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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一个死人

  就在赫连永等人认为红笺凶多吉少,心情格外沉重惆怅的时候,红笺和“宝宝兽”都还活着。   活在一个灰蒙蒙的奇怪世界里。   灰色的天地,如果能姑且将头顶称之为“天”,脚下称之为“地”的话。   那“天”泛着幽黯的光,“地”上由远至近是一成不变的灰色沙砾,目之所见除了几道长且深不见底的鸿沟,再没有别的东西。   没有活物,没有赤橙黄绿,甚至黑或者白,就像一个死去的世界。   红笺几乎以为自己已经葬身火海,魂魄出窍,所以才看不到这世界的色彩。   可是身体明明还有感觉,还能感受到“宝宝兽”的亲近。   要叫红笺说,她也搞不清楚是怎么闯进这里面来的。   当时“宝宝兽”突然毫无征兆地蹿了出去,她来不及做别的反应,只能飞身追入了火焰的间隙,即使如此,还是慢了一步,“宝宝兽”不见了,她被大火困住,炽热的火舔上了她的小腿,水真元几乎是一下子便见了底。   也就是这个时候,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变形,她跟着“宝宝兽”一头撞进了这个世界。   “宝宝兽”不跑了,回到红笺身边,直立起身子往上跳了跳,做了个“要抱抱”的姿势。   红笺回神,将身上叫花子一样的衣裳换下来,嗔道:“不抱,叫你乱跑,吓死我了。”   虽是如此说,她还是蹲下身,用力顺了顺它头顶那撮蓝毛,这下高矮合适,“宝宝兽”不跳了,直接挂到了红笺的脖子上。   红笺亲了亲小家伙,抱着它站起来,道:“这地方有些古怪,咱们先四处转转看。”   虽说天地间一片荒芜,但要说红笺对探究这个神秘的世界毫无期待那是不可能的。它的入口在化神地宫里,明显是那位大能有意为之,只不知这里面藏着怎样的秘密。   这个灰色世界不是很大,红笺只用了半个时辰便将它转遍。   她最后停下来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感觉:这鬼地方真是单调乏味啊。没有山、没有树,灵气也弱得可怜,甚至没有风,她感觉不到冷热变化,看来注定不会有雨雪天气。因为没有日升月落,连时间也好像凝固。   不知怎么才能出去,若是一个人被困在这里,不用太久,就会寂寞得发疯吧。   头顶的“天”红笺已经探过,不出所料那是她无法穿越的结界,而灰色的大地上,除了深深的沟壑,只在中心区域起了十几个大小不一的沙堆。   红笺站在其间,忍不住暗忖:“这若是再飘着几道白幡,简直就跟坟场没什么两样了。”   虽然起了这样荒谬的联想,但红笺也猜得到,这里先前大约是有几间屋舍的,也许是时间太久,支持这方世界的能量越来越少,所有建筑都先后倒塌化为了废墟,而后又过去了千百年,就连废墟也看不出本来模样了。   也许用不了多久,它的结界再支撑不下去,这个灰色世界就会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时空乱流中。   既然来了,好歹看看废墟之下还有没有残留着什么好东西吧。   红笺将神识深入下去,细细分辨着那些沙砾下的蛛丝马迹。遇到障碍隔绝神识,她便祭出“凝血枪”去,将沙堆挖开来查看,很快红笺得出了结论:这些地方显然早被人捷足先登过,有价值的能带走的都已带走,剩下的早就在房舍倒塌时便被砸得七零八落,她来晚了。   红笺并不放弃,她要将这片废墟完全翻一个遍。   未过多久,“凝血枪”挑起了一块深埋沙下的灰褐色石板,红笺怔住,石板下面难得有所发现,只是这发现结结实实将她吓了一跳。   石板之下赫然躺着一个人。   这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子,身形微胖,面色红润,双目微阖平躺着一动不动。   他身上的衣裳应当是件不错的法宝,但随着“凝血枪”挑开石板,沙石飞起,那件黑衣突然碎作片片蝴蝶,四散到空中,那男子袒露着身躯,依旧面容安祥。   这是灰色废墟中难得出现的一抹色彩,红笺傻盯着那具身体看了半天,才意识到这个面容鲜活的老人早已没了气息,自己这是打了个石棺,发现了一具尸体。   只是这样一具尸体给她的冲击要远远超过一堆枯骨,红笺但觉心在“砰砰”急跳,赶紧弯腰将“宝宝兽”放下,自乾坤袋里取出了用来遮挡面容的黑色斗篷,上前盖住老者赤裸的身躯,道:“前辈,对不住,多有打扰,实不知道您在此处安眠。”   这老者并不是死后被人埋入废墟的,而是在很久以前这里还是几间房舍的时候,他就在了,后来房子倒塌,他被埋到了下面。   这人死了多少年?尸体为什么不曾腐烂,宛如活人安睡?更重要的,这人是谁?   死人自然不会跳起来和她解释,红笺只能自己寻找答案。   并不是所有没有真元滋养的法宝都会毁损于时间洪流,红笺神识一扫,便在老者脑袋旁边发现了一枚黑色圆环,看大小到像是戒指。   除此之外,老者一只手臂平放于身侧,手掌向下,掌心中扣着一块玉简。   玉简这东西本身经得起时间侵袭,这一块又被老者妥善保护,难得完整无损。   说起来这还是红笺至今为止在这方天地中发现的第一块玉简。   红笺掐法诀举手一引,玉简和黑色圆环凌空向她飞来,被她一把攥在了手中。   她先端详了一下黑色圆环,确定这是个法宝无疑。   红笺将它先放在一旁,再看玉简,能不能揭开她此时心中重重疑惑,就看这玉简里头有没有线索了。   但看那老者特意将它留下来,很可能便是为了对后来者有所交待。   红笺将玉简碰触额头,神识深入进去,果然玉简里的不是传承秘法,而是那老者留给后人的一封信。   红笺的神识只扫到开头几行,便猛地脱离出来,震惊地望向老者,信里说“老夫姓杨名佛,活着的时候赫赫威名,也不知道千百年之后,再见到老夫的后生小子有没有听说过。”   杨佛!这个死去的老者竟然便是火丹王杨佛!   适才赫连永打通的果然是杨佛的洞府。杨佛死在这里,洞府里找不见尸骨,故而石清响无法确定洞府的主人是谁。   她定了定神,回去继续看那封信。   却见杨佛接下来写道:“老夫平生最不耐烦规矩束缚,所以明知道加入大宗门修炼快,各大宗派了人软磨硬泡求着老夫加入,老夫始终理也不理,讨老婆、收徒弟都麻烦得很,老夫干脆统统不要,本以为这下可以一辈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谁知一时不慎,却套上了一副看不见的枷锁,等我明白了自己不快活根由,已是到了寿元将尽的时候,悔之晚矣。”   红笺暗忖:“相传火丹王杨佛性情不羁,这番话大约是他的真心话。他既是一位火系化神,又难得被称作天底下最会炼丹的人,引得各大宗门趋之若鹜,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只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叫他如此懊悔?”   “这方天地终会破裂,我也不知道它还能存在多少年,我最初发现它的时候,它就是这么个半死不活的样子,我那会儿还年轻,一时心痒,为学到炼丹秘法发了个毒誓,这该死的誓言叫我忙碌了一辈子,鬼知道那些传承都在哪里,也许早就破裂失传了。现在想一想,没有炼丹术,我一样能升到化神。不如不学,也就不用受这等大罪。”   看到此,红笺不由心神巨震,杨佛的这段话令她不可遏制地想到了自己所发的道心誓,无名天道宗!不用怀疑,这里定是无名天道宗的另一部传承!   这天,这地,这所剩无几的能量,岌岌可危的世界,都与自己之前所经历的苦修部相差太大了。   传承在哪里?她急不可待地看下去。   “此间的好东西老夫全都搬走了,能用的用掉,用不掉的扔在我的洞府里。就在刚才,老夫以‘神王功倍鼎’炼出了一颗空前绝后的丹药,吃下去,老夫的肉身就会不朽,再不会随着寿元的增长而崩坏,就不知道对神魂的损害会有多大,老夫决定尝一尝。”   “老夫的炼丹术也算达到了你这丹鼎部的巅峰,你害我瞎忙了一辈子,我躺在你这传承上睡一觉不过分吧,哈哈。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就此一睡不醒。”   “有老夫这前车之鉴,后来者可要仔细想想清楚。”   “传承只有一份,想占便宜从老夫这里学到的,哈哈,就别做那等美梦了。”   红笺看完叹了口气,常言道“善战者死于兵,善泳者溺于水”,火丹王杨佛这最会炼丹的人,到底是炼出颗极品炼药将自己吃死了。   她将那玉简送回到原先的地方,开口道:“多谢前辈留下良言相劝,但这贼船,晚辈早已经上了,只有硬着头皮一直走下去。” 第三百零一章 盘点收获   等红笺从那个丹鼎部的灰色小世界出来,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若不是担心亲朋好友在外边挂念,宝宝又实在无聊,她本该再呆得久一些。   丹鼎宗的传承分为“丹”和“鼎”,“鼎”还好说,是几件大型法器,此地既然没有,定是被杨佛搬到洞府里去了。   法器这东西会用就行,红笺到没什么好操心的。   只是“丹”这部分,上古自有修士修炼就伴随着产生了炼丹术,千万年传下来,早已经自成体系,博大精深,红笺又是初次接触,一个多月下来也只是勉强入门。   红笺将完整的传承先囫囵吞枣硬记下来,打算出来之后再慢慢琢磨练习。   彼时她和“宝宝兽”在九宫法阵内现身,通道里的火焰已经完全熄灭,大批毒蝎也不知去向,通道内干干净净,全不复第一次踏入时的危险。   红笺站定四望,刚准备辨认一下方向,却听一声嘶声裂肺的呼喊:“姐!”   脚步急促,一个人直扑过来,引得“宝宝兽”“呜”地一声低吼,正是方峥。   红笺见弟弟神情激动,人还未到跟前先红了眼睛,也不由颇为感慨,笑道:“峥儿。”只叫出这两个字,方峥已张开臂膀,将姐姐紧紧抱住。   他前八年失去姐姐的消息,时时悬心,饭吃不香,觉也睡不好,这一个多月心情更是起起落落,如今看到姐姐好好的,才觉心里一颗大石头落了地。   “宝宝兽”这一下更加不乐意了,在两人之间挣了挣,拿脑袋狠狠向方峥撞去,方峥“哎呀”一声,捂着胸口退开了两步。   红笺笑了,八年未见,方峥外表没有什么变化,修为到是升了一阶。   