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人约黄昏后
“我来了!”
“在哪里?快来让我瞧瞧。”红笺站定,左右四顾。
“呵呵,这里。”他距离红笺已经得很近了,近在咫尺,吹起她耳畔的风。
最初红笺看到的是一团雾气,渐渐的,那雾越来越浓,终于幻化作了人形,他回来了,相隔二十年,他们穿越了天幕,冲破了生死,终于重新相聚到一起。
红笺小心翼翼打量他半晌,不放心地道:“看着到是与元婴差不多,不要紧吧,这样可以维持多久?”按理元婴不能离开身体太久,像石清响这种一个人竟有两个魂魄的情形红笺闻所未闻,必定要石清响亲口说了才放心。
“没事,没担心。”他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天魔宗的事情处理完了么?”红笺问。
“暂时完了,都安排好了。”
“那就是不用回去了呗。”红笺情不自禁就露出了期盼之色。
“嗯,不回去了。”气氛这么好,好像不抱一抱就对不起这青蒙蒙的夜色、习习微风,以及内心突然变得十分踏实喜悦的自己。
他张手示意,红笺就慢慢地依偎过去,她脸上一直带着笑容,心想:真好,他终于又回到了我身边。
石清响将她抱住,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
静静过了半晌,红笺才想起来石清响不是一个人来的,神识放到四周感应了一下,问道:“陪你来的是天魔宗的修士?”
那年轻魔修应是得了叮嘱,正独自站在十余里之外,眼望着一处浮满了绿色苔藓的水潭发呆。
石清响道:“我的一个师侄,没事,他暂时也不回去了。”说罢拉起了她的手,往夜叉泽深处打量了一眼:“你将无名天道宗建在了这里?”
之前在天魔岛两人虽然不能这么靠近了依偎在一起,但还有可以离远交流的,红笺早把别后道修大陆发生的大小事以及两人怎么来到魔域,又在阴阳宗大杀四方的过往告诉了他。
能成立无名天道宗,意味着红笺距离完成当日道心誓迈出了一大步。虽然眼下的无名天道宗弱小得还不值一提,但石清响显然将它看得很重要。
“是啊。已经收了不少弟子,道修、魔修都有,先叫他们练着苦修部的功法。”
宗门新建,百废待兴,红笺当日深知丹崖宗衰败的结症所在,为了帮助陈载之重兴丹崖,她曾经长时间思考过,后来随着她经历渐多,足迹遍及小瀛洲、灭云宗、符图宗这些大小宗门,眼界逐渐开阔,如今机缘巧合建立了自己的宗门,正是信心十足,要从无到有,有生之年把它建设成为全天下数一数二的大宗门。
可惜他没有办法亲眼过去瞧一瞧,随便指点一下。
石清响笑赞:“这里不错,挺合适的,就是听说夜叉泽里凶险莫测,又有毒瘴,看起来是完全克服了?”
“要说凶险,对咱们这等修为威胁到是不大,只要不去鬼怪深渊。”提到鬼怪深渊红笺还心有余悸,先将上次和厉名、殷正真在深渊里的遭遇和他说了,方才把话题转回眼前:“本地的道修对夜叉泽的变化很熟悉,我又炼了些解毒的丹药,应该没什么问题。说是毒瘴,其实有些景色还挺难得的。”
“反正无事,不如带我去看看?”石清响提议。
红笺一口答应。
她来带路,两人携手走了一阵,过了一条花溪,前面是一大片矮树丛,离得远看不真切,但神识却能感应到丛林里正翻涌着大量的毒虫。
红笺随口道:“小心。”她顿了一顿,才想到他这会儿没有身体,毒瘴什么的根本伤害不到,自己这半天与他呆惯了,竟不自觉连这个都忽略,一时有些不是滋味。
石清响却好像全没有听出来,抬头往丛林间遥望,笑道:“那是什么?”
