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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軲轆來到交警大隊的時候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了危機來臨。儘管他和葫蘆定了攻守同盟,但是交警隊仍然找到了他的頭上。事先驚歎號就已經警告過他,讓他找魏奎楊的司機做做工作,該花的錢就花一點兒,想辦法把他的嘴封住,省得魏奎楊的司機不但到交警隊咬他,還到處亂說,造得滿城風雨。車軲轆思前想後,覺得自己一個大大的局級幹部去找一個司機低三下四求情太掉面子,話也不好說,等於此地無銀三百兩,搞不好反而讓人家抓住了他的把柄,如果人家告到交警隊或者紀委,他更加被動。於是就讓葫蘆出面找魏奎楊的司機,從葫蘆的角度做工作,請魏奎楊的司機收回自己的指控,不要讓葫蘆把飯碗丟了。
魏奎楊的司機也不是省油的燈,葫蘆一找他人家就明白葫蘆要幹什麼:“你傻不傻?這件事情你根本就沒什麼責任,對啊,你是把車給車軲轆開了,我親眼看見的,可是車軲轆自己也有駕駛執照,又是你的領導,即使交警隊查清楚了,你說說你自己犯了哪一條?哪一條都沒犯啊。”
葫蘆說:“按照交通法規看我確實沒犯到哪一條,可是市紀委有規定,司機把車借給領導幹部開,不管領導幹部有沒有駕駛執照,都是不允許的,到時候還不得照樣追究我的責任。”
“那又能怎麼樣?難道還能比你現在更慘嗎?工作已經丟了,你覺得如果把這件事情瞞到底,車軲轆還能再安排你到民政局開車嗎?做夢去吧。再說了,紀委是管黨員的,管幹部的,你一不是黨員,二不是幹部,紀委憑啥處理你?難怪人家都把你叫葫蘆,真沒腦子。如果車軲轆真的想解決這件事情,你讓他自己來找我。”
葫蘆按照事先跟車軲轆商量好的策略裝可憐:“劉哥,我也是沒辦法,如果這件事情露底了,不但車軲轆完了,我也就慘了。現在我就已經被局辦公室主任給開了,多虧車局長還在極力維護我。”
魏奎楊的司機姓劉,年齡比葫蘆小,求人矮三分,葫蘆現在是求人家,就主動給人家長了歲數,把人家叫劉哥。劉哥倒也不含糊,說出來的道理讓葫蘆難以反駁:“葫蘆,你也不動腦子想一想,這件事情我要是能救得了你,我看在咱倆都是車伕伺候人的分兒上,絕對幫你過關。可是即便我認了,也救不了你啊,人家是官場上人喫人的鬥爭,把你開了只不過拿你做了個下嘴的調料而已。就算我撤回證明,你也不可能再到民政局開車了。懂不懂?白在政府機關裏混了。”
葫蘆還不死心,掏心窩子地說:“劉哥,我也不是爲難你,不管怎麼說魏奎楊已經死了,你就不要再爲難活人了好不好?你說你乾的這叫什麼事,就算你把車局長拉下來了,對你能有什麼好處?”
劉哥咧咧嘴不以爲然:“你這不是爲難我是幹什麼?難道讓我跑到交警隊再把我說過的話收回來?怎麼收?就說我眼瞎看錯了?還是說我是有意陷害車軲轆?”
面對執拗的同行,葫蘆真的沒招了,只好把他和車軲轆商量好的殺手鐧使了出來:“劉哥,這件事只要你抬抬手,大家日子就都好過了,你說,要什麼條件?”
魏奎楊的司機反問他:“你這是什麼意思?車軲轆準備拿多少錢收買我?”