不过方峥达到筑基中期的消息她早听赫连他们说过,也就没有再提这事,问道:“你怎么刚好在这里?其他人呢?”   方峥咧开嘴笑了:“大家都在等你回来呢,我和陈大哥呆不住,天天光在这通道里转悠了。”   说罢他转身往回跑,边跑边大声呼喊:“我姐回来了,这边呢!”   这地下九宫阵总共没有多大,方峥纵声一呼登时满通道都是“这边呢”“这边呢”的回音。   不大会儿工夫红笺便被闻讯而来的灭云宗诸人以及井小芸、陈载之包围,难得红笺在其中还看到了为她特意赶回烈焰峡谷的卢雁长。   卢雁长不用说,她月前已经见过面,师弟陈载之一身素服,神情疲惫,分开不足两月,他人削瘦了不少,看到红笺,展颜露出笑容,道:“师姐,你可是安全地回来了。”   当着这么多人,红笺不方便问他家里的事,只是单手抱了“宝宝兽”,空出一只手臂来轻轻抱了抱他,回应道:“我很好,放心。”   “妹子,你可是安全地回来了!”卢雁长大声道,张开手臂主动要抱,引得一旁灭云宗的人乱糟糟跟着起哄。   这时候,红笺就看到赫连永陪着一人远远过来。   她怔住,没想到石清响竟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赫连永笑道:“你看,方姑娘都没想到你会在。”又向红笺道:“你突然不见,可把我们都吓坏了,我着实是觉着没法和你弟弟、陈老弟他们交待,还是何风来了之后,安慰咱们说这化神洞府不可等闲视之,你肯定是有了别的机缘,大家这才安心了些。”   赫连永等人并不知道何风的真实身份,更加不知道他是以《大难经》判断红笺没有生命危险。   不过当初是他说服灭云宗诸人来烈焰峡谷的,为的便是这化神洞府,事实证明何风并非胡言乱语,他此时说红笺另有机缘,大家以为是他熟知这地底的秘密从而得出结论,不作怀疑便相信了。   何风来得这样巧,赫连永心中并不是没有疑虑,他当时第一个感觉便是:此人专等自己带人将化神洞府打开,黄雀在后抢好处来了。   毕竟何风出身天魔宗,行踪诡秘,依赫连永的经验判断,此人肯定另有身份,不以真面目示人,不管是不是带着恶意,不坦诚是肯定的。   不过这时候,赫连永注意到他与红笺两人对望的眼神,不由地心中一动。   这两人根本不像当日在这里分道扬镳时的模样,之后肯定又见过面,红笺目光中透出来的那种熟悉信任,甚至要更甚于她看到自己的师弟陈载之。   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等他细想,石清响已笑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这一次又一次,叫大伙跟着担足了心思。快说说,这些日子去了哪里,有什么发现?”   他问的也正是众人好奇的,通道里登时便是一静。   红笺眨了下眼:“宝宝带着我闯进了另一处空间,在里面发现了此间主人的遗体,猜猜是谁?”   她这话不单是问石清响,不过说话时那熟稔的语气令赫连永方才的感觉更加强烈,他藏起了疑惑,开口道:“洞府里有不少炼丹的器具,难道真是火丹王杨佛?”   红笺点了点头。   赫连永心中一颤,满怀希翼望向红笺:“那炼丹的秘法……”何止是他,此时所有的人都意识到事关重大,眼巴巴望着红笺。   红笺笑了:“我学到了一些皮毛。别急,我们一会儿就拿洞府里的法器材料试一试。”   谁都知道“一些皮毛”通常那都是自谦的话,故而红笺的后半句话直接被淹没在众人的欢呼声中。   便是赫连永也喜形于色,道:“太好了。”又向石清响道:“十年之前何先生便有预见,你说这处洞府里面的东西至关重要,有了它,我们才有希望战胜季有云,是不是便指的这杨佛的炼丹秘法?”   石清响笑着摇了摇头:“这是意外之喜,赫连,炼丹的高深之处比起一门功法来不遑多让,要达到杨佛那样的程度,不知要花费多少时间和精力,你先不要抱太大的期望。我说的那东西,真就在杨佛的洞府里,走吧,大家一起去看看。”   化神洞府里的宝贝虽然还没有处置,这些日子大伙也都进去看过,除了一些年代久远的材料、效果不明的丹药便是几件法器,就连赫连永一时也想不出哪样东西可以遏制得了季有云。   众人听他如此一说,都起了兴趣,跟在他身后一齐往杨佛的洞府走去。   方峥、陈载之落在了后面,红笺侧过头悄声道:“载之,伯父的事,你不要太难过。”   陈载之脸色有些发白,微微点了点头。   红笺继续道:“戴明池猖獗不了多久了,咱们好好修炼,早点除掉他,给伯父报仇。”   陈载之深吸了口气,脸上露出毅然之色:“戴明池,符图宗,还有师父的仇,季有云。这些贼人不除,道修大陆永无安宁之日。”   师弟比自己想像的要坚强。红笺见状和他商量:“我想把强体的诀窍留给赫连他们,你看如何?”   陈载之很是痛快:“那我教他们强魂就是。”   红笺终于有机会确认一下丹方的事:“先前我在内门曾见着‘石驼丹’的丹方,后来因为计北,一直没有机会再去那宅院,你可有把那些强体丹方都记下来?”   陈载之点头,取出一块玉简来递给红笺:“不但有强体的,也有强魂的,只是好多材料闻所未闻,只怕不好找,我怕忘记,都记录下来了。”   红笺接过来小心收好,道:“正好我学了炼丹之法,回头看看能凑齐什么先炼出来。”   说话间,杨佛的洞府到了。   赫连永和石清响当先进入,众人跟了进去,幸好这洞府够大,进来这么多人仍不觉着拥挤。   赫连永望向石清响,等着看他有什么高见。   石清响在洞府里随便转了转,便没有这两天的观察,仅凭记忆他也对这里面的东西印象深刻,尤其是其中的几样法器。   “这些材料,方姑娘你留着炼丹,至于丹药,看看谁合适服用都用掉,相信大家的实力能得到很大的提升。只是有很多效果不明,又放了这么多年,需得方姑娘你仔细辨别,不要出错。”   他一边走,一边叮嘱,突然弯下腰自床榻上一堆瓶瓶罐罐里捡出几样,一瓶给了赫连永,又递了两样到红笺手中,剩下一瓶丹药他想了想,扔给了陈载之。   “这四样就这么分,不用再辨认了。”   三个接到丹药的人都有些愣神,赫连永忍不住道:“你呢?你需要什么?”   细说起来,众人得以进到这洞府,眼前这人虽然没出什么力气,功劳却是最大的。   石清响淡淡一笑:“我暂时不用,等方姑娘炼丹术大成,为我单独炼制一炉也不迟。”说着他含笑瞥了红笺一眼。   红笺但觉心中暖洋洋的,应诺道:“行啊,别说一炉,多少炉都没问题。”   材料、丹药三言两语分配好,石清响的目光落到洞府里几个大型法器上,他问红笺:“识得这几样法器吗?”   上一世,几经试验,他终于了解了它们的用途,但因为没有找到传承,到最后也不知道它们的名字,现在不同了,这么神奇的法器,怎么可以不留下名字。 第三百零二章 神王三鼎   红笺明白了,连石清响都要另眼相看的法器,不用说这便是他所说的至关重要的东西。   灭云宗诸人面面相觑,洞府里的几件法器,尤其是其中三个大家伙,他们这些天围着没少研究,除了有一个到现在还搞不清楚是做什么用的,其它的大致都有了些了解。   但谁也未敢想,靠着这几样法器就能对付得了季有云。   红笺先说三个大家伙。   “这三个,是无名天道宗丹鼎部的‘神王三鼎’。中间这一个,叫做‘神王功倍鼎’,是炼丹用的。”   这个半人高的大圆鼎看上去就像个炼丹炉,这是洞府里面最引人注目也是最早被众人判断出用途的法器,红笺这么一说,井小芸、卢雁长诸人纷纷开口,表示自己多么目光如炬,有先见之明。   赫连永道:“既叫‘功倍鼎’,又敢称神王,看来是不可多得的炼丹神物。”不过靠这件法器,显然对付不了季有云。   红笺面露古怪:“杨佛最后便是以这件神物炼出颗丹药,将自己吃死了。”   众人闻言登时便是一静。   方峥忙道:“那姐你可千万小心。”   井小芸似笑非笑:“真笨,可以先找旁人试药嘛。”   红笺不再说“神王功倍鼎”的事,她走到角落里,仰头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一个黑色方鼎。   这个方鼎因为年代久远,和“神王功倍鼎”一样,只看外形很难与“鼎”联系起来,这个看上去就像墙角竖了个立柜,不注意的话很难发现它还是个法器。   “这一个,是‘神王造化鼎’,它可以自天地之威中提取精纯的能量,供应法阵运转,有了它,咱们就能省下大量的灵石……咦!”红笺顿了一顿,然后笑了,“原来不用我说,大家已经发现了。怎么样,现在那外边的‘隔绝之阵’什么样子了?”   赫连永道:“地火的能量非常之强,有了这个法器,‘隔绝之阵’的范围向外扩大了数里不止,直达火海边缘,现在进出洞府变得十分容易。只是这‘造化鼎’要运转起来可不是件易事,我们所有元婴一齐上阵,才把它启动开。”   红笺伸手轻轻触摸“造化鼎”外表的黑色石头,赞叹道:“造这法器的大能气魄之大,构思之巧,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卢雁长提出疑问:“看来只有化神才能独自控制得了这‘造化鼎’,并且它这么大的个头,即使是化神,也未必有那本事把它炼作法宝随身带着,这样一件法器,除了在这里撑起法阵,我看不出还有别的用处。”   石清响笑了笑,没有反驳。   红笺走到洞府最深处,注视着最后一个大家伙一时没有吱声。   这件法器是根黑色大圆柱,高达丈许,柱身需得三四个人手拉着手才能围拢,内部构成十分复杂,这件法器不但赫连永试过,甚至像对待“造化鼎”那样,灭云宗的元婴们围着它一起研究过,却始终没有弄明白这个大家伙是做什么用的。   看来对付季有云就着落在这件法器上了。   众人满心希望,等着红笺说话。   红笺自“丹鼎部”的传承中了解到这件法器的妙用,正因为知道,她和众人想的并不一样,石清响所指的绝不是这“神王挪移鼎”。   “这‘神王挪移鼎’合大家的法力,操作得法,可以借助它挪动一室一舍,亭台楼阁,甚至秘境的入口。我想外边那汹涌的地火还有我刚才去过的地方,应当都是杨佛用这法器挪过来的。”   四下里鸦雀无声,像刚才那“造化鼎”神奇之处已经超乎众人想像,这“挪移鼎”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隔了一阵,井小芸出声猜测:“难道我们是要趁着季有云不在,用这‘神王挪移鼎’将他的炼魔大牢换个地方藏起来?”除此之外,她想不出这三样法器还能怎么克制季有云。   赫连永沉声道:“没有用。要斩断季有云和炼魔大牢的联系,除非杀死大牢里的妖兽神魂,可若能杀死神魂,炼魔大牢也就变得毫无价值,根本无需再去理会。”   