“走吧。”红笺有意不答。
待进到林中,就连石清响这么见多识广也不由怔了怔,起初他感觉到的那些毒虫一只只只有珍珠米粒大小,通体泛着粉红色萤光,在空中摇摇飞舞,坠到林间,沾在枝头,那些灌木丛也随之染上了粉红霞光,往里走,整个树林都是如此,像有轻风吹过,吹落满树桃花,若撇开其中的凶险,真是美得如梦如幻。
“好看么?”红笺侧头问他。
“很好看。”石清响如实回答,“你在这里,尤其好看。”
红笺抿嘴而笑:“这是桃花瘴。你来的正是时候,这个只有七八天的时间,七八天之后这些毒虫会和树一起死掉,很快腐烂在泥土里,不久之后重新长出新芽。要到明年这个时候,这个地方的桃花瘴会再次出现。”
她娓娓而谈,因为身边人真情流露的一句夸赞,她的双颊微微泛着粉色,比桃花更美艳。
石清响听她说得有趣,心中微动,笑道:“要是这样,说不定这些灌木生长了一整年,就是为了就等这几天,这些灌木和桃花瘴到好像是恩怨痴缠的一对儿,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这样的美景叫他一解说,就变得格外旖旎,红笺虚靠在他怀里,眼望林间满树繁华散落,飘浮在风中追逐香尘,不由笑了笑:“是啊,很有可能它们就是前世的一对道侣。”
两人在林间坐了一会儿,红笺身上沾了不少桃花瘴,石清响因为是魂魄,同刚来时一般无二。
红笺怕他觉着无聊,道:“还有一处可以看看飞雪瘴,就在前面不远,要不要去?”
石清响环在她腰上的手紧了一紧,柔声道:“太晚了,明天吧,咱们明天再去看。”
这时候其实刚黑天不久,红笺却立时反应过来,他说的晚,并不是指时间晚,而是以他的修为,魂魄状态不能太外留连太久。所以今天就只能到这里为止了。
红笺莫名有些伤感,低声道:“不如我安排一下,叫你师侄留下法器回去,你也住去无名天道宗,好不好?”
“再说吧。”石清响似有顾虑。
“总要想办法解决,你们是一个人,有什么好别扭的?”红笺闭上眼睛想象了一下,若是若干年后她得到了“覆水”那种神物,要回来替代这时候的自己,以避免那些还未发生的不幸,她是不是愿意将身体让出来?
应该可以的吧。
“这些年你将他照顾得很好。没事,放心吧,不是闹别扭,而是风险很大,我没有把握将两个魂魄一丝不错的彻底融合到一起。因为‘覆水’,时间法则在我这里已经被打乱了,与其冒着变成疯子的危险,还不如就先维持着现状,待我找着更好的办法。”
“……更好的办法?”红笺低喃。若连石清响都想不到,去哪里能找到更好的办法?
“不错,事情的起因是在蜃景神殿,实在不行你们还可以好好修炼,早日晋阶化神,找到神殿,求一个解决的办法。”他说这话也不全是为了安慰和激励红笺,之所以造成这种局面,与他当年吞下“覆水”,穿越时空回到自己身上有很大的关系。
化神境,待时机到了,自然会达成,红笺对自己颇有信心,不过蜃景神殿就……她心中一动,道:“既然你进过蜃景神殿,那么不出意外的话……”不出意外的话,蜃景神殿还会在同一个时间,相同的地方再次出现。
石清响点了点头:“所以你看不用担心,就算真找不到办法,也不过再等个三四百年。”
红笺说不出话来,他的心可真宽,三四百年,谁知道这其间会发生多少事。
石清响轻轻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三分揶揄:“不用急,不管多久,我都会一直在,你就白天陪他,晚上陪我,嗯,也挺有趣的,你说是不是?”
此时石清响的魂魄已经化成一团薄雾,绕着红笺一圈告别,便要归去。
红笺大叫了一声:“明天,明天晚上,我在这里等你。”
石清响在她识海里留下一声轻笑,便再没有了声息。
第二天红笺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索性不再修炼,专心指点门下弟子。
等天一黑,她就来到桃花瘴附近的丛林,等待石清响由天而降。
不知道对方是否也怀着这种迫切的心情,红笺到来不久,石清响的魂魄便跟随而来,像昨晚一样幻化成形。
红笺笑道:“走吧,今晚带你去看飞雪瘴。”
顾名思义,飞雪瘴那里天地间一片莹白,红笺临来之前不但精心打扮过,还换了身颜色鲜艳些的衣裳。约会嘛,自然要好好打扮,自古以来女为悦己者容,即使是元婴也不例外。
石清响牵了她的手,跟着她走。
他仔细看了看红笺,突道:“我昨晚回去想了想,觉着依你的修为,能够完全不怕毒瘴,好像不光是元婴中期这么简单,你是不是强体有成,已经进入‘不腐’境了?”
