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美救英雄
江無非、巫錦都是謝俠真的弟子,跟隨他由丹崖宗到的小瀛洲。
孫幼公遭受陷害死得不明不白,謝俠真做爲他的小徒弟,眼見穆逢山接掌宗門之後着力打壓水修,更沒有給凌宗主、金大長老以及師父報仇的意思,感覺憋屈異常,索性帶着弟子們以外出歷練爲遮掩,離開丹崖宗,投奔了小瀛洲。
樂遊對孫幼公的徒子徒孫來投極爲歡迎,他前前後後收留的丹崖宗水修已達二十餘人,因爲輩份關係,這些人都交由謝俠真帶着。
發現蛇龜的消息傳回去,謝俠真很重視,這份重視卻不是爲了自己,小瀛洲能撐着不倒,樂遊的身體至關重要。像蛇龜妖丹這等或許對醫治他病情有益的東西,一旦發現就不能錯過。
江、巫二人在空中追着蛇龜,時不時攻擊兩下,說說笑笑,異常輕鬆。
蛇龜逃往的方向是十子羣島,不熟悉的人會覺着那裏地形複雜,小瀛洲的人因爲常在附近修煉,到不會有這種感覺。
說是“十子”,其實就是十座小島或近或遠圍成一個圈,環繞着中間一座高聳出海面的山峯,那附近雖說便於藏匿,但沒有大風大浪掩護,海水又淺,對於逃跑中的蛇龜而言可並不是個好的選擇。
巫錦眼見蛇龜被追得慌不擇路,有心同師兄調侃幾句,突覺江無非身形一滯,在空中的速度驟然慢了下來。
“什麼人?”江無非話剛出口,二人就見迎面有什麼東西撕裂了雨幕,自十子羣島方向一大片水花濺起多高,正貼近海面疾速接近,巫錦只覺眼前白茫茫的什麼也看不清,若不是聽師兄喊這一聲,他甚至不知道對面來的是個人。
來人一聲怪笑,笑聲未畢,人已經接近到數丈之內。
江、巫二人暗自驚駭,好快的速度!來者不善,江、巫二人連忙施法凝出水盾護身,便在此時,大雨中金光乍現,來人竟是連招呼都不打直接出手。
江無非已經做好了接招的準備,大雨阻隔了視線,再加上來人這囂張的出場方式,他只依稀感覺到對方與自己修爲相仿,應當也是一名金丹修士,如此就算自己不敵也沒有什麼好怕,只要和師弟兩個聯手拖延一二,頂多再過一刻鐘,師父就會趕來。
但對方這一出手,他登時便有了判斷:“擋不住!”幸好這一下不是衝着他來的,不然非直接劈散了他的防禦不可。
蛇龜趁着江、巫二人被阻本已逃出去數十丈遠,來人這一擊剎那間便由後追至,它連個縮頭躲避的時間都沒有,被那道金光在脖頸上劈個正着。
隨着它驚天動地一聲哀嚎,這隻江、巫二人追了半晌不得已要請得師父出手的蛇龜竟整整齊齊自脖頸處被斬成了兩截,身首異處,漸漸沒有動靜,血迅速染紅了老大一片海面。
這……江無非止不住駭然,這時候謝俠真已自小瀛洲出發,正由“流水知音”裏看到這一幕,江無非聽着師父叫道:“無非小心,那是‘慧心一劍’!”
師父正乘法寶飛速趕來,可再快也不可能快過眼前這人的雷霆一擊。
江無非以爲對方亦是衝着蛇龜妖丹來的,正猶豫着要不要開口阻止,巫錦已不滿地道:“哎你這人,什麼意思,我們已經追了半天了,你怎麼上來就搶?”
來人迎着風雨立於飛劍之上,聞言冷笑一聲,未急於收取妖丹,抬手向兩人亮了一下掌心中的一塊玉牌,道:“符圖宗門人奉命巡海,你等是什麼人,在這裏做什麼?”
江無非和巫錦意外地對望一眼,說實話那玉牌上刻的是什麼,這麼匆匆一瞥哪能看得明白,但這金靈根修士話說得再清楚不過,他是符圖宗的人!
謝俠真提醒徒弟:“拖延時間!”
江無非向巫錦使了個眼色,回答那人道:“我們是水修,來這裏自然是爲了修煉,遇到妖獸便順手殺一殺。不知這偌大的無盡海什麼時候歸了符圖宗?尊駕不是假冒的,意圖敗壞戴宗主聲譽吧。”
他這麼一懷疑,對方自然要解釋,一來一去,師父便有足夠的時間趕來。
果然那人神情倨傲,淡淡地道:“以前沒有,從現在開始就是了。我們齊長老在無盡海遇害,宗門有令,凡是海中遇到鬼鬼祟祟的修士,都要攔下仔細查問清楚,誰若是不服,一律格殺勿論!”
齊天寶死了?這真是一個大快人心的消息。不知真假,但對方自稱是符圖宗門人,江無非和巫錦這師兄弟二人怕激怒他,費了老大的力氣纔將一聲歡呼憋回去。
江無非深深吸了口氣,張口欲言,那人已先將臉一沉,喝道:“問你們話呢,哪個宗門的,東拉西扯不好好回答,定有古怪,看來非得拿下了才肯說實話!”
他這話出口,擺明是要動手了,路上的謝俠真心急火燎,指點徒弟道:“你和巫錦散開!”
江無非知道這是師父自“流水知音”裏目睹了對方修士“慧心一劍”的強橫,知道他和師弟兩個都不是人家的對手,怕被一勺燴了,連忙聽話後撤。
只是他聽到謝俠真的話再有所動作始終慢了一步。對面修士再度出手,使得不是“慧心一劍”,他這回甩手丟了張符出來。
符圖宗的符籙怎麼應對,說實話因爲符籙種類太多,就是謝俠真遇上也要頭疼,更不要說江無非、巫錦這等根本未同符籙打過交道的人。只知道若是攻擊類的符,定不要被它貼到身上來,若是輔助類的符,只有眼疾手快,在它發揮作用之前將它打落,除此實沒有什麼好辦法。
江無非聽着那修士口中喝了一聲“定”,他還想着施法將符擊落,誰知那符竟先一步在空中爆開,沒有火光,那點青煙也立時被大雨澆滅,即便如此,江無非也早早閉住了呼吸,暗自詫異:“這是搞什麼?”
但隨即他發現了這張符的可怕:他竟當真不能動了。不但是他,師弟巫錦那裏也傻呆呆站着,本來還有真元護體,此時兩人什麼法術也施展不出來,頓時便被大雨淋成了兩隻落湯雞。
怎麼會這樣?這種感覺就像被比自己修爲高很多的修士壓制,只能任人宰割。這張符看着不怎麼樣,竟如此厲害,江無非不由深深爲自己和小瀛洲的命運擔心。
沒有時間給他胡思亂想,那符圖宗的修士定住了兩人,分別看看,自言自語道:“兩個小子,真是麻煩,還是先殺掉一個吧。”
聽到這話,不但江、巫二人臉上變色,連拼命往出事地方趕的謝俠真都駭然失措。
那修士手掐法訣,看樣子應該是那招“慧心一劍”,他打量完江無非,又扭頭去看巫錦,分明是在琢磨衝哪個下手,跟着他笑了一聲:“小子,合該你走運!”說話間衝着巫錦舉起了手。
江無非大叫了一聲:“且慢。”師父叫他拖延,此時生死掌握在對方手中還怎麼拖,他見那修士冷眼望過來,臉上生汗,道:“不要殺我師弟,有什麼衝着我來!”
在巫錦感激的目光中,那修士一聲怪叫:“哎喲,來玩這套,老子成全你!”
巫錦大叫了一聲“不要”,便見那修士掐動法訣,江無非身不能動,心中一片冰冷,他很想閉上眼睛,不過師父還在通過他的視線觀察敵人,這使他不得不硬撐到最後一刻。
就在江無非馬上要血濺當場的之時,三人腳下的海水突然悄無聲息地兩旁分開,先出現的是一道白光,看上去是飛劍類的法寶,速度極快,剛一出水便到了那修士眼前。
那修士打架經驗極其豐富,不知怎的身體動了動,衆人只覺眼前一花,再看他人還站在原處,只是那下偷襲已被他閃了過去。
此時那偷襲之人已自水中躍出,擋在了江、巫二人身前。
不論江無非還是通過他兩眼觀戰的謝俠真此時都生出死裏逃生之感,尤其是謝俠真,他緊趕慢趕,此時已經遙遙望見十子羣島,不論這半路殺出的是哪路英雄,只要能牽扯住那符圖宗的修士片刻,他便可及時趕至。
謝俠真還盼望着那兩人剛一對上能聊幾句,誰知那修士一見水中之人露面,二話不說,便將蓄勢待發的“慧心一劍”放了出來。
江無非一聲驚呼,他有心提醒來人注意,但肯定已經來不及了,這“慧心一劍”如此大的威勢,不但來人避不過,自己眼看着也要被串成冰糖葫蘆。
誰料那人背向江無非這邊不知做了什麼手腳,似乎只是招了一下手,那記恐怖的“慧心一劍”在空中肉眼可辨急劇縮小,竟然消失不見。
江無非和巫錦一時傻了眼,他二人這才注意到水中躍出來這人一身黑衣,背影纖細,竟還是一位女子。
符圖宗那修士亦未料到會出現這種怪事,他一愣神間卻發覺對手捏着法訣不發,赫然是在蓄勢。蓄勢越久,發出來的法術越是恐怖,他面露駭然之色,顧不得再傷人,轉身便往十子羣島方向逃去。
第二百零一章 謝俠真
符圖宗那修士眼見碰上了硬茬兒,收起桀驁囂張之態,腳底抹油,跑起來竟也是飛快。
一眨眼的工夫他已經逃出了二三十丈遠。
江、巫二人依舊動彈不得,眼睜睜望着,有心提醒一聲,卻又覺着這情況那救了二人的女修怎會不知?她一直屹然不動,莫不是剛纔對付“慧心一劍”其實並不像她表現出來得那麼輕鬆?
正有些不安,卻聽背向兩人那女修叱道:“哪裏逃!”
她右手高高揚起,掌中突然多了一杆槍,這槍足有丈許長,是個法寶無疑,槍一顯形,原本淋向二人的瓢潑大雨突然於空中轉了個彎,好像那槍身上有巨大的吸力,將大片的雨水席捲一空,不獨如此,便連海浪也被它吸引,槍身越凝越長,很快便達到了施法之人的極限,她持槍的手看上去有了託不住之感,這才猛然間揮手。
水花向四下飛濺開來,而那杆長槍卻劃開空中雨霧,如一道亮白銀河破開虛空,自後面直向那符圖宗修士追去。
這等聲勢,叫通過“流水知音”看到這一幕的謝俠真速度不由緩了一緩。
他是金丹圓滿,但他自忖方纔這法寶到了他手裏使出來也不過如此。槍這種霸道法寶,根本就不適合水修來用,可這偏偏卻是一杆水修用的槍,這女修是誰?爲什麼槍和水修這種聯繫,突然叫他心中有了一絲微妙的感觸,好像在哪裏聽說過。
這件法寶蓄勢的時間不短,符圖宗那修士本已逃出百丈有餘,但衆人只見亮白槍尖和那修士之間的距離在飛快縮短,八十丈、七十丈,很快接近到五十丈之內,此時那修士顯然也感覺到了巨大的威脅,突然轉向提速,槍上彷彿長着眼睛,緊緊咬住不放,女修亦由後追了上去。
這一場海上追逐就在江、巫二人的眼皮底下發生,不論是追的還是逃的,那速度都叫兩人覺着望塵莫及。
眼見槍尖離着那修士的身體越來越近,只差十餘丈便可追上,此時那修士已經逃到了十子羣島當中的一座小島前,那修士不知怎的空中一個翻身,如乳燕投林,一頭鑽到了島上。
這一下太過突兀,長槍緊隨而至,直接沒入了島上的山石之中。
“轟隆”一聲巨響,遠處煙塵瀰漫,衆目睽睽之下小島消失了一半。
很快那女修追至,落到島上。兩下相距太遠了,又隔着大雨,江無非和巫錦看不太清,只見那個小黑點在島上飛了一週,似在找尋敵人,跟着消失不見。
巫錦這纔敢透了口氣,驚魂未定道:“這真是……強中自有強中手啊!”