包括赫连永在内,众人都望见石清响,等着听他有什么高见。   看得出石清响心情甚好,表现在何风的脸上可谓是春风满面,他道:“赫连兄高见。这‘挪移鼎’的用处我们以后再说,我先说说这‘造化鼎’。诸位几年前便发现了外边的‘隔绝之阵’,不知研究的怎么样了?有没有想过把‘造化鼎’连同‘隔绝之阵’一同搬到极北冰川的海底去?”   赫连永登时便反应过来,叫道:“好主意。”   红笺心中怦然而动,确实是好主意,而且她敢肯定,上一世石清响一准就曾这样干过。   冰川海底没有灵气,但“造化鼎”可以将浩瀚海水转化为大量的能量,以这能量启动“隔绝之阵”,神不知鬼不觉,藏身季有云的眼皮底下,随时可以对其发动致命一击。   更妙的是这么胆大包天的主意是石清响出的,又有自己参与,他们两个学过《大难经》,季有云无法提前预知,故而他也不会有丝毫防备。   石清响笑了笑:“大家快些准备吧,我估计着戴化神和季有云不用多久就会撕破脸,以季有云的警惕,这战场十有八九会设在极北冰川,到时咱们大家就呆在海底看看热闹好了。”   说话间石清响往红笺的方向望了一眼,这是他这么多天和戴明池虚与委蛇之余想出来唯一的办法,两世加起来,红笺很少和他提什么要求,他想:“既然她说要去,那就一起去,若有什么危险,不是还有我嘛。”   这一个多月石清响先是陪着梅杞去了戴明池的海上神宫,这些年他身体越不好,戴明池越是对他言听计从,这次也不例外,和颜悦色问清楚来意之后,打发掉了梅杞,直接问他怎么想的,是不是梅杞怕死,逼着他前来?   既然戴明池都这么明察秋毫了,石清响也就没有再帮梅杞掩饰,只道他自己也确实是想试一试,反正不能再糟了,索性破釜沉舟,看能不能学《大难经》。   说起来道修大陆多少修士,像石清响这样道魔同修的元婴只他一个,自是比梅杞更有试验的价值。不过这几年戴明池用惯了石清响,还挺不舍得他去冒险的,反复叮嘱,这才将那假《大难经》拿给他。   石清响自然不会傻到去练。   戴明池就见石清响神识的伤一天比一天轻,不用一个月,竟然连眼睛都复明了,那叫一个激动。不枉他花了如此多的心思,《大难经》终于不再是季有云一个人的了。   可惜的是石清响修炼《大难经》时间还短,拿这奇术探查几个徒孙的过去时灵时不灵,要想做到像季有云一样预知将来不知还需要等多久。   就在这时候,他的宝贝徒弟石清响又给他出了个主意,这主意和他之前交待给石清响的任务有关系。   石清响提醒他,早在上古道魔还没有分裂的时候,肯定也就没有所谓的魔文,上古魔文恐怕是自更早的仙文中衍化而来,就算不是,两者也肯定有一定的关联。   石清响向他请示,可不可以邀请各大宗的能人异士齐聚符图宗,然后请出符图塔中那些无人能看懂的上古仙文,交由他们好生研究,说不定能由此解开那半部魔文写就的《大难经》。   全本《大难经》对戴明池诱惑太大了,故而他想都未想便交待石清响立刻着手去办。   石清响这才带着戴明池的手令离开了海上神宫,在返回符图宗的路上他转了个弯,换成何风的模样,赶来烈焰峡谷。   此生他该做的事情,他能做的事情,都一点一点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石清响只提了“造化鼎”的用处,交给赫连永去安排,其它的没有多说,而红笺那里介绍完“神王三鼎”,余下的法器都是些炼丹的器具,也就住口停了下来。   石清响没有办法在此停留太久,看到红笺安然无恙,他也放下心来,该说的都说了,接下来便是向赫连永告辞。   赫连永搞不清楚对方底细,不敢全然信任,正有些犹豫,想着是不是要叫红笺去送一送这何风,对方已经主动开口:“大家都挺忙的,叫方姑娘送一送我就行了。我还有几句话想单独和她说。”   红笺脸上微红,见赫连永望来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动人的光芒。   石清响同诸人告别,独自往外走去。   红笺欲追,走了两步又匆匆返回来,将“宝宝兽”交给了井小芸,道:“小师姑帮我照看一下宝宝。”说罢也顾不得“宝宝兽”高不高兴,随手摸了下它的大头以示安抚,拔腿追了出去。   卢雁长目送她消失在洞府门口,转过头来望了望“宝宝兽”,又扫了眼独自站在人群外边的陈载之,露出了莫名其妙之色,嘟囔道:“搞什么呢,一共才见了几次面啊,就这么高兴?” 第三百零三章 “试药”与爱   石清响并没有走远,出了洞府之后,就在外边等着红笺。   他见红笺匆匆跑出来,面色红润,裙角飞扬,忍不住慨叹了一句:“我老了,你却还这么年轻。”   红笺听在耳中,颇为莫名其妙,道:“你哪里老了?”   石清响呆了一呆,不由失笑。   红笺上下打量了一下石清响,拉起了他的袖子,道:“跟我来。”   她像一阵风,将石清响带到了隔绝之阵里,面带期盼:“这里没人瞧见,能换回你本来的样子吗?”   石清响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还是小心点好。”   那颗丹药治好了石清响的眼睛神识,却没有从根本上解决他道魔冲突的问题,黑色的魔气还是在他的皮肤之下忽隐忽现,石清响自己清楚红笺这么问不是觉着自己本来面目有多么俊,其实事实恰恰相反,她大约是感觉和“何风”亲近心里别扭。   于是他收回了摸向红笺头顶发际的手,温和地道:“别急,用不了多久,我们就无需再这个样子。”   红笺想起石清响方才在洞府里当着众人说的话,眨了眨眼睛,问道:“时机到了,要对付季有云了么?”顿了一顿,她又笑盈盈地补充:“对了,还没有谢你,为了我能去看他们打架费了那么多心思。”   这么多年,她其实已经习惯了不见光的生活,但若是能报得大仇,从今后像个正常修士一样正大光明地行走道修大陆,好好修炼,那自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她曾经以为,也许还要为之努力许多许多年……   石清响回答:“快了。既然咱们准备到场,这一战必定要叫戴明池和季有云两败俱伤,最好能除去一个,到时候见机行事,我也希望能杀死季有云这个祸害。”   红笺有些担心,石清响话中透出来的意思显然不是很有把握。   不过,“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咱们大家就去搏一搏吧,你不要把什么都扛着,非得准备到万全……”红笺开解他。   石清响点了点头示意明白,眼望红笺一时未语。   红笺抿唇而笑,停了停,柔声问他:“这段时间身体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石清响展颜:“没有,我很好。”   “那你这次是专门为了杨佛的洞府来的么?为了叫大家做好动手的准备?”   “不,我来看看你。准备还来得及,叫赫连他们去做就是,你这几天把事情处理处理,再把我刚才给你的丹药吃了,叫卢雁长带你去符图宗,我在那里等你,咱们一起去符图塔里看看。”   “符图塔啊?”红笺露出了神往之色,符图宗虽然在戴明池的带领下坏事做尽,令人不齿,但它的传承有别于各大宗,自成体系,不要说她一个小小金丹,便是故去的金大长老、凌宗主以及师祖孙幼公这些前辈们也都曾惋惜过没有机会去详细了解它。   虽然石清响先前说过从各大宗门请人是为了进符图塔,可红笺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成行了。   戴明池可是还活着呢。没有他的允许,石清响怎么进得去?   石清响没有多提他和戴明池之间的恩怨纠葛,拉着红笺的手,两人并肩慢慢往外走。   “隔绝之阵”此时的范围比红笺刚进来的时候扩大了很多,法阵的护罩呈乳白色,撑起一片白茫茫又高又远的苍穹,不时有赤红、橙黄的火焰喷溅在防护罩的外壳上,激荡起淡淡的涟漪,自下往上看,既像流星,又像烟花,美得不似人间。   石清响侧头看到红笺脸上灿烂的笑容,愈加肯定哪怕为此再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他有些不舍得打破这美好的氛围,不过分别在即,他还是煞风景地道:“无名天道宗的八部真传,你已经得到了苦修、丹鼎两部,余下六部,你有什么想法不妨说说,我也好回忆一下,看能不能记起什么线索来。”   据红笺所知,无名天道宗的八部,除了苦修、丹鼎,至少还应该有杀劫和双修,她在小神殿苦修堂里听申部宗训斥门人弟子,也见到了双修部的首任部宗白浅明。   除此之外,叫红笺一直放不下的是她在内门讲经阁听到的那个故事。   她将这些和石清响细细说了,石清响若有所思,又着重问了问那故事里道朴禅师如何为人筑造灵根,沉吟道:“‘万化生灭功’若也出自无名天道宗,依这门功法的神奇独特,会不会自成一部?若真是如此,也算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红笺道:“希望如此。也许我多找几部传承,就会得到我爹娘的消息。”   红笺这话听上去罕见地透着一丝脆弱堪怜,石清响心中一紧,他知道上一世,哪怕自己和她一起去寻找,直到最后她印象中的父母仍停留在她九岁时的模样。   这一直是她的一大遗憾。   他不由地握紧了红笺的手,道:“让我抱一下,好不好?”   红笺嘴角微翘,斜睨了石清响一眼,她想要取笑,却被方才突然涌起的酸涩之意哽住,石清响不再等她回答,张开了双臂,将她拥入怀中。   红笺顿了顿,慢慢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   上一次在符图宗临分别时他们也是这样,石清响的身体偏瘦,手臂在腰上一环,衣裳空陷下去一大块,叫人看着就有些心疼,而扮作何风不知他怎么弄的,摸上去壮实有肉了不少。   她需得微微踮了脚尖,才能将下巴放在“何风”的肩膀上。   红笺保持着这个姿势,她的眼中,是远处法阵防护罩的绚烂光影,看不到“何风”,也就不觉着如何别扭,这叫她心中迅速安宁下来。   红笺轻声道:“你要好好调理身体,要像这么结实才好。”   石清响十分欢喜,红笺听到他的笑声,同时感觉到他的胸口在一震一震。   他道:“你学好那个炼丹秘法,等除掉了季有云和戴明池,我就归你养了,能不能养结实,还要看你的本事。不过我们以后会有许多许多的时间,我不怕做为你试药的那个人。”   