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美救英雄
江无非、巫锦都是谢侠真的弟子,跟随他由丹崖宗到的小瀛洲。
孙幼公遭受陷害死得不明不白,谢侠真做为他的小徒弟,眼见穆逢山接掌宗门之后着力打压水修,更没有给凌宗主、金大长老以及师父报仇的意思,感觉憋屈异常,索性带着弟子们以外出历练为遮掩,离开丹崖宗,投奔了小瀛洲。
乐游对孙幼公的徒子徒孙来投极为欢迎,他前前后后收留的丹崖宗水修已达二十余人,因为辈份关系,这些人都交由谢侠真带着。
发现蛇龟的消息传回去,谢侠真很重视,这份重视却不是为了自己,小瀛洲能撑着不倒,乐游的身体至关重要。像蛇龟妖丹这等或许对医治他病情有益的东西,一旦发现就不能错过。
江、巫二人在空中追着蛇龟,时不时攻击两下,说说笑笑,异常轻松。
蛇龟逃往的方向是十子群岛,不熟悉的人会觉着那里地形复杂,小瀛洲的人因为常在附近修炼,到不会有这种感觉。
说是“十子”,其实就是十座小岛或近或远围成一个圈,环绕着中间一座高耸出海面的山峰,那附近虽说便于藏匿,但没有大风大浪掩护,海水又浅,对于逃跑中的蛇龟而言可并不是个好的选择。
巫锦眼见蛇龟被追得慌不择路,有心同师兄调侃几句,突觉江无非身形一滞,在空中的速度骤然慢了下来。
“什么人?”江无非话刚出口,二人就见迎面有什么东西撕裂了雨幕,自十子群岛方向一大片水花溅起多高,正贴近海面疾速接近,巫锦只觉眼前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清,若不是听师兄喊这一声,他甚至不知道对面来的是个人。
来人一声怪笑,笑声未毕,人已经接近到数丈之内。
江、巫二人暗自惊骇,好快的速度!来者不善,江、巫二人连忙施法凝出水盾护身,便在此时,大雨中金光乍现,来人竟是连招呼都不打直接出手。
江无非已经做好了接招的准备,大雨阻隔了视线,再加上来人这嚣张的出场方式,他只依稀感觉到对方与自己修为相仿,应当也是一名金丹修士,如此就算自己不敌也没有什么好怕,只要和师弟两个联手拖延一二,顶多再过一刻钟,师父就会赶来。
但对方这一出手,他登时便有了判断:“挡不住!”幸好这一下不是冲着他来的,不然非直接劈散了他的防御不可。
蛇龟趁着江、巫二人被阻本已逃出去数十丈远,来人这一击刹那间便由后追至,它连个缩头躲避的时间都没有,被那道金光在脖颈上劈个正着。
随着它惊天动地一声哀嚎,这只江、巫二人追了半晌不得已要请得师父出手的蛇龟竟整整齐齐自脖颈处被斩成了两截,身首异处,渐渐没有动静,血迅速染红了老大一片海面。
这……江无非止不住骇然,这时候谢侠真已自小瀛洲出发,正由“流水知音”里看到这一幕,江无非听着师父叫道:“无非小心,那是‘慧心一剑’!”
师父正乘法宝飞速赶来,可再快也不可能快过眼前这人的雷霆一击。
江无非以为对方亦是冲着蛇龟妖丹来的,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阻止,巫锦已不满地道:“哎你这人,什么意思,我们已经追了半天了,你怎么上来就抢?”
来人迎着风雨立于飞剑之上,闻言冷笑一声,未急于收取妖丹,抬手向两人亮了一下掌心中的一块玉牌,道:“符图宗门人奉命巡海,你等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
江无非和巫锦意外地对望一眼,说实话那玉牌上刻的是什么,这么匆匆一瞥哪能看得明白,但这金灵根修士话说得再清楚不过,他是符图宗的人!
谢侠真提醒徒弟:“拖延时间!”
江无非向巫锦使了个眼色,回答那人道:“我们是水修,来这里自然是为了修炼,遇到妖兽便顺手杀一杀。不知这偌大的无尽海什么时候归了符图宗?尊驾不是假冒的,意图败坏戴宗主声誉吧。”
他这么一怀疑,对方自然要解释,一来一去,师父便有足够的时间赶来。
果然那人神情倨傲,淡淡地道:“以前没有,从现在开始就是了。我们齐长老在无尽海遇害,宗门有令,凡是海中遇到鬼鬼祟祟的修士,都要拦下仔细查问清楚,谁若是不服,一律格杀勿论!”
齐天宝死了?这真是一个大快人心的消息。不知真假,但对方自称是符图宗门人,江无非和巫锦这师兄弟二人怕激怒他,费了老大的力气才将一声欢呼憋回去。
江无非深深吸了口气,张口欲言,那人已先将脸一沉,喝道:“问你们话呢,哪个宗门的,东拉西扯不好好回答,定有古怪,看来非得拿下了才肯说实话!”
他这话出口,摆明是要动手了,路上的谢侠真心急火燎,指点徒弟道:“你和巫锦散开!”
江无非知道这是师父自“流水知音”里目睹了对方修士“慧心一剑”的强横,知道他和师弟两个都不是人家的对手,怕被一勺烩了,连忙听话后撤。
只是他听到谢侠真的话再有所动作始终慢了一步。对面修士再度出手,使得不是“慧心一剑”,他这回甩手丢了张符出来。
符图宗的符箓怎么应对,说实话因为符箓种类太多,就是谢侠真遇上也要头疼,更不要说江无非、巫锦这等根本未同符箓打过交道的人。只知道若是攻击类的符,定不要被它贴到身上来,若是辅助类的符,只有眼疾手快,在它发挥作用之前将它打落,除此实没有什么好办法。
江无非听着那修士口中喝了一声“定”,他还想着施法将符击落,谁知那符竟先一步在空中爆开,没有火光,那点青烟也立时被大雨浇灭,即便如此,江无非也早早闭住了呼吸,暗自诧异:“这是搞什么?”
但随即他发现了这张符的可怕:他竟当真不能动了。不但是他,师弟巫锦那里也傻呆呆站着,本来还有真元护体,此时两人什么法术也施展不出来,顿时便被大雨淋成了两只落汤鸡。
怎么会这样?这种感觉就像被比自己修为高很多的修士压制,只能任人宰割。这张符看着不怎么样,竟如此厉害,江无非不由深深为自己和小瀛洲的命运担心。
没有时间给他胡思乱想,那符图宗的修士定住了两人,分别看看,自言自语道:“两个小子,真是麻烦,还是先杀掉一个吧。”
听到这话,不但江、巫二人脸上变色,连拼命往出事地方赶的谢侠真都骇然失措。
那修士手掐法诀,看样子应该是那招“慧心一剑”,他打量完江无非,又扭头去看巫锦,分明是在琢磨冲哪个下手,跟着他笑了一声:“小子,合该你走运!”说话间冲着巫锦举起了手。
江无非大叫了一声:“且慢。”师父叫他拖延,此时生死掌握在对方手中还怎么拖,他见那修士冷眼望过来,脸上生汗,道:“不要杀我师弟,有什么冲着我来!”
在巫锦感激的目光中,那修士一声怪叫:“哎哟,来玩这套,老子成全你!”
巫锦大叫了一声“不要”,便见那修士掐动法诀,江无非身不能动,心中一片冰冷,他很想闭上眼睛,不过师父还在通过他的视线观察敌人,这使他不得不硬撑到最后一刻。
就在江无非马上要血溅当场的之时,三人脚下的海水突然悄无声息地两旁分开,先出现的是一道白光,看上去是飞剑类的法宝,速度极快,刚一出水便到了那修士眼前。
那修士打架经验极其丰富,不知怎的身体动了动,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再看他人还站在原处,只是那下偷袭已被他闪了过去。
此时那偷袭之人已自水中跃出,挡在了江、巫二人身前。
不论江无非还是通过他两眼观战的谢侠真此时都生出死里逃生之感,尤其是谢侠真,他紧赶慢赶,此时已经遥遥望见十子群岛,不论这半路杀出的是哪路英雄,只要能牵扯住那符图宗的修士片刻,他便可及时赶至。
谢侠真还盼望着那两人刚一对上能聊几句,谁知那修士一见水中之人露面,二话不说,便将蓄势待发的“慧心一剑”放了出来。
江无非一声惊呼,他有心提醒来人注意,但肯定已经来不及了,这“慧心一剑”如此大的威势,不但来人避不过,自己眼看着也要被串成冰糖葫芦。
谁料那人背向江无非这边不知做了什么手脚,似乎只是招了一下手,那记恐怖的“慧心一剑”在空中肉眼可辨急剧缩小,竟然消失不见。
江无非和巫锦一时傻了眼,他二人这才注意到水中跃出来这人一身黑衣,背影纤细,竟还是一位女子。
符图宗那修士亦未料到会出现这种怪事,他一愣神间却发觉对手捏着法诀不发,赫然是在蓄势。蓄势越久,发出来的法术越是恐怖,他面露骇然之色,顾不得再伤人,转身便往十子群岛方向逃去。
第二百零一章 谢侠真
符图宗那修士眼见碰上了硬茬儿,收起桀骜嚣张之态,脚底抹油,跑起来竟也是飞快。
一眨眼的工夫他已经逃出了二三十丈远。
江、巫二人依旧动弹不得,眼睁睁望着,有心提醒一声,却又觉着这情况那救了二人的女修怎会不知?她一直屹然不动,莫不是刚才对付“慧心一剑”其实并不像她表现出来得那么轻松?
正有些不安,却听背向两人那女修叱道:“哪里逃!”
她右手高高扬起,掌中突然多了一杆枪,这枪足有丈许长,是个法宝无疑,枪一显形,原本淋向二人的瓢泼大雨突然于空中转了个弯,好像那枪身上有巨大的吸力,将大片的雨水席卷一空,不独如此,便连海浪也被它吸引,枪身越凝越长,很快便达到了施法之人的极限,她持枪的手看上去有了托不住之感,这才猛然间挥手。
水花向四下飞溅开来,而那杆长枪却划开空中雨雾,如一道亮白银河破开虚空,自后面直向那符图宗修士追去。
这等声势,叫通过“流水知音”看到这一幕的谢侠真速度不由缓了一缓。
他是金丹圆满,但他自忖方才这法宝到了他手里使出来也不过如此。枪这种霸道法宝,根本就不适合水修来用,可这偏偏却是一杆水修用的枪,这女修是谁?为什么枪和水修这种联系,突然叫他心中有了一丝微妙的感触,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这件法宝蓄势的时间不短,符图宗那修士本已逃出百丈有余,但众人只见亮白枪尖和那修士之间的距离在飞快缩短,八十丈、七十丈,很快接近到五十丈之内,此时那修士显然也感觉到了巨大的威胁,突然转向提速,枪上仿佛长着眼睛,紧紧咬住不放,女修亦由后追了上去。
这一场海上追逐就在江、巫二人的眼皮底下发生,不论是追的还是逃的,那速度都叫两人觉着望尘莫及。
眼见枪尖离着那修士的身体越来越近,只差十余丈便可追上,此时那修士已经逃到了十子群岛当中的一座小岛前,那修士不知怎的空中一个翻身,如乳燕投林,一头钻到了岛上。
这一下太过突兀,长枪紧随而至,直接没入了岛上的山石之中。
“轰隆”一声巨响,远处烟尘弥漫,众目睽睽之下小岛消失了一半。
很快那女修追至,落到岛上。两下相距太远了,又隔着大雨,江无非和巫锦看不太清,只见那个小黑点在岛上飞了一周,似在找寻敌人,跟着消失不见。
巫锦这才敢透了口气,惊魂未定道:“这真是……强中自有强中手啊!”