江無非默然,師父馬上就到,不管怎樣,自己總算僥倖逃得了一死。
他二人在這裏呆站着,卻不知道那海島另一面視線阻隔之處,逃命的符圖宗修士停下來摸了一把腦門上的汗,說起話來猶有些氣喘:“一定要這麼賣命嗎?我的娘啊,真是鞋都跑丟了一隻。”
剛剛還追得起勁的女修笑盈盈落於他身旁,湊趣道:“哪呢,我回去幫你撿。”
這兩人正是盧雁長和紅箋。
小瀛洲戒備森嚴,想敲開他們的大門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紅箋沒有辦法,只得故技重施,找盧雁長來搭檔着演一場好戲。結果盧雁長接了信不但自己來了,還給紅箋帶來了點意外驚喜。
此時紅箋便問那驚喜:“咦,我小師姑人呢?”
不遠處石頭後面井小芸露了一下頭:“這呢。”她適才目睹了全過程,煞有其事評價道:“不錯不錯,看不出來,方紅箋你鬼主意還挺多。盧雁長裝得也挺像那麼回事,足以騙過那兩個傻大個兒。”
紅箋笑道:“那要多虧師姑你配合得好。”
井小芸在赤金山脈和滅雲宗那些人呆在一起早憋悶得渾身難受,這次盧雁長出來,她死活要跟着。也幸好有她在,盧雁長的那張破爛符紙才能當做“定身符”用,她堂堂元嬰,神不知鬼不覺定住兩人再容易不過。
井小芸聽到紅箋誇獎面露得色,還待再說什麼,突然怔了怔,看往遠處海面,道:“有人過來了,好像是個金丹圓滿。”
紅箋道:“沒事,這時候來的十九是自己人,你放開他倆吧。”
她又轉頭叮囑盧雁長道:“我去了,有事再聯絡,你和小師姑一起千萬要小心。”若只有盧雁長一人她還放心一些,井小芸雖然是元嬰,時常做出事來叫人措手不及,若叫人發現她是魔修,確實會有極大的危險。
盧雁長心領神會,揮手道:“放心就是。”
於是短暫的碰面之後,紅箋假作沒有追到人,自小島方向現身,迎向了江無非和巫錦二人。
而江、巫二人也突然發覺自己能動了。巫錦抽了口氣,道:“得跟師父說聲,這鬼符這般厲害,全沒有反應的時間,再遇上符圖宗的人應該怎麼應對?根本沒法打呀。”
江無非沉聲道:“師父看得見,他馬上就到了。誰說沒法打,還是你我本事不濟,你看看人家……”
此時二人離着紅箋已經很近了,巫錦閉上嘴巴,跟在師兄身後,上前見禮。
二人這才發覺對方這女修竟然非常年輕,紅箋爲順利混進小瀛洲,自然不能還做蕭蕭那身荒唐打扮,她的本來面目不但師叔謝俠真熟悉,樂遊見過,就是眼前的江、巫兩位師兄也都不陌生,紅箋無奈之下只得藉助“仙霓霞光”稍稍改頭改面,薄施脂粉,水修若是貌不驚人反而惹人生疑,此時出現在二人面前的可是個真真正正豔光四射的大美人。
救命恩人這等美貌,既震得江、巫二人一時不知說什麼好,又覺着甚是理所當然。水木兩系本來便出美人,而修爲越高,自然越是脫胎換骨,這姑娘如此身手,似乎只有這等仙人之姿才配得上。
紅箋見對面的兩位師兄果然未認出自己來,笑一笑,先行了一禮,手指蛇龜的屍體道:“兩位不是要挖取這蛇龜的妖丹嗎?”
江無非臉上一紅,若不是已經通知了師父前來,這顆妖丹其實這時候便應該由自己雙手奉上。
他吱唔了一下,顧左右而言它:“方纔幸虧姑娘相救,在下小瀛洲江無非,這是我師弟巫錦,姑娘法力高深,不知出自哪家宗門,如何稱呼?”
“小瀛洲麼……”救命恩人喃喃重複了一下,神情古怪,似有難言之隱,但她很快收斂了這抹異色,爽快地答道:“我是丹崖宗的,姓南名蕭,兩位師兄不必如此客氣。”她很想報上真姓氏,又擔心聽到的人有所聯想,只得胡亂編了一個。
丹崖宗,聽到對方這回答,卻叫江無非和巫錦都喫了一驚。
此時離遠一道劍光疾飛而至,來人不等收起飛劍,尚在半空便迫不及待問道:“丹崖宗?小姑娘,你師承何人?”
紅箋抬頭望去,見來的果然是師叔謝俠真,不由得心中微微一酸,臉上卻未帶出絲毫異樣,答道:“我師父是閆長青,前輩認得麼?”
“認得?呵呵,我簡直太認得了,閆師兄竟又收了弟子麼?我叫謝俠真,不知他有沒有向你提起過?”謝俠真聞說對面這小姑娘竟是師兄的弟子,不由聳然動容。
然後他突然心中一動,道:“適才你使的那法寶,是‘碧血槍’吧?”
紅箋睜大了眼睛:“是啊,你怎的知道?謝……,啊,我知道了,二師伯跟我說過的,您是謝師叔。”
謝俠真見對方說話間神情雀躍,不由心中酸澀,他當年甩手離開,幾位師兄都對他失望不滿,二師兄霍傳星性情寬厚,不會和他計較,可閆師兄明顯是餘怒未消,故而在新收的徒弟面前提也不提自己。
不過難得閆師兄又收了徒弟,還是個女徒,說不定已從那些叫人傷心的往事中走了出來。
謝俠真原本有許多話想要問這小姑娘,如此一來竟不知由何問起,嘆了口氣,道:“我走的時候,你還沒有入門。這麼多年你師父可好?”
紅箋神情微黯,囁嚅半晌,道:“師父身體還好,只是我總見他不大開心。”
她這一句回答不但謝俠真早有預料,連江無非和巫錦兩個知悉內情的人都不由地暗忖:“這是自然,當年出了這麼多事,師祖死了,丁師兄也死了,還有兩個小的生死不知,就撇下閆師伯自己,又在寰華殿上鬧了那麼一出,他能開心纔怪。”
謝俠真嘆道:“閆師兄將‘碧血槍’傳了你,足見他對你期望很大,你也確實出色,剛纔對敵的情形,我在‘流水知音’裏都看到了。你怎麼跑到這裏來了?”
無怪謝俠真要問,這附近海域雖然離着丹崖宗不是很遠,但跟小瀛洲更近。
自從樂遊當衆指責了穆逢山等人,並表示歡迎丹崖宗的水修來投,兩家關係變得十分微妙,丹崖宗的水修爲避嫌,根本不會涉足這片海域,難道這小姑娘入門時間短,並不知道這段隱情?
第二百零二章 打入小瀛洲內部
紅箋笑道:“師叔有所不知,符圖宗的齊天寶死了,戴明池跑到丹崖宗來問罪,穆宗主約束着大夥兒,這也不能去,那也不讓做,束手束腳的,師侄氣悶不過,這才接了個宗門任務,故而走得遠些,偏巧就遇到了兩位師兄。”
雖然她話裏並沒有別的意思,江無非和巫錦聞言還是不由面色一赧,適才動也不能動,任由人宰割的情形被這位初次見面的南師妹見個正着,丟人啊。
謝俠真十分坦蕩地點了點頭:“幸好給你遇上,不然我兩個徒兒可就遭了那惡賊的毒手。”說着這話,他心中不由想道:“符圖宗那賊子適才言道齊天寶死了,南師侄也這樣說,看來這消息是真的了。”
齊天寶可是元嬰後期,這等大事由不得謝俠真不好奇,但現在還下着大雨,又是在海上,實在不適合這麼站着慢慢聊天,謝俠真只得先將這事放放,吩咐兩個徒弟去將蛇龜的妖丹取了,向紅箋解釋道:“這妖丹師叔有大用,待回頭再挑幾樣好東西給你做見面禮。”
紅箋抿嘴而樂:“師叔跟我還客氣什麼呀,剛纔我就叫兩位師兄快些動手了。一顆夠不,不夠的話咱們在這附近再找找。”
江、巫二人聽着都有些汗顏,方纔沒看出來,這位南師妹真是個爽快性子。
謝俠真笑了:“是啊,自己人無需客氣。不過一顆就可以了,也不會有那麼好的運氣再碰上一隻蛇龜。”
他匆匆趕來,結果沒等出手,敵人已經被擊退,謝俠真並不打算在此地逗留,知道了符圖宗的修士終於將手伸到附近海域來,他急着將這消息傳回宗門去。
難得有個知悉內情的自己人,他問紅箋:“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紅箋猶豫了一下,答道:“剛纔那符圖宗的人叫他走了活口,我怕回宗門被他們認出來,給師父師伯添麻煩,看來要往遠處避一避。”
這話正中謝俠真的心意,他開口邀請道:“你難得來此,乾脆去師叔那裏住些日子吧。”
說這話他還擔心對方會有所顧忌,但事實證明他多慮了,這位南師侄根本未將兩宗之間的恩怨放在心上,十分痛快地道:“好啊,我聽師叔的。”
返回小瀛洲的路上,謝俠真便問起齊天寶到底怎麼死的,齊天寶的死因紅箋自是十分清楚,但受限於僞裝的身份,她還需含糊其詞,不敢講得太明白。
“聽說是幾天前米時獻和鍾秀出海不知道發現了什麼,齊天寶得了信,急匆匆趕了去,結果他和徒弟鍾秀就再也沒有回來。跟着那戴明池現身,跑到赤輪好一通查問,大家才知道原來齊天寶已經死了。”
好歹也是個元嬰後期,這麼悄無聲息的就死了。江無非和巫錦聽着都抽了口涼氣。
巫錦插言道:“那米時獻……”
江無非冷哼一聲,不屑地道:“狼子野心,他早投靠了符圖宗,你不看看他是誰的徒弟,真是活該!”
巫錦嘆道:“是啊,只是可惜了方小師妹。”
紅箋心中動了一動,江無非見她側頭望來,目光晶亮,連忙主動解釋道:“師妹,我們在聊丹崖宗以前的事,那時你還沒來晚潮峯,所以並不知道。”
在他幾人想來,寰華殿那日過後,“方紅箋”便成了閆師伯的一塊心病,按閆師伯那脾氣,自不會主動去和新收的徒弟聊這些事。
紅箋卻笑了一笑:“我知道啊,霍師伯都跟我說了嘛。”此時衆人已經飛離了那大片的雨雲,天空放晴,她這一笑發自內心,眼睛真是燦若星辰。
謝俠真根據這不多的線索猜測了一番齊天寶殞落的內情,又想了想此事會給小瀛洲帶來什麼影響,沉默飛了一段路,纔打斷三個晚輩之間的對話,道:“這事透着一股詭異,等一會兒回到家咱們好好琢磨琢磨,看看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紅箋甚是配合:“好的,師叔。”
不管怎麼說這可是個難得的好消息,謝俠真想起師父遭這些惡賊殺害,自己卻無力爲他老人家報仇,心中感觸,不由地又看了紅箋一眼,突然想起剛纔她說的那什麼宗門任務,忍不住詳細問了一下。
紅箋便將穆逢山主持的那一系列變革講了講,因爲現在丹崖宗門人弟子都在熱火朝天地做那宗門任務,她着重講的便是這一項。
待她講完,江無非和巫錦面面相覷,謝俠真則嘆了口氣,道:“你此番出來,是接的什麼任務?若是有困難,大可叫你兩位師兄幫着找找看。”
謝俠真也看明白了,要是直接動手就可以,以這姑娘的實力定然難不住她,就怕是要找那些珍稀的靈草異獸,那可就太浪費時間了。
紅箋知道師叔是一片好意,忙道:“容易做的任務時間都卡得緊,我沒打算很快便回去,所以接的是追查魔修的任務。”
謝俠真怔了一怔,道:“這個連我也幫不上忙。既然不着急,那就回頭再說吧。”
一行人飛了有小半個時辰,前面隱約看到海中出現大片的陸地。紅箋之前來這附近查探過,知道小瀛洲就在前面不遠了。
江無非好心爲她介紹:“師妹你看,馬上就到我們宗門了,前面這片島嶼便是小瀛洲的附島,宗門派人駐守盤查,若有敵人來犯,不等靠近,便會提早得知。”
似乎在爲他這句話做證,遙遙自島嶼方向傳來一聲哨響。
巫錦笑道:“師父,他們發現咱們了。”
謝俠真“嗯”了一聲,道:“下去吧。”他們三人當先降落到水面上,紅箋入鄉隨俗緊隨其後,她能明顯感覺到島嶼之上靈氣波動強烈,應是布有法陣,師叔和兩位師兄就此停住,不知是在等待什麼?