石清响这话,是接自井小芸先前那句“真笨,可以先找旁人试药嘛”,红笺笑了,道:“你胆子到是不小,不怕落得杨佛的下场?”   石清响回道:“你不要这样说杨佛,到他那种程度,何尝不知服下那丹药会有危险,一门技艺用心到深处,就同我们修炼功法是一样的,他那一生能轰轰烈烈,最后结束在自己的手艺上,应该没有什么遗憾。”   红笺无言,从火丹王杨佛最后留下的遗言看,他确实预见了自己的死,他念念不忘的遗憾是一生受誓言所累不得自由,至于生或死,到有一种任性般的豁达。   这一切石清响未能亲见,只凭猜测,便估计了个八九不离十,这显然与眼界有关,自己修为不过金丹后期,未能达到化神的高度,自然也就体会不了他们的想法。   “我若同他一样,那可比他强多了,我要告诉后来人,我其实是甜死的,咝……”石清响的胡言乱语还没有说完便被打断,他倒抽了口气,叫道:“你干嘛?”   红笺收回了脚,笑嘻嘻地道:“哎呀,怎么换了副模样踩到脚也会疼么?”   石清响无语,半天才一脸无辜地道:“是,也会疼。”   红笺实在忍不住了,纵声而笑,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忍笑道:“那真是对不住了,谁让你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石清响也露出笑容,他放开了红笺,顺手摸了一把她如朝花一般的脸颊,道:“高兴就好。你可真小,笑起来就是个小姑娘嘛。”   不知道为什么,红笺的脸“唰”地就红了。   石清响不能久呆,抬手作别,叮嘱道:“好好修炼,忙完了就赶紧来符图宗,我等你。”   “嗯!”红笺抿着嘴,用力点了点头。   直到石清响的背影消失在了法阵边缘,红笺才觉着刚才悸动的心平复下来,她转身往回走,边走边想:“这家伙,刚对我施了什么法术一样,肯定是因为上辈子他太了解我的缘故……”   洞府里,众人讨论法器的热闹劲儿已经过去,正有些无聊地等着红笺回来。   卢雁长、井小芸和灭云宗几个金丹凑在一起,逗弄着完全不理睬众人的“宝宝兽”,方峥第一个发现红笺回来,叫了声“姐”,一时包括赫连永在内,众人的目光都落到她身上。   红笺记着石清响的叮嘱,没有再说别的,直接走到那些效果未明的丹药旁边,同赫连永道:“给我一点时间,我先把能辨认的都认出来。”   赫连永应了声“好”,红笺辨别丹药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他便带领众人先退出去,正好他也需得抓紧时间去把“隔绝之阵”彻底搞明白。   只是井小芸把“宝宝兽”交还给红笺时多问了一句:“师侄,你需不需要找个试药的?”   红笺由“试药”两字又想起了石清响的话,嘴角止不住翘了起来。 第三百零四章 十年辛劳终有报   不过井小芸总这样提“试药”的事,虽是好心,红笺仍觉着有些不妥。   若是不叫她打消这个念头,不知道哪个叫她瞧不顺眼的人就要倒霉了。   井小芸天不怕地不怕,大约只有远在丹崖宗的大师伯能管住她,赫连和卢雁长的意见她勉强听听,红笺知道大道理说服不了自己这位小师姑,便道:“师姑,这些化神所炼的丹药历经几千年能保存下来大是不易,有的只有一两颗,给不相干的人吃掉实在是太浪费了。”   她随手拿起一个盛放丹药的白玉瓶,将瓶子打开,神识深入瓶中,心念微动,手指上一个黑色戒指浮现出来。   这件得自杨佛的法宝可以极大地提升感知,红笺将它祭炼之后,明显觉着自己的神识对丹药中混杂的能量体察更加敏锐入微。   瓶子里几颗黑色丹药只有米粒大小,表层光滑晶亮,像珍珠一样堆积在一起。   红笺神识轻触,感觉到蕴含在其中那巨大的能量,对井小芸道:“比如这种丹药,看上去不起眼,像我这等修为若是真元枯竭了至多两颗下去立刻恢复如常,可惜统共就剩这么几颗了,若是多一些,咱们就不必为打季有云而苦恼了。”   红笺将这瓶丹药单独放在一旁,表示她已经看过,并且弄明白了用途,又拿起一个玉盒来。   玉盒里单独盛放着一颗暗红色丹药,足有鸽子蛋大小。   这一次当着井小芸,红笺用了很长时间,不但以神识查看,还用指甲刮了点粉末下来,放到嘴里尝了尝。   井小芸一开始未当回事,直到见到红笺这尝药的举动,才露出了紧张之色。   红笺解释道:“时间相隔太久了,不亲身体会,有些描叙终是不能对起号来,一开始是要这样,等我尝得多了,以神识好生看看也会有把握。师姑,这颗丹药里面蕴含着大量的火能量,对于火灵根修士突破壁垒很有效果,可若是你我服下,只会对身体造成极大的损害,这丹药只此一颗,所以你看,找人试药其实很难试出什么来。”   井小芸听红笺说得有理,也便不再提试药的事,她被这颗丹药吸引了注意,“啧啧”道:“是说火灵根服下这颗丹药就会立刻晋阶么?乖乖,火灵根咱们有啊,快把老常找来试试。”   红笺笑了笑:“我先把这些丹药的作用都搞清楚,然后交给赫连处理吧。”   话音刚落,洞府外边远远的突然传来一阵异声,跟着方峥跑了进来,一路大呼小叫:“姐,姐,快去看,陈大哥要结婴了。”   载之要结婴?刚才和他在一起还没有任何征兆。   红笺有些愣神,放下丹药,跟着方峥出了洞府,往陈载之结婴的地方赶去。   “怎么突然就要结婴了呢?”红笺道。   她只是随口一问,本来并没有想着能从方峥嘴里听到什么答案,但方峥还真是知情,他道:“大家都忙着,只有我和陈大哥有空闲,陈大哥就说何风挑捡的四样丹药不知效果怎么样,干脆他先试一试吧。”   红笺脚下顿了一顿,偏方峥还在那里说个不停:“当时就我们两人,我劝他别冒险,他说不要紧,还说若是万一有事,叫我和你说,他把强魂的法门记到传宗玉简里了,你一起拿去处置就是。”   红笺不由地一闪念:“载之怎的如此冒险,他和石清响又不熟悉……”但她随即想到,方才“何风”同诸人,尤其是自己态度熟稔无比,又出主意要将“造化鼎”和“隔绝之阵”移到极北冰川的海底去,师弟陈载之在旁从头跟到尾,正因为不熟悉,所以不放心,索性抢在头里试了一试。   隔阂最易产生误会,红笺暗暗警醒,所幸这一次事情没有往不好的地方发展,师弟成功结婴……   等等,载之结婴,那岂不是说,他们可以想办法再度联系上古灵泉,寻机打开护宗法阵,然后由载之持着传宗玉简接掌丹崖宗了?   想到此,红笺也激动起来,一边向外赶,一边暗暗祈祷:“师祖、师父、大师兄,陈师弟终于要结婴了,你们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他这婴结得顺顺利利的,师祖,载之没有辜负您老人家的临终托付,他这婴结得好快……”   陈载之没敢在隔绝之阵里结婴,一有所感,立刻出了法阵,赶往地面。   烈焰峡谷到处是肆虐的火能量,连刮到身上的风都是热的,风里夹杂着大量灰烬,本不适合他这样的水修结婴,但事起仓促,再找合适的地方已经来不及了。   服下那颗丹药,泥丸宫对神魂的束缚突然有所松动,好似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被打破,离魂之窍将开未开,陈载之感觉得到,若是他错过了这一次的机会,只怕要过很久,才能再次等到结婴的契机。   所以哪怕环境并不适合,这婴他也结定了。   好在自从他升到了金丹圆满,便准备着迎接这一天的到来,在苦修部的小世界里多有不便,回来的这些日子他还是为自己准备了一颗定灵丹。   不知是定灵丹的作用,还是杨佛所炼丹药便是那么神奇,陈载之此刻的心情十分平静。   他从小到大所作所为问心无愧,父亲因他离世,师父代他遇难,还有丹崖宗叫人揪心的现状,这些都是他的遗憾,需要他结婴之后以一生去弥补,却并不是他的心魔。   出了这等大事,灭云宗诸人全都跟了出来,远远站着瞧热闹。   赫连永不放心,安排了云泽几个元婴散到赤金火山,留意着周围的动静,莫要在这个关键时刻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他见方峥带着红笺和井小芸赶来,同红笺道:“我正和雁长感叹,大宗门的弟子果然与我们不同,你已经是进阶神速了,你师弟更是叫人望尘莫及。”   红笺悄声将师弟陈载之此次突破的缘由同他二人说了说,杨佛的丹药如此神奇,必须叫赫连永心里有数,洞府里丹药还有一些,大家有目共睹,若是处理不慎,对于灭云宗可不是一件好事。   赫连永有些惊讶,下意识便攥紧了适才何风递给他的那瓶丹药。   玉瓶里丹药只有一颗,吃不吃、何时吃他本来还有些犹豫,没想到竟是这等神物。   他问红笺:“其它的丹药怎么样?”   红笺将刚辨别了作用的两种丹药介绍了一下,道:“处理得当,足够大家整体实力上升一大截了。但像他挑出来这几样效果这么好的,只怕再没有了。”   卢雁长在旁感叹:“那何风真是有些鬼门道,就像以前来过这里似的。”   红笺暗道:“卢大哥你说对了,正是如此呀。”   赫连永沉默片刻,突然问红笺:“何风这人可以信任么?”   红笺知道瞒不过赫连永的眼睛,她能做的便是毫不犹豫为石清响担保:“你可以像信任我一样信任他。”   卢雁长指了红笺,有些不乐意地道:“哎,哎,你们……”   井小芸一旁插嘴:“你们相好么,只有相好的人才会这么说。”   若当着卢、井二人说实话,那还不天下大乱,红笺哪会给他们抓到把柄,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意为:小师姑,你又异想天开了。   赫连永挥了下手,不叫卢雁长和井小芸两个再打岔,向红笺道:“既然这样,你这两天就受点累,赶紧把那些丹药的效果都弄明白了,剩下的事我来做,也没有什么,敞开了和大家讲,十年辛苦,总不叫大伙空忙。我尽量给他们分,一时没有合适的,等以后再想办法。大家实力升上去了,多出来几个元婴,正好接下来去和季有云算算旧账。”   赫连永如此行事,足见光明正大,红笺欣赏地望着他,微微一笑:“赫连,我和陈师弟还有件礼物要送给你。”   烈焰峡谷上空的灵气足足混乱翻滚了大半天,才渐形成灵气漩涡,这藏在灵云中的蔚蓝漩涡离远不得见,灵光凝现,伴着“轰隆隆”火山喷发,景象蔚为壮观。   陈载之强魂有成,这婴结得格外漫长,待等他成功结婴,异象消散,看热闹的众人才醒过神来,意识到足足过去了一整天的时间。   按下诸人纷纷上前道贺不提,之后红笺用了一天一夜,将杨佛遗留的丹药全部仔细辨认过。