江无非默然,师父马上就到,不管怎样,自己总算侥幸逃得了一死。
他二人在这里呆站着,却不知道那海岛另一面视线阻隔之处,逃命的符图宗修士停下来摸了一把脑门上的汗,说起话来犹有些气喘:“一定要这么卖命吗?我的娘啊,真是鞋都跑丢了一只。”
刚刚还追得起劲的女修笑盈盈落于他身旁,凑趣道:“哪呢,我回去帮你捡。”
这两人正是卢雁长和红笺。
小瀛洲戒备森严,想敲开他们的大门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红笺没有办法,只得故技重施,找卢雁长来搭档着演一场好戏。结果卢雁长接了信不但自己来了,还给红笺带来了点意外惊喜。
此时红笺便问那惊喜:“咦,我小师姑人呢?”
不远处石头后面井小芸露了一下头:“这呢。”她适才目睹了全过程,煞有其事评价道:“不错不错,看不出来,方红笺你鬼主意还挺多。卢雁长装得也挺像那么回事,足以骗过那两个傻大个儿。”
红笺笑道:“那要多亏师姑你配合得好。”
井小芸在赤金山脉和灭云宗那些人呆在一起早憋闷得浑身难受,这次卢雁长出来,她死活要跟着。也幸好有她在,卢雁长的那张破烂符纸才能当做“定身符”用,她堂堂元婴,神不知鬼不觉定住两人再容易不过。
井小芸听到红笺夸奖面露得色,还待再说什么,突然怔了怔,看往远处海面,道:“有人过来了,好像是个金丹圆满。”
红笺道:“没事,这时候来的十九是自己人,你放开他俩吧。”
她又转头叮嘱卢雁长道:“我去了,有事再联络,你和小师姑一起千万要小心。”若只有卢雁长一人她还放心一些,井小芸虽然是元婴,时常做出事来叫人措手不及,若叫人发现她是魔修,确实会有极大的危险。
卢雁长心领神会,挥手道:“放心就是。”
于是短暂的碰面之后,红笺假作没有追到人,自小岛方向现身,迎向了江无非和巫锦二人。
而江、巫二人也突然发觉自己能动了。巫锦抽了口气,道:“得跟师父说声,这鬼符这般厉害,全没有反应的时间,再遇上符图宗的人应该怎么应对?根本没法打呀。”
江无非沉声道:“师父看得见,他马上就到了。谁说没法打,还是你我本事不济,你看看人家……”
此时二人离着红笺已经很近了,巫锦闭上嘴巴,跟在师兄身后,上前见礼。
二人这才发觉对方这女修竟然非常年轻,红笺为顺利混进小瀛洲,自然不能还做萧萧那身荒唐打扮,她的本来面目不但师叔谢侠真熟悉,乐游见过,就是眼前的江、巫两位师兄也都不陌生,红笺无奈之下只得借助“仙霓霞光”稍稍改头改面,薄施脂粉,水修若是貌不惊人反而惹人生疑,此时出现在二人面前的可是个真真正正艳光四射的大美人。
救命恩人这等美貌,既震得江、巫二人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又觉着甚是理所当然。水木两系本来便出美人,而修为越高,自然越是脱胎换骨,这姑娘如此身手,似乎只有这等仙人之姿才配得上。
红笺见对面的两位师兄果然未认出自己来,笑一笑,先行了一礼,手指蛇龟的尸体道:“两位不是要挖取这蛇龟的妖丹吗?”
江无非脸上一红,若不是已经通知了师父前来,这颗妖丹其实这时候便应该由自己双手奉上。
他吱唔了一下,顾左右而言它:“方才幸亏姑娘相救,在下小瀛洲江无非,这是我师弟巫锦,姑娘法力高深,不知出自哪家宗门,如何称呼?”
“小瀛洲么……”救命恩人喃喃重复了一下,神情古怪,似有难言之隐,但她很快收敛了这抹异色,爽快地答道:“我是丹崖宗的,姓南名萧,两位师兄不必如此客气。”她很想报上真姓氏,又担心听到的人有所联想,只得胡乱编了一个。
丹崖宗,听到对方这回答,却叫江无非和巫锦都吃了一惊。
此时离远一道剑光疾飞而至,来人不等收起飞剑,尚在半空便迫不及待问道:“丹崖宗?小姑娘,你师承何人?”
红笺抬头望去,见来的果然是师叔谢侠真,不由得心中微微一酸,脸上却未带出丝毫异样,答道:“我师父是闫长青,前辈认得么?”
“认得?呵呵,我简直太认得了,闫师兄竟又收了弟子么?我叫谢侠真,不知他有没有向你提起过?”谢侠真闻说对面这小姑娘竟是师兄的弟子,不由耸然动容。
然后他突然心中一动,道:“适才你使的那法宝,是‘碧血枪’吧?”
红笺睁大了眼睛:“是啊,你怎的知道?谢……,啊,我知道了,二师伯跟我说过的,您是谢师叔。”
谢侠真见对方说话间神情雀跃,不由心中酸涩,他当年甩手离开,几位师兄都对他失望不满,二师兄霍传星性情宽厚,不会和他计较,可闫师兄明显是余怒未消,故而在新收的徒弟面前提也不提自己。
不过难得闫师兄又收了徒弟,还是个女徒,说不定已从那些叫人伤心的往事中走了出来。
谢侠真原本有许多话想要问这小姑娘,如此一来竟不知由何问起,叹了口气,道:“我走的时候,你还没有入门。这么多年你师父可好?”
红笺神情微黯,嗫嚅半晌,道:“师父身体还好,只是我总见他不大开心。”
她这一句回答不但谢侠真早有预料,连江无非和巫锦两个知悉内情的人都不由地暗忖:“这是自然,当年出了这么多事,师祖死了,丁师兄也死了,还有两个小的生死不知,就撇下闫师伯自己,又在寰华殿上闹了那么一出,他能开心才怪。”
谢侠真叹道:“闫师兄将‘碧血枪’传了你,足见他对你期望很大,你也确实出色,刚才对敌的情形,我在‘流水知音’里都看到了。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无怪谢侠真要问,这附近海域虽然离着丹崖宗不是很远,但跟小瀛洲更近。
自从乐游当众指责了穆逢山等人,并表示欢迎丹崖宗的水修来投,两家关系变得十分微妙,丹崖宗的水修为避嫌,根本不会涉足这片海域,难道这小姑娘入门时间短,并不知道这段隐情?
第二百零二章 打入小瀛洲内部
红笺笑道:“师叔有所不知,符图宗的齐天宝死了,戴明池跑到丹崖宗来问罪,穆宗主约束着大伙儿,这也不能去,那也不让做,束手束脚的,师侄气闷不过,这才接了个宗门任务,故而走得远些,偏巧就遇到了两位师兄。”
虽然她话里并没有别的意思,江无非和巫锦闻言还是不由面色一赧,适才动也不能动,任由人宰割的情形被这位初次见面的南师妹见个正着,丢人啊。
谢侠真十分坦荡地点了点头:“幸好给你遇上,不然我两个徒儿可就遭了那恶贼的毒手。”说着这话,他心中不由想道:“符图宗那贼子适才言道齐天宝死了,南师侄也这样说,看来这消息是真的了。”
齐天宝可是元婴后期,这等大事由不得谢侠真不好奇,但现在还下着大雨,又是在海上,实在不适合这么站着慢慢聊天,谢侠真只得先将这事放放,吩咐两个徒弟去将蛇龟的妖丹取了,向红笺解释道:“这妖丹师叔有大用,待回头再挑几样好东西给你做见面礼。”
红笺抿嘴而乐:“师叔跟我还客气什么呀,刚才我就叫两位师兄快些动手了。一颗够不,不够的话咱们在这附近再找找。”
江、巫二人听着都有些汗颜,方才没看出来,这位南师妹真是个爽快性子。
谢侠真笑了:“是啊,自己人无需客气。不过一颗就可以了,也不会有那么好的运气再碰上一只蛇龟。”
他匆匆赶来,结果没等出手,敌人已经被击退,谢侠真并不打算在此地逗留,知道了符图宗的修士终于将手伸到附近海域来,他急着将这消息传回宗门去。
难得有个知悉内情的自己人,他问红笺:“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红笺犹豫了一下,答道:“刚才那符图宗的人叫他走了活口,我怕回宗门被他们认出来,给师父师伯添麻烦,看来要往远处避一避。”
这话正中谢侠真的心意,他开口邀请道:“你难得来此,干脆去师叔那里住些日子吧。”
说这话他还担心对方会有所顾忌,但事实证明他多虑了,这位南师侄根本未将两宗之间的恩怨放在心上,十分痛快地道:“好啊,我听师叔的。”
返回小瀛洲的路上,谢侠真便问起齐天宝到底怎么死的,齐天宝的死因红笺自是十分清楚,但受限于伪装的身份,她还需含糊其词,不敢讲得太明白。
“听说是几天前米时献和钟秀出海不知道发现了什么,齐天宝得了信,急匆匆赶了去,结果他和徒弟钟秀就再也没有回来。跟着那戴明池现身,跑到赤轮好一通查问,大家才知道原来齐天宝已经死了。”
好歹也是个元婴后期,这么悄无声息的就死了。江无非和巫锦听着都抽了口凉气。
巫锦插言道:“那米时献……”
江无非冷哼一声,不屑地道:“狼子野心,他早投靠了符图宗,你不看看他是谁的徒弟,真是活该!”
巫锦叹道:“是啊,只是可惜了方小师妹。”
红笺心中动了一动,江无非见她侧头望来,目光晶亮,连忙主动解释道:“师妹,我们在聊丹崖宗以前的事,那时你还没来晚潮峰,所以并不知道。”
在他几人想来,寰华殿那日过后,“方红笺”便成了闫师伯的一块心病,按闫师伯那脾气,自不会主动去和新收的徒弟聊这些事。
红笺却笑了一笑:“我知道啊,霍师伯都跟我说了嘛。”此时众人已经飞离了那大片的雨云,天空放晴,她这一笑发自内心,眼睛真是灿若星辰。
谢侠真根据这不多的线索猜测了一番齐天宝殒落的内情,又想了想此事会给小瀛洲带来什么影响,沉默飞了一段路,才打断三个晚辈之间的对话,道:“这事透着一股诡异,等一会儿回到家咱们好好琢磨琢磨,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红笺甚是配合:“好的,师叔。”
不管怎么说这可是个难得的好消息,谢侠真想起师父遭这些恶贼杀害,自己却无力为他老人家报仇,心中感触,不由地又看了红笺一眼,突然想起刚才她说的那什么宗门任务,忍不住详细问了一下。
红笺便将穆逢山主持的那一系列变革讲了讲,因为现在丹崖宗门人弟子都在热火朝天地做那宗门任务,她着重讲的便是这一项。
待她讲完,江无非和巫锦面面相觑,谢侠真则叹了口气,道:“你此番出来,是接的什么任务?若是有困难,大可叫你两位师兄帮着找找看。”
谢侠真也看明白了,要是直接动手就可以,以这姑娘的实力定然难不住她,就怕是要找那些珍稀的灵草异兽,那可就太浪费时间了。
红笺知道师叔是一片好意,忙道:“容易做的任务时间都卡得紧,我没打算很快便回去,所以接的是追查魔修的任务。”
谢侠真怔了一怔,道:“这个连我也帮不上忙。既然不着急,那就回头再说吧。”
一行人飞了有小半个时辰,前面隐约看到海中出现大片的陆地。红笺之前来这附近查探过,知道小瀛洲就在前面不远了。
江无非好心为她介绍:“师妹你看,马上就到我们宗门了,前面这片岛屿便是小瀛洲的附岛,宗门派人驻守盘查,若有敌人来犯,不等靠近,便会提早得知。”
似乎在为他这句话做证,遥遥自岛屿方向传来一声哨响。
巫锦笑道:“师父,他们发现咱们了。”
谢侠真“嗯”了一声,道:“下去吧。”他们三人当先降落到水面上,红笺入乡随俗紧随其后,她能明显感觉到岛屿之上灵气波动强烈,应是布有法阵,师叔和两位师兄就此停住,不知是在等待什么?