葫蘆沒辦法回答,因爲車軲轆沒對他說準備掏多少錢收買魏奎楊的司機。葫蘆是個老實人,馬上對劉哥說:“你想要多少錢?我給車局長彙報。”
劉哥說:“我想要一百萬,你問問他拿得出來不?如果能拿得出來,那他也比魏奎楊好不到哪兒去。”
葫蘆爲難地說:“太多了吧?我估計他肯定拿不出來,他雖然也是局長,可沒魏奎楊那樣的局長權力大。”
魏奎楊的司機急了:“你這人傻還是怎麼地?我再給你說一遍,這不是錢的問題,你也不想一想,這件事情上你也是受害者。如果車軲轆老老實實地當他的官坐他的車,別喫喝玩樂全報銷了還總想飆車,哪能有這麼一場車禍?魏奎楊哪能就這麼死了?不管魏奎楊這個人怎麼樣,那總是一條人命吧?還有你,如果不是車軲轆撒野瘋狂,你能混到今天這個份兒上嗎?駕照讓交警隊扣了,工作也丟了,你還替他賣命,世界上哪有你這樣的傻人?只要事實搞清楚,你的駕照就能拿回來,到哪兒還找不上工作?實在不行就乾脆開出租去,還省得伺候人看人眼色呢。”
葫蘆讓劉哥說得直髮愣,他不能不承認,這位劉哥說得有道理,現在這一切都是車軲轆太狂造成的。
魏奎楊的司機又說:“你替車軲轆背了這麼大的黑鍋,你自己想想,他給你什麼補償了?還花錢堵我的嘴呢,他怎麼不花錢先把你的嘴堵上?他有多少錢夠堵我們的嘴?告訴你,不管是魏奎楊還是車軲轆,這些當官的沒好人,你回去告訴他,他如果真有本事,就學電視上演的黑社會,派個殺手把我殺了。也就是你這樣的傻子才肯替他跑腿賣命。”
說完,魏奎楊的司機不再答理葫蘆,拂袖離去。葫蘆站在原地沒動,他的腦子裏一直轟響着劉哥的話:“你替車軲轆背了這麼大的黑鍋,他給你什麼補償了?”是啊,車軲轆不但沒有給他任何補償,還像過去一樣對他呼來喚去,好像他做的一切都是應該的。他被解聘了,也沒見車軲轆實實在在出面幫他一把,這人也確實夠冷的。葫蘆想到這些,對車軲轆也有些憤憤不平了。
葫蘆找過魏奎楊的司機以後,魏奎楊的司機不但沒有撤回對車軲轆的檢舉,反而到交警隊又把葫蘆找他企圖封嘴的事情揭發了一遍,於是交警隊正式打電話找車軲轆。找他的時候,交警隊徵求他的意見,交警到局裏來找他談,還是他到交警隊談。車軲轆怕警察找到局裏影響不好,就說他到交警隊去談。到了交警隊之後,負責這個案子的警察倒很客氣,一口一個車局長,端茶倒水,一切搞定之後纔跟他談話。談話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就是問了問車禍發生時候的情況,詢問得雖然非常詳細,卻根本沒有提當時誰在開車的問題。談過話之後,警察讓車軲轆看了談話筆錄,然後讓他在談話筆錄上按手印,車軲轆聲色俱厲地拒絕了,他認爲這是對他一個局級幹部的侮辱。在他的心目中,只有那些讓公安機關逮捕的罪犯纔會做這種按手印的事情,堂堂一個局長在談話筆錄上按手印,實在有失體統。這個時候,警察說了一句讓車軲轆膽戰心驚的話:“車局長是不是有什麼顧慮啊?”
車軲轆強作鎮靜:“我有什麼顧慮?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警察說:“這只不過是正常的工作程序,我看車局長反應這麼強烈,還以爲您有什麼顧慮呢。沒有顧慮還是希望車局長能夠支持我們的工作,讓我們完成必須的程序,不然今天的談話就一點兒價值也沒有了。”
車軲轆仍然堅持不按手印,這一次他倒不是覺得自己一個局級幹部在談話記錄上按手印失身份,而是警覺到,交警可能是在用這種辦法採集他的指紋!他說:“我懂,這也就是一般的談話記錄,並不是正式的司法文書,我有必要在上面按指紋嗎?我也有權利拒絕按手印,請你們尊重我的人格。”
交警倒也好說話,打着哈哈說:“好好好,既然車局長覺得爲難那就算了,正像您說的,這確實就是一般的談話,調查瞭解情況。”
車軲轆起身告辭:“沒別的事情我就走了。”
交警說:“這次車禍事故影響很大,市委市政府領導都過問關注,我們壓力也很大,對於事故原因有不同的說法,所以我們今天請車局長過來談談,還請車局長理解。”
車軲轆說:“理解,理解,沒關係,隨時需要只要有時間我都可以過來。”
交警一直把他送到樓下,坐進車裏,車軲轆忽然想起自己的手機落在了交警隊,連忙下車跑上樓拿手機,卻見交警正在用一個塑料袋子把他用過的茶杯套起來,車軲轆呆住了。警察看到車軲轆突然返回,抓起用塑料袋包好的茶杯就跑了,好像怕車軲轆動手搶一樣。車軲轆知道,人家這是要採集他的指紋,說明人家對他的懷疑已經加深了。回到車上,車軲轆心神不定,開車的小沈問了他幾聲到哪兒去,他都沒聽到,見他心情不好,小沈不敢再問,只好把車開回了局裏。車軲轆回到辦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找葫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