除了两三样实在没有把握的,其它的全部标明了用途,由赫连永当众说明了情况,将其中增益修为的丹药全部分了下去。   红笺和陈载之又将苦修部的传承给赫连永留了一份。   此后不足十天的时间里,不但赫连永和红笺先后晋阶,所有参与挖掘杨佛洞府的修士实力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光是成功结婴的便有三人。   灭云宗自在这人迹罕至的不毛之地成立,十年来人人辛苦,少有时间精力修炼,包括宗主赫连永在内,大家在出了炼魔大牢之后又多过了十年不见天日的地下生活,如今终于得到了丰厚的回报。 【第五卷】   新生赤子 第三百零五章 初探符图塔   “符图塔戒备严不严?”   “它是符图宗立宗的根本,自然是严的。”   “谁在守着?”   “有两位七百多岁的老修士,他们已经不再管别的事,就住在塔外符修院里,我那位二师兄也在,这还只是看守符修院,不让人靠近的,至于塔里,据说各种封禁的符箓随处可见,很多附着戴明池的神识,所以若是没有戴明池的命令,以我们现在的实力还真是进不去。”   “那你以前进去过么?”   “没有。我只到过符修院。”   “那还真是要小心,戴明池死后,符图塔如何了?”   “符图宗的人弃宗而逃,临走时南宫久作主,将符图塔毁掉了。”   “啊,这真是……”红笺“啧啧”两声,甚是惋惜。这样的一座塔,承载着一门独特的传承,本是道修们的一笔巨大财富,却毁于人祸。   两个人说这番话时,红笺已经到了符图宗,便呆在石清响的洞府里。   前些日子各大宗派到符图宗的元婴已经陆续赶到,除了小瀛洲石清响根本未派人联络,三清门借故推脱以外,到的元婴有十几位。   江焰负责在星汉殿旁找了处阁楼安排他们住下,出乎江焰预料,跹云宗来的不是他的师父朱显,而是师伯管仪白。   对此红笺到觉没什么奇怪的,虽然事先并没有明说这些元婴到符图宗是来做什么的,但有江焰在,肯定会给师门透露点消息,依管仪白对符箓的兴趣,他肯定会想办法跟殷泉争取到这个机会。   丹崖宗来人果然是赤轮峰的洪夜汐洪师伯。   红笺担心自己到时万一糊弄不了戴明池的神识露馅,会连累石清响,石清响却道:“放心吧,你的修为和气息都较寰华殿那会儿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容貌我再来帮你想想办法,化神也不是无所不能的,不过是一缕神识,你自己不要先心虚气短就好。”   红笺好奇笑道:“是你扮成何风的那功法么?快快教我。”   她知道这是门功法,而不是“仙霓霞光”那样的幻术障眼法,这门法术闻所未闻,只看石清响一直未被戴明池和季有云看穿识破,便知这门功法有多了不起。   “生命假面”虽然是个木系功法,但这难不住二人,功法是石清响所创,熟知其中转换法则,红笺又有木系灵种帮忙,她金丹圆满的修为在那里,只用两天工夫便给自己整了个假模样,变成了一个眼睛大大,朝气洋溢的长腿美人儿,这与她强体不破境的气息到是相得益彰。   石清响身边的亲信虽然都是他自己招揽的,可跟随他进符图塔的人要过二师兄的眼,显然不可能自石头缝里蹦出来,即使是散修也要有来历。   不过不是有个现成的“萧萧”嘛,石清响早在丹崖宗养病的时候就看好选中的人,筑基期拜了丹崖宗的费承吉为师,人家姑娘那时候就开始照顾石清响了,兄长又是符图宗的,这身份最合适不过。   至于符图宗有个见过萧萧的窦东阳,还有洪师伯在,红笺到没怎么担心,以萧萧在丹崖宗的那身打扮,很难说他们是认识萧萧的人还是认识她的衣裳,自己只要照旧打扮一下,相信就会勾起他们那熟悉的记忆。   戴明池的二弟子庄豫对近期宗门里的风风雨雨早有耳闻,师弟梅杞一个多月前自海上神宫火烧火燎返回,未过多久,他那边竟渐渐消停下来,好似春风吹过,快要冻死的树苗又返了青,究其原因,不外是师弟石清响给他顶缸解了围。   这才是个厉害角色啊,大师兄南宫久早失了宠,师弟梅杞野心勃勃,全未发觉自从这位石师弟自丹崖宗回来,他就一天比一天仰仗着人家么?   照这样子,不用多久,符图宗上下只怕都需得看石师弟脸色过日子了。   故而庄豫一听说石清响已经到了符修院外,要进符图塔,不敢怠慢,赶紧迎了出来。   红笺正在打量符图塔外的情况。   符图塔周围数里之外便筑起了高墙,闲杂人等禁止靠近,墙里房屋鳞次栉比,除了住着庄豫和两位老修士,不知还作什么用场。   事实上符图宗虽然收了很多散修,但戴明池这么多年杀伐决断,宗门里面规矩森严,众门人弟子虽然在外边横行无忌,在宗门里绝没有敢放肆不听话的。   符图塔高达百丈,高耸入云,人在塔下,只会觉着自己格外渺小。   外表看这座塔不知是以什么质地的材料砌成,整个基座呈深灰色,越往上颜色越浅,云里那一截已经是望之一片莹白,尤显庄严肃穆。   石清响见庄豫迎出来,忙道:“师兄,还要劳动你,真是不好意思。若非师父命我进一趟符图塔,我也不敢来打扰你修炼。”   庄豫笑道:“都是自家兄弟,你说这话可就太见外了,师兄就是干这个的,有什么劳动不劳动。再说你这是为师父分忧,有什么师兄能做的,不要客气,只管吩咐就是。”说话间他的眼睛越过石清响,打量了一下红笺。   红笺今天特意穿了身大红色劲装,眼睛既大,皮肤又白,整个人既美又艳,看上去活力四射的,和灰不溜秋死样活气的石清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庄豫本想看看没问题就拉倒,瞧是这等模样,忍不住看了又看。   石清响道:“我的情况师兄也知道,萧萧需得跟我进去。来,萧萧,给我庄师兄见个礼。”   庄豫笑道:“哎呀,水灵根美人儿,还是个金丹圆满,师兄可消受不起,快别多礼。”   红笺抿嘴笑了笑,好似有些不好意思,跟着拿大眼睛瞟了下石清响,那眼神颇为情真意切。   庄豫光看着便觉着心里一麻,暗忖:“唉呀我的妈,这两个人还真是天地之差,该不会就是因为这样石师弟才把她留在身边吧?他可是道魔同修,说不定就是靠着吸这姑娘身上的活气儿,不但没死,还结婴了。”   他被自己这想法吓了一跳,连忙以说话来掩饰这片刻失神:“石师弟既是有师父手令,便请拿出来,我送给两位师叔祖瞧一瞧,好给你开塔。”   石清响点了点头,依言将戴明池的手令递给了庄豫,道:“符图塔我往后需得常进,师父信里有交待,劳师兄提醒师叔祖一声。”   庄豫松了口气,有手令就好,至于石清响要做什么他没有权利过问,不过他们师兄弟几个里面石清响是第一个可以随意进出符图塔的人,依师父的偏心,若是石师弟不死,他的衣钵要传给谁已经无需再怀疑了。   他接过手令,转身回了符修院。   石清响神识传音:“我刚以《大难经》悄悄看了他一下。”   红笺凛然,急问:“怎么样?”   她这里《大难经》不敢轻用,但石清响已经结婴,又服了自己自小神殿带出来的丹药,动用《大难经》并无大碍,而且他虽然修为不如季有云,但胜在《大难经》三学其二,施展起来应该更加厉害。   “他脑袋里正想着别的事,对符图塔里的情况似乎并不怎么了解。我怀疑他这么多年有没有真正进去过。”庄豫并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完全暴露在石清响眼皮底下。   红笺不由一阵失望。   不大会儿工夫庄豫回来,将手令还回石清响,说话愈发客气:“封禁法阵已经关闭,师兄不好靠近,石师弟自便。你该知道,到了塔里,你的一举一动其实都在师父眼皮底下,”他望了红笺一眼,笑得颇有些意味深长,“小心点好。”   石清响恭谨受教:“师兄提醒得是。”   庄豫笑容亲切:“石师弟这么聪明能干,哪里还需师兄多嘴,我这都是瞎担心。”说着让到了一边。   石清响温和地对他笑笑,同红笺道:“走吧,我们进塔。”   符图塔的正面只有空空的门洞,封禁法阵关闭之后,门洞上的禁制被取消,在外边便能感觉到塔里阳光明媚,宛如沿着这条路,可以直达仙界。   这对于两人都是一段充满了新奇与未知的冒险,石清响握住了红笺的手。   寂静肃穆的符图塔里,戴明池的气息好似无处不在,谨慎起见,两人连神识交流都省了。   但既然进来,必要仔细查探,两人先在第一层站住,好像只是随意停下来打量打量周围长长见识,各自将神识完全放开,一往左一往右,在塔内铺散开来。   这符图塔第一层给两人的感觉都是空荡荡的,符箓有,但并不像两人之前想得那样多,整层加起来也只有十几张的样子,一张张离得很远,孤零零摆放在桌案上,虽有法阵保护,却连个名字都未标注,更不用指望桌案上有说明用途的玉简。   除了这些再无它物。   没有触发的符箓,石清响和红笺就算拿在手里,也无法辨别它有什么作用。   石清响不再浪费时间,抬腿沿着灰色石阶往上走。他的神情略显凝重,符图塔一进来便如此,多少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第三百零六章 塔里有人?   红笺跟着石清响亦步亦趋,两人上了符图塔的二层。   这二层与第一层的情况相仿,法阵运转悄无声息,法阵的光笼罩在符箓上,那些符箓看上去微微泛白。   红笺左顾右盼,同石清响感叹道:“全都是些符箓啊。”   石清响的回应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符图塔,可不都是符箓。”   两人进到这等宗门重地,若是始终一语不发,一副战战兢兢如临大敌的模样,任谁见着都会觉着他们心里有鬼。   红笺深明此理,侧过脸同石清响笑笑,扮了个鬼脸,悄声道:“是不是宗门里所有的符箓,每一样都在这里找得到啊?供在这里,一代一代传承下去?”   石清响面上不拘言笑:“我宗虽然实力冠绝道修大陆是自我师父开始的,但其实符图塔早便存在了,至于历代祖师是何用意,咱们还是不要妄加猜度的好。”   红笺“噢”地一声,撅起了嘴。   石清响虽然嘴上教训了“萧萧”,心里却在思考着相同的问题。   两人一层一层渐往上走,他的思路也慢慢清晰起来。   从外边看,符图塔至少应该有二十几层,如今底下几层已经探看明白,都是简单供着一张张符箓。   这些符箓,很有可能是符图宗门人要经常用到的,它们的制作方法已经由塔里流传出去,说不定便放在符修院的那些房舍里,供人研究学习。   据他所知,符图宗里负责制符和专心修炼的是两帮门人,平日里从无交流。   便是制符,也没有人能从头到底做下来,由制作符纸到精炼能量,再到刻画符阵,最后成符,哪怕一张最初级的符,也要经过四五人的手,如今符图宗发展到第一大宗,宗门里光专门管着精炼各种制符能量的就有几十人之多。   