江无非见她困惑,解释道:“别担心,只是例行盘查,有师父在,很快便会放行。”
红笺乍舌:“这么严?”
谢侠真“呵呵”一笑,没有答话。
此时就见水面上由远至近飘来一大块木板,木板方方正正,像是谁家的大门被卸了下来直接丢在海里当船使,门板上站了胖瘦不一的五个人。
红笺只用神识一扫,便发觉这五人没有例外都是筑基后期。
跹云宗只是一个不大管事的筑基修士看着山门,丹崖宗根本是五峰各顾各的,而小瀛洲这还离着数十里呢就遇上五个筑基,叫红笺不由地意外了一下。
虽然五人乘着一块木板而来有些可笑,但他们脸上的神情可都严肃得很。等离近了,站在最前面那人先冲谢侠真行了一礼,口称“谢师叔”,便一句废话也没有,目光直接落到红笺身上,打量了一下,道:“师叔带了外人进宗门,我需得向万长老禀报一声。”
红笺估计此人口中的万长老是乐游的师弟万贤来。她瞥眼见谢侠真并未露出意外之色,说话的语气也一如平常,显是早知会如此:“和万长老说一下吧,这是晚潮峰我闫师兄的弟子。”
那人身上随即出现一阵灵气波动,红笺猜测他身上肯定带着类似于“流水知音”的联络法器,停了一停,那人又道:“万长老说,过了我们五人守的这里,这位姑娘无论做什么,身边都请有咱们的人陪同,以免发生误会。”
谢侠真不以为忤,点头应下。
那五人冲着谢侠真行了一礼,这才驾船退开。
红笺跟着谢侠真师徒复往前行。飞了一阵,谢侠真见她满脸好奇之色频频回头,笑问她道:“看什么呢?”
红笺感叹道:“好大的阵仗啊,这是在抓捕奸细吗?”她又回头望了一眼五人远去的背影,疑惑地道:“他们没有使用法器……”
谢侠真道:“他们五人兼具五行,宗门便是如此要求,只要不遇到敌袭,一切都靠自身法术解决。小瀛洲数百筑基弟子,我们由此过来,这才只遇见了一队,后面还有。”
巫锦笑道:“师妹觉着新奇,其实宗门附近的这片海域天天都是如此,便是我,每隔两三个月也要轮到当值,一忙就是一个月。”
大约他师徒三人怕红笺误会小瀛洲针对他们几个,特意和红笺解释了半天。
再往前走,果然又接连遇上了几支队伍过来询问。
一路通过层层盘查,离着小瀛洲越来越近,红笺不由地心生感触:大约是因为随时可能面临一场恶战,如今的小瀛洲在许多宗门里真是风格独树一帜,这还未到宗门,便感觉到一股冷凝森严的气氛扑面而来,若叫那些随便惯了的修士们骤然落到这种氛围,还真有些不习惯。
看来事情并不如自己想得那样简单,红笺甚至有些怀疑石清响的消息,自己混进来都费了这么大的劲儿,方峥怎么有能力进入小瀛洲,还妄图打那仙昙花的主意?
谢侠真师徒速度慢了下来,看前方云雾中岛屿若隐若现,岛上山峦连绵起伏,亭台楼阁建于其中,小瀛洲到了。
第二百零三章 英雄也怕病来磨
一踏进小瀛洲,谢侠真等人便自空中降落,改而步行。
江无非解释道:“岛上有禁令,不得飞行,并且再往前踏进法阵的范围,想飞也飞不起来。”
红笺能感觉到前方灵气显著的变化,不知进入阵中对修士会有何等影响。
未来小瀛洲之前,她已听说这个护宗大阵极为厉害,待等她亲眼见到,再见连周围几个岛屿也笼罩在大大小小的法阵之下,小瀛洲对法阵如此极致的利用,便知道乐游身边有一位精于法阵的高人。
她印象中除了乐宗主,小瀛洲在道修大陆有名有姓的元婴还有六七位,只不知道是他们中的谁?
岛上布局一目了然,简单整齐分成了几个区域。
谢侠真叮嘱两个徒弟先带红笺去他的住处休息,他则向红笺歉意地道:“师叔需得赶紧和万长老说一下符图宗的事,先叫你师哥陪着你,我一会儿就回来。”
红笺点头:“师叔快去忙,我又不急着走,还有好多时间。”
师侄如此善解人意,也不知是不是服侍孤僻坏脾气的闫师兄养成的习惯,谢侠真暗暗叹了口气,不及细说,匆匆去找当值长老万贤来。
齐天宝突然死了,这是一件大事,而符图宗弟子在附近海域冲小瀛洲门人下手,这又是另一件,都必须赶紧报告宗主知道。
万贤来身材高大,红脸膛,身为火灵根修士难得在这无尽海的岛屿之上一路练到了元婴初期,加之性情耿直,极得乐游信任。不过万贤来从来没觉着自己高其他人一等,尤其对谢侠真这些后来投奔小瀛洲的人,向来就事论事,不偏不袒。二十年足以看清一个人,谢侠真对他也是发自内心的尊重,一句师叔叫得毫不勉强。
此时万贤来早得到消息,知道谢侠真带了闫长青的徒弟回岛,正想找了他问问情况,莫不是闫长青要来,先派了徒弟打前站?哪知谢侠真赶来,报告了如此两个消息。
万贤来不由动容,立时道:“侠真,咱们一同去见宗主,你那师侄好生招待,别叫她走了,说不定符图宗的事还要详细问她。”
谢侠真道声“放心”,跟在万贤来身后去见宗主乐游。
他可有日子没见到乐游了,按乐游的脾气,如果较长的一段时间不出现于人前,肯定是病情加重,需要治疗,每当这个时候,虽然大家面上一切如常,内心却都笼罩着一片阴云。
万贤来径直去到宗门重地卧佛山,卧佛山原是岛上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因离远看上去像一尊卧佛得名,这里远离门人弟子们的住处,是护宗大阵的中枢。
卧佛山旁孤零零建了一座洞府,万贤来没有走得太近,离远站住,恭恭敬敬地道:“师叔,贤来有要紧事要见宗主,不知宗主现在是不是方便?”
谢侠真一旁跟着施礼,未敢出声,洞府里这位是小瀛洲目前辈份最尊之人,便是乐宗主也要称呼一声“师叔”。
谢侠真来小瀛洲二十年未曾见过这位高人的真面目,此人从不出洞府,外界根本不知小瀛洲还有这么一位存在。
不过不论乐游还是万贤来,对谢侠真都未特意回避提到这位“师叔”,使他得以知道了一些内情:洞府中这人修为不见得多高,但宗门十分重要的依仗护宗大阵正是他所布置,并且乐游的怪病也一直由他帮忙调理,这个神秘高人的存在对宗门而言可谓举足轻重。
“等一会儿的。”洞府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回应。
他这么说,万贤来和谢侠真便只得等着。足足过了半个多时辰,方听着那位“师叔”发话:“行了,去火岩洞等着吧,他马上就出来了。”
万贤来马上应了一声,火岩洞他很熟悉,当即领着谢侠真过去在洞口处等待。
他向谢侠真感慨道:“这火岩洞你还没有进去过吧?咱们小瀛洲只有这么几处适合火修修炼的地方,洞里的火是真不错,可惜烟无处去,太呛人了,关在里面,那滋味可并不好受。”
谢侠真动容:“师叔是火修,都觉着不适,那宗主他岂不是更……”
万贤来叹道:“相比他病情发作时受的罪,这火岩洞真不算什么,不过用火炙炼也是治标不治本。好在前些天明川宗那边终于有了消息,他们的紫慧大师可算是舍得自海外回来了,希望他来了之后能看出结症所在,药到病除,解除咱们这心腹大患。”
明川宗紫慧修为只有金丹圆满,却是道修大陆闻名的大炼丹师,与丹崖宗的英麒不同,他四方奔走致力于治病救人,修炼结婴这等大事反到不怎么放在心上。
此人医药、炼丹上的造诣非常,对一些古怪病症有自己独特的见解,相同品质的材料,经他手炼制,也常会令丹药产生不同寻常的效果。
小瀛洲二十年前便想请他来为乐游医治,结果那边说他云游海外,一直没有音讯,此时能联系上真是意外之喜。
谢侠真这才想起来身上还有一颗蛇龟妖丹,连忙取出来,交给万贤来:“师叔,这颗蛇龟妖丹你先代宗主收着,说不定等紫慧大师来了能派上用场。”
万贤来没有推辞,道:“有心了。”谢侠真性情坦荡,没想着要等乐游出来再当着宗主的面卖好,这也是万贤来看重他,不拿他当外人的地方。
此时听得“轰”的一声响,火岩洞洞口打开,里面浓烟滚滚而出,火舌蹿出几丈远,跟着便有一个胖大的身影踏着烈火走了出来。
其实折腾了这么多年,乐游明显比谢侠真初见他时瘦了许多,但在谢侠真眼中还是胖,远了看像一座行走的小山,近了看像一只膀大腰圆的熊。
乐游脸上头发上沾满了黑灰,他浑不在意,见着万贤来和谢侠真等在这里,先冲谢侠真点了点头,问万贤来道:“怎么了?”若不是有大事发生,师弟绝不会带着人等在这里。
万贤来看他精神尚好,松了口气,道:“没什么大事,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师兄。”
乐游瞪了他一眼:“说!”
万贤来见自己那点儿小伎俩在师兄面前完全无用,只得笑了笑,将谢侠真所报符图宗的事说给乐游听了。
乐游听到齐天宝身死有些诧异,道:“符图宗遇上麻烦了?”