江無非見她困惑,解釋道:“別擔心,只是例行盤查,有師父在,很快便會放行。”
紅箋乍舌:“這麼嚴?”
謝俠真“呵呵”一笑,沒有答話。
此時就見水面上由遠至近飄來一大塊木板,木板方方正正,像是誰家的大門被卸了下來直接丟在海里當船使,門板上站了胖瘦不一的五個人。
紅箋只用神識一掃,便發覺這五人沒有例外都是築基後期。
躚雲宗只是一個不大管事的築基修士看着山門,丹崖宗根本是五峯各顧各的,而小瀛洲這還離着數十里呢就遇上五個築基,叫紅箋不由地意外了一下。
雖然五人乘着一塊木板而來有些可笑,但他們臉上的神情可都嚴肅得很。等離近了,站在最前面那人先衝謝俠真行了一禮,口稱“謝師叔”,便一句廢話也沒有,目光直接落到紅箋身上,打量了一下,道:“師叔帶了外人進宗門,我需得向萬長老稟報一聲。”
紅箋估計此人口中的萬長老是樂遊的師弟萬賢來。她瞥眼見謝俠真並未露出意外之色,說話的語氣也一如平常,顯是早知會如此:“和萬長老說一下吧,這是晚潮峯我閆師兄的弟子。”
那人身上隨即出現一陣靈氣波動,紅箋猜測他身上肯定帶着類似於“流水知音”的聯絡法器,停了一停,那人又道:“萬長老說,過了我們五人守的這裏,這位姑娘無論做什麼,身邊都請有咱們的人陪同,以免發生誤會。”
謝俠真不以爲忤,點頭應下。
那五人衝着謝俠真行了一禮,這才駕船退開。
紅箋跟着謝俠真師徒復往前行。飛了一陣,謝俠真見她滿臉好奇之色頻頻回頭,笑問她道:“看什麼呢?”
紅箋感嘆道:“好大的陣仗啊,這是在抓捕奸細嗎?”她又回頭望了一眼五人遠去的背影,疑惑地道:“他們沒有使用法器……”
謝俠真道:“他們五人兼具五行,宗門便是如此要求,只要不遇到敵襲,一切都靠自身法術解決。小瀛洲數百築基弟子,我們由此過來,這才只遇見了一隊,後面還有。”
巫錦笑道:“師妹覺着新奇,其實宗門附近的這片海域天天都是如此,便是我,每隔兩三個月也要輪到當值,一忙就是一個月。”
大約他師徒三人怕紅箋誤會小瀛洲針對他們幾個,特意和紅箋解釋了半天。
再往前走,果然又接連遇上了幾支隊伍過來詢問。
一路通過層層盤查,離着小瀛洲越來越近,紅箋不由地心生感觸:大約是因爲隨時可能面臨一場惡戰,如今的小瀛洲在許多宗門裏真是風格獨樹一幟,這還未到宗門,便感覺到一股冷凝森嚴的氣氛撲面而來,若叫那些隨便慣了的修士們驟然落到這種氛圍,還真有些不習慣。
看來事情並不如自己想得那樣簡單,紅箋甚至有些懷疑石清響的消息,自己混進來都費了這麼大的勁兒,方崢怎麼有能力進入小瀛洲,還妄圖打那仙曇花的主意?
謝俠真師徒速度慢了下來,看前方雲霧中島嶼若隱若現,島上山巒連綿起伏,亭臺樓閣建於其中,小瀛洲到了。
第二百零三章 英雄也怕病來磨
一踏進小瀛洲,謝俠真等人便自空中降落,改而步行。
江無非解釋道:“島上有禁令,不得飛行,並且再往前踏進法陣的範圍,想飛也飛不起來。”
紅箋能感覺到前方靈氣顯著的變化,不知進入陣中對修士會有何等影響。
未來小瀛洲之前,她已聽說這個護宗大陣極爲厲害,待等她親眼見到,再見連周圍幾個島嶼也籠罩在大大小小的法陣之下,小瀛洲對法陣如此極致的利用,便知道樂遊身邊有一位精於法陣的高人。
她印象中除了樂宗主,小瀛洲在道修大陸有名有姓的元嬰還有六七位,只不知道是他們中的誰?
島上佈局一目瞭然,簡單整齊分成了幾個區域。
謝俠真叮囑兩個徒弟先帶紅箋去他的住處休息,他則向紅箋歉意地道:“師叔需得趕緊和萬長老說一下符圖宗的事,先叫你師哥陪着你,我一會兒就回來。”
紅箋點頭:“師叔快去忙,我又不急着走,還有好多時間。”
師侄如此善解人意,也不知是不是服侍孤僻壞脾氣的閆師兄養成的習慣,謝俠真暗暗嘆了口氣,不及細說,匆匆去找當值長老萬賢來。
齊天寶突然死了,這是一件大事,而符圖宗弟子在附近海域衝小瀛洲門人下手,這又是另一件,都必須趕緊報告宗主知道。
萬賢來身材高大,紅臉膛,身爲火靈根修士難得在這無盡海的島嶼之上一路練到了元嬰初期,加之性情耿直,極得樂遊信任。不過萬賢來從來沒覺着自己高其他人一等,尤其對謝俠真這些後來投奔小瀛洲的人,向來就事論事,不偏不袒。二十年足以看清一個人,謝俠真對他也是發自內心的尊重,一句師叔叫得毫不勉強。
此時萬賢來早得到消息,知道謝俠真帶了閆長青的徒弟回島,正想找了他問問情況,莫不是閆長青要來,先派了徒弟打前站?哪知謝俠真趕來,報告瞭如此兩個消息。
萬賢來不由動容,立時道:“俠真,咱們一同去見宗主,你那師侄好生招待,別叫她走了,說不定符圖宗的事還要詳細問她。”
謝俠真道聲“放心”,跟在萬賢來身後去見宗主樂遊。
他可有日子沒見到樂遊了,按樂遊的脾氣,如果較長的一段時間不出現於人前,肯定是病情加重,需要治療,每當這個時候,雖然大家面上一切如常,內心卻都籠罩着一片陰雲。
萬賢來徑直去到宗門重地臥佛山,臥佛山原是島上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因離遠看上去像一尊臥佛得名,這裏遠離門人弟子們的住處,是護宗大陣的中樞。
臥佛山旁孤零零建了一座洞府,萬賢來沒有走得太近,離遠站住,恭恭敬敬地道:“師叔,賢來有要緊事要見宗主,不知宗主現在是不是方便?”
謝俠真一旁跟着施禮,未敢出聲,洞府裏這位是小瀛洲目前輩份最尊之人,便是樂宗主也要稱呼一聲“師叔”。
謝俠真來小瀛洲二十年未曾見過這位高人的真面目,此人從不出洞府,外界根本不知小瀛洲還有這麼一位存在。
不過不論樂遊還是萬賢來,對謝俠真都未特意迴避提到這位“師叔”,使他得以知道了一些內情:洞府中這人修爲不見得多高,但宗門十分重要的依仗護宗大陣正是他所佈置,並且樂遊的怪病也一直由他幫忙調理,這個神祕高人的存在對宗門而言可謂舉足輕重。
“等一會兒的。”洞府中一個蒼老的聲音回應。
他這麼說,萬賢來和謝俠真便只得等着。足足過了半個多時辰,方聽着那位“師叔”發話:“行了,去火巖洞等着吧,他馬上就出來了。”
萬賢來馬上應了一聲,火巖洞他很熟悉,當即領着謝俠真過去在洞口處等待。
他向謝俠真感慨道:“這火巖洞你還沒有進去過吧?咱們小瀛洲只有這麼幾處適合火修修煉的地方,洞裏的火是真不錯,可惜煙無處去,太嗆人了,關在裏面,那滋味可並不好受。”
謝俠真動容:“師叔是火修,都覺着不適,那宗主他豈不是更……”
萬賢來嘆道:“相比他病情發作時受的罪,這火巖洞真不算什麼,不過用火炙煉也是治標不治本。好在前些天明川宗那邊終於有了消息,他們的紫慧大師可算是捨得自海外回來了,希望他來了之後能看出結症所在,藥到病除,解除咱們這心腹大患。”
明川宗紫慧修爲只有金丹圓滿,卻是道修大陸聞名的大煉丹師,與丹崖宗的英麒不同,他四方奔走致力於治病救人,修煉結嬰這等大事反到不怎麼放在心上。
此人醫藥、煉丹上的造詣非常,對一些古怪病症有自己獨特的見解,相同品質的材料,經他手煉製,也常會令丹藥產生不同尋常的效果。
小瀛洲二十年前便想請他來爲樂遊醫治,結果那邊說他雲遊海外,一直沒有音訊,此時能聯繫上真是意外之喜。
謝俠真這纔想起來身上還有一顆蛇龜妖丹,連忙取出來,交給萬賢來:“師叔,這顆蛇龜妖丹你先代宗主收着,說不定等紫慧大師來了能派上用場。”
萬賢來沒有推辭,道:“有心了。”謝俠真性情坦蕩,沒想着要等樂游出來再當着宗主的面賣好,這也是萬賢來看重他,不拿他當外人的地方。
此時聽得“轟”的一聲響,火巖洞洞口打開,裏面濃煙滾滾而出,火舌躥出幾丈遠,跟着便有一個胖大的身影踏着烈火走了出來。
其實折騰了這麼多年,樂遊明顯比謝俠真初見他時瘦了許多,但在謝俠真眼中還是胖,遠了看像一座行走的小山,近了看像一隻膀大腰圓的熊。
樂遊臉上頭髮上沾滿了黑灰,他渾不在意,見着萬賢來和謝俠真等在這裏,先衝謝俠真點了點頭,問萬賢來道:“怎麼了?”若不是有大事發生,師弟絕不會帶着人等在這裏。
萬賢來看他精神尚好,鬆了口氣,道:“沒什麼大事,是有個好消息要告訴師兄。”
樂遊瞪了他一眼:“說!”
萬賢來見自己那點兒小伎倆在師兄面前完全無用,只得笑了笑,將謝俠真所報符圖宗的事說給樂遊聽了。
樂遊聽到齊天寶身死有些詫異,道:“符圖宗遇上麻煩了?”