红笺脸上犹带着笑意,石清响这般端详她,她以为那小子是要赞自己美貌,谁想听到的竟是这个,脚下不由就顿了顿。
第四百零一章 好运来
石清响的感觉没有出错,强体五境,红笺确实已经进入了“不腐”境。
“不腐”境的突破来得无声无息,红笺也是到了夜叉泽之后才突然意识到。
苦修部的传承就像春风化雨,时时滋润着她的骨骼经络,红笺曾经因为《大难经》的等阶太高,每次进阶突破都艰难无比,如今终于苦尽甘来,体会到了水到渠成的感觉。
不过眼下这些都是小事,好好约会才是大事。
红笺“嘿嘿”笑了两声,两人携手去看了美丽的飞雪瘴。
接下来的一个月,红笺白天修炼,有时也同石清响一起研究一下宗门的建设,指点指点门人苦修,晚上就跑出来和他的魂魄一起游荡,逛遍夜叉泽的每一处景致。
红笺很快就不再纠结魂魄啊、身体啊这些苦恼,就像石清响的魂魄所说,这样的日子也不错,她甚至觉着自己突然变得像个小姑娘一样,每天都开开心心等着约会。
这不应该是二十几岁刚踏入修仙界的小姑娘做的事吗?在她这里,却足足推迟了四五十年。
这段时间,无名天道宗好事不断,红笺又选拔了五十名弟子进入内门,加上原来的门人,宗门正式人数一下子过了百。
定居夜叉泽这几个月里,因为得到了红笺的指点,再加上丹药的神奇作用,接连有筑基弟子突破,结成金丹。这其中多是道修,魔修们因为大多被采补过,需要一段时间恢复,结丹的只有极乐阁出来的小姑娘梅菡。
不管是道修大陆还是魔域,衡量宗门实力的都是有没有化神以及元婴的多少,红笺深知无名天道宗要想跻身于大宗门之列,需要至少一两百年甚至更长的时间,但总算是开了个好头。
要说丹鼎部的丹药有多么厉害,姜夕月是体会最深的一个。他也晋阶了,在服下红笺单独为他炼制的丹药之后,一鼓作气突破壁垒,晋级元婴中期。
这种际遇待遇,实是叫姜夕月惊骇之余又暗暗心虚。
师父有这种神通(是的,这种本事只能用神通来形容),想要多少元婴都能用丹药堆出来吧,偏偏叫自己好运气碰到(虽然他一开始是冲着海兰兽那小家伙勉强留下的),并且师父对他还很偏爱。
这种偏爱并不明显,但他感觉得到,师父在自己面前态度很随意,有种像对孩子一样的疼惜,有时候,她对道侣也那样,好奇怪……
哎呀,又胡乱猜想师父,真是罪过罪过。
姜夕月感恩图报,按照红笺的描述,骑着飞马日日在夜叉泽里瞎转悠,希望找到更多的灵草材料,好叫师父炼丹。
这一日,姜长老又在漫无目的地游荡,这段时间他独来独往,有时一连好多天看不到半个人影,空虚寂寞之下多了个毛病,喜欢对着飞马自言自语。
“好无聊啊,我知道宝贝儿你也无聊。哎,你说这附近的灵草是不是都叫咱们拔光了,一整天了也没啥收获,你说我跟师父商量一下,叫她把海兰兽给我带两天,她能同意不?”
飞马打了个响鼻,没有理他。
“哎,哎,宝贝飞慢点儿,回去回去,我刚才看见了个大活人。”
姜夕月没有看错,夜叉泽深处确实多出来个人,是个魔修,凑巧的是这人姜夕月还认识。
地魔宗宗主殷正真的得意弟子张流风。
姜夕月要是不离开地魔宗,是要管他叫一声张师兄的,认出这人姜夕月登时便是一惊,下意识便以为对方是来捉他的,他虽然晋阶元婴中期,可张流风早多少年就已经是元婴圆满了,并且得到殷正真的真传,自己怎么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姜夕月第一反应是掉头想跑,回去找师父来收拾这大麻烦,但很快他又觉着有些不对。
张流风跟着殷正真,受他影响极深,最大的心愿便是像师父一样也去弄颗驻颜丹吃吃,虽然这心愿没能达成,但总起来说他是个很重外表也很爱干净的人,此时却盘膝坐在沼泽地上,雪白的袍子上沾得到处都是烂泥,张流风闭着眼睛动也不动,好似对外界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病了?撞邪了?