他随即吩咐万贤来:“叫大伙提高警惕,先派几队出去打探一下消息,其他的人都在宗门里呆着,先不要出海。再详细问问侠真那位师侄,算了,你也问不出什么来,我叫奚师弟去,侠真你陪一下。”
万贤来和谢侠真一齐应“是”。
谢侠真这才有空闲关心乐游的病情:“宗主这次闭关出来,气色比先前好了许多。眼下正当多事之秋,宗主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能早日康复,就是我们大家的福气。”
乐游微微颔首,道:“放心,我没事。”
他向万贤来道:“能撑到今日,多亏了师叔殚精竭虑地为我想办法,你们先忙,我再去师叔那里瞧一瞧。”
万贤来和谢侠真领命告退。
该做的事情做完,谢侠真连忙向万贤来告辞,他还挂念着被自己丢在住处的那位师侄,南师侄好不容易大老远来一趟,可不能慢待。
谢侠真回到住处,发觉洞府里挨挨挤挤,煞是热闹,晚潮峰出身的水修能来的基本上尽数到齐,连井白溪的弟子窦桥卿都在。
看样子江无非和巫锦已将齐天宝死了的好消息透露出去,众人都希望自这位南师妹口中听到更详细的经过。
谢侠真回来,叫屋里的气氛滞了一滞,谢侠真心中感慨,没有约束众人,先将两个徒弟方才海上遭遇符图宗门人袭击的事说了,又按乐游的意思叮嘱一番。
他留下两个徒弟和窦桥卿,将余人打发走,向红笺道:“你难得来师叔这里,结果师叔没能好好招待你,还要叫你折腾这些事。奚旭奚长老一会儿要见一见你,问一下齐天宝的事,如果方便,你就和他详细说说吧。”
红笺满口答应:“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就冲着师叔和各位师兄,我也一定知无不言。”
谢侠真暗暗决定回头一定要将压箱底的宝贝好好挑选出几样,不叫南师侄白来小瀛洲。
奚旭接到消息来得极快,不过能说的红笺早便向谢侠真等人说了,他从红笺这里并未问到太多讯息,奚旭有些不甘心,转而问起齐天宝在赤轮峰住着有什么异常之举,这回红笺说了不少,自齐天宝迷上了炼丹讲到他的徒弟钟秀勒索文垂杨文师伯的弟子。
直听得谢侠真几个义愤填膺。
不过奚旭还是没能弄明白齐天宝的死因,元婴后期死不见尸,放眼天下也没几个人有这等本事,奚旭虽然有所猜测,总是毫无根据,不敢妄下判断。
正当他犹豫着要如何回复宗主的时候,远远地突然传来一阵哨声。
有敌人来犯!
示警声由当值长老以法术传出,瞬间响彻了整个小瀛洲。
第二百零四章 妖兽闹海
示警声响起,奚旭脸上变色,停下了问话,谢侠真更是“忽”地站起来。
窦桥卿当先打破这诡异的宁静:“奚长老,师叔,听上去出事的似是南方附岛。”
红笺不明所以,小瀛洲诸人却自示警声的长短交错中听出敌人来犯方向。
实是这示警声多少年都没有真正响起过,诸人很快自惊讶中回过神来,奚旭道:“齐天宝的事咱们以后再说,我先去看看出了何事!”说罢身形微动,人已经离开。
谢侠真吩咐徒弟赶紧将大家都召集起来,歉意地向红笺道:“你先在这里等着,师叔需得带他们去迎敌。”
红笺的神识此时能感觉到越来越多的小瀛洲弟子在飞快地聚集,虽然大多数人都十分茫然,却不妨碍他们先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谢侠真这边都是来自丹崖宗的水修,这些人因为红笺的到来,本来就聚在一起未散,受齐天宝身死的消息鼓舞,大家摩拳擦掌,只等着往出事的南方附岛一看究竟。
她起身道:“师叔,我也同大家一起去吧。”
谢侠真犹豫了一下,这师侄的强悍实力他亲眼见识过,说实话,除了宗门的几位元婴,小瀛洲能胜过她的不过一掌之数,便是自己这金丹圆满也不见得有十足把握,真若敌人来袭,她能加入进来实是一大助力。
所以他没有多想什么两宗之间的嫌隙,匆匆叮嘱道:“那你和桥卿他们一处,不要乱跑,大伙也好有个照应。”
红笺笑应:“好!”过去同窦桥卿、江无非等人站在了一处。
小瀛洲的人在应对意外方面确实训练有素,当值的弟子没有叫大家疑惑太久,消息已经送过来。
红笺只见一位面生的金丹修士急急赶来,对着谢侠真口称“谢师兄”,道:“南方月沙岛附近发现大批妖兽,总数约在五六百只,大都已经结成妖丹,尚不清楚其中有没有元婴期妖兽。万长老请谢师兄立刻带人过去。”
这消息比符图宗打来了更叫人料想不到,红笺的耳朵里瞬间充斥了各种窃窃私语的议论声,谢侠真却没有多问,只道:“好,我这就去。”
议论声很快停了下来,谢侠真道:“走吧,大家一会儿都注意自己的安全,不要贪功,也不要被旁人比下去,表现太差的话,大伙儿脸上无光不说,你们南师妹第一天来,不要叫她觉着你们都像江无非和巫锦两个那般没用。”
众人登时一阵哄笑,江无非是金丹还好些,巫锦免不了被周围的人一阵拍肩摸头,好不羞窘。
他不服气地叫道:“师父您等着瞧,我肯定不是最差的。”众人又是哈哈一阵笑,开始往南面的月沙岛出发。
红笺不由莞尔。这些人都曾是她的同门,他们当年在丹崖宗各有各的师长,相处肯定没有现在这么融洽,看来大家在小瀛洲过得虽然不及先前无拘无束,却都融入得很好。
离开主岛,众人纷纷放出飞行法宝法器,此时就见空中不时有一队队修士往南而去,大家跟上,月沙岛做为小瀛洲的附属岛屿,与小瀛洲相距不过百里,几乎是转眼即到。
因为聚集得快,谢侠真这一队算是来得比较早的,岛上已经到了近百人,大多是先前负责警戒的筑基弟子,不过万贤来和奚旭两大元婴都早早到了,两人正站在一处研究目前面对的这个突发状况。
谢侠真叫弟子们先等着,他来到两位长老身旁,万贤来见他过来,先道:“侠真来得挺快。来,你看看这个情况,我和奚长老在小瀛洲呆了好几百年,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多妖兽来袭。”
奚旭点头:“这其中必有我们不知道的原由。”
谢侠真放开神识,不由暗吸了口凉气,南方海域乌压压一片,海水中密密麻麻全是妖兽,这还只是海面上的,神识深入海水中,水下浪花翻涌,显然也并不太平。这些妖兽彼此间没有争斗,径直顺流而下,离着月沙岛已经越来越近。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色几十只实力相当于金丹中期的“蝎尾海狮”,再后面是一群“鬼面鹅”,这些“鬼面鹅”已接近于金丹后期,其中隐约有几道气息特别强大,谢侠真心神一震,赶紧将神识收了回来,里面果然有元婴妖兽的踪影。
万贤来道:“先别管怎么一回事,准备迎敌吧。这可是一场硬仗,筑基期先不要参合进去,叫他们好生看着,咱们几个带着金丹弟子打头阵。”
奚旭忧心忡忡:“妖兽数量如此之多,月沙岛法阵只怕是要撑不住。”
万贤来颔首:“叫大家做好退守下道关口的准备。”
自有弟子将两位长老的命令一道道传了下去,眼见妖兽越来越近,再说多的也来不及了,万贤来一挥手,喝道:“动手!”
这动手自然不是命令金丹们冲到妖兽群中找死,第一波都是远程的法术攻击。
万贤来是火修,这要是在陆地,他一招“烈阳真火”便能燃起一大片火海,可在这无尽海上施法对他而言实在是太恶心了,他猛一挥手,一杆烈焰熊熊的长枪划破虚空,直接出现在一只“蝎尾海狮”身前,未等那“蝎尾海狮”反应过来,长枪直接自它头颅穿过。
这第一下万贤来未选择元婴妖兽下手,便是要立威,这只“蝎尾海狮”和他差着好几阶,火真元又是出名的杀伤力巨大,只这一下“蝎尾海狮”的头颅便在海面上轰然爆开,扬起一片血雾。
长枪去势未竭,在众修士的喝彩声中又穿透了后面一只妖兽的身体才算罢休。
奚旭“啧”地一声,道:“妖丹爆了,真是浪费啊。”说话间他的法术出手,轻而易举便取了另一只带头妖兽的性命。金灵根修士在这时候总是具有无可比拟的优势。
万贤来催动法宝宰杀妖兽,口里不以为意:“乱成这样,谁还有空收取妖丹不成?”
此时月沙岛上已经落满了小瀛洲修士,众人眼见两位长老大展神威,谈笑间便接连宰杀了数只妖兽,无不为之振奋。
金丹修士们只要法宝距离够得上的,纷纷祭出来杀敌。
受这一波打击,海中妖兽顿时停了下来。
此时“蝎尾海狮”群中突然一东一西同时跃起两只“蝎尾海狮”,这两只妖兽个头都较别的大上一圈,脑袋上、身上兽纹明显,蝎尾要长上一截,更关键的,这两只妖兽一脱水而出,周围便涌起一阵强烈的灵气波动,使得打向“蝎尾海狮”群的十余道攻击尽数落空。接着两只“蝎尾海狮”身形一虚,再出现时已离着月沙岛距离不过百丈。
虚空瞬移!这两只“蝎尾海狮”明显都是元婴妖兽,看那架势是要打算先行扑到岛上来。
后面那群“鬼面鹅”里亦有一只突然展翅飞出了水面,落在另一只“鬼面鹅”后背上,伸长了脖子冲月沙岛方向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鸣叫。
那叫声如铁锨刮过石板地,叫人背脊一寒,不要说筑基期修士,便是神识稍弱些的金丹听到这叫声也不由一阵头晕,人群登时有些散乱,攻势也随之缓了下来。
这是一只实力趋近结婴的妖兽,擅长于神识攻击。
红笺这半天跟在队伍中,受到窦桥卿等众多金丹的特意关照,大家将她护得十分严实。
但这却并不妨碍她放出神识,观察来袭妖兽的情况。
大群的妖兽,种类混杂,相互之间不进行攻击,每一类妖兽中都有一只或数只突破进阶,直至变成元婴妖兽。
这种情形似曾相识,叫她不由得想起刑无涯的那个海上牧场。
只是那牧场距离小瀛洲相距何止千里,就算戴明池一怒之下将其捣毁,里面的妖兽也不可能顺水冲到这里来,何况那牧场红笺也曾窥探过,并没有见过这么多“蝎尾海狮”和“鬼面鹅”。
万贤来和奚旭本已各自迎向一只元婴期的“蝎尾海狮”,猛见“鬼面鹅”那边是神识攻击,只得先腾出手来对付。
万贤来长枪出手,直奔鸣叫着的“鬼面鹅”飞去,想先将它打落下来,此时“扑啦啦”翅膀扇动声不绝于耳,六七只“鬼面鹅”又自水中飞起。
奚旭脸色登时变得有些难看,喝道:“集中攻击‘鬼面鹅’,赶紧打下来,不要给它们施展神识攻击的机会!”
混乱之中几只“蝎尾海狮”已经扑至月沙岛,未等落到实地,岛上法阵“嗡”地一声低鸣,先前便十分明显的灵气波动在法阵的带动下突然起了急剧的变化。
土系的负重,金系的禁锢一齐作用到这些“蝎尾海狮”身上,束缚住妖兽的一圈圈或黑或黄的真元枷锁肉眼可见,万贤来大喝一声:“抓紧时间,能杀多少杀多少!”