他隨即吩咐萬賢來:“叫大夥提高警惕,先派幾隊出去打探一下消息,其他的人都在宗門裏待著,先不要出海。再詳細問問俠真那位師侄,算了,你也問不出什麼來,我叫奚師弟去,俠真你陪一下。”
萬賢來和謝俠真一齊應“是”。
謝俠真這纔有空閒關心樂遊的病情:“宗主這次閉關出來,氣色比先前好了許多。眼下正當多事之秋,宗主一定要好好保重身體,能早日康復,就是我們大家的福氣。”
樂遊微微頷首,道:“放心,我沒事。”
他向萬賢來道:“能撐到今日,多虧了師叔殫精竭慮地爲我想辦法,你們先忙,我再去師叔那裏瞧一瞧。”
萬賢來和謝俠真領命告退。
該做的事情做完,謝俠真連忙向萬賢來告辭,他還掛念着被自己丟在住處的那位師侄,南師侄好不容易大老遠來一趟,可不能慢待。
謝俠真回到住處,發覺洞府裏挨挨擠擠,煞是熱鬧,晚潮峯出身的水修能來的基本上盡數到齊,連井白溪的弟子竇橋卿都在。
看樣子江無非和巫錦已將齊天寶死了的好消息透露出去,衆人都希望自這位南師妹口中聽到更詳細的經過。
謝俠真回來,叫屋裏的氣氛滯了一滯,謝俠真心中感慨,沒有約束衆人,先將兩個徒弟方纔海上遭遇符圖宗門人襲擊的事說了,又按樂遊的意思叮囑一番。
他留下兩個徒弟和竇橋卿,將餘人打發走,向紅箋道:“你難得來師叔這裏,結果師叔沒能好好招待你,還要叫你折騰這些事。奚旭奚長老一會兒要見一見你,問一下齊天寶的事,如果方便,你就和他詳細說說吧。”
紅箋滿口答應:“這有什麼不方便的,就衝着師叔和各位師兄,我也一定知無不言。”
謝俠真暗暗決定回頭一定要將壓箱底的寶貝好好挑選出幾樣,不叫南師侄白來小瀛洲。
奚旭接到消息來得極快,不過能說的紅箋早便向謝俠真等人說了,他從紅箋這裏並未問到太多訊息,奚旭有些不甘心,轉而問起齊天寶在赤輪峯住着有什麼異常之舉,這回紅箋說了不少,自齊天寶迷上了煉丹講到他的徒弟鍾秀勒索文垂楊文師伯的弟子。
直聽得謝俠真幾個義憤填膺。
不過奚旭還是沒能弄明白齊天寶的死因,元嬰後期死不見屍,放眼天下也沒幾個人有這等本事,奚旭雖然有所猜測,總是毫無根據,不敢妄下判斷。
正當他猶豫着要如何回覆宗主的時候,遠遠地突然傳來一陣哨聲。
有敵人來犯!
示警聲由當值長老以法術傳出,瞬間響徹了整個小瀛洲。
第二百零四章 妖獸鬧海
示警聲響起,奚旭臉上變色,停下了問話,謝俠真更是“忽”地站起來。
竇橋卿當先打破這詭異的寧靜:“奚長老,師叔,聽上去出事的似是南方附島。”
紅箋不明所以,小瀛洲諸人卻自示警聲的長短交錯中聽出敵人來犯方向。
實是這示警聲多少年都沒有真正響起過,諸人很快自驚訝中回過神來,奚旭道:“齊天寶的事咱們以後再說,我先去看看出了何事!”說罷身形微動,人已經離開。
謝俠真吩咐徒弟趕緊將大家都召集起來,歉意地向紅箋道:“你先在這裏等着,師叔需得帶他們去迎敵。”
紅箋的神識此時能感覺到越來越多的小瀛洲弟子在飛快地聚集,雖然大多數人都十分茫然,卻不妨礙他們先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謝俠真這邊都是來自丹崖宗的水修,這些人因爲紅箋的到來,本來就聚在一起未散,受齊天寶身死的消息鼓舞,大家摩拳擦掌,只等着往出事的南方附島一看究竟。
她起身道:“師叔,我也同大家一起去吧。”
謝俠真猶豫了一下,這師侄的強悍實力他親眼見識過,說實話,除了宗門的幾位元嬰,小瀛洲能勝過她的不過一掌之數,便是自己這金丹圓滿也不見得有十足把握,真若敵人來襲,她能加入進來實是一大助力。
所以他沒有多想什麼兩宗之間的嫌隙,匆匆叮囑道:“那你和橋卿他們一處,不要亂跑,大夥也好有個照應。”
紅箋笑應:“好!”過去同竇橋卿、江無非等人站在了一處。
小瀛洲的人在應對意外方面確實訓練有素,當值的弟子沒有叫大家疑惑太久,消息已經送過來。
紅箋只見一位面生的金丹修士急急趕來,對着謝俠真口稱“謝師兄”,道:“南方月沙島附近發現大批妖獸,總數約在五六百隻,大都已經結成妖丹,尚不清楚其中有沒有元嬰期妖獸。萬長老請謝師兄立刻帶人過去。”
這消息比符圖宗打來了更叫人料想不到,紅箋的耳朵裏瞬間充斥了各種竊竊私語的議論聲,謝俠真卻沒有多問,只道:“好,我這就去。”
議論聲很快停了下來,謝俠真道:“走吧,大家一會兒都注意自己的安全,不要貪功,也不要被旁人比下去,表現太差的話,大夥兒臉上無光不說,你們南師妹第一天來,不要叫她覺着你們都像江無非和巫錦兩個那般沒用。”
衆人登時一陣鬨笑,江無非是金丹還好些,巫錦免不了被周圍的人一陣拍肩摸頭,好不羞窘。
他不服氣地叫道:“師父您等着瞧,我肯定不是最差的。”衆人又是哈哈一陣笑,開始往南面的月沙島出發。
紅箋不由莞爾。這些人都曾是她的同門,他們當年在丹崖宗各有各的師長,相處肯定沒有現在這麼融洽,看來大家在小瀛洲過得雖然不及先前無拘無束,卻都融入得很好。
離開主島,衆人紛紛放出飛行法寶法器,此時就見空中不時有一隊隊修士往南而去,大家跟上,月沙島做爲小瀛洲的附屬島嶼,與小瀛洲相距不過百里,幾乎是轉眼即到。
因爲聚集得快,謝俠真這一隊算是來得比較早的,島上已經到了近百人,大多是先前負責警戒的築基弟子,不過萬賢來和奚旭兩大元嬰都早早到了,兩人正站在一處研究目前面對的這個突發狀況。
謝俠真叫弟子們先等着,他來到兩位長老身旁,萬賢來見他過來,先道:“俠真來得挺快。來,你看看這個情況,我和奚長老在小瀛洲呆了好幾百年,還是第一次遇見這麼多妖獸來襲。”
奚旭點頭:“這其中必有我們不知道的原由。”
謝俠真放開神識,不由暗吸了口涼氣,南方海域烏壓壓一片,海水中密密麻麻全是妖獸,這還只是海面上的,神識深入海水中,水下浪花翻湧,顯然也並不太平。這些妖獸彼此間沒有爭鬥,徑直順流而下,離着月沙島已經越來越近。
衝在最前面的是一色幾十只實力相當於金丹中期的“蠍尾海獅”,再後面是一羣“鬼面鵝”,這些“鬼面鵝”已接近於金丹後期,其中隱約有幾道氣息特別強大,謝俠真心神一震,趕緊將神識收了回來,裏面果然有元嬰妖獸的蹤影。
萬賢來道:“先別管怎麼一回事,準備迎敵吧。這可是一場硬仗,築基期先不要參合進去,叫他們好生看着,咱們幾個帶着金丹弟子打頭陣。”
奚旭憂心忡忡:“妖獸數量如此之多,月沙島法陣只怕是要撐不住。”
萬賢來頷首:“叫大家做好退守下道關口的準備。”
自有弟子將兩位長老的命令一道道傳了下去,眼見妖獸越來越近,再說多的也來不及了,萬賢來一揮手,喝道:“動手!”
這動手自然不是命令金丹們衝到妖獸羣中找死,第一波都是遠程的法術攻擊。
萬賢來是火修,這要是在陸地,他一招“烈陽真火”便能燃起一大片火海,可在這無盡海上施法對他而言實在是太噁心了,他猛一揮手,一杆烈焰熊熊的長槍劃破虛空,直接出現在一隻“蠍尾海獅”身前,未等那“蠍尾海獅”反應過來,長槍直接自它頭顱穿過。
這第一下萬賢來未選擇元嬰妖獸下手,便是要立威,這隻“蠍尾海獅”和他差着好幾階,火真元又是出名的殺傷力巨大,只這一下“蠍尾海獅”的頭顱便在海面上轟然爆開,揚起一片血霧。
長槍去勢未竭,在衆修士的喝彩聲中又穿透了後面一隻妖獸的身體纔算罷休。
奚旭“嘖”地一聲,道:“妖丹爆了,真是浪費啊。”說話間他的法術出手,輕而易舉便取了另一隻帶頭妖獸的性命。金靈根修士在這時候總是具有無可比擬的優勢。
萬賢來催動法寶宰殺妖獸,口裏不以爲意:“亂成這樣,誰還有空收取妖丹不成?”
此時月沙島上已經落滿了小瀛洲修士,衆人眼見兩位長老大展神威,談笑間便接連宰殺了數只妖獸,無不爲之振奮。
金丹修士們只要法寶距離夠得上的,紛紛祭出來殺敵。
受這一波打擊,海中妖獸頓時停了下來。
此時“蠍尾海獅”羣中突然一東一西同時躍起兩隻“蠍尾海獅”,這兩隻妖獸個頭都較別的大上一圈,腦袋上、身上獸紋明顯,蠍尾要長上一截,更關鍵的,這兩隻妖獸一脫水而出,周圍便湧起一陣強烈的靈氣波動,使得打向“蠍尾海獅”羣的十餘道攻擊盡數落空。接着兩隻“蠍尾海獅”身形一虛,再出現時已離着月沙島距離不過百丈。
虛空瞬移!這兩隻“蠍尾海獅”明顯都是元嬰妖獸,看那架勢是要打算先行撲到島上來。
後面那羣“鬼面鵝”裏亦有一隻突然展翅飛出了水面,落在另一隻“鬼面鵝”後背上,伸長了脖子衝月沙島方向發出一陣尖銳刺耳的鳴叫。
那叫聲如鐵鍁刮過石板地,叫人背脊一寒,不要說築基期修士,便是神識稍弱些的金丹聽到這叫聲也不由一陣頭暈,人羣登時有些散亂,攻勢也隨之緩了下來。
這是一隻實力趨近結嬰的妖獸,擅長於神識攻擊。
紅箋這半天跟在隊伍中,受到竇橋卿等衆多金丹的特意關照,大家將她護得十分嚴實。
但這卻並不妨礙她放出神識,觀察來襲妖獸的情況。
大羣的妖獸,種類混雜,相互之間不進行攻擊,每一類妖獸中都有一隻或數只突破進階,直至變成元嬰妖獸。
這種情形似曾相識,叫她不由得想起刑無涯的那個海上牧場。
只是那牧場距離小瀛洲相距何止千里,就算戴明池一怒之下將其搗毀,裏面的妖獸也不可能順水衝到這裏來,何況那牧場紅箋也曾窺探過,並沒有見過這麼多“蠍尾海獅”和“鬼面鵝”。
萬賢來和奚旭本已各自迎向一隻元嬰期的“蠍尾海獅”,猛見“鬼面鵝”那邊是神識攻擊,只得先騰出手來對付。
萬賢來長槍出手,直奔鳴叫着的“鬼面鵝”飛去,想先將它打落下來,此時“撲啦啦”翅膀扇動聲不絕於耳,六七隻“鬼面鵝”又自水中飛起。
奚旭臉色登時變得有些難看,喝道:“集中攻擊‘鬼面鵝’,趕緊打下來,不要給它們施展神識攻擊的機會!”
混亂之中幾隻“蠍尾海獅”已經撲至月沙島,未等落到實地,島上法陣“嗡”地一聲低鳴,先前便十分明顯的靈氣波動在法陣的帶動下突然起了急劇的變化。
土系的負重,金系的禁錮一齊作用到這些“蠍尾海獅”身上,束縛住妖獸的一圈圈或黑或黃的真元枷鎖肉眼可見,萬賢來大喝一聲:“抓緊時間,能殺多少殺多少!”