但两世加起来,石清响也未发现那些珍贵的高阶符箓是由何人在制作。   像能完全控制别人的“他生符”、暂时提升修为的“大造化符”,还有那叫江焰朝思暮想的“心剑”,宗门里无人在造,也不知道它们来自何处,好像就是戴明池施了法术,这些宝贝便凭空出现在了符修院。   这几样符箓依石清响此时的地位都能搞到手,他也确实曾把它们拿在手里仔细研究过,甚至触发了观察,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收获。   石清响由此断定,符图宗的符箓是一门完整高深的传承,这门传承除了在一宗之主戴明池的脑海里保存着,大约就只能去符图塔里寻找了。   符图塔里不会如此简单,总有什么是他和红笺不知道或者说尚未发现的秘密。   一旁的红笺显然与他想到了一起,石清响突觉她身上灵气波动了一下,应是红笺悄悄施展了什么法术。   红笺施展的是“凝神注目”,她也在努力地寻找线索。   如此直到上了第七层,红笺目光一凝,她在一个法阵里发现了封禁符,有需得封禁的东西,是什么呢?   石清响脸上黑气涌现,他停下来,对红笺道:“扶我一把。”   红笺面露紧张之色,扶住了石清响,急问:“可是不舒服?”   石清响道:“有些头晕。”   两人在这层磨蹭了一阵,继续往上去。   “上古仙文”供在最顶层,越往上走,摆放的符箓越少,十五层往上每一层只有一张大桌案,桌案上合放着两三张符箓。而法阵和封禁符越来越多,红笺没办法和石清响交流,就这样扶着他,逐级登上了顶层。   两人终于在符图塔里看到了玉简,说是“上古仙文”,其实都是修士所创,至于留下这些文字的古修士最终有没有成为真仙,那只有天知道了。   他们留下了这些符号,却没有把神念一起附上,乃至后人只看这零星的记载,已经无法知道这些古怪的符号代表什么。   曾有符图宗的某代宗主好事,研究过符图塔里保存下来的“上古仙文”,最终得出结论,这应当只是哪位修士记录下了当时他身边发生的大小事,里面或许有些秘密,但既不是功法,也不涉及传承,除了满足好奇,实在没有什么大用。   正因如此,石清响才会向戴明池开口,得以顺利进入符图塔。   二人需得将那些上古仙文原样记下,然后保存到新的玉简中,以便出塔之后交给众元婴们识别。   红笺记忆着这些古怪的字符,不由地想起十三岁那年的寰华殿,化神收徒的第二场,戴明池便是由这里面拿出了一小段考他们,以此判断谁的资质好,不,也不光是资质好的问题,他是要找人去魔修那边盗书,故而要挑背书背得快的。   她到现在还能依稀记得当时那玉简上的“天书”,然后在上古仙文中把那段找了出来。   这个活儿不着急,石清响歇着,红笺慢慢地做,过了大半天时间,红笺道:“差不多了吧。先记这些,你身体不舒服,咱们不如先回去。”   石清响点了点头,这半天他的神识在塔中逡巡,一直没有收获,不如两人先回去商量一下,等以后再来。   符图塔共计二十五层,若将摆放在一起的符箓算做一种的话,共计有两百五十七张不同种类的符箓。   这个数与石清响所知相差无几。   只是一张符箓的刻画之法未见,更不用说完整的传承,这太不符合常理了,但凡是符箓,哪怕最珍贵的“心剑”,符图宗里也有不少人手头儿就有,何必像塔里这样,摆下如此大的阵仗。   看来不想办法毁掉封禁符,破开法阵,是找不到答案了。   两人并肩下塔,下到第二十一层的时候,石清响脚下突然顿了顿,红笺知道他为什么会如此,这层桌案上摆放的符箓赫然较之前两人来时多出来了一张。   红笺只觉沿着背脊涌上了一层寒意。   符图宗那些珍贵的高阶符箓果然是在符图塔里制造的。   这个谜团解开,随即另一个疑问涌上了红笺的心头:是谁在制造这些符箓?   她眼睛看不到,神识也毫无感觉,难道那法阵是幻阵?可即使是幻阵,符箓也不会凭空多出来,这塔里还有别人?   是什么人甘心隐姓埋名一直住在塔里,为符图宗制造符箓?   石清响加快了下塔的脚步,红笺紧紧跟上,符图塔里情形如此怪异,两人需得赶紧离开,好生商议看看下一步该怎么办。   一层一层,沿阶而下,两人很快到了最底层,像第二十一层的情况再没有出现。看来也就是二人在塔里呆的时间比较长,凑巧赶上那一层的人新做成了一张符,否则还真是无从知晓这秘密。   庄豫一直在符修院里等着,见两人终于出来,松了口气,离远笑道:“石师弟,忙完了么?那我去请师叔祖关塔了。”   石清响点了点头,问他道:“二师兄,最近一次打开禁制,是谁进塔?”   庄豫吓了一跳,悄声道:“进塔?是不是塔里有什么不妥?”戴明池不在,若是符图塔里出了事,那他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不过他随即回过神来,又道:“不可能啊,若是有事师父早该知道,还会在无尽海逍遥?”   石清响微微一笑,脸上黑气隐现,叫庄豫不敢直视:“师兄别担心,我只是随便问问。”   庄豫才不相信他这是随便问问,不过石清响他不敢得罪,压低了声音道:“两位师叔祖奉命,是会隔段时间进去瞧瞧的,师父他老人家是化神,你知道这些禁制对他丝毫不起作用,若是回来了,当然要进就进,我等也不可能察觉。”   石清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多谢师兄相告。”   他回首对红笺道:“萧萧,咱们走。”   红笺对庄豫展颜一笑,匆匆跟着石清响而去。   庄豫望着二人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美人为什么会看上怪物一样的石清响,还不是他有本事讨得了师父的欢心。这本事若是有功法传承,他还真想跟着好生学一学。   红笺和石清响回到星汉殿,两人去了这么久,不管江焰还是“宝宝兽”都等急了。   江焰连声问道:“怎么样?可知道‘心剑’那张符是怎么做出来的?”   石清响神情有些凝重,道:“阿焰,我们这次去有了些发现,但没有找到传承。别着急,先把上古仙文给你师伯他们送去吧,符图塔咱们再商议。”   江焰走后,石清响十分肯定地对红笺道:“符箓的传承肯定在塔里,并且你也看到了,塔里有人在制符,看样子所有高阶符箓都是在符图塔里制作的,每隔一段时间,那两个看塔的修士会进去将作好的符箓拿出来。”   “可是有封禁符在,我们有任何的动作都不可能避开戴明池。”寰华后殿里的封禁符是红笺亲手毁去的,她对这东西深有体会。   “做好准备吧,眼下这所有的事,都要着落在戴明池和季有云那一战的结果上,我觉着季有云马上就该动手了。” 第三百零七章 反目   红笺自苦修部小神殿返回道修大陆的时候是三月底,五月中旬她拿到丹鼎宗传承与石清响等人在杨佛的洞府重聚。   六月初红笺和石清响进入符图塔,可惜收获甚微。   六月初九,赫连等人在烈焰峡谷试设隔绝之阵,大获成功。   初十,在红笺的安排下,石清响与赫连永秘密见面,这次见面石清响不再以何风为掩护,他的真实身份令赫连永大为震惊不解,不过有红笺在,石清响很快取得了赫连永的信任。   同日,陈载之返回丹崖宗。   六月十二,石清响收到戴明池召唤,赶往海上神宫。   戴明池先过问了上古仙文的研究进展,又关心了一下石清响最近修炼《大难经》的情况。   这些问题都是次要的,戴明池将石清响找来,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准备对季有云动手了,想要听一听得意弟子有什么建议。   石清响自是赶紧拍了戴明池一通马屁,表示师父修为天下第一,实力冠绝古今,那季有云能活到现在,完全是师父看在当初的交情上一直容忍他,姓季的仗着《大难经》便敢明里暗里和师父对着干,不给他些教训,只怕是要养虎为患。   戴明池拿定主意,还未等他付之行动,季有云那里竟抢先有了动作。   戴明池远在极北冰川监视季有云的分身突然殒落,由受到攻击到这部分元神彻底消逝只短短一瞬,戴明池全无防备,骤然受袭连还手都不曾,只知道攻击他的是那条妖兽神魂“吞噬”。   戴明池勃然大怒。   在他看来,那条妖魂的实力虽然勉强够得上化神,但厮杀全靠本能,季有云虽然指挥得了它,但那迟钝的反应在戴明池看来破绽百出,更不用说他真正要宰杀的季有云修为只有元婴后期,简直不堪一击。   季有云胆敢捋他虎须,害他失去分身实力受损,莫不是以为他到现在还会像当初在丹崖宗的时候顾虑着《大难经》不会翻脸?   戴明池虽然生气,却没有气昏头,季有云突然挑衅,必有所恃。眼下能同他商量的只有徒弟石清响。   他将情况同石清响简单交待两句,道:“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他同之前与我作对的那些小贼一样,藏起来自此销声匿迹,叫我找不到人。”   “只是藏起来还好说,师父莫要忘了那消失不见的上古灵泉,他突然对师父的分身出手,只怕是再也忍耐不住,要将灵泉拿出来炼化了。师父,事不宜迟,不如让徒弟陪着您一起去吧。待您除去了季有云,徒弟便顺势接掌炼魔大牢,以《大难经》甄别他的党羽,将他的珍藏全部找出来。”石清响趁机自告奋勇。   戴明池心情这才好了些,哈哈一笑:“好。师父先去,别叫那贼子跑了。你也快着些,虽说你是元婴了,不过就你这身体,师父还真是放心不下,小心点,不行就多带点人。”   石清响虽说要陪着他一起去,但化神行动起来那是何等神速,极北冰川转瞬便到,戴明池急着赶去,不能带石清响同行,他知道这弟子近期招揽了不少散修,随口叮嘱了一句,身形一晃,消失在了海上神宫。   石清响自海上神宫出来,立刻给红笺和赫连永各发了一道传讯符,送出消息之后,他放出飞行法宝,全速赶往极北冰川。   季有云这一突然出手,打乱了石清响的从容布置,眼下收网稍显仓促,但再想有更多的筹划,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要想两个祸害一战间同归于尽显然不切合实际,石清响不敢抱这等奢望。   戴明池和季有云决裂,能趁机除去一个的话,不管是从下一步的大局考虑,还是为满足红笺和灭云宗等人的心愿,他都希望接下来是那季有云的死期。   不过季有云是石清响前世最大的对头,他太了解这个人,没有把握狗急跳墙的事季有云不会去做,如今悍然动手必有依仗。   前世季有云可是季戴之争的胜利者,这一回,有了自己的加入,戴明池是否真能顺利斩杀季有云,而不是落入他的圈套?   