妖兽一张张狰狞的面孔就在眼前几乎触手可及,月沙岛上所有修士齐齐施法,各系法术接连轰在妖兽们身上,五颜六色的光影连成一片,场面蔚为壮观。
第二百零五章 爱才
一时法术的轰鸣声、妖兽的哀嚎声响彻方圆数里。
飞溅起来的海水铺天盖地,不时有妖兽被打爆了妖丹,化为一蓬零碎。鲜血在漫延,血腥气引得余下妖兽更加疯狂,前仆后继向着月沙岛扑来。
那些加诸在妖兽们身上的真元枷锁终于不堪重负,渐渐黯淡无光,有了松动的迹象。
万贤来施法推出去一道火墙,将后面急着出水的众多妖兽挡了一挡,回头大声下令叫宗门的筑基期修士迅速退守下道防线双鹄岛。
筑基修士人数最多,结果聚集在月沙岛还没能出上多大的力气,便因妖兽太多,法阵支撑不住要先行撤退。巫锦有些不甘,却知道接下来月沙岛实在没有筑基修士生存的空间,当下和几位师兄弟快速出列,随着大队人马往双鹄岛退去。
众人飞不多远,便听着身后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听声音并不是那些几乎被屠杀殆尽的“鬼面鹅”发出来的,而是“蝎尾海狮”。
这动静太大,不少人下意识回头去看,果然见最先承受攻击的西南方向防御被撕裂开一道口子,一只元婴期的“蝎尾海狮”直扑而入,当先登上了月沙岛。
缺口打开,在这只“蝎尾海狮”的身后密密麻麻又跟进来五六只妖兽,月沙岛的法阵破了。
“蝎尾海狮”上了陆地攻击变得更加凶狠,万贤来不惜耗费大量真元,以“烈阳真火”绕着月沙岛燃起冲天火焰做为屏障,奚旭见状抬掌一记“羿射”,真元洪流正中那只元婴期妖兽的狮身,将它掀了个跟头,推入熊熊烈火之中。
有元婴长老冲在最前,谢侠真、窦桥卿等众多金丹一齐动手,局面竟暂时撑住了,没有立刻溃败。
红笺在人群中也没有闲着,这种场合“碧血枪”比“中空剑”更加适合,妖兽还没有冲到身前,她有足够的时间蓄势。
一杆水修用的大枪在她手上闪烁着蔚蓝的光芒,而后刮起一道寒风,狠狠刺入“蝎尾海狮”的脖颈,带着它沉重的身体向后飞起来,“砰”的一声,砸在后面那只“蝎尾海狮”身上,两只妖兽摔作一团。
万贤来和奚旭虽然忙碌,心神却始终通观全局,金丹的队伍中有人一出手便力压两只金丹中期妖兽,且是如此陌生的一件法宝,两人都有些诧异。
奚旭刚刚见过这位来自丹崖宗的美貌女修,万贤来虽然不认识红笺,但一个生面孔,又同窦桥卿等人站在一处,他几乎是立时便意识到这姑娘是谁了,两位元婴长老百忙中互望一眼,都起了爱才之心:如此身手竟然是丹崖宗的门人,闫长青的徒弟,不知道有没有可能叫谢侠真将她争取到小瀛洲来?
这一额外留意,万贤来又发现谢侠真这位师侄的实力竟远不止她表现出来的这一下。
怪不得谢侠真说她上来三下五除二便将符图宗的金灵根修士打得落荒而逃,这姑娘浑不似那些不知该先向哪里下手的修士,极有眼力劲儿,说白了还是架打得多,经验丰富,这上岸的数十只妖兽在她眼中主次分明,丝毫不见混乱。
而且那杆长枪无疑是极耗真元的,她却毫不在意地一次次将它祭出去洞穿妖兽,显是并不为这等消耗所困扰。
这哪里还像是个金丹初期?这等资质,待她修炼至金丹圆满,甚至结婴,又会变成什么样的人物?
换言之,这样的修士不管男女,不管有什么缺陷,只要品行没有大问题,合该成为各家争抢的目标。
万贤来越看越是喜欢,待红笺再次祭出“碧血枪”之时,他大喝一声“着!”抬手亦将自己的那杆烈焰长枪祭了出去。
万贤来究竟是元婴,他这一枪的威能非是红笺可比,烈焰长枪后发先至,眨眼工夫已由后追上“碧血枪”。
但追上之后烈焰长枪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双枪并行,在空中一红一蓝如两道耀眼的流星,分别刺入两只“蝎尾海狮”,爆开的真元造成很大的动静,竟在妖兽群中形成了一个缺口。
万贤来“哈哈”大笑,意气风发道:“不错!”
谁都知道万贤来的这声“不错”赞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在场唯一的外人。
谢侠真高兴啊,他没有多想,闫师兄的徒弟露脸,他也觉着脸上甚有光彩。
奚旭却看出了万贤来的心思,他一边宰杀妖兽,一边瞅准了机会传音道:“怎么,师兄看上这小姑娘了?”
万贤来笑道:“这种资质呆在丹崖宗那破地方,明珠暗投,早晚耽误了,叫谢侠真花点儿工夫翘她过来,我收个徒弟,你可不许跟我抢。”
奚旭嗤笑道:“我不抢,我可不像你见着个好的就往自己门下划拉。她可是水修,真要来了咱们小瀛洲,我看任师兄能错过,眼睁睁叫她拜你为师?别说我没提醒你,任师兄来了。哈哈!”
奚旭的笑声实是有些幸灾乐祸,说到底在小瀛洲还没有师徒俩灵根不一样的先例,而他提到的任师兄任公儿正是宗门两位水灵根元婴之一,若是人家还没加入小瀛洲,先出现两个老家伙抢徒弟的乐子,那才是有热闹好瞧。
果然他这么一说万贤来登时紧张起来,这修真界师徒之间既是师父挑徒弟,同时也是徒弟挑师父,此时万贤来越看这谢侠真的师侄却觉着有眼缘,生怕任公儿赶来横插一杠。
他紧着掐法诀,两手齐挥,接连打出几道法术去,将上岸的那群“蝎尾海狮”阻了一阻,传声任公儿:“任师弟,妖兽太多,为免有死伤,我们这里撑上一阵便退守双鹄岛了,这边不用你,快去双鹄岛准备迎敌吧。”
任公儿奇怪地问:“有什么好准备的?”
奚旭差点儿笑出声来,却听万贤来煞有其事道:“趁着双鹄岛法阵完好,叫筑基弟子们趁机练练五行配合,你先去安排一下。”
任公儿不疑有它,应了一声调头离去。
奚旭啧了一声,还未说话,却听万贤来大声喝道:“都加把劲儿,咱们在月沙岛这里把‘蝎尾海狮’全部清除。”
杀到现在,“蝎尾海狮”还剩下二十余只,这一大群五花八门的妖兽顺着水一齐涌来,因为无人指挥,“蝎尾海狮”和“鬼面鹅”速度快过其它妖兽,冲在最前面,这队先锋在月沙岛遇阻几乎全军覆灭,耽误了半个时辰,后面的大部队也到了近前。
众人放开手脚,不再有意阻着“蝎尾海狮”不让上岛,开始在万贤来等人的带领下且战且退。即使如此也还是有不少刚结丹的修士因与妖兽近了身而显得有些招架不住。
此时又有两位元婴赶来,因为其中没有水修,万贤来没有再赶人,众人合力清除了几只元婴妖兽,率领众人撤离了月沙岛。
几乎是顷刻间,这个岛屿便被数以百计的妖兽淹没。
奚旭目睹这一幕有些担忧,道:“看来必须在双鹄岛狠狠宰杀掉一批,不然压力太大,若是护宗大阵有失,那损失可就大了。”
对他这看法,几位元婴长老都没有什么异议。
双鹄岛是相对的两座小岛,中间水路狭窄,如两扇敞开的大门护卫着小瀛洲。因为地势险要,那里的法阵投入远不是月沙岛可比,可若是不能在那里阻住妖兽,过了双鹄岛将直达小瀛洲,中间没有陆地可以据守。
红笺跟着谢侠真退守双鹄岛,小瀛洲剩下的几位元婴也尽数到齐。
众多筑基修士按照平时习惯了的配合五人站成一队,只等金丹修士们加入进去,好与来犯妖兽决一死战。
岛分两座,人也要分开,本来谢侠真等人是水修,理所当然要跟着任公儿等人呆在一起,万贤来耍了心眼儿,特意拽上奚旭挑了另一座岛,又招呼了谢侠真、窦桥卿等人过去帮忙。
大批妖兽杀到。这一次已经见不到“蝎尾海狮”和“鬼面鹅”,来犯妖兽种类繁多,有红笺以前曾经杀过的“千足胆”,也有她从未见过的“血奴长藻树”。
“血奴长藻树”行动缓慢,浑身附满了沙石和长长的海藻,看上去像是一棵模样古怪的大树漂浮在海水里,海藻的缝隙中藏着大群的吸血毒虫,当妖兽操纵着异变的藻类束缚住猎物,吸血毒虫便会一拥而上,下毒吸血,置猎物于死地。
两座岛屿一齐开启法阵,小瀛洲的修士们趁着大批妖兽被暂时阻在真元护罩外边,各显神通,倾全力杀伤着敌人。
红笺也见识到了筑基修士们独特的五行配合。
这种攻击方式一看便是脱胎自法阵,因为小瀛洲有人精于五行转换相生,故而将其中精要带到战斗中,一队五人的筑基修士,施法造成的伤害顶得上一个金丹初期。而大家的配合能如此默契,平时肯定没少练习,这又是一个叫红笺很难想像的地方。
对面岛上轰然暴发出一阵欢呼,这边的元婴们也有所感应,奚旭喜道:“宗主到了!”
第二百零六章 小瀛洲的实力
乐游一到,士气大振。
小瀛洲门人们虽然嘴上不说,个个心里都在担心宗主的身体,如今见有日子没出现的乐游好端端的,甚至比先前更加精神,无不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乐游先到的那座岛上元婴共有三人,乃是两位水灵根元婴初期和一位土灵根元婴中期。乐游到时法阵的真元护罩上正趴了一只巨大的“铁背苍柳”,这是一只元婴妖兽,它的上千只触手像柳条一样散开,吸附在护罩上,黑褐色的躯干渐渐鼓胀起来。
这妖兽正在吸食护罩的真元!
这样一只“铁背苍柳”对法阵的破坏十分巨大,偏偏如雨般的攻击落到它的身上都显得不痛不痒,一时奈何它不得。
乐游深知大伙儿在担忧什么,他的身体时好时坏不是他所能控制,也许过了今天,他依旧需得消失于人前,不过在那之前,他希望可以给大家多一些信心。
乐游未借助法阵的防护,胖大的身躯飞跃而起,口里喝道:“老任,这里!”