妖獸一張張猙獰的面孔就在眼前幾乎觸手可及,月沙島上所有修士齊齊施法,各系法術接連轟在妖獸們身上,五顏六色的光影連成一片,場面蔚爲壯觀。
第二百零五章 愛才
一時法術的轟鳴聲、妖獸的哀嚎聲響徹方圓數里。
飛濺起來的海水鋪天蓋地,不時有妖獸被打爆了妖丹,化爲一蓬零碎。鮮血在漫延,血腥氣引得餘下妖獸更加瘋狂,前仆後繼向着月沙島撲來。
那些加諸在妖獸們身上的真元枷鎖終於不堪重負,漸漸黯淡無光,有了鬆動的跡象。
萬賢來施法推出去一道火牆,將後面急着出水的衆多妖獸擋了一擋,回頭大聲下令叫宗門的築基期修士迅速退守下道防線雙鵠島。
築基修士人數最多,結果聚集在月沙島還沒能出上多大的力氣,便因妖獸太多,法陣支撐不住要先行撤退。巫錦有些不甘,卻知道接下來月沙島實在沒有築基修士生存的空間,當下和幾位師兄弟快速出列,隨着大隊人馬往雙鵠島退去。
衆人飛不多遠,便聽着身後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聽聲音並不是那些幾乎被屠殺殆盡的“鬼面鵝”發出來的,而是“蠍尾海獅”。
這動靜太大,不少人下意識回頭去看,果然見最先承受攻擊的西南方向防禦被撕裂開一道口子,一隻元嬰期的“蠍尾海獅”直撲而入,當先登上了月沙島。
缺口打開,在這隻“蠍尾海獅”的身後密密麻麻又跟進來五六隻妖獸,月沙島的法陣破了。
“蠍尾海獅”上了陸地攻擊變得更加兇狠,萬賢來不惜耗費大量真元,以“烈陽真火”繞着月沙島燃起沖天火焰做爲屏障,奚旭見狀抬掌一記“羿射”,真元洪流正中那隻元嬰期妖獸的獅身,將它掀了個跟頭,推入熊熊烈火之中。
有元嬰長老衝在最前,謝俠真、竇橋卿等衆多金丹一齊動手,局面竟暫時撐住了,沒有立刻潰敗。
紅箋在人羣中也沒有閒着,這種場合“碧血槍”比“中空劍”更加適合,妖獸還沒有衝到身前,她有足夠的時間蓄勢。
一杆水修用的大槍在她手上閃爍着蔚藍的光芒,而後颳起一道寒風,狠狠刺入“蠍尾海獅”的脖頸,帶着它沉重的身體向後飛起來,“砰”的一聲,砸在後面那隻“蠍尾海獅”身上,兩隻妖獸摔作一團。
萬賢來和奚旭雖然忙碌,心神卻始終通觀全局,金丹的隊伍中有人一出手便力壓兩隻金丹中期妖獸,且是如此陌生的一件法寶,兩人都有些詫異。
奚旭剛剛見過這位來自丹崖宗的美貌女修,萬賢來雖然不認識紅箋,但一個生面孔,又同竇橋卿等人站在一處,他幾乎是立時便意識到這姑娘是誰了,兩位元嬰長老百忙中互望一眼,都起了愛才之心:如此身手竟然是丹崖宗的門人,閆長青的徒弟,不知道有沒有可能叫謝俠真將她爭取到小瀛洲來?
這一額外留意,萬賢來又發現謝俠真這位師侄的實力竟遠不止她表現出來的這一下。
怪不得謝俠真說她上來三下五除二便將符圖宗的金靈根修士打得落荒而逃,這姑娘渾不似那些不知該先向哪裏下手的修士,極有眼力勁兒,說白了還是架打得多,經驗豐富,這上岸的數十隻妖獸在她眼中主次分明,絲毫不見混亂。
而且那杆長槍無疑是極耗真元的,她卻毫不在意地一次次將它祭出去洞穿妖獸,顯是並不爲這等消耗所困擾。
這哪裏還像是個金丹初期?這等資質,待她修煉至金丹圓滿,甚至結嬰,又會變成什麼樣的人物?
換言之,這樣的修士不管男女,不管有什麼缺陷,只要品行沒有大問題,合該成爲各家爭搶的目標。
萬賢來越看越是喜歡,待紅箋再次祭出“碧血槍”之時,他大喝一聲“着!”抬手亦將自己的那杆烈焰長槍祭了出去。
萬賢來究竟是元嬰,他這一槍的威能非是紅箋可比,烈焰長槍後發先至,眨眼工夫已由後追上“碧血槍”。
但追上之後烈焰長槍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雙槍並行,在空中一紅一藍如兩道耀眼的流星,分別刺入兩隻“蠍尾海獅”,爆開的真元造成很大的動靜,竟在妖獸羣中形成了一個缺口。
萬賢來“哈哈”大笑,意氣風發道:“不錯!”
誰都知道萬賢來的這聲“不錯”讚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在場唯一的外人。
謝俠真高興啊,他沒有多想,閆師兄的徒弟露臉,他也覺着臉上甚有光彩。
奚旭卻看出了萬賢來的心思,他一邊宰殺妖獸,一邊瞅準了機會傳音道:“怎麼,師兄看上這小姑娘了?”
萬賢來笑道:“這種資質呆在丹崖宗那破地方,明珠暗投,早晚耽誤了,叫謝俠真花點兒工夫翹她過來,我收個徒弟,你可不許跟我搶。”
奚旭嗤笑道:“我不搶,我可不像你見着個好的就往自己門下劃拉。她可是水修,真要來了咱們小瀛洲,我看任師兄能錯過,眼睜睜叫她拜你爲師?別說我沒提醒你,任師兄來了。哈哈!”
奚旭的笑聲實是有些幸災樂禍,說到底在小瀛洲還沒有師徒倆靈根不一樣的先例,而他提到的任師兄任公兒正是宗門兩位水靈根元嬰之一,若是人家還沒加入小瀛洲,先出現兩個老傢伙搶徒弟的樂子,那纔是有熱鬧好瞧。
果然他這麼一說萬賢來登時緊張起來,這修真界師徒之間既是師父挑徒弟,同時也是徒弟挑師父,此時萬賢來越看這謝俠真的師侄卻覺着有眼緣,生怕任公兒趕來橫插一槓。
他緊着掐法訣,兩手齊揮,接連打出幾道法術去,將上岸的那羣“蠍尾海獅”阻了一阻,傳聲任公兒:“任師弟,妖獸太多,爲免有死傷,我們這裏撐上一陣便退守雙鵠島了,這邊不用你,快去雙鵠島準備迎敵吧。”
任公兒奇怪地問:“有什麼好準備的?”
奚旭差點兒笑出聲來,卻聽萬賢來煞有其事道:“趁着雙鵠島法陣完好,叫築基弟子們趁機練練五行配合,你先去安排一下。”
任公兒不疑有它,應了一聲調頭離去。
奚旭嘖了一聲,還未說話,卻聽萬賢來大聲喝道:“都加把勁兒,咱們在月沙島這裏把‘蠍尾海獅’全部清除。”
殺到現在,“蠍尾海獅”還剩下二十餘隻,這一大羣五花八門的妖獸順着水一齊湧來,因爲無人指揮,“蠍尾海獅”和“鬼面鵝”速度快過其它妖獸,衝在最前面,這隊先鋒在月沙島遇阻幾乎全軍覆滅,耽誤了半個時辰,後面的大部隊也到了近前。
衆人放開手腳,不再有意阻着“蠍尾海獅”不讓上島,開始在萬賢來等人的帶領下且戰且退。即使如此也還是有不少剛結丹的修士因與妖獸近了身而顯得有些招架不住。
此時又有兩位元嬰趕來,因爲其中沒有水修,萬賢來沒有再趕人,衆人合力清除了幾隻元嬰妖獸,率領衆人撤離了月沙島。
幾乎是頃刻間,這個島嶼便被數以百計的妖獸淹沒。
奚旭目睹這一幕有些擔憂,道:“看來必須在雙鵠島狠狠宰殺掉一批,不然壓力太大,若是護宗大陣有失,那損失可就大了。”
對他這看法,幾位元嬰長老都沒有什麼異議。
雙鵠島是相對的兩座小島,中間水路狹窄,如兩扇敞開的大門護衛着小瀛洲。因爲地勢險要,那裏的法陣投入遠不是月沙島可比,可若是不能在那裏阻住妖獸,過了雙鵠島將直達小瀛洲,中間沒有陸地可以據守。
紅箋跟着謝俠真退守雙鵠島,小瀛洲剩下的幾位元嬰也盡數到齊。
衆多築基修士按照平時習慣了的配合五人站成一隊,只等金丹修士們加入進去,好與來犯妖獸決一死戰。
島分兩座,人也要分開,本來謝俠真等人是水修,理所當然要跟着任公兒等人呆在一起,萬賢來耍了心眼兒,特意拽上奚旭挑了另一座島,又招呼了謝俠真、竇橋卿等人過去幫忙。
大批妖獸殺到。這一次已經見不到“蠍尾海獅”和“鬼面鵝”,來犯妖獸種類繁多,有紅箋以前曾經殺過的“千足膽”,也有她從未見過的“血奴長藻樹”。
“血奴長藻樹”行動緩慢,渾身附滿了沙石和長長的海藻,看上去像是一棵模樣古怪的大樹漂浮在海水裏,海藻的縫隙中藏着大羣的吸血毒蟲,當妖獸操縱着異變的藻類束縛住獵物,吸血毒蟲便會一擁而上,下毒吸血,置獵物於死地。
兩座島嶼一齊開啓法陣,小瀛洲的修士們趁着大批妖獸被暫時阻在真元護罩外邊,各顯神通,傾全力殺傷着敵人。
紅箋也見識到了築基修士們獨特的五行配合。
這種攻擊方式一看便是脫胎自法陣,因爲小瀛洲有人精於五行轉換相生,故而將其中精要帶到戰鬥中,一隊五人的築基修士,施法造成的傷害頂得上一個金丹初期。而大家的配合能如此默契,平時肯定沒少練習,這又是一個叫紅箋很難想像的地方。
對面島上轟然暴發出一陣歡呼,這邊的元嬰們也有所感應,奚旭喜道:“宗主到了!”
第二百零六章 小瀛洲的實力
樂遊一到,士氣大振。
小瀛洲門人們雖然嘴上不說,個個心裏都在擔心宗主的身體,如今見有日子沒出現的樂遊好端端的,甚至比先前更加精神,無不是暗暗鬆了一口氣。
樂遊先到的那座島上元嬰共有三人,乃是兩位水靈根元嬰初期和一位土靈根元嬰中期。樂游到時法陣的真元護罩上正趴了一隻巨大的“鐵背蒼柳”,這是一隻元嬰妖獸,它的上千只觸手像柳條一樣散開,吸附在護罩上,黑褐色的軀幹漸漸鼓脹起來。
這妖獸正在吸食護罩的真元!
這樣一隻“鐵背蒼柳”對法陣的破壞十分巨大,偏偏如雨般的攻擊落到它的身上都顯得不痛不癢,一時奈何它不得。
樂遊深知大夥兒在擔憂什麼,他的身體時好時壞不是他所能控制,也許過了今天,他依舊需得消失於人前,不過在那之前,他希望可以給大家多一些信心。
樂遊未藉助法陣的防護,胖大的身軀飛躍而起,口裏喝道:“老任,這裏!”
任公兒會意,抬手一道法術打出去,搶在樂遊前面擊中了那隻“鐵背蒼柳”,任公兒這水靈根元嬰修習的是難得一見的冰系法術,“鐵背蒼柳”挨這一下軀體登時便被凍結。
法術能封住元嬰妖獸的時間極短,但就是這極短的時間裏,樂遊的攻擊到了,簡簡單單一指正戳中“鐵背蒼柳”。
樂遊身後,小瀛洲的門人弟子們就見這隻堅不可摧的元嬰妖獸如同一座狂風中的沙土雕像,無聲無息便在這一指之下灰飛煙滅。
這一指彰顯土系元嬰圓滿的強大實力,是樂遊所修功法“土崩瓦解”,在任公兒冰系法術的輔助下,這頂級功法暴發出數倍的傷害之力,一舉便除掉了眼下的心腹大患。
眼見宗主如此神威,島上先是靜了一靜,緊接着響起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樂遊聽出來大夥兒的歡呼聲中透着一股如釋重負,他沒有多做表示,落回到島上,見衆人在任公兒幾個的帶領下完全佔據了主動,微微點了點頭,往另一座島嶼而來。
紅箋手上施法緩了一緩,沒想到纔來小瀛洲不到一天,她就見到了樂遊樂宗主。
二十年沒見,樂遊還是胖得那麼引人注目,當初在寰華殿多虧有他,紅箋才得以保全了性命,雖然紅箋與他也只有這麼一點兒交集,卻並不妨礙紅箋此時心中湧起了濃濃的感激與尊敬。
不過不管樂遊還會不會記得方紅箋這麼一個人,此刻肯定是不會認出自己來。
果然在這種混亂的場合,樂遊沒有過多關注島上的門人弟子。
萬賢來、奚旭知道他真實的身體狀況,見他剛纔突然出手,都有些擔心。
萬賢來搶先道:“這邊沒問題。”他說這話既是怕樂遊再次逞強,也是實情,這邊島上有他、奚旭以及木靈根的元嬰長老宗寄春,還有謝俠真幾個金丹圓滿,實力要比任公兒那邊稍強一些。
樂遊點頭,他也正是看出來這點,故而先去的另一邊。
他站在萬賢來身邊看了一陣,突然道:“你們幾個有沒有發覺,這批莫名其妙湧來的妖獸以木系居多?”