戴明池修建海上神宫便是为了就近监视季有云,故而石清响赶到炼魔大牢的时间也只比戴明池晚了一个多时辰。   石清响人还未到,戴明池就已发觉,无它,戴明池自分身被杀到亲自赶来报复不过抬脚的工夫,即使如此,还是失去了季有云和妖魂“吞噬”的下落。   这一个时辰戴明池已把方圆千里天上地下搜寻了个遍,却没有找到丁点儿线索。   炼魔大牢的看守已经被戴明池全部拿下,他忍了又忍,才没有将季有云这些手下拍成齑粉,只等石清响来了交给他审问。   石清响一见到戴明池,便感受到他身上那叫人窒息的气势,意识到他正处在暴怒失控边缘。   石清响既没有火上烧油,也没有出言安抚。   戴明池居高临下神情冷冷问他:“你说该怎么办?”   石清响冷静地道:“师父放心,给我点时间,我一定想办法把他找出来。”   十年来戴明池对石清响言听计从,越来越依赖。正因如此,当他突然受挫,第一个想要迁怒的人就是石清响。   石清响这个斩钉截铁的态度叫戴明池收起了火气,意识到这么拿他撒气大是不该。不过话也说了,脸色也给了,石清响又答应得痛快,他也就不再转寰,等着看这弟子到底有多大本事。   石清响立时进入炼魔大牢,自看守到犯人,逐一审问。   季有云这些年网罗的手下都是寿元将近的元婴,这些行将就木的老家伙个个老奸巨猾,眼见戴化神突然翻脸,都抢着将自己摘脱干净,说什么的都有。至于那些犯人,来历更是五花八门,一听说炼魔大牢翻天易主,有哭的有骂的,吵得人头疼。   石清响不得已,几乎每一个都需得用上《大难经》,以防遗漏重要线索。   炼魔大牢里没有灵气,不一会儿他便真元耗尽,全靠丹药撑着,看上去神情疲惫,好不辛苦。   戴明池在旁观看了一阵,难得良心发现,出手将炼魔大牢的位置向南挪了数十里,以便徒弟的真元可以及时得到恢复。   大半天之后,接到消息的符图宗弟子匆匆赶到。   这些人都是石清响的手下,拜见戴明池之后迅速接管炼魔大牢。   石清响向戴明池请示之后,命令诸人立刻给各大宗门送信,并传令整个大陆的修士,捉捕季有云!   罪名都是现成的,当日修建炼魔大牢本是为了关押魔修,减少杀戮,督促他们洗心革面重新作人的善举,谁知这权利被季有云窃取,他利用大牢打击异己,与魔修勾结,将大批道修甚至各大宗门弟子关入大牢残害,罪行实在是罄竹难书。   这些事并不是凭空捏造,一桩桩都有真凭实据。   戴明池很是满意,搞臭了季有云,他觉着总算出了口恶气,却不知道自从三十年前丹崖宗巨变,他每隔几年便要主导这么一出某某与魔修勾结的闹剧,全大陆修士不过因他是化神不敢吭声,如今他同季有云反目,谁还会想着要去看一看季有云犯的这些事是真是假。   在石清响的强力推动下,凭借戴明池的威名和符图宗的势力,季有云很快在道修大陆名声臭不可闻,一时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可符图宗这边闹得欢,季有云却始终毫无动静,就好像这个人已经离开了道修大陆一样。   对方这个反应,叫戴明池隐隐觉着不安。他觉着季有云肯定是藏在哪个老鼠洞炼化上古灵泉去了。   他揪不出季有云,只能催促石清响。   石清响也确实未叫戴明池失望,未足半月便有了重大发现。   他以季有云亲信手下为媒,施展《大难经》,在距离原炼魔大牢不远的冰川海底发现了一处秘密所在。   那地方虽然藏得巧妙,又设有自毁法阵,但化神出手,一切都不是问题,戴明池轻而易举便破门而入,将里面存放的宝贝搜刮一空。   那里面不但有许多奇珍异宝,连戴明池都叫不上名字的灵草材料,更有百多颗续命丹。   戴明池欣喜若狂,当下便在其中拿出三颗,赏赐给了陪他前来的石清响。   石清响自是表现得感激涕零。   戴明池深觉和季有云这脸翻得太值得了,他虽然离大限还早,但往后的事谁也说不准,就算日后石清响能帮他找到神殿,续命丹最终派不上用场,这么神奇的东西掐在手里,就掐到了许多人的命脉。要不然季有云怎么会引诱得那么多老家伙给他卖命?   想到此,戴明池望了石清响一眼,道:“这些年我与你虽为师徒,实际情同父子,你放心,有我在一天,自会保你安然无恙,道魔同修并不一定便成不了大道。”   他顿了顿,觉得眼下美中不足的便是没有杀掉季有云这个后患,道:“你来想个办法,引季有云出来,为师要取他的狗命!” 第三百零八章 季氏家庙   石清响何尝不想引季有云出来。   他沉吟片刻,恭声问戴明池:“师父可担心将发现续命丹的消息传之天下,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戴明池傲然反问:“麻烦?会有什么麻烦?”   石清响笑了:“也是,对他人是麻烦,对师父而言,还远远称不上。那徒弟便放胆去做了。”   不出几日,化神戴明池在极北冰川获得续命丹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道修大陆。   戴明池以为石清响如此做,是为了刺激季有云逼他露面,实际上石清响也确在刺激季有云,算上这个地方,季有云已经损失了两处炼丹藏宝的所在,损失到在其次,这是石清响下给季有云的战书,意为:学了《大难经》的人出现了,你敢不敢来?   要说什么对季有云吸引最大,值得他去冒险,大约只有《大难经》了。   若说这诱惑还不够大,石清响又帮他添了点筹码,由续命丹引起的轩然大波还未平息,又有传言称,季有云出现了,意欲趁戴明池不在,偷袭符图塔。   想一想,眼下这局势,那季有云还是颇有可能杀去符图宗报复的。   不过戴明池并不打算被季有云牵着鼻子走,他和石清响商量之后,秘密给留守符图宗的南宫久、梅杞等人下了严令,调集宗门内所有元婴,外松内紧,一旦季有云出现,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务必留下他一刻钟,有一刻钟的时间足够戴明池自极北冰川杀回符图宗。   但当着外人戴明池却表现地如临大敌,他甚至还施了个障眼法,好似自己已经赶往符图宗,留在极北冰川的只是他的化神分身。   戴明池准备停当,只等季有云上钩。   他甚至想,若换成是他,面对如此局面,错将真身当做化神分身,那是肯定不会放过这等削弱敌人的机会,季有云想必也是如此,他修为比自己差那么多,便是用《大难经》来推算,谅他也分不清真身假身。   季有云十分沉得住气,又是十几天过去,依旧没有动静。   石清响这些日子也没闲着,他又有了重大发现。   一个跟随季有云多年的看守供述,当年天魔宗突然来犯,众人措不及防,炼魔大牢被攻克,季有云闻讯自天幕赶回,招集旧部,重建炼魔大牢。   当时因为巩腾发不见了踪影,他得以与任琛陪在季有云身边,季有云跟着妖魂直接下到深海,在一处破碎的石牢里找到了三具尸体,其中有一人便是季有云的兄长,被季有云斩断双腿,一直关在炼魔大牢里。   季有云当时情绪颇有些反常,他和任琛都不敢多嘴。   季有云出手,将巩腾发和丑鬼丁琴的尸体挫骨扬灰,只留下了季有风,他命令两人想办法将季有风自断肠锁上取下来,跟着他走。   三人在水下漫无目的走了好一阵,季有云好似才回过神来,自任琛手里将尸体接了过去,打发两人离开。   按照此人的记忆,石清响顺利找到了那片水域。   依他的经验,方园搜寻不过数里,便发觉有异。   其实就是石清响发觉不了,戴明池也会帮他,不用他出手,跟随而来的戴明池已经施法打开了一片新天地。   这是石清响前世不曾听说的地方,季氏家庙。   这里停放着季氏一族历代祖先的灵柩,季氏虽然人丁不旺,但先祖曾为商倾醉挚友,助他进入蜃景神殿,自己却被魔修所害,商倾醉引为一生遗憾,对他的后人全力提携,这季氏家庙也修建得高大雄伟,金碧辉煌。自外边看上去像水晶宫一样。   这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   戴明池垂涎《大难经》,不要说季有云那厮的列祖列宗,就是商倾醉复生,也不会令他有丝毫敬畏之心,他大步走进庙内,长声笑道:“这地方不错,你发现了么,这庙里有灵气。哈哈,咱们来瞧一瞧,季家先人陪葬的都有哪些宝贝,会不会有《大难经》?”   话虽这样说,戴明池自己也知道,陪葬的宝贝或许有,只是《大难经》连季有云自己也没有学齐,肯定不会在季家家庙里找到。   不管怎样,能找到这等地方然后放肆一番,实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这季氏家庙布局到没有什么特别,正殿供奉神位,摆放香案火烛,戴明池进来之后神识遍布整座家庙,在季氏先祖的灵位前站定,望向悬挂于对面墙壁上的四幅画作。   这四幅画不知是谁人所作,历经数千年不腐,画上不管人还是背景都活灵活现,细致到一草一木甚至衣裳的褶皱纹理纤毫毕现,望得久了好像里面的人活过来,只需前进一步便能迈入画中接触到他们一样。   戴明池急着去后殿停棺之所,几幅画画得再好,也不是什么宝贝,本不会令他为之停下脚步,但现在他却被最后一幅画吸引了注意。   仙云缭绕间,一座水上宫殿若隐若现。   朱红殿顶,漆黑的外墙,大殿看不出是由什么材质建成,海面上白色的灵雾蒸腾,宫殿的下半截全部淹没在雾里,但看画的人自会生出一种那宫殿其实是飘浮在空中的感觉。   这幅画,大殿只是背景,近处有两个人对峙,其中一人在其余三幅画上也都有出现,明显是堂上供奉的季家先祖。另一个人肤色发乌,披头赤脚,模样凶狠丑陋,身上盘踞着一条双头巨蟒。   此情此景若叫红笺一看,便会知道画的正是季家先祖当年遭遇魔修,遇袭身死,并且失落《大难经》的那段往事。   戴明池慨叹:“蜃景神殿原来是这等模样。清响,为师日后能不能进入蜃景神殿,还需看你的本事。”   石清响回应:“师父放心。”   戴明池这才又看了看前面的三幅画,第一幅画面中背景一片昏黄,好似鸿蒙初开,又像是大陆即将碎裂之前,黑色的劫云在天上翻涌,里面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白色身影,那人五官模糊,单手前伸,在他的手掌下方,明显年轻许多的季家先祖手捧一卷经书,神色恭谨。   很明显,这幅画讲的是季家先祖得到《大难经》的经过,看上去颇有些仙人所赐,受命于天的神圣意味。   戴明池对之嗤之以鼻:“装神弄鬼,故弄玄虚!”   第二、三幅图没什么好说,分别是季家先祖与商倾醉相识,把酒言欢;以及两人联合了众多道修除魔卫道的情形。   