任公儿会意,抬手一道法术打出去,抢在乐游前面击中了那只“铁背苍柳”,任公儿这水灵根元婴修习的是难得一见的冰系法术,“铁背苍柳”挨这一下躯体登时便被冻结。
法术能封住元婴妖兽的时间极短,但就是这极短的时间里,乐游的攻击到了,简简单单一指正戳中“铁背苍柳”。
乐游身后,小瀛洲的门人弟子们就见这只坚不可摧的元婴妖兽如同一座狂风中的沙土雕像,无声无息便在这一指之下灰飞烟灭。
这一指彰显土系元婴圆满的强大实力,是乐游所修功法“土崩瓦解”,在任公儿冰系法术的辅助下,这顶级功法暴发出数倍的伤害之力,一举便除掉了眼下的心腹大患。
眼见宗主如此神威,岛上先是静了一静,紧接着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乐游听出来大伙儿的欢呼声中透着一股如释重负,他没有多做表示,落回到岛上,见众人在任公儿几个的带领下完全占据了主动,微微点了点头,往另一座岛屿而来。
红笺手上施法缓了一缓,没想到才来小瀛洲不到一天,她就见到了乐游乐宗主。
二十年没见,乐游还是胖得那么引人注目,当初在寰华殿多亏有他,红笺才得以保全了性命,虽然红笺与他也只有这么一点儿交集,却并不妨碍红笺此时心中涌起了浓浓的感激与尊敬。
不过不管乐游还会不会记得方红笺这么一个人,此刻肯定是不会认出自己来。
果然在这种混乱的场合,乐游没有过多关注岛上的门人弟子。
万贤来、奚旭知道他真实的身体状况,见他刚才突然出手,都有些担心。
万贤来抢先道:“这边没问题。”他说这话既是怕乐游再次逞强,也是实情,这边岛上有他、奚旭以及木灵根的元婴长老宗寄春,还有谢侠真几个金丹圆满,实力要比任公儿那边稍强一些。
乐游点头,他也正是看出来这点,故而先去的另一边。
他站在万贤来身边看了一阵,突然道:“你们几个有没有发觉,这批莫名其妙涌来的妖兽以木系居多?”
“千足胆”、“血奴长藻树”,以及方才的“铁背苍柳”,这些都是木系妖兽。
元婴长老宗寄春因为是木灵根,对此更加敏感一些,一边施法一边道:“宗主说的是,我正想提这件事。这一大批妖兽来得蹊跷,咱们宗门里又没有叫它们垂涎的东西,很难想象这么多种类的妖兽会自行凑到一起。”
几大元婴说话没有避人,红笺听得他们议论,心中便是一动。
她暗道:“我可真是笨啊,刑无涯既然建了那么一座‘水中土’的海上牧场,说不定就有‘水中木’、‘水中金’,而且极有可能这些木系妖兽的老巢离着此地不是很远。这大批妖兽乱糟糟地没有人操纵,说明了什么?看来不是刑无涯有意放它们来打小瀛洲。他的养兽老巢被人找出来挑了?戴明池干的?”
她越想越觉着这个猜测大有可能,不知出了这等事,两大化神有没有在无尽海深处大打出手?若真的如此,那可是大快人心之事,最好能两败俱伤,叫他们同归于尽。
这会儿宗寄春、奚旭几个亦在你一言我一语的胡乱猜疑,只是他们知道的信息太少,猜来猜去自己都觉着不大可能。
乐游打断几人:“回头再说这些,先想想怎么处置眼下这大群的妖兽。传令下去,集中对付元婴和擅长神识攻击的妖兽,其它的先留一留。”
万贤来奇道:“师兄,你是想……”
“对,若是别人能养,我们费些力气,应该也做得到。一旦圈养起来,这可是笔不少的财富。”
乐游说罢,点手叫过两个金丹弟子,吩咐了几句,那两人领命而去,他向万贤来几个道:“我叫他们去把师叔接来,看看有没有办法。”
乐游的命令很快传了下去,离得远的门人虽然不明所以,但都毫不犹豫地执行宗主之令。
双鹄岛法阵支撑这么久,已经开始有些吃不住劲儿,在众多妖兽前仆后继地破坏之下,真元护罩正渐渐地由厚转薄。
但是红笺却见到,不管金丹还是筑基,所有人都在拼命攻击着那些挑选出来的目标,有一时因离着太远打不到的,小瀛洲弟子宁可停下来等待,没有人再冲着寻常的木系妖兽下手,也没有人眼见危险急着撤离。
红笺突觉一阵悸动,眼前这令行禁止的一幕对于俗世间的普通人而言已是十分难得,在人人惜命自由惯了的修真界,更是难上加难,若不是亲眼见到红笺甚至觉着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不,也许赫连率领的灭云宗可以,他们毕竟曾经同历劫难,与别的宗门不同。
没想到,小瀛洲门人竟是如此心齐。
经历过一盘散沙的丹崖宗,才能格外体会到这一幕的难能可贵,红笺到最后难抑心中诸多感慨,不禁有些酸涩。
过些时候一件飞行法宝自小瀛洲方向飞来,速度极快,转眼到了跟前。
法宝上三人,两人侍立,正是刚才奉命离去的两名金丹弟子,还有一个人在中间盘膝稳稳坐着。
红笺只看他那一头白发,就意识到这是一位老修士。
这人身穿道袍,人很干瘦,面容祥和,看上去颇有些仙风道骨。
红笺判断不出此人修为,估计着最少也应该在元婴之上。
看得出乐游对这老修士极为尊重,飞行法宝一落,他便迎了过去,口称“师叔”。红笺有些诧异,对于小瀛洲的高手她特意留心打探过,并没有听到关于这老修士的讯息。
她不知道这老修士一现身,就连谢侠真这等加入小瀛洲十几年的人也不由频频偷眼打量。
乐游和那老修士低声交谈,周围太嘈杂,红笺又不方便调动神识去偷听,对他二人说的什么一无所知,只是她突然瞥见那老修士微微侧了侧脸,红笺心中微动,一般而言这种下意识的动作不是在看,而是在听,摒弃了视觉的侧耳细听。难道这老修士竟是个瞎子?
但此时法术轰鸣,妖兽嘶吼,乱成这样,他又能由中听出什么来?
老修士好像不受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困扰,他很快回答了几句什么,乐游直起腰来,下令所有的筑基修士撤离,先回宗门待命。
宗主有令,一众筑基修士很快撤走,乐游又叫过万贤来,细细叮嘱几句,拍了拍万贤来的肩膀。
万贤来应了,他放出飞行法宝,载上那老修士,两人渐渐升高,这边乐游率领余下的元婴、金丹继续击杀妖兽。
筑基修士们一走,两座岛上都冷清了很多,乐游很快便在留下的人中注意到了红笺这张生面孔,不过他也只是看了谢侠真一眼,没有再多理会。
来犯大群妖兽中已经很难再见到元婴妖兽的身影。
真元护罩越来越薄,当妖兽群中最后一只元婴哀鸣着被打爆,双鹄岛两边法阵都已经行将崩溃,妖兽的尖刺跟利爪频频撕破防御探入阵中。
就在这时候,自双鹄岛上方半空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响。
是鼓声。
响亮而急促的鼓点,瞬间便压过了岛上的混乱和喧哗。
鼓声铿锵,震得人耳鸣心慌。
包括红笺在内的众金丹很快反应过来,这鼓声不但刺破喧嚣送进大家的耳朵里,同时竟也直接响彻诸人的神识,回声激荡,修为弱的登时便感觉到呼吸急促,有些透不过气来。
妖兽群中神识稍弱的“千足胆”、“桃花长尾蛙”最先被鼓声引诱有了异动,“桃花长尾蛙”不再拼命往岛上冲,昂起丑陋的脑袋,对着半空“咕呱”而叫,似是在同鼓声应和。
而岛上亦开始有金丹弟子撑不住了,江无非几个只觉血都冲上头顶,额头冒汗,脸涨得通红,摇摇晃晃像喝醉了酒一样。
红笺循声抬头,只见万贤来所驾的飞行法宝停在高空,击鼓的正是适才那身着道袍的老修士。
第二百零七章 圈养
若说这鼓声有多么激越动听自也不是,红笺可以肯定这老修士不是个器乐高手,比当年的季有风差得远。
但他这鼓无疑是件十分了不起的法器法宝,不需要节奏有太多变化,鼓声自然便起到迷惑引诱他人神魂的作用。
越来越多刚结丹的修士神识受不了如此急剧地震荡,站立不住,勉强就地打坐相抗。
大家这才知道乐游为什么突然下令叫筑基修士们撤走,以他们那修为,若现在还留在岛上,只怕轻者神识遭到重创,重则迷失心智,不定能干出什么事来。
鼓声对围岛的妖兽影响更加明显。
万贤来担心这神识之鼓太过消耗老修士的真元,眼见鼓声有了效果,海面上妖兽攻击缓了下来,便驱使飞行法宝离开原地,在天上慢慢绕了一个大圈,往小瀛洲方向退去。
如此一来,剩余的数百只妖兽便分成了两波,二三十只“桃花长尾蛙”一跳一跳在海面上追逐着鼓声,以它们为首,大约有百余只妖兽离开了双鹄岛,追着万贤来的飞行法宝而去。
还在攻击法阵的多是像“血奴长藻树”这类的妖兽,因为不擅长神识攻击,被修士们留到了最后,但这些妖兽对鼓声反应极为迟钝,乐游一看便知是因为它们本身木化严重,不但是神识,对外界的所有刺激都变得不再敏锐。
既然操控不了它们,那就尽快除掉。
乐游下了命令,只是师叔和万贤来那边亦急需帮手,他将几个元婴尽数派过去,双鹄岛这边他亲自率众迎战。
此时双鹄岛法阵崩溃,上百只妖兽涌上岛来,不少金丹修士受鼓声影响还未恢复过来便要参战,实力大打折扣,小瀛洲人手一时有些相形见绌。
谢侠真眼见元婴们都走了,宗主不得不亲自出手,心悬了起来,抢过去接下乐游身前的几只“血奴长藻树”,道:“宗主,对付它让我来即可。”
虽是如此说,此时岛上情形十分混乱,谢侠真再拼命也不可能把妖兽都接手过去,乐游仍需时不时出手为弟子们解围,他不甚在意:“不用,我的病没有你们想象得那么严重。”
两座岛上的战况都在乐游眼中,门人如何施法,如何对敌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数根长藻触手般向一名水灵根金丹卷去,自绿油油的海藻间飞出了近百只毒虫,那修士疾向后退,抬手祭出一面盾来挡了一挡,指间寒光一抹,割向那长藻。
一只“长吻花蛛”在那些挥舞着的长藻掩护下悄声无息到了近前,突然自旁侧跳起,如一道颜色斑斓的利箭,咬向那修士脖颈。
乐游掐法诀正要出手相救,修士旁边一道白光飞来,“长吻花蛛”毫无防备径直被它洞穿,飞剑明显犹有余力,深深没入“血奴长藻树”的主干,“砰”的一声,厚厚的沙石和海藻残茎飞溅起多高,那株“血奴长藻树”主干缺了好大一块。
其实乐游早留意到人群中的红笺,这个丹崖宗女修实力非凡,神识之强也远超同阶,方才那阵鼓声许多金丹中期的修士都表现出不适来,只有她浑若无事,这叫乐游想不注意都难。
不过再多估量也没有这一下来的直观,水真元暴发出如此强大的杀伤力颇有些违背常理,纵是乐游,也不由心生惊讶。
他见方才遇险的修士危机已解,向谢侠真道:“回头你去找老任他们,商量着给丹崖宗那小姑娘挑一件防御法宝。”
谢侠真闻言大喜,闫师兄的宝贝徒弟缺少防御法宝,他本想自己好好给她准备一件,没想到宗主只看了这么两眼便想到此节,任长老是水灵根元婴,手里的好东西自然不少,有宗主这话,他肯定不会随便应付了事。
谢侠真犹豫着想替师侄道一声谢,又觉着依乐游的脾气不一定爱听,最后只应了声“是”。
一番恶战,乐游盯得再紧,门人弟子还是不可避免出现了死伤。乐游没有下令退守小瀛洲,就在双鹄岛顶着残余妖兽,一直杀到此战结束。
双鹄岛已经被践踏得一片狼藉,海里到处飘浮的都是妖兽的残肢,泛着刺鼻腥臭。
尘埃落定,众人四散出去打扫战场。
乐游站在岛上,有弟子过来禀报此战的损失,受伤的不少,好在都不严重,真正叫他心疼的是死了一个金丹初期。
金丹修士在哪家宗门都极为宝贵,如今却死在妖兽的围攻之下,这叫乐游的心情很是沉重。
好在片刻之前万贤来那边传回讯息,被鼓声引走的百余只妖兽已被成功关入幽涟绝谷。
幽涟绝谷与双鹄岛都是乐游还没有得这怪病之时,合宗门几大元婴之力,由他施展土系法术开山辟海建造而成。
双鹄岛成为了小瀛洲的一面屏障,而幽涟绝谷里种植培育了许多罕见灵草,辅以五行法阵促其生长,本已大有收益,这次事起仓促,只有那里的地势才有可能圈住这批妖兽,不得已将它改做了养兽之所。
就连封谷的大阵也是由任公儿几个元婴刚才匆匆赶了去布置的。唯一的出口被大阵锁住,这些妖兽要想出来,除非里面哪只突然晋阶,有了化神的实力。
乐游刚才接连施法,现在觉着有些力乏头晕,堂堂元婴圆满却要面对如此肘腋,实是令人厌烦。
乐游知道留给他在此处理这件事的时间不多了,匆匆交待了几句,打发了两位水灵根元婴循着妖兽来处去探看究竟,又将收拾残局的担子交待给了万贤来,他才放心离开双鹄岛,返回住处休息。
此番虽说死了人,总的来看小瀛洲收获非常大。万贤来对死去的木灵根金丹印象不错,暗自惋惜一番,跟着便想起那丹崖宗的小姑娘来。
乐游打发两位水灵根元婴出去,是考虑到水灵根在无尽海中有着天然的优势,遇上意外更容易应对,万贤来却觉着那两个不在,实是太好了。
他自幽涟绝谷返回之后很快便找到了谢侠真,指使谢侠真下大力气去说服“南萧”加入小瀛洲。
万贤来大方许诺:“我看那姑娘挺喜欢今天这种场面,她的根基打得也极是不错,你叫她来,来了之后我会亲自指点她。”
谢侠真诧异地道:“师叔,您这是……您该不会是想收她为徒吧?”