“千足膽”、“血奴長藻樹”,以及方纔的“鐵背蒼柳”,這些都是木系妖獸。
元嬰長老宗寄春因爲是木靈根,對此更加敏感一些,一邊施法一邊道:“宗主說的是,我正想提這件事。這一大批妖獸來得蹊蹺,咱們宗門裏又沒有叫它們垂涎的東西,很難想象這麼多種類的妖獸會自行湊到一起。”
幾大元嬰說話沒有避人,紅箋聽得他們議論,心中便是一動。
她暗道:“我可真是笨啊,刑無涯既然建了那麼一座‘水中土’的海上牧場,說不定就有‘水中木’、‘水中金’,而且極有可能這些木系妖獸的老巢離着此地不是很遠。這大批妖獸亂糟糟地沒有人操縱,說明了什麼?看來不是刑無涯有意放它們來打小瀛洲。他的養獸老巢被人找出來挑了?戴明池乾的?”
她越想越覺着這個猜測大有可能,不知出了這等事,兩大化神有沒有在無盡海深處大打出手?若真的如此,那可是大快人心之事,最好能兩敗俱傷,叫他們同歸於盡。
這會兒宗寄春、奚旭幾個亦在你一言我一語的胡亂猜疑,只是他們知道的信息太少,猜來猜去自己都覺着不大可能。
樂遊打斷幾人:“回頭再說這些,先想想怎麼處置眼下這大羣的妖獸。傳令下去,集中對付元嬰和擅長神識攻擊的妖獸,其它的先留一留。”
萬賢來奇道:“師兄,你是想……”
“對,若是別人能養,我們費些力氣,應該也做得到。一旦圈養起來,這可是筆不少的財富。”
樂遊說罷,點手叫過兩個金丹弟子,吩咐了幾句,那兩人領命而去,他向萬賢來幾個道:“我叫他們去把師叔接來,看看有沒有辦法。”
樂遊的命令很快傳了下去,離得遠的門人雖然不明所以,但都毫不猶豫地執行宗主之令。
雙鵠島法陣支撐這麼久,已經開始有些喫不住勁兒,在衆多妖獸前仆後繼地破壞之下,真元護罩正漸漸地由厚轉薄。
但是紅箋卻見到,不管金丹還是築基,所有人都在拼命攻擊着那些挑選出來的目標,有一時因離着太遠打不到的,小瀛洲弟子寧可停下來等待,沒有人再衝着尋常的木系妖獸下手,也沒有人眼見危險急着撤離。
紅箋突覺一陣悸動,眼前這令行禁止的一幕對於俗世間的普通人而言已是十分難得,在人人惜命自由慣了的修真界,更是難上加難,若不是親眼見到紅箋甚至覺着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不,也許赫連率領的滅雲宗可以,他們畢竟曾經同歷劫難,與別的宗門不同。
沒想到,小瀛洲門人竟是如此心齊。
經歷過一盤散沙的丹崖宗,才能格外體會到這一幕的難能可貴,紅箋到最後難抑心中諸多感慨,不禁有些酸澀。
過些時候一件飛行法寶自小瀛洲方向飛來,速度極快,轉眼到了跟前。
法寶上三人,兩人侍立,正是剛纔奉命離去的兩名金丹弟子,還有一個人在中間盤膝穩穩坐着。
紅箋只看他那一頭白髮,就意識到這是一位老修士。
這人身穿道袍,人很乾瘦,面容祥和,看上去頗有些仙風道骨。
紅箋判斷不出此人修爲,估計着最少也應該在元嬰之上。
看得出樂遊對這老修士極爲尊重,飛行法寶一落,他便迎了過去,口稱“師叔”。紅箋有些詫異,對於小瀛洲的高手她特意留心打探過,並沒有聽到關於這老修士的訊息。
她不知道這老修士一現身,就連謝俠真這等加入小瀛洲十幾年的人也不由頻頻偷眼打量。
樂遊和那老修士低聲交談,周圍太嘈雜,紅箋又不方便調動神識去偷聽,對他二人說的什麼一無所知,只是她突然瞥見那老修士微微側了側臉,紅箋心中微動,一般而言這種下意識的動作不是在看,而是在聽,摒棄了視覺的側耳細聽。難道這老修士竟是個瞎子?
但此時法術轟鳴,妖獸嘶吼,亂成這樣,他又能由中聽出什麼來?
老修士好像不受這些亂七八糟的聲音困擾,他很快回答了幾句什麼,樂遊直起腰來,下令所有的築基修士撤離,先回宗門待命。
宗主有令,一衆築基修士很快撤走,樂遊又叫過萬賢來,細細叮囑幾句,拍了拍萬賢來的肩膀。
萬賢來應了,他放出飛行法寶,載上那老修士,兩人漸漸升高,這邊樂遊率領餘下的元嬰、金丹繼續擊殺妖獸。
築基修士們一走,兩座島上都冷清了很多,樂遊很快便在留下的人中注意到了紅箋這張生面孔,不過他也只是看了謝俠真一眼,沒有再多理會。
來犯大羣妖獸中已經很難再見到元嬰妖獸的身影。
真元護罩越來越薄,當妖獸羣中最後一隻元嬰哀鳴着被打爆,雙鵠島兩邊法陣都已經行將崩潰,妖獸的尖刺跟利爪頻頻撕破防禦探入陣中。
就在這時候,自雙鵠島上方半空裏突然傳來了一陣奇怪的聲響。
是鼓聲。
響亮而急促的鼓點,瞬間便壓過了島上的混亂和喧譁。
鼓聲鏗鏘,震得人耳鳴心慌。
包括紅箋在內的衆金丹很快反應過來,這鼓聲不但刺破喧囂送進大家的耳朵裏,同時竟也直接響徹諸人的神識,回聲激盪,修爲弱的登時便感覺到呼吸急促,有些透不過氣來。
妖獸羣中神識稍弱的“千足膽”、“桃花長尾蛙”最先被鼓聲引誘有了異動,“桃花長尾蛙”不再拼命往島上衝,昂起醜陋的腦袋,對着半空“咕呱”而叫,似是在同鼓聲應和。
而島上亦開始有金丹弟子撐不住了,江無非幾個只覺血都衝上頭頂,額頭冒汗,臉漲得通紅,搖搖晃晃像喝醉了酒一樣。
紅箋循聲抬頭,只見萬賢來所駕的飛行法寶停在高空,擊鼓的正是適才那身着道袍的老修士。
第二百零七章 圈養
若說這鼓聲有多麼激越動聽自也不是,紅箋可以肯定這老修士不是個器樂高手,比當年的季有風差得遠。
但他這鼓無疑是件十分了不起的法器法寶,不需要節奏有太多變化,鼓聲自然便起到迷惑引誘他人神魂的作用。
越來越多剛結丹的修士神識受不了如此急劇地震盪,站立不住,勉強就地打坐相抗。
大家這才知道樂遊爲什麼突然下令叫築基修士們撤走,以他們那修爲,若現在還留在島上,只怕輕者神識遭到重創,重則迷失心智,不定能幹出什麼事來。
鼓聲對圍島的妖獸影響更加明顯。
萬賢來擔心這神識之鼓太過消耗老修士的真元,眼見鼓聲有了效果,海面上妖獸攻擊緩了下來,便驅使飛行法寶離開原地,在天上慢慢繞了一個大圈,往小瀛洲方向退去。
如此一來,剩餘的數百隻妖獸便分成了兩波,二三十隻“桃花長尾蛙”一跳一跳在海面上追逐着鼓聲,以它們爲首,大約有百餘隻妖獸離開了雙鵠島,追着萬賢來的飛行法寶而去。
還在攻擊法陣的多是像“血奴長藻樹”這類的妖獸,因爲不擅長神識攻擊,被修士們留到了最後,但這些妖獸對鼓聲反應極爲遲鈍,樂遊一看便知是因爲它們本身木化嚴重,不但是神識,對外界的所有刺激都變得不再敏銳。
既然操控不了它們,那就儘快除掉。
樂游下了命令,只是師叔和萬賢來那邊亦急需幫手,他將幾個元嬰盡數派過去,雙鵠島這邊他親自率衆迎戰。
此時雙鵠島法陣崩潰,上百隻妖獸湧上島來,不少金丹修士受鼓聲影響還未恢復過來便要參戰,實力大打折扣,小瀛洲人手一時有些相形見絀。
謝俠真眼見元嬰們都走了,宗主不得不親自出手,心懸了起來,搶過去接下樂遊身前的幾隻“血奴長藻樹”,道:“宗主,對付它讓我來即可。”
雖是如此說,此時島上情形十分混亂,謝俠真再拼命也不可能把妖獸都接手過去,樂遊仍需時不時出手爲弟子們解圍,他不甚在意:“不用,我的病沒有你們想象得那麼嚴重。”
兩座島上的戰況都在樂遊眼中,門人如何施法,如何對敵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數根長藻觸手般向一名水靈根金丹捲去,自綠油油的海藻間飛出了近百隻毒蟲,那修士疾向後退,抬手祭出一面盾來擋了一擋,指間寒光一抹,割向那長藻。
一隻“長吻花蛛”在那些揮舞着的長藻掩護下悄聲無息到了近前,突然自旁側跳起,如一道顏色斑斕的利箭,咬向那修士脖頸。
樂遊掐法訣正要出手相救,修士旁邊一道白光飛來,“長吻花蛛”毫無防備徑直被它洞穿,飛劍明顯猶有餘力,深深沒入“血奴長藻樹”的主幹,“砰”的一聲,厚厚的沙石和海藻殘莖飛濺起多高,那株“血奴長藻樹”主幹缺了好大一塊。
其實樂遊早留意到人羣中的紅箋,這個丹崖宗女修實力非凡,神識之強也遠超同階,方纔那陣鼓聲許多金丹中期的修士都表現出不適來,只有她渾若無事,這叫樂遊想不注意都難。
不過再多估量也沒有這一下來的直觀,水真元暴發出如此強大的殺傷力頗有些違背常理,縱是樂遊,也不由心生驚訝。
他見方纔遇險的修士危機已解,向謝俠真道:“回頭你去找老任他們,商量着給丹崖宗那小姑娘挑一件防禦法寶。”
謝俠真聞言大喜,閆師兄的寶貝徒弟缺少防禦法寶,他本想自己好好給她準備一件,沒想到宗主只看了這麼兩眼便想到此節,任長老是水靈根元嬰,手裏的好東西自然不少,有宗主這話,他肯定不會隨便應付了事。
謝俠真猶豫着想替師侄道一聲謝,又覺着依樂遊的脾氣不一定愛聽,最後只應了聲“是”。
一番惡戰,樂遊盯得再緊,門人弟子還是不可避免出現了死傷。樂遊沒有下令退守小瀛洲,就在雙鵠島頂着殘餘妖獸,一直殺到此戰結束。
雙鵠島已經被踐踏得一片狼藉,海里到處飄浮的都是妖獸的殘肢,泛着刺鼻腥臭。
塵埃落定,衆人四散出去打掃戰場。
樂遊站在島上,有弟子過來稟報此戰的損失,受傷的不少,好在都不嚴重,真正叫他心疼的是死了一個金丹初期。
金丹修士在哪家宗門都極爲寶貴,如今卻死在妖獸的圍攻之下,這叫樂遊的心情很是沉重。
好在片刻之前萬賢來那邊傳回訊息,被鼓聲引走的百餘隻妖獸已被成功關入幽漣絕谷。
幽漣絕谷與雙鵠島都是樂遊還沒有得這怪病之時,合宗門幾大元嬰之力,由他施展土系法術開山闢海建造而成。
雙鵠島成爲了小瀛洲的一面屏障,而幽漣絕谷裏種植培育了許多罕見靈草,輔以五行法陣促其生長,本已大有收益,這次事起倉促,只有那裏的地勢纔有可能圈住這批妖獸,不得已將它改做了養獸之所。
就連封谷的大陣也是由任公兒幾個元嬰剛纔匆匆趕了去佈置的。唯一的出口被大陣鎖住,這些妖獸要想出來,除非裏面哪隻突然晉階,有了化神的實力。
樂遊剛纔接連施法,現在覺着有些力乏頭暈,堂堂元嬰圓滿卻要面對如此肘腋,實是令人厭煩。
樂遊知道留給他在此處理這件事的時間不多了,匆匆交待了幾句,打發了兩位水靈根元嬰循着妖獸來處去探看究竟,又將收拾殘局的擔子交待給了萬賢來,他才放心離開雙鵠島,返回住處休息。
此番雖說死了人,總的來看小瀛洲收穫非常大。萬賢來對死去的木靈根金丹印象不錯,暗自惋惜一番,跟着便想起那丹崖宗的小姑娘來。
樂遊打發兩位水靈根元嬰出去,是考慮到水靈根在無盡海中有着天然的優勢,遇上意外更容易應對,萬賢來卻覺着那兩個不在,實是太好了。
他自幽漣絕谷返回之後很快便找到了謝俠真,指使謝俠真下大力氣去說服“南蕭”加入小瀛洲。
萬賢來大方許諾:“我看那姑娘挺喜歡今天這種場面,她的根基打得也極是不錯,你叫她來,來了之後我會親自指點她。”
謝俠真詫異地道:“師叔,您這是……您該不會是想收她爲徒吧?”