好奇心一起,姜夕月索性停下来,运转了“生命假面”悄悄回转偷窥。
但见这位昔日的同门师兄脸色惨白,青筋暴起,额上满是冷汗。
这是怎么了呢,说是偷窥,也就是个心理安慰,自己刚才从他头顶飞过,对方是元婴圆满,不可能毫无所觉。
姜夕月看他眼皮一阵急跳,脸色有些狰狞,似乎很想睁开眼睛,却连这么点事都办不到,一时有了判断:只怕不是受伤便是修炼出了问题,看来张流风突然跑来夜叉泽不是追捕自己,十有八九是想找个僻静的地方养伤。
好歹同门一场,就算帮不上忙也不要落井下石吧。
姜夕月正有些感慨,突然神识示警,他发觉远远的又过来一位修士,这回是生面孔了,一个年轻的元婴初期。
那人正是奔着张流风来的,一直走到距离张流风十余丈开外,才站定了,仔细观察他。
十余丈对于他们这些元婴而言也就是一个法术的事,张流风显然觉察到了威胁,猛然睁眼,出乎姜夕月预料,他跟着“噗”的一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将雪白的前襟染得一塌糊涂。
刺鼻的腥气惊动了附近的毒虫,登时便有十几只个头不一的虫子悉悉索索自泥土里爬出来。
那新来的元婴初期只是默默注视着这一幕,张流风却急了,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没有成功,向旁一倾倒在了淤泥里,“啊啊”惨叫着就地翻滚,四肢抽搐,自鼻子耳朵里不时有鲜血冒出来。
姜夕月吓了一跳,就见那个元婴初期突然上前半步,手上多了一副手套模样的古怪法器,极快地一点,一道乌光随之飞出去,飞到张流风身体上空,乌光散开,化成一张灰色的网,直接就套在了张流风头上。
这一下那张流风叫得更惨了,有一团黑雾顶开他的头顶欲逃,却被灰网拦住,挣了几下没有挣脱,那东西缩回到张流风的脑袋里,又换了个地方,试图从太阳穴钻出来。
姜夕月一见那法器便认了出来,这人是天魔宗的,天魔宗和师父两口子关系匪浅,这闲事还要不要管呢?
恰在这时,那天魔宗修士突然向他藏身的地方招了下手,姜夕月一时寒毛倒竖:不会吧,师父教的这招“生命假面”可是连化神都识破不了,这小子是怎么发现自己的?
天魔宗修士很客气:“忘川飞马姜夕月?麻烦你跑个腿,去把你师父请来。叫她一个人来就可以了,同她说,这里发现了一个失败的夺舍者。”
“啊?”姜夕月被点了名,只得应声。他看着满地乱滚痛苦异常的张流风,不由张大了嘴,骇然道:“什么,你说他被人夺舍了?难道张流风已经死了?”
天魔宗修士点了点头:“快去。”
姜夕月将信将疑,这事他不适合插手,当务之急是听这修士的话将师父请来,他掉头轻轻拍了下飞马的屁股,猛然醒悟,恨不得找块豆腐撞死,暗忖:“怪不得会被人家发现,光我一个用‘生命假面’藏起来有什么用,这还有匹马呢。真是蠢出花样了!”