万贤来点头:“她若有意,有何不可?”
谢侠真反应过来不由暗自苦笑,这哪是南师侄有意,根本是你老人家的意思吧,只听说过有横刀夺爱的,还没听过从旁人门下抢徒弟的,闫长青可就这么一个徒弟了,这事不成还好,若是成了,他不得恨自己一辈子啊。
不过万贤来辈份在那里,难得开一次口,他又不能不应。
这会儿红笺在哪里?战斗一结束,她便乘着法器跟着大伙儿一同出海去打扫战场去了。自双鹄岛一直到月沙岛,飘着数不清的妖兽尸体,其中绝大多数妖丹还都在呢。
上百人分散到这么大一片海上,很快大伙儿就散开各忙各的了。只有江无非担心她人地两生不习惯,执意要陪着她。
等一路打扫到月沙岛附近,正好遇见那大队退回宗门的筑基修士亦奉命出来收尸,红笺终于有暇放开神识,将诸人都挨着察看了一番。
不出她所料,她在队伍中看到了巫锦,看到了来自丹崖宗的好几位师兄,甚至上回在跹云宗见过的那金灵根筑基圆满高鸿礼,就没见到有哪个可能是方峥乔装改扮的。
分开二十年,方峥总不会笨到连基都没筑吧?
那朵仙昙花,现在还在奚旭长老手中吗?
红笺意识到自己对小瀛洲的长老们实在太陌生了,只能以常理来推测,按理说奚旭回到宗门,这朵被寄予厚望的仙昙花应该便交到乐游手中了,但事无绝对。方峥若想打这花的主意,只能从乐游或是奚旭身上下手,相较而言自然是奚旭好接近得多。
弟弟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实心眼,红笺实在难以想象他会跑来小瀛洲折腾着盗花,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她决定先想个办法认识一下奚旭的弟子高鸿礼。
因为是打扫战场,小瀛洲的筑基弟子没有再五人一组,而是全部散开,各忙各的。
孤零零的高鸿礼正自海中捞起一只“鬼面鹅”的尸体,红笺神识锁定了他,犹豫了一下没有靠前。
搭讪也是需要机会的,这么上去打个照面,有师兄江无非在旁,挺多帮着介绍几句,接下来没什么事情可做,赖着不走徒惹人怀疑,只能分开。
这样的“认识”距离红笺的设想可相差太远了。
不着急,按红笺的经验,总会找到一个更好的时机,她一边和江无非说笑,一边假装寻找妖兽,远远吊着高鸿礼。
红笺的神识比高鸿礼强大太多,高鸿礼对她的窥探毫无所觉。随着时间推移,搜寻的区域扩大,附近一时再看不到其他修士。
第二百零八章 医闹
红笺提醒江无非:“师兄,远处过来一群‘白头鲨’。”
江无非没有在意,道:“被妖兽的血腥气吸引过来的。这里离着宗门近,附近没有高阶妖兽,‘白头鲨’这样的就算是比较厉害的了。”
“白头鲨”是一种实力接近于筑基圆满的妖兽,成群出没,大约他们也知道月沙岛那边聚集着众多人类高阶修士,不敢靠前,转了个圈跑到这里来捕食。
说话间江无非放出神识,不由“咦”了一声,脸色微变:“谁在那里?还不快让开,找死么?”
“白头鲨”很是凶狠,而且浑身上下一点儿像样的宝贝都没有,修士们一般见了“白头鲨”群都是往高处一飞避开了事,可这会儿就在这群“白头鲨”前方数十丈之处却有一个人,傻呆呆站着,好似正魂游天外。
江无非认出来了这个不要命的傻子,奚旭长老门下的高鸿礼!
不要说一个筑基圆满,就算是自己被这群“白头鲨”缠上,也讨不了好去。江无非大喝一声:“呆站着干嘛,快闪开!”
叫江无非跺脚的是那高鸿礼不知怎么了走神走得厉害,竟然对他这声喊置若罔闻。
几十丈以“白头鲨”的速度转瞬即到,就在江无非觉着高鸿礼在劫难逃的时候,自他身旁突然飞蹿出去一条人影。
这人影速度之快匪夷所思,江无非只觉眼前一花,那人已经赶到了高鸿礼身前。
正是红笺在江无非的眼皮底下借助水真元施展了一个“八步赶蝉”。
她劈手将毫无防备的高鸿礼提着脖颈甩向半空,此时大群的“白头鲨”到了,红笺半空拧身,一掌拍出,澎湃的法力正击中最前面两只“白头鲨”,将他们庞大的身躯直掀出去,红笺借机飞身而起,伸手抓住了高鸿礼的腰带,提着他往江无非这边飞来。
江无非目睹南师妹一个外人当机立断冲上去救人,不由暗叫一声“惭愧”。
他急忙迎上去,愤愤然瞪了高鸿礼一眼,道:“太危险了,搞什么呢,你小子大白天就作梦?”
高鸿礼身子微震猛地回过神来,还没弄清楚方才出了何事,便被江无非劈头盖脸一通臭骂。
等他明白了刚才的处境,不由亦是一阵后怕,顾不得多想自己因何失常陷入混沌,连忙向救命恩人道谢。
江无非为双方介绍,红笺和高鸿礼这就算认识了。
虽然早在跹云宗的时候见过面,红笺对这高鸿礼却不甚了解,此时同他只说了几句话,红笺便有了判断:“这傻小子全未意识到他方才是中了‘镜花水月’,真是个实在人。”
高鸿礼千恩万谢,诚心实意的样子叫红笺隐隐有些不自在,她虽然喊来卢雁长帮忙在谢侠真师徒面前演了一出戏,那也只是为了隐瞒身份,至少师叔、师兄都没有弄错,一直以来红笺骗过这么多人,还是第一次骗得良心不安。
三人很快说到这场妖兽袭岛引发的大战,不用说江无非,便是加入小瀛洲时间更久的高鸿礼都是第一次经历,他笑道:“南姑娘刚来我们小瀛洲第一天,便赶上了这种大热闹,你又是金丹,可以一直战斗到最后,着实叫人羡慕。”
红笺似笑非笑瞥了江无非一眼,道:“我怎么觉着你们小瀛洲的人特别好勇斗狠,一听有架可打,一个个都嗷嗷地摩拳擦掌。”
江无非汗颜。
高鸿礼却甚是得意:“那是自然,我们小瀛洲可不像别的宗门,由上至下没有一个贪生怕死的软蛋。”
江无非重重咳了一声。
高鸿礼顿时反应过来,对方是丹崖宗的,自己方才这话未免有当着和尚骂秃子之嫌,赶紧住嘴,面现尴尬。
红笺“哈哈”一笑,赞道:“不错不错,乐宗主领导有方,小瀛洲的师兄师弟们确实都很了不起,叫人佩服。”
高鸿礼松了口气,他从心里觉着这南姑娘虽然是丹崖宗出来的,难得性情爽快,说话投机,交朋友什么的实是最合适不过。
那群“白头鲨”席卷了妖兽的残肢,此时已经去得远了。三人一边说笑,一边重新开始干正事。红笺这回才是真正将神识用于搜寻妖兽的尸体。
只是她不想再惹事,事情却主动找到头上来。
收尸的工作已经进行到尾声,再想找到囫囵妖兽取丹,就得顺着水流跑出去老远。不过但有可能,大家都不愿错过,毕竟妖丹这东西平日里就连金丹修士也不是轻易能搞到手的,浪费了着实可惜。
所以他们三个渐渐地就走得有些远,红笺将神识铺开,第一个发现西南方向有人过来。
来的这队人前后足有七八个,除了其中一座船形法宝上面站了三人,其他的都各自乘着自己的飞行法宝穿插行进,队伍显得很乱。
红笺粗略一看,这些人一个都不认识,她欲待不理会,却见其中两柄飞剑倏地自后插上,横在了飞船前面,其他几人散在四周,隐隐挡住了飞船的退路,这才明白原来这些人并非一路。
飞船上的三人看上去有些人单势孤,不知是什么来头。
她提醒江无非和高鸿礼:“咦,那边有人来了,小心,说不定他们会打起来。”
江、高二人循着她所指方向感应了好一会儿仍是一无所获,不由面面相觑。
江无非心中骇然,南师妹神识强大他知道,但神魂之鼓那一次他自顾不暇,真不如这次这么直观,两下里乘着法宝一直在接近,南师妹感应出来,也示警了,他这里半天了竟还全无察觉。
他不敢大意,问道:“什么样的人,咱们过去会不会惹麻烦上身?”
红笺道:“被拦截的那艘船为首的是个僧人,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僧衣……”
她还未等说完,高鸿礼已脱口道:“难道是明川宗的紫慧大师?我们赶紧过去看看,他是来给宗主看病的,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拦他的坐船?”