戴明池不再细看,大步往停放棺木的后殿而去。   石清响的目光却仍停留在那第一幅画上,他在想:“真应该带红笺来看看这幅画。叫她来亲眼确定一下,画里这情形是不是无名天道宗的人在传功,画上这结界马上就要碎裂了,之前不知有没有人进入过,但季氏先祖必定是最后一位传人。若真是如此,八部真传,《大难经》独成一部,这部经书已经三具其二,剩下季有云手里那部分他给了卷假经,等我慢慢想办法辨别就是了。这还真是有福之人不用忙。”   红笺虽然伪装成萧萧也算天衣无缝,不过这次是近距离接触戴明池,石清响不敢叫她冒这么大的风险,此时她正跟着赫连等人,藏身在距此不远的隔绝之阵中。   石清响在这季氏家庙里有所发现,不由得就思念起她来。   季氏家庙的后殿不及前面明亮,正中案桌上摆放着十几块牌位,戴明池并不关心季家都曾经有些什么人,径直来到那些灵柩前。   巨大的黑色棺木隔绝了神识,即使是戴明池隔着那层棺材板也无法确定棺材里边的情形。   戴明池心念微动,吩咐石清响:“你靠后些!”   戴明池想要打开这些棺材看看里面的情形,至于被打扰的死者精通《大难经》,那根本不为他所顾虑。   不要说季氏先祖不是寿终正寝,就算是,也料到会有人来开棺,季氏全族一个化神没有出过,戴明池根本不信他们会有什么手段对自己形成威胁。   石清响依言后退,戴明池施法幻化出一只金色大手,凌空抓起了眼前这一具棺材的上盖。   棺材里只躺着一具无头枯骨。   棺材摆在首位,加上尸体无头,应该便是那位死于魔修之手的季氏先祖。   戴明池神识入棺一扫,确定这棺材里确实没有任何的法器法宝,不禁微微有些失望。   他丢下那棺材盖,又接连将后面的几口棺材打开,诧异地同石清响道:“难道这季家留有规矩,法器法宝一律不陪葬么?”   石清响猜测道:“也有可能是早被旁人取走,咱们来得迟了。”   戴明池闻言一怔:“嗯?”谁会来得比他更早?但他随即反应过来,冷笑一声:“季有云?季家有这不肖子孙,真不知祖宗作了什么孽。”   棺材已经开得差不多了,戴明池却还一无所获,这令他十分不满,他和石清响的目光同时落到了最后两口棺材上。   季有云未死,棺材肯定是空的,戴明池道:“那咱们就看看他是怎么对待自己兄长的吧!” 第三百零九章 战!   对于最后的两口棺材,戴明池心里已经不抱什么希望。   他施法抓住了棺材盖,猛地向上一提,棺材盖飞了出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由棺材一角露出来的灰褐色衣衫,戴明池和石清响神识先探进棺材里,立时便意识到事情不对。   棺材里躺着的人衣着整齐,身体完好无损,面目栩栩如生,不,这躺在棺材里的根本是活人。   这哪里是季有云十年前死在冰川海底的兄长,分明是季有云本人!   不等两人做出别的反应,棺材里的季有云突然睁开了眼睛。   目光冰寒,带着呼之欲出的杀意。   戴明池当机立断,手指虚抬凌空一点,一道浑黄的光束抢先自他指尖射出,瞬间便到了季有云的胸口。   化神的秘诀在于领悟五行转换的法则,戴明池早在十年前便已经触摸到晋阶化神中期的瓶颈,这一指虽然仓促,却已经兼具了金的锐利,土的混沌以及火的爆烈,单看光束行进轨迹隐隐搅动了空间的稳定,端的是非常历害。   可戴明池自己却不这样想,几乎是出手的刹那,他便猛地醒过神来,暗道一声:“糟糕,我怎的使了这招?”   以前季有云老老实实跟在戴明池身边任他驱使,后来戴明池居高临下窥探季有云,试图找到《大难经》,长久以来戴明池从未把季有云当成势均力敌的对手,也就忽略了季有云所修功法的与众不同之处。   果然季有云不惊不惧成竹在胸,一手撑着身体自棺材里半坐起来,另一只手轻轻一招,戴明池发出的这道法术便被他收了去。   石清响远远望见这一幕不由地目光一凝。   季有云消失的这段时间修为大增,他晋阶了。   季有云晋阶虽然令戴明池恨得牙痒痒,但他断定是季有云这些日子躲在季氏家庙里炼化了丹崖宗的上古灵泉,故而未表现得如何意外。   但石清响却知道,上古灵泉还好好的藏在丹崖宗,这季有云有古怪!   此时再说什么也晚了,戴明池知道对方收走了自己的法术,立时便会还以颜色,季有云本身的法力加上自己适才送上的大礼,他虽与自己隔着等阶,这一下只怕也不怎么好对付。   戴明池不敢再有丝毫大意,连忙祭出一张“大造化符”。   果然这符箓刚发挥作用,季有云的回击便到了,同样的一道光,却比戴明池适才法术明亮了不少,戴明池轻易在其中发现了自己的金、火、土三系能量,以及季有云参杂进去的大量水真元,这叫他不由地心生骇然:“这等祸害必须早早除去,若是给他化神,那还了得!”   在“大造化符”的作用下,戴明池祭出防御法宝,他身前突然多了一个洞,这个洞刚出现时只有铜钱大小,恰挡在金光前面,气流飞旋,那道光一触及到洞口顿时碎裂成万千点细碎的光影,被卷入洞中。   那洞越来越大,足足长到海碗大小才把这道光消化干净。   戴明池脸色有些不好看。   季有云已经自棺材里坐了起来,神色平静。   戴明池觉着反正要杀他了,也无需再废话,距离这么近,更不迟疑,右手五指张开,抬手冲着季有云抓去。   这一抓,距离着季有云明明还有些距离,但自戴明池掌心里突然涌起一团青气,季有云眼尖地看到那青气中似有符箓一闪,不知是什么东西突然自青气中钻了出来,到了自己面前。   巨大的头颅,青幽幽的眼睛,季有云心中泛起一股寒意,他的人攸地自棺材里消失,瞬移到了丈许开外。   那怪兽失去目标,滞留在半空,下半身还藏在戴明池的掌心里,戴明池手掌轻挥,怪兽俨然重新得到了命令,毫不停滞地向季有云扑来。   趁着这点间隙,季有云试着以“万流归宗”收了一下,果然不出所料,那怪兽丝毫未受到影响,他对此极有经验,立刻便判断出这是妖兽魂魄。   那团青气里不知聚集着多少只凶兽妖魂,戴明池在对付刑无涯的时候还没有这东西,这些妖兽之魂明摆着是戴明池杀掉刑无涯得到的收获。   季有云一退再退,躲在远处观战的石清响见状不由皱了皱眉。   他太熟悉季有云了,季有云这个状态叫他隐隐觉着有些不对,“吞噬”呢,按说这个时候,他应该把妖魂“吞噬”放出来,而不是被戴明池打得全无还手之力。   突然间石清响脑袋里灵光一闪,他觉着自己大约找到了季有云躲在宗庙里突然晋阶的原因,季有云把“吞噬”炼化了。   一股寒意涌上石清响心头。   不等他有别的动作,这场由化神主导的生死之战竟似要接近尾声,戴明池掌上凶魂飞到了空中,季有云的周围渐被青气笼罩。   这些凶魂混杂在一起已经看不出本身,充满了暴虐之气,渐渐纠缠住了季有云,季有云一直没有拿出法宝相抗,他的瞬间挪移距离越来越近,似是对之一筹莫展。   青气翻涌,在季有云身旁突然化形为一只长角尖牙的凶兽,丈许长的尾巴悄无声息向他卷去。   季有云不等凶兽卷到再次施展了瞬间挪移,经过这半天他的周围充斥着一种怪异的浑浊粘稠,以致这次瞬移距离原地只有尺许,几乎就在戴明池伸手就可触及到的地方。   戴明池嘴角露出一丝嘲意,手掌拍出,喝道:“裂!”   他手掌的中指食指间夹着一张光华流转的符箓,季有云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被这一掌拍个正着,符箓随即腾起一阵烟雾化为了灰烬。   戴明池手掌完好无损,但被他拍中的季有云却像一件被拍得粉碎的瓷器,呼叫不及,挣扎无用,连血都不见飞溅出来,身体应声碎裂,残块湮灭在了烟雾中。   死了?   戴明池顿觉松了口气,不知为何,这季有云令他潜意识里感觉到了不小的压力,人死如灯灭,管你会《大难经》还是有什么其它的门道,都不能再作怪。   可戴明池心神只是这么一松懈的工夫,便惊觉背后有异。   事起突然,他竟不及躲避,接连被法宝自后面击中,按说他再没有防备在这季氏家庙里真元也是始终遍布全身,单只这防御,已不是元婴的法力能打破,全大陆只他一个化神,戴明池正是觉着自己于不败之地,才会如此有恃无恐。   可令戴明池毛骨悚然的是,攻击到他的不知是什么法宝,第一击便将他的护体真元击溃,第二击更是狠狠地嵌入他的肉身,若不是“大造化符”效果未灭,只这一下他便被穿体而过,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直到这时,他才听着石清响惊呼一声:“后面!”   石清响到不是有意拖延,好叫戴明池吃个大亏,实是事情的发展超出他预想,等他看到,再喊出来,提醒戴明池已是不及。   戴明池杀死季有云之地恰离着最后一具棺木很近,并且戴明池正背对着那棺材,那边季有云一死,戴明池背后的这具棺材突然无声飞起,一条似真似幻的模糊身影凭空出现在了戴明池身后,跟着法宝便飞了出去。   石清响看得清楚,这个如鬼似魅突然出现的人赫然亦是季有云。   又一个季有云!   那死的那个……   石清响但觉心脏骤然缩紧,他立时便明白了,死的那个也是季有云,是他的元神分身,难怪由始至终未见他祭出过一件法宝。   季有云躲在季氏宗庙里炼化了妖兽“吞噬”,竟然连升两阶,一举踏入化神之境。   他虽然境界未稳,却有多年修炼《大难经》的根基,若是同戴明池堂堂正正比拼一场,谁输谁赢尚未可知,可他却假装元婴,不惜损失一个元神分身,误导得戴明池失去警惕,一举偷袭得手。   元婴圆满的季有云已经很难对付,这踏入化神境界的季有云叫石清响恍惚觉着时光倒转,往事一幕幕俱都回到眼前。   两害相权取其轻,戴明池和季有云拼命,石清响自然希望活下来的人是戴明池,可事态急转而下,他插不上手,眼看这一战戴明池就要一败涂地。   戴明池也意识到大事不妙,在那法宝第三次击中他之前,他于原地消失,出现在前后殿之间的过道上。   真元在迅速弥补戴明池身体遭受的巨创,可此时说死里逃生为时尚早。   果然他刚站定,季有云便已现身,这一次季有云动用的是神识攻击。   此时季有云神识之强即使是戴明池也不敢直撄其锋,戴明池顾不得恋战,祭出防御法宝打算抵挡一阵,自己好赶紧逃离。   谁知那铜钱大小的黑洞刚刚出现,戴明池突觉识海中被谁猛力拉扯了一下,险些失去对法宝的控制。   黑洞萎缩至肉眼难辨,无形气浪席卷而至。   戴明池不再躲避,元神出窍相抗,他被季有云打得几无还手之力,此时情急拼命,终于露出了狠厉悍勇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