姜夕月百爪挠心,飞快地跑去给红笺送了信。
红笺闻讯二话不说当即赶来,她一听便知,出手控制住了张流风的人正是石清响的那位师侄。
一个失败的夺舍者,听姜夕月的描述便知道张流风的身体极度排斥夺舍的那人,堂堂元婴圆满竟会遭人夺舍,这个困在张流风身体中的元神会是什么人,答案简直呼之欲出。
红笺到时,张流风已经躺倒在淤泥里一动不动,脸上开了个大洞,血已流干。
夺舍者终于冲破了天魔宗修士和石清响魂魄联手设下的阻碍,自张流风的身体里冲了出来,但他的元神消耗极大,看上去模糊不清,就是红笺不来,他也无力再逃了。
果然是化神厉名。
红笺加入,很快将其彻底杀死。
那天魔宗的修士松了口气,十分客气地向红笺致谢:“多谢方宗主助我天魔宗铲除叛逆,待我回去,必定禀明宗主。”
红笺点了点头,那人退至一旁,并没有动张流风的尸体。
红笺接到石清响的魂魄传音:“你去看看,他身上应该带了好东西。”
张流风身上果然有件宝贝,地魔宗的镇宗之宝“明心聚魂灯”,当年天魔、地魔本属一家,这“明心聚魂灯”与“招魂杵”颇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红笺一看便明白了,厉名不嫌麻烦,跑去地魔宗夺舍了张流风,想来正是冲着这“明心聚魂灯”去的,他以为有了这件宝贝,就可以解决身体与元神之间的冲突,以便日后卷土重来,谁想事与愿违,他害怕被殷正真抓到,逃来夜叉泽,谁知正将自己送到了红笺他们手上。
“明心聚魂灯”没能解决厉名夺舍的难题,对石清响却有大用。
所以说,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第四百零二章 三年
同样是关系到神魂的法器,“明心聚魂灯”看上去要比“招魂杵”精致复杂得多。
持灯的仙人只有巴掌大小,双目微闭,神态安祥,金色雕花的灯盏里有一根细细的灯芯,当法器被运转之后,灯芯会发出一点柔和的微光,凝聚修士的魂魄,令其保持神智澄明。
红笺得到这件法器,只要将它带在身上,石清响的魂魄就可以附身到灯上,与她日夜厮守,无需再担心抵抗不了身体在旁的吸引。
了解到“明心聚魂灯”的妙用之后,红笺立刻就叫石清响自“天魔圣手”里搬出来,并且作主打发他的师侄回天魔宗去。
那年轻人很识趣,笑道:“正好我想回去向宗主禀报叛逆厉名的事,师叔能留在您这里,那自是再好也没有的了。”
红笺点了点头,嘴角微翘,目光亮闪闪的。她勉强忍住雀跃的心情,一本正经地命令跟来的姜夕月代她送客。
把两个石清响都弄到身边,红笺心满意足,感觉有一块大石头“轰隆”落了地。
石清响原本是化神,怎么将两个魂魄完美地合二为一,自有他来想办法,而红笺在约会之余终于可以静下心来,考虑一下自己修炼上如今面对的问题。
无名天道宗的八部真传,除了尚不知下落的符阵和自性,其它六部红笺都已到手,至于掌握得有深有浅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她还这么年轻,有的是时间慢慢研究。
当务之急是感悟土、火两系法则,为日后晋阶化神打下基础。
她还记得,同样修炼了“万流归宗”的季有云,在元婴后期的时候已经可以吸取四系真元,不早做打算,等她练到元婴圆满,就会陷入停滞,像她接触过的许许多多元婴圆满一样,望着化神兴叹。
这还是她第一次有意识的主动寻求在“万流归宗”上有所突破,而不是随波逐流等待机缘,土、火两系,想也知道对她而言土系的转化要容易一些,而此时丹鼎部的传承,就是帮助她完成这种转化的犀利法宝。
怎么炼制这颗神奇的丹药,红笺想了好久,也与石清响的魂魄仔细地研究过,前世石清响对丹药就有着很深的造诣,两下结合,终于拟定下了丹方。
红笺又提议:“你的麻烦丹药能不能解决?若是有希望,咱们也定个方子,回头我把材料一起准备了,炼出来有备无患。”
石清响却道:“怕是不行,时间法则在我身上是错乱的,我怕到时一个弄不好傻了,还是不要冒这个险了。”
红笺“哧”地一笑:“你傻了我也养你。”话是这样说,却不再提帮他炼丹的事。
红笺的那颗土系丹药要用到很多珍贵的材料,红笺虽然自道修大陆带过来不少好东西,还是大费周折,其中用来调配丹药的“灵元石乳”更是花了红笺一年多的时间才找到。
东西齐了,红笺也松了口气,“神王功倍鼎”留在了道修大陆,她只能集中精力,祈祷炼丹的时候一次成功,不要出意外。
石清响的魂魄就安慰她:“你放宽心,有‘明心聚魂灯’到时脑袋自然清醒得很,大胆去炼,万一出什么问题不是还有我么。”
所以红笺到最后说是闭关炼丹,将石清响和姜夕月等人都隔绝在外,“明心聚魂灯”里的魂魄还是跟着一起进了丹房。
经过一年多的建设,无名天道宗诸多宗门建筑早都已经伫立起来,该有的都有了,尤其是丹房,看上去威严肃穆,因为多是红笺亲自在用,建它的人花了不少心思。
七天之后,这颗珍贵的土系丹药在普通的炼丹炉里顺利成形,散发着十分复杂的气息。
机会难得,红笺干脆正式闭关,将无名天道宗交给石清响打理,“明心聚魂灯”上的魂魄担心他的经验太少,不足以应付突发事件,主动提出帮着分担,“明心聚魂灯”交到了石清响本人手中。
红笺闭关两年,终于抓到了一丝五行转化的法则影子,她趁机服下丹药,全力炼化,准备趁热打铁一气呵成。
丹药炼化的整整月余,她体内金、木、水、土四系罕见地达到了平衡,但遗憾的是不知什么原因,随着丹药全部消融,金、木、水三系重新占到上风,终于将土系真元完全排挤了出去。
花了这么多时间和心血,竟然是以失败告终了。
红笺出关,慢慢往前面宗门演练场去,一路思索着原因。
石清响果然在演练场上,他远远感觉到红笺的气息,眼睛一亮,问道:“如何?”