江无非谨慎,道:“我通知师父。”
在他想来敢明目张胆跑来小瀛洲附近得罪紫慧大师,只怕亦非是寻常之辈,需得赶紧叫宗门的长老们知道,幸好今日师徒两个用过“流水知音”之后没有摘除,转眼这又派上了大用场。
红笺道:“走!”她已经察看过了,这队人里面没有一个结婴的,那紫慧大师只有金丹圆满,其他的人修为与他亦在伯仲之间,只要未结婴,以红笺此时的修为便有一战之力,更何况师叔谢侠真等人马上即到。
这位明川宗的和尚是来给乐宗主治病的,弟弟方峥会与他有关系吗?他身边跟了两个年轻人,样貌与方峥相差太大,只要方峥没有“仙霓霞光”之类的宝物,那就不可能是他。
其他的人都是金丹修为,更加不可能。
“紫慧大师,听说你向来慈悲为怀,谁人得了重症,宁可长途跋涉,倒贴了丹药也要帮人把病治好,为什么我家岛主不惜重宝拜托你,你却连看都不愿去看?难道道修大陆传言是虚,你其实也是欺软怕硬,沽名钓誉之徒?”
双方离着尚远,海风便将阻挡那人的话一字不漏传了过来。
红笺心中一动,这白衣僧人果然是紫慧。看来和高鸿礼多接触很有必要,他做为奚旭的关门弟子,不但参与了跹云宗秘境夺宝的事,还知道不少秘闻。
这些人口中的“岛主”不知又是何方神圣,难不成还想着强迫紫慧大师去给他看病不成?
紫慧大师合十道:“紫慧是什么人不需诸位操心,请让开去路。”
“不让。算算我们也跟着你快一年了,大师该知道我们不会放弃。今日你直接去见病人,只要将人治好,我们马上便放大师自由,另有宝物奉上。到时候大师想去哪里都可以!”
说完这话,他和几个同伴靠近过去。
紫慧语气中透着无奈:“这是何必,路我早给你家岛主指出来了,你们只是不信,有这工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去好好想想办法,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拦截他那几人根本听不进去,乱哄哄地道:“十几年前病人还好端端的,你那纯粹是胡说八道!”“岛主说了,你根本是不怀好意,意图撺掇我们大家去送死,老实跟我们走吧!”
紫慧垂首,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他身后一个年轻人忍不住愤然道:“你们实在是欺人太甚,大师早说了‘他生符’不属于病症,他解不开,你们再是纠缠也没有用,不敢得罪符图宗,就干脆准备棺材去。别在这里没完没了的!”
年轻人这句话无异于火上浇油,那伙人不知道是没有留意到红笺三个,抑或是看他们修为低没有放在眼中,吵完了便要动手。
红笺听着都快好奇死了,连“他生符”都出来了,这个什么岛主到底是何方神圣?
她怕伤到其中要紧的人物,连忙离远大喝了一声:“住手!”
第二百零九章 紫慧大师
红笺离远大喝了一声:“住手!”
江无非显然也从“流水知音”里得到了谢侠真的命令,道:“我们先上去,师父说他马上即到。”
按说都是符图宗的受害者,正应该同仇敌忾,可红笺却实是看这些什么岛主的手下不顺眼,冤有头债有主,受了符图宗欺负,不敢去找正主儿算账,却转头将气撒在紫慧大师身上,不但窝囊,而且有些无耻。
这一窝子连带岛主肯定都不是什么好人。
那几人没想到远远过来的两个金丹和一个筑基真敢管闲事,登时脸露狰狞,其中一个金丹修士撇嘴喝了声“滚”,挥手一道金光向着江无非打去。
三个人中江无非和红笺是金丹,而红笺又是个年轻的女子,他自然便将中间的江无非当成了带头之人。
这人招呼不打就动了手,他的另几个同伴也没有闲着,冲着紫慧三人接连几道控制法术丢出去。
江无非祭出防御法宝,对方修为虽较他为高,法术却很是一般,单打独斗他并不畏惧。他瞧着这几人十分脸生,敢在这附近海域闹事,莫非那个什么岛其实离着很远,他们不知道此地就在小瀛洲的家门口?
他叫道:“紫慧大师,我等是小瀛洲弟子,不要担心恶徒拦路,长老们已经接您来了,马上即到!”
紫慧松了口气:“阿弥陀佛,那实是太好了。”
这些人常年累月地纠缠着他,走到哪里跟到哪里,先是苦苦哀求,而后演化成威逼利诱不停给他捣乱,到如今竟向他动用武力,真是泥人也被逼出三分土性来。
他是木灵根,施法撑起护盾,化解了袭向他们三人的攻击,向那几人冷淡地道:“还不走么?你们回去把我的话捎给司徒岛主,不论是南屏岛还是陈家,紫慧绝不会再踏进一步,两下的人不管得了什么病症,我也绝不会出手医治。若要强逼,鱼死网破而已。”
那几人对望一眼,其中一个冷笑道:“秃驴,你这是仗着有人撑腰,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高鸿礼皱眉插言:“大师,遇上这种无赖,只管打服了再说!”他全不管对方都是金丹,抬手便是一记“裂电闪”,向着说话那人脸上劈去。
这道如同金龙般张牙舞爪的闪电到了那人头顶,被旁边一个土灵根修士施法挡住。
对方恶狠狠予以回击,同样一道金系法术由金丹使出来更加迅捷,刚一亮起便到了高鸿礼眼前,红笺眼疾手快,挥手施展“万流归宗”将它收走。
那修士未见过这等匪夷所思的招式,差点将两只眼睛凸出来。
红笺心中却并不像她表现出来得那么平静,南屏岛,这地方可是有日子没听人提起了,南屏岛的当家主母是陈盈姜,师弟陈载之的姑姑,若不是这些人办的事着实令人不敢恭维,她真想拦下来问一问是什么人中了符图宗的“他生符”。
红笺有预感,此事与陈载之绝脱不了干系。
所以她虽然不齿南屏岛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却难得的什么也没有说。
短暂交上手,几个南屏岛的岛众便意识到自己这方占不到便宜,那女修收走他们这边打出去的法术,随便袖子一挥,根本就不需要什么功法,只是单纯的真元洪流便将己方的人掀出去了好几丈远。
这还只是小瀛洲的一个金丹修士,待等他们的元婴赶来,就更没有好果子吃。
此时西北方向出现了两个小黑点,在众人神识之中正极速变大,这种飞行速度显然不是金丹所能达到,跟着炸雷般的声音在这片海域响起:“哪来的狂徒胆敢对紫慧大师无礼,还不住手!”
听声音来的是奚旭,果然高鸿礼喜道:“我师父来了!”
几个南屏岛岛众见对方真来了元婴,脸色骤变,纷纷放言:“秃驴,给我等着!”不等紫慧做出应对,其中两人甩手不知掷下了什么东西,“砰”“砰”接连几声轻响,浓烟自海面上升起来,阻隔了众人的神识,待浓烟散尽,这几人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踪影。
红笺、江无非等人未和南屏岛的人打过交道,见状不由惊讶,只有紫慧看上去习以为常,平静地说了一句:“烟里无毒,不用理会。”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僧袍,抬头看向空中飞来的两位元婴。
来的是奚旭和宗寄春。
方才谢侠真得到徒弟传讯之时,正与几个长老在一起。他生怕自己到得迟了误事,连忙报告了万贤来等人。
明川宗那边一直是奚旭在联络,没想到紫慧大师说来即来。他生怕到得晚了,江无非三人撑不住,紫慧被这几个不知哪里钻出来的程咬金半路劫走,二句不说拉了宗寄春赶来接人。
趁着这空当,红笺上前一步施礼,恭声问道:“敢问大师,刚才那些人是南屏岛的,不知岛上何人中了‘他生符’?”
紫慧见是适才为自己解围的女修来问,很是客气地回了一礼,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也赶紧跟着两手合十。
这两人面色黝黑,显是常年跟着紫慧在外边风吹日晒,修为不高,都是筑基初期,望着红笺等人眼中不时流露出好奇之色。
紫慧答道:“不是南屏岛的人,是辽阳郡丹凤城陈家的陈玉章。几年前陈玉章性情大变举止怪异,陈家人将他关了起来找人医治,当时我路过丹凤城,曾去看过,他神智俱迷,早年间的‘自我’已被外力所杀,应是十几二十年前被人下过‘他生符’,无奈陈家的人只是不信。”
红笺还待再问,奚旭和宗寄春已由空中落下,她只得满怀心事退了下去。
一旁的江无非明白她为何有此一问,面露同情,悄声道:“你师兄陈载之正是出自丹凤陈家,只不知陈玉章是他什么人?”
红笺摇了摇头,陈载之的家事她并不清楚,但想来符图宗的人要下手,必是选的他最亲近之人,这陈玉章是陈载之父亲的可能性极大。
提到陈载之,一旁的高鸿礼登时也明白过来,他见师父和宗师伯寒暄几句,便一左一右陪着紫慧大师往小瀛洲而去,当下使了个眼色,三人远远落在后面,他对红笺道:“我来帮你打听。”
高鸿礼有心,红笺自然是求之不得。紫慧在小瀛洲多半是由奚旭招待,高鸿礼找机会跟那两个年轻人口中问点事再容易不过,比她求了师叔谢侠真去打听方便得多。
小瀛洲上上下下都寄希望于大名鼎鼎的紫慧大师能手到病除治好乐游,紫慧一行人一到小瀛洲便受到了万贤来等人的热情款待。
这些都没有红笺什么事,她一回来便被师叔谢侠真叫住,对于万贤来所托,谢侠真想来想去觉着还是应该和师侄说清楚,反正自己不说,万长老也不会罢休,不如干脆说明白了叫南师侄自己拿主意。
元婴长老万贤来有意收她为徒,所以谢师叔劝她加入小瀛洲,红笺听到这消息一时未反应过来。
难得万长老看她顺眼,虽然红笺也不明白他一个火灵根元婴怎么这么异想天开,想收一个水灵根的弟子,不过这对她留在小瀛洲打探消息无疑极为有利。
不过这等事可不是骗完了拍拍屁股跑路就没事了,她的真身不可能转投小瀛洲,日后万长老发觉一片好意却受了欺骗,不知会气成什么样子。
这世间最难还的便是人情债。
谢侠真见她面现犹豫,到是颇为体谅,道:“要不你就先在小瀛洲呆下来,慢慢考虑。”他没敢提闫长青,想也知道自己那位异常固执的闫师兄绝不会大方地放徒弟离开。
停了一阵,他见这师侄还是一脸苦恼,索性开门见山道:“南萧,师叔是过来人,两个宗门都呆过,当初为来小瀛洲,使得霍师兄、你师父他们很不高兴,这我都知道。但师叔从来没有后悔过做这选择,要是还留在晚潮峰,师叔就算不憋屈死,也会像你师父那样修为再无寸进。”他拍了拍红笺的肩头,“你若是不放心,可以等紫慧大师治好乐宗主,再来做决定。”
红笺感动于师叔不拿自己当外人,撅了嘴道:“师叔真是的,我是那样的人吗?”
谢侠真笑了,道:“方才杀妖兽的时候宗主留意到你,他吩咐叫任长老帮你准备一件趁手的防御法宝。走吧,我们去看看任长老回来了没有。”
任公儿此前被乐游派出去查找大批妖兽来袭的原因,元婴的动作何等之快,众人还在打扫战场,他那里已经顺着妖兽涌来的方向将几千里的海域飞了个来回。
所以乐游在紫慧大师一行到来之前便得到回报,小瀛洲往西千里,先前耸立出海平面的整座金甲山消失不见,那附近到处乱流飞蹿,法术的余波明显,这等威能,不要说任公儿,便是乐游身体好着的时候也望尘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