萬賢來點頭:“她若有意,有何不可?”
謝俠真反應過來不由暗自苦笑,這哪是南師侄有意,根本是你老人家的意思吧,只聽說過有橫刀奪愛的,還沒聽過從旁人門下搶徒弟的,閆長青可就這麼一個徒弟了,這事不成還好,若是成了,他不得恨自己一輩子啊。
不過萬賢來輩份在那裏,難得開一次口,他又不能不應。
這會兒紅箋在哪裏?戰鬥一結束,她便乘着法器跟着大夥兒一同出海去打掃戰場去了。自雙鵠島一直到月沙島,飄着數不清的妖獸屍體,其中絕大多數妖丹還都在呢。
上百人分散到這麼大一片海上,很快大夥兒就散開各忙各的了。只有江無非擔心她人地兩生不習慣,執意要陪着她。
等一路打掃到月沙島附近,正好遇見那大隊退回宗門的築基修士亦奉命出來收屍,紅箋終於有暇放開神識,將諸人都挨着察看了一番。
不出她所料,她在隊伍中看到了巫錦,看到了來自丹崖宗的好幾位師兄,甚至上回在躚雲宗見過的那金靈根築基圓滿高鴻禮,就沒見到有哪個可能是方崢喬裝改扮的。
分開二十年,方崢總不會笨到連基都沒築吧?
那朵仙曇花,現在還在奚旭長老手中嗎?
紅箋意識到自己對小瀛洲的長老們實在太陌生了,只能以常理來推測,按理說奚旭回到宗門,這朵被寄予厚望的仙曇花應該便交到樂遊手中了,但事無絕對。方崢若想打這花的主意,只能從樂遊或是奚旭身上下手,相較而言自然是奚旭好接近得多。
弟弟從小到大一直都是實心眼,紅箋實在難以想象他會跑來小瀛洲折騰着盜花,不過爲了以防萬一,她決定先想個辦法認識一下奚旭的弟子高鴻禮。
因爲是打掃戰場,小瀛洲的築基弟子沒有再五人一組,而是全部散開,各忙各的。
孤零零的高鴻禮正自海中撈起一隻“鬼面鵝”的屍體,紅箋神識鎖定了他,猶豫了一下沒有靠前。
搭訕也是需要機會的,這麼上去打個照面,有師兄江無非在旁,挺多幫着介紹幾句,接下來沒什麼事情可做,賴着不走徒惹人懷疑,只能分開。
這樣的“認識”距離紅箋的設想可相差太遠了。
不着急,按紅箋的經驗,總會找到一個更好的時機,她一邊和江無非說笑,一邊假裝尋找妖獸,遠遠吊着高鴻禮。
紅箋的神識比高鴻禮強大太多,高鴻禮對她的窺探毫無所覺。隨着時間推移,搜尋的區域擴大,附近一時再看不到其他修士。
第二百零八章 醫鬧
紅箋提醒江無非:“師兄,遠處過來一羣‘白頭鯊’。”
江無非沒有在意,道:“被妖獸的血腥氣吸引過來的。這裏離着宗門近,附近沒有高階妖獸,‘白頭鯊’這樣的就算是比較厲害的了。”
“白頭鯊”是一種實力接近於築基圓滿的妖獸,成羣出沒,大約他們也知道月沙島那邊聚集着衆多人類高階修士,不敢靠前,轉了個圈跑到這裏來捕食。
說話間江無非放出神識,不由“咦”了一聲,臉色微變:“誰在那裏?還不快讓開,找死麼?”
“白頭鯊”很是兇狠,而且渾身上下一點兒像樣的寶貝都沒有,修士們一般見了“白頭鯊”羣都是往高處一飛避開了事,可這會兒就在這羣“白頭鯊”前方數十丈之處卻有一個人,傻呆呆站着,好似正魂遊天外。
江無非認出來了這個不要命的傻子,奚旭長老門下的高鴻禮!
不要說一個築基圓滿,就算是自己被這羣“白頭鯊”纏上,也討不了好去。江無非大喝一聲:“呆站着幹嘛,快閃開!”
叫江無非跺腳的是那高鴻禮不知怎麼了走神走得厲害,竟然對他這聲喊置若罔聞。
幾十丈以“白頭鯊”的速度轉瞬即到,就在江無非覺着高鴻禮在劫難逃的時候,自他身旁突然飛躥出去一條人影。
這人影速度之快匪夷所思,江無非只覺眼前一花,那人已經趕到了高鴻禮身前。
正是紅箋在江無非的眼皮底下藉助水真元施展了一個“八步趕蟬”。
她劈手將毫無防備的高鴻禮提着脖頸甩向半空,此時大羣的“白頭鯊”到了,紅箋半空擰身,一掌拍出,澎湃的法力正擊中最前面兩隻“白頭鯊”,將他們龐大的身軀直掀出去,紅箋藉機飛身而起,伸手抓住了高鴻禮的腰帶,提着他往江無非這邊飛來。
江無非目睹南師妹一個外人當機立斷衝上去救人,不由暗叫一聲“慚愧”。
他急忙迎上去,憤憤然瞪了高鴻禮一眼,道:“太危險了,搞什麼呢,你小子大白天就作夢?”
高鴻禮身子微震猛地回過神來,還沒弄清楚方纔出了何事,便被江無非劈頭蓋臉一通臭罵。
等他明白了剛纔的處境,不由亦是一陣後怕,顧不得多想自己因何失常陷入混沌,連忙向救命恩人道謝。
江無非爲雙方介紹,紅箋和高鴻禮這就算認識了。
雖然早在躚雲宗的時候見過面,紅箋對這高鴻禮卻不甚瞭解,此時同他只說了幾句話,紅箋便有了判斷:“這傻小子全未意識到他方纔是中了‘鏡花水月’,真是個實在人。”
高鴻禮千恩萬謝,誠心實意的樣子叫紅箋隱隱有些不自在,她雖然喊來盧雁長幫忙在謝俠真師徒面前演了一齣戲,那也只是爲了隱瞞身份,至少師叔、師兄都沒有弄錯,一直以來紅箋騙過這麼多人,還是第一次騙得良心不安。
三人很快說到這場妖獸襲島引發的大戰,不用說江無非,便是加入小瀛洲時間更久的高鴻禮都是第一次經歷,他笑道:“南姑娘剛來我們小瀛洲第一天,便趕上了這種大熱鬧,你又是金丹,可以一直戰鬥到最後,着實叫人羨慕。”
紅箋似笑非笑瞥了江無非一眼,道:“我怎麼覺着你們小瀛洲的人特別好勇鬥狠,一聽有架可打,一個個都嗷嗷地摩拳擦掌。”
江無非汗顏。
高鴻禮卻甚是得意:“那是自然,我們小瀛洲可不像別的宗門,由上至下沒有一個貪生怕死的軟蛋。”
江無非重重咳了一聲。
高鴻禮頓時反應過來,對方是丹崖宗的,自己方纔這話未免有當着和尚罵禿子之嫌,趕緊住嘴,面現尷尬。
紅箋“哈哈”一笑,讚道:“不錯不錯,樂宗主領導有方,小瀛洲的師兄師弟們確實都很了不起,叫人佩服。”
高鴻禮鬆了口氣,他從心裏覺着這南姑娘雖然是丹崖宗出來的,難得性情爽快,說話投機,交朋友什麼的實是最合適不過。
那羣“白頭鯊”席捲了妖獸的殘肢,此時已經去得遠了。三人一邊說笑,一邊重新開始幹正事。紅箋這回纔是真正將神識用於搜尋妖獸的屍體。
只是她不想再惹事,事情卻主動找到頭上來。
收屍的工作已經進行到尾聲,再想找到囫圇妖獸取丹,就得順着水流跑出去老遠。不過但有可能,大家都不願錯過,畢竟妖丹這東西平日裏就連金丹修士也不是輕易能搞到手的,浪費了着實可惜。
所以他們三個漸漸地就走得有些遠,紅箋將神識鋪開,第一個發現西南方向有人過來。
來的這隊人前後足有七八個,除了其中一座船形法寶上面站了三人,其他的都各自乘着自己的飛行法寶穿插行進,隊伍顯得很亂。
紅箋粗略一看,這些人一個都不認識,她欲待不理會,卻見其中兩柄飛劍倏地自後插上,橫在了飛船前面,其他幾人散在四周,隱隱擋住了飛船的退路,這才明白原來這些人並非一路。
飛船上的三人看上去有些人單勢孤,不知是什麼來頭。
她提醒江無非和高鴻禮:“咦,那邊有人來了,小心,說不定他們會打起來。”
江、高二人循着她所指方向感應了好一會兒仍是一無所獲,不由面面相覷。
江無非心中駭然,南師妹神識強大他知道,但神魂之鼓那一次他自顧不暇,真不如這次這麼直觀,兩下里乘着法寶一直在接近,南師妹感應出來,也示警了,他這裏半天了竟還全無察覺。
他不敢大意,問道:“什麼樣的人,咱們過去會不會惹麻煩上身?”
紅箋道:“被攔截的那艘船爲首的是個僧人,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僧衣……”
她還未等說完,高鴻禮已脫口道:“難道是明川宗的紫慧大師?我們趕緊過去看看,他是來給宗主看病的,誰喫了熊心豹子膽,敢攔他的坐船?”