红笺摇了摇头,见土灵根的秦灼正好在,招手将人叫了过来。
两年时间秦灼晋阶筑基中期,红笺放出神识,发现场上许多门人都顺利进阶了,而且大家情绪十分高涨,心情登时大为好转,先冲石清响笑笑,这才吩咐秦灼不必行礼,施展个土系法术出来。
秦灼领命,施展了个最寻常的土墙,红笺以“万流归宗”一招手,果然土墙纹丝未动。
红笺神情有些无奈,道:“你看,就是这样。”前后足足浪费了三年时光,说一点都不失望是不可能的。
石清响仔细想了想,猜测道:“会不会因为木系灵种太过强大,打破了平衡?”
红笺点头:“有可能,再加上‘杀劫百相’,商化神墓里的那位前辈当日晋阶化神似乎也不怎么顺利。”所以商倾醉最初的打算是进入蜃景神殿,给师姐求一颗灵丹妙药。
说了这话,红笺疑惑地向石清响望去:“你……好了?”这几句话的工夫,她觉着石清响比原来成熟多了。
石清响笑笑,说出来的话既在红笺意料中,又叫她隐隐有些失望:“怎么可能。这两年他教了我很多。”
红笺很快就调整好心情不再懊恼,失败了找到原因,重新再来就是。在那之前,她想知道闭关的这两年多,外边是个什么情况。
石清响到真有一件要紧事要同她说,他拉着红笺出了宗门,飞到高空,指了远处鬼怪深渊的方向道:“你看,有没有觉出什么不对的地方?”
“阴影比先前扩大了。”红笺当即便道。
石清响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天天看,感觉反到不明显。”
“你们研究了吗?知道是怎么回事?”
“只有几个长老知道,深渊太危险了,我已经下令不准他们私下去调查,也不得谈论。”石清响神情有些郑重,两年时间,深渊虽然扩张得并不明显,但无名天道宗建宗于此,一旦有什么意外,他们必定首当其冲。
红笺默默观察半晌,道:“回去再商量吧。”
两人返回宗门,路上石清响又把这两年魔域各大宗的情况简单同红笺说了说。
景洪天元神未灭的消息轰传一时,各大宗门老实了一年半载不见他有什么大动作,渐渐又不安份起来。这其中以神龙、地魔两宗最为活跃。
神龙宗的费真人不用说了,他亲将红笺杀剩下的阴阳宗弟子接了回去,金兴侯已死,阴阳宗没了宗主,他也不提合宗一事,直接将那些弟子收到门下,在魔域各处寻找炉鼎,以采补功法提升门人修为。
而地魔宗殷正真那里不甘落后,据说也在偷偷地这么做了。
无名天道宗虽然也安排了专人在外打听消息,但显然不足以知道地魔宗的秘辛,这些消息是石清响的那位大师兄离寒派人来告知的。
离寒目前的处境比较尴尬,他虽然夺回了天魔宗宗主之位,但多是因为借着师父的威名,景洪天已死,这消息早晚瞒不住天下人,而他本来准备好了的夺舍,也因为厉名这个前车之鉴,吓得打了退堂鼓。
所以离寒其实很希望了解内情的师弟石清响回去帮他。
不过石清响铁了心要呆在夜叉泽,他也没有办法,只好时时联系,必要时好一招即来。
这些事情两人也便是当闲话说说,现在这个情况,天魔宗能维持着现状,已经达到了石清响能力的极限,而地魔、神龙诸宗再是天怒人怨,在无名天道宗扎稳根基之前,或者说红笺和石清响有能力打得过化神之前,并没有什么办法,只能暂时忍着,加快速度壮大自己。
三年来无名天道宗屡次收人,内门弟子已将近五百,其中多是筑基弟子,金丹超过十人,可惜元婴除了红笺和石清响,依旧只有一个姜夕月。
再就是那群没有灵根连练气一层都不是的山民,三年强体,他们中间竟然有人奇迹般的进到了“不疲”境。
石清响作主,将那几个人也收到了内门。
红笺出关的第十天,石清响接到离寒的消息:无尽海出现异动,大批妖兽逆流向西,相互之间并不争斗,逐渐形成兽潮。
离寒已经派人跟了去,回报说这些妖兽不管什么等阶的妖兽地盘都照进不误,照这样下去很快就会径直撞上天幕。
出了什么事?
