影響,這些措施也都癱瘓掉了。
世界各國,現在處於了同一個災難的起跑線上。
……
鄭之嵐、盧沐晴、牟曉楓等人也已經開始了南下。
她們更清楚,北邊比南邊更加的危險。這一方面是因爲研究基地設在北都市,另一方面也是考慮到南方地形複雜,更容易生存。
此時的她們,還沒有抵達紅河,正在一處偏僻的小鎮子裏落腳。
“天空?怎麼變成這樣了??”當天清晨,她們幾人也發現了天象的變化。
鄭之嵐搖了搖頭,回想起在離開聯合國船上時,各國劍拔弩張的場面,料想應該是核戰爭如期爆發了。
“想不到還是沒能制止。這樣看,會不會有傳說中的核冬天??”鄭之嵐有些無奈的說着。
“核冬天……其實我更關心我們會不會遭受輻射而死,或者因爲輻射變異。”盧沐晴說着。
“變異?呵呵,沒有核輻射,人類不是都已經變異了麼??核輻射又能算什麼?相比之下,它造成的變異效果恐怕少多了。”鄭之嵐冷笑着。
她說的並非毫無道理,核戰爭與其說是地球或者人類的災難,不如說是人類文明的災難而已——真正對人類本身造成致命打擊的,其實更多的是喪屍病毒。大量倖存的人們,躲過了幾個小時核打擊的死亡命運,卻根本躲不過早就已經與自己每一個細胞合爲一體的喪屍病毒。
她愈發後悔——後悔自己當年私自從家中出走,更後悔自己居然漂洋來到了鷹國,後悔自己在被SJS收留之後,接受了這個當時看起來能夠“淨化全人類的邪惡”的計劃。
……
鷹國。
SJS公司的地下基地。
這是一座規格極高的基地,能夠防止核打擊,內部各種生活生產設施完善,食物儲量足以支撐近千人長期存活。
Stanley還是一如既往的和另外一個女人,各自舒適的待在自己的按摩椅上,一邊注射着一些奇怪的液體,一邊談論着局勢。
“衛星通訊已經失去作用了。”女人用鷹文說着,“那麼你現在也掌握不了外面的動態,不過核戰也是預料之內的。”
“不需要衛星通訊啊,反正現在全世界應該都散佈着致命的粉塵——我們的科學家預言,或許也會有人倖存下來,但下一代也許還是會發生一些畸形之類的狀況。”Stanley說着,“而且,鎖死期已經到了,活着的也差不多該死了。”
“不過,總會有幸存者。”女人說着。
“沒錯。活着的每一個人,都將成爲各地新的‘始祖’、新的‘諾亞’……一切都是新的,而唯一保留着各種新技術的我們,也就是這個世界的‘神’。”Stanley說着,一邊微微的笑着,“什麼猶太教、天主教、東正教、新教、伊斯蘭教,還有你們的佛教、道教??最終,唯一的聖經,就是簡簡單單的物種起源。”
“無法適應這種最苛刻條件的人類,將會死亡,活着的,將會傳遞下來最優秀的基因。”女人附和着。
“哈哈哈,是的,沒錯。”Stanley注射的毒品,其毒性已經開始發作,他陷入了飄飄然。
不光是他,每一個SJS的核心成員,也都必須注射這樣的毒品。
鄭之嵐當初也不例外——這是她染上毒癮的原因。
只不過,鄭之嵐從來沒機會進入過這間房間,她過去每次見到Stanley,幾乎都是在另外一個祕密處所,以及一個洗腦基地。
女人趁着Stanley昏昏沉沉,猶豫了幾秒,慢慢的開口,“我……想去中州看看。”
“喪屍的首發地,你回那邊去幹什麼?”Stanley的眼白朝天,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珠轉動了,此時他已經幻想自己成爲了“神”。
“對,首發地,所以想去看看那邊的情況……”女人說着。
但Stanley已經把頭歪倒,陷入了癡狂的幻境中,再也聽不見女人的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