江無非謹慎,道:“我通知師父。”
在他想來敢明目張膽跑來小瀛洲附近得罪紫慧大師,只怕亦非是尋常之輩,需得趕緊叫宗門的長老們知道,幸好今日師徒兩個用過“流水知音”之後沒有摘除,轉眼這又派上了大用場。
紅箋道:“走!”她已經察看過了,這隊人裏面沒有一個結嬰的,那紫慧大師只有金丹圓滿,其他的人修爲與他亦在伯仲之間,只要未結嬰,以紅箋此時的修爲便有一戰之力,更何況師叔謝俠真等人馬上即到。
這位明川宗的和尚是來給樂宗主治病的,弟弟方崢會與他有關係嗎?他身邊跟了兩個年輕人,樣貌與方崢相差太大,只要方崢沒有“仙霓霞光”之類的寶物,那就不可能是他。
其他的人都是金丹修爲,更加不可能。
“紫慧大師,聽說你向來慈悲爲懷,誰人得了重症,寧可長途跋涉,倒貼了丹藥也要幫人把病治好,爲什麼我家島主不惜重寶拜託你,你卻連看都不願去看?難道道修大陸傳言是虛,你其實也是欺軟怕硬,沽名釣譽之徒?”
雙方離着尚遠,海風便將阻擋那人的話一字不漏傳了過來。
紅箋心中一動,這白衣僧人果然是紫慧。看來和高鴻禮多接觸很有必要,他做爲奚旭的關門弟子,不但參與了躚雲宗祕境奪寶的事,還知道不少祕聞。
這些人口中的“島主”不知又是何方神聖,難不成還想着強迫紫慧大師去給他看病不成?
紫慧大師合十道:“紫慧是什麼人不需諸位操心,請讓開去路。”
“不讓。算算我們也跟着你快一年了,大師該知道我們不會放棄。今日你直接去見病人,只要將人治好,我們馬上便放大師自由,另有寶物奉上。到時候大師想去哪裏都可以!”
說完這話,他和幾個同伴靠近過去。
紫慧語氣中透着無奈:“這是何必,路我早給你家島主指出來了,你們只是不信,有這工夫在我這裏浪費時間,不如去好好想想辦法,或許還有一線希望。”
攔截他那幾人根本聽不進去,亂哄哄地道:“十幾年前病人還好端端的,你那純粹是胡說八道!”“島主說了,你根本是不懷好意,意圖攛掇我們大家去送死,老實跟我們走吧!”
紫慧垂首,唸了一句:“阿彌陀佛!”
他身後一個年輕人忍不住憤然道:“你們實在是欺人太甚,大師早說了‘他生符’不屬於病症,他解不開,你們再是糾纏也沒有用,不敢得罪符圖宗,就乾脆準備棺材去。別在這裏沒完沒了的!”
年輕人這句話無異於火上澆油,那夥人不知道是沒有留意到紅箋三個,抑或是看他們修爲低沒有放在眼中,吵完了便要動手。
紅箋聽着都快好奇死了,連“他生符”都出來了,這個什麼島主到底是何方神聖?
她怕傷到其中要緊的人物,連忙離遠大喝了一聲:“住手!”
第二百零九章 紫慧大師
紅箋離遠大喝了一聲:“住手!”
江無非顯然也從“流水知音”裏得到了謝俠真的命令,道:“我們先上去,師父說他馬上即到。”
按說都是符圖宗的受害者,正應該同仇敵愾,可紅箋卻實是看這些什麼島主的手下不順眼,冤有頭債有主,受了符圖宗欺負,不敢去找正主兒算賬,卻轉頭將氣撒在紫慧大師身上,不但窩囊,而且有些無恥。
這一窩子連帶島主肯定都不是什麼好人。
那幾人沒想到遠遠過來的兩個金丹和一個築基真敢管閒事,登時臉露猙獰,其中一個金丹修士撇嘴喝了聲“滾”,揮手一道金光向着江無非打去。
三個人中江無非和紅箋是金丹,而紅箋又是個年輕的女子,他自然便將中間的江無非當成了帶頭之人。
這人招呼不打就動了手,他的另幾個同伴也沒有閒着,衝着紫慧三人接連幾道控制法術丟出去。
江無非祭出防禦法寶,對方修爲雖較他爲高,法術卻很是一般,單打獨鬥他並不畏懼。他瞧着這幾人十分臉生,敢在這附近海域鬧事,莫非那個什麼島其實離着很遠,他們不知道此地就在小瀛洲的家門口?
他叫道:“紫慧大師,我等是小瀛洲弟子,不要擔心惡徒攔路,長老們已經接您來了,馬上即到!”
紫慧鬆了口氣:“阿彌陀佛,那實是太好了。”
這些人常年累月地糾纏着他,走到哪裏跟到哪裏,先是苦苦哀求,而後演化成威逼利誘不停給他搗亂,到如今竟向他動用武力,真是泥人也被逼出三分土性來。
他是木靈根,施法撐起護盾,化解了襲向他們三人的攻擊,向那幾人冷淡地道:“還不走麼?你們回去把我的話捎給司徒島主,不論是南屏島還是陳家,紫慧絕不會再踏進一步,兩下的人不管得了什麼病症,我也絕不會出手醫治。若要強逼,魚死網破而已。”
那幾人對望一眼,其中一個冷笑道:“禿驢,你這是仗着有人撐腰,要敬酒不喫喫罰酒了。”
高鴻禮皺眉插言:“大師,遇上這種無賴,只管打服了再說!”他全不管對方都是金丹,抬手便是一記“裂電閃”,向着說話那人臉上劈去。
這道如同金龍般張牙舞爪的閃電到了那人頭頂,被旁邊一個土靈根修士施法擋住。
對方惡狠狠予以回擊,同樣一道金系法術由金丹使出來更加迅捷,剛一亮起便到了高鴻禮眼前,紅箋眼疾手快,揮手施展“萬流歸宗”將它收走。
那修士未見過這等匪夷所思的招式,差點將兩隻眼睛凸出來。
紅箋心中卻並不像她表現出來得那麼平靜,南屏島,這地方可是有日子沒聽人提起了,南屏島的當家主母是陳盈姜,師弟陳載之的姑姑,若不是這些人辦的事着實令人不敢恭維,她真想攔下來問一問是什麼人中了符圖宗的“他生符”。
紅箋有預感,此事與陳載之絕脫不了干係。
所以她雖然不齒南屏島這些人的所作所爲,卻難得的什麼也沒有說。
短暫交上手,幾個南屏島的島衆便意識到自己這方佔不到便宜,那女修收走他們這邊打出去的法術,隨便袖子一揮,根本就不需要什麼功法,只是單純的真元洪流便將己方的人掀出去了好幾丈遠。
這還只是小瀛洲的一個金丹修士,待等他們的元嬰趕來,就更沒有好果子喫。
此時西北方向出現了兩個小黑點,在衆人神識之中正極速變大,這種飛行速度顯然不是金丹所能達到,跟着炸雷般的聲音在這片海域響起:“哪來的狂徒膽敢對紫慧大師無禮,還不住手!”
聽聲音來的是奚旭,果然高鴻禮喜道:“我師父來了!”
幾個南屏島島衆見對方真來了元嬰,臉色驟變,紛紛放言:“禿驢,給我等着!”不等紫慧做出應對,其中兩人甩手不知擲下了什麼東西,“砰”“砰”接連幾聲輕響,濃煙自海面上升起來,阻隔了衆人的神識,待濃煙散盡,這幾人竟在衆目睽睽之下消失了蹤影。
紅箋、江無非等人未和南屏島的人打過交道,見狀不由驚訝,只有紫慧看上去習以爲常,平靜地說了一句:“煙裏無毒,不用理會。”
然後他整理了一下僧袍,抬頭看向空中飛來的兩位元嬰。
來的是奚旭和宗寄春。
方纔謝俠真得到徒弟傳訊之時,正與幾個長老在一起。他生怕自己到得遲了誤事,連忙報告了萬賢來等人。
明川宗那邊一直是奚旭在聯絡,沒想到紫慧大師說來即來。他生怕到得晚了,江無非三人撐不住,紫慧被這幾個不知哪裏鑽出來的程咬金半路劫走,二句不說拉了宗寄春趕來接人。
趁着這空當,紅箋上前一步施禮,恭聲問道:“敢問大師,剛纔那些人是南屏島的,不知島上何人中了‘他生符’?”
紫慧見是適才爲自己解圍的女修來問,很是客氣地回了一禮,他身後的兩個年輕人也趕緊跟着兩手合十。
這兩人面色黝黑,顯是常年跟着紫慧在外邊風吹日曬,修爲不高,都是築基初期,望着紅箋等人眼中不時流露出好奇之色。
紫慧答道:“不是南屏島的人,是遼陽郡丹鳳城陳家的陳玉章。幾年前陳玉章性情大變舉止怪異,陳家人將他關了起來找人醫治,當時我路過丹鳳城,曾去看過,他神智俱迷,早年間的‘自我’已被外力所殺,應是十幾二十年前被人下過‘他生符’,無奈陳家的人只是不信。”
紅箋還待再問,奚旭和宗寄春已由空中落下,她只得滿懷心事退了下去。
一旁的江無非明白她爲何有此一問,面露同情,悄聲道:“你師兄陳載之正是出自丹鳳陳家,只不知陳玉章是他什麼人?”
紅箋搖了搖頭,陳載之的家事她並不清楚,但想來符圖宗的人要下手,必是選的他最親近之人,這陳玉章是陳載之父親的可能性極大。
提到陳載之,一旁的高鴻禮登時也明白過來,他見師父和宗師伯寒暄幾句,便一左一右陪着紫慧大師往小瀛洲而去,當下使了個眼色,三人遠遠落在後面,他對紅箋道:“我來幫你打聽。”
高鴻禮有心,紅箋自然是求之不得。紫慧在小瀛洲多半是由奚旭招待,高鴻禮找機會跟那兩個年輕人口中問點事再容易不過,比她求了師叔謝俠真去打聽方便得多。
小瀛洲上上下下都寄希望於大名鼎鼎的紫慧大師能手到病除治好樂遊,紫慧一行人一到小瀛洲便受到了萬賢來等人的熱情款待。
這些都沒有紅箋什麼事,她一回來便被師叔謝俠真叫住,對於萬賢來所託,謝俠真想來想去覺着還是應該和師侄說清楚,反正自己不說,萬長老也不會罷休,不如干脆說明白了叫南師侄自己拿主意。
元嬰長老萬賢來有意收她爲徒,所以謝師叔勸她加入小瀛洲,紅箋聽到這消息一時未反應過來。
難得萬長老看她順眼,雖然紅箋也不明白他一個火靈根元嬰怎麼這麼異想天開,想收一個水靈根的弟子,不過這對她留在小瀛洲打探消息無疑極爲有利。
不過這等事可不是騙完了拍拍屁股跑路就沒事了,她的真身不可能轉投小瀛洲,日後萬長老發覺一片好意卻受了欺騙,不知會氣成什麼樣子。
這世間最難還的便是人情債。
謝俠真見她面現猶豫,到是頗爲體諒,道:“要不你就先在小瀛洲呆下來,慢慢考慮。”他沒敢提閆長青,想也知道自己那位異常固執的閆師兄絕不會大方地放徒弟離開。
停了一陣,他見這師侄還是一臉苦惱,索性開門見山道:“南蕭,師叔是過來人,兩個宗門都呆過,當初爲來小瀛洲,使得霍師兄、你師父他們很不高興,這我都知道。但師叔從來沒有後悔過做這選擇,要是還留在晚潮峯,師叔就算不憋屈死,也會像你師父那樣修爲再無寸進。”他拍了拍紅箋的肩頭,“你若是不放心,可以等紫慧大師治好樂宗主,再來做決定。”
紅箋感動於師叔不拿自己當外人,撅了嘴道:“師叔真是的,我是那樣的人嗎?”
謝俠真笑了,道:“方纔殺妖獸的時候宗主留意到你,他吩咐叫任長老幫你準備一件趁手的防禦法寶。走吧,我們去看看任長老回來了沒有。”
任公兒此前被樂遊派出去查找大批妖獸來襲的原因,元嬰的動作何等之快,衆人還在打掃戰場,他那裏已經順着妖獸湧來的方向將幾千裏的海域飛了個來回。
所以樂遊在紫慧大師一行到來之前便得到回報,小瀛洲往西千里,先前聳立出海平面的整座金甲山消失不見,那附近到處亂流飛躥,法術的餘波明顯,這等威能,不要說任公兒,便是樂遊身體好着的時候也望塵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