关系天幕,红笺无法再坐视不理,当即和石清响出发去一看究竟。
第四百零三章 风云际会
无尽海此时十分热闹,红笺和石清响乘坐“阴阳蛊花镜”一路往西,不大会儿工夫就看到了十几拨或独行或结伴的魔修。
对修仙者而言但凡出现异常,十九意味着机缘,只看你是否有本事有运气抓住。
人一多,事就多,本来魔域这边秩序就混乱,现在更是乌烟瘴气。
本来就有宿仇底火的,临时起意打劫的,甚至仅仅因为狭路相逢看不顺眼的,还没找着妖兽潮在哪,红笺就已经接连遇上好几帮人激战正酣。
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看热闹,每回红笺都是叫一声“走”,看也不看,便和石清响自法术横飞的战场上径自穿过,直奔天幕。
有“阴阳蛊花镜”,再加上“天魔圣足”,二人全力施为速度已经不比化神慢多少,出发不到两个时辰红笺的神识就感觉到了剧烈的灵气波动,西北方向海里天上气息杂乱,隐隐有法术碰撞明灭。
这是追上了兽潮的尾巴。
看行进方向这大群妖兽并不是笔直向西,它们汇成一股黑灰色大潮,斜插向西北方向,因为实力不一,队伍拉得很长,红笺飞到高处往下看,估计不出妖兽的具体数量,只能用成千上万来形容。
落在后面的基本都是筑基期妖兽,它们正被闻讯赶来的金丹修士们肆意屠杀。
魔修晋阶迅速,加上魔域残酷的环境,使得筑基修士们基本不敢出门,在外面金丹相较而言是弱者,他们有自知之明,自愿落在队尾,不去前面和高阶修士争抢。
红笺循着兽潮往前追,追到队伍中间的时候,看到的已经都是元婴修士。最前面是几大宗门的元婴队伍,红笺轻而易举在其中找到了现下魔域的三大宗门:天魔宗、地魔宗和神龙宗。
石清响道:“去天魔宗问问情况。”
“阴阳蛊花镜”在半空一闪便接近到天魔宗那队元婴数十丈之内,石清响走出空间,脚下“天魔圣足”黑雾缭绕,下一个瞬间,他直接出现在天魔宗的队伍前面。
“啊,师叔到了!”
“石师叔,您来了!”
这队修士共有七人,见到石清响出现不觉惊讶,而是七嘴八舌热情地打招呼。红笺没有露面,由称呼便知道,这些元婴后期、中期修士都是石清响的师侄。
石清响问道:“怎么回事?”
为首的修士名叫张素,颇为精明能干,离寒自己的亲信爱徒早已经死光了,活着的几个师弟除了石清响全是墙头草,无奈只得从下一代中提拔了人用。
张素是元婴后期,论修为虽比石清响高了两阶,对这位师叔却不敢有丝毫小觑,不说别的,单是师叔收服的那条圣魂,十个他加起来也不是对手。
故而张素听得石清响问话,连忙恭恭敬敬地回答:“师叔,各家都在查,目前还不清楚原因。”
他们三大宗的人追着数十只元婴妖兽观察了半天,因为其中还夹杂着元婴圆满妖兽,人类修士不敢靠得太近,按照宗门指示,他们的任务是搞清楚出了什么事,所以除非遭到妖兽袭击,各家都不主动出手。
石清响往西北望望,现在气候已经有些冷了,再往北说不定要遇见暴风雪。
师兄离寒处境艰难,地魔、神龙两宗都有化神,天魔宗只剩他一个化神,还没有真身,干着急出不了天魔殿……
“宗主怎么说?”
张素敬畏地望着石清响:“宗主吩咐,一切听师叔的。”
“……”石清响有些无语,师兄离寒应该知道自己心根本不在天魔宗,更不用说他一身两魂的麻烦还没解决呢。不过这些话他没办法同眼前这些师侄说,只得问道:“化神出现了没有?”
“没有。”
人不能念叨,张素话音未落,一股强大的气息由东而来。与此同时,红笺传音给石清响:“费真人来了。”
石清响抬头望去,同时回复红笺:“没事,他不敢冲咱们动手。”
红笺想这应该是他那魂魄做出的判断,这两年“明心聚魂灯”在石清响自己手上,想是两下交流得多了,说话做事越来越统一,现在的石清响看上去比先前成熟了许多,红笺常常有其实他那难题已经悄无声息解决了的错觉。
此时张素也发现有化神强者到了,道:“师叔,是神龙宗费真人。”不像红笺同费真人交过手,自气息上便分辨得出,他是从费真人乘坐的飞行法宝上认出来的。
费真人此时乘的是一座巨大的龙船,长约十余丈,整条巨龙看上去金光闪闪,龙头已经清晰可见,尾巴还在云彩里。龙身中空,雕梁画柱精心布置得如同画舫,费真人领着一帮亲信弟子坐在其中。
红笺眯了下眼睛,两厢离得虽远,但她眼神很好加上神识也强大,已经看到了那边船上费真人的一张老脸,他坐在正中,边上七八名弟子侍立,左右各有一名女修,一着白衣一着红裙,穿红裙的那个几乎要整个人依偎到费真人怀里,一脸媚笑陪着他饮酒。
这老贼容光焕发,看上去竟然变年轻了不少。
红笺心中微凛,三年不见,费真人修为见涨。
费真人由远而来,自然也发现了天魔宗众人,他以神识在张素几个身上转了转,着重打量了一下石清响,待看到穿在他脚上的“天魔圣足”,拿着酒杯的手在中途停了停。
紧跟着费真人注意到了悬停在石清响身边的“阴阳蛊花镜”,石清响一出空间,“阴阳蛊花镜”便现出形来,此时是个小小的光球,费真人盯着它,脸色变了变,重重地冷哼一声,龙船没有过来继续往前。
果然石清响估计的不错,费真人虽然充满了敌意,却没有主动动手。
一来他没有把握抓住红笺和石清响,不愿这时候多惹事端,再者都说景洪天元神未灭,他虽然将信将疑,却不免有些顾忌。
龙船走了,张素压力骤轻,微微松了口气。
石清响皱眉道:“他船上那两个女修是什么来头?”那两女修为不弱,都是元婴,看她们和费真人举止亲密,石清响怀疑那是费真人找的两个炉鼎。
张素感觉费真人已经走远,不虞被他听到,方才低声道:“师叔不认得,那是迷情宗的大小双娇,穿红衣裳的是宗主程怜怜,穿白衣裳的是她的妹子程惜惜。师侄也是刚刚听说,前几天神龙宗找上门,将程氏姐妹的道侣杀了,所有弟子尽数掳走,原本还不敢相信,现在看竟是真的。”
“杀夫夺妻?”石清响不由地带出一丝怒意。
张素到没觉着如何,这等事在魔域司空见惯,垂涎程氏姐妹的人多了,若不是程怜怜的丈夫是位快要化神的元婴圆满,小小迷情宗早不知被人踏平了多少回。
他耸了耸肩,暗忖:“我看那女人跟了化神自己乐意得很,就不知道姓费的会不会拿她姐妹做炉鼎?”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自己这位小师叔多年不在宗门里,自己不摸他脾气,但据说这几年不见影,是追女人去了,啧啧,痴情种啊,看不惯也不奇怪,自己还是不要触他霉头了。
石清响也觉和张素等人没什么话说,他急着追上费真人看看那老贼有什么发现,便自张素那里要了张传讯符,回身进了“阴阳蛊花镜”。
“走吧。”红笺道。虽然来了魔域已经三年多,有时她依然无法适应这鬼地方的残酷血腥。
费真人的龙船载了那么多人,速度快不过“阴阳蛊花镜”,红笺和石清响很快由后追上。
他们已经跑到了所有妖兽前面,暴风雪呼啸而来,驾御飞行法宝消耗的真元明显变多,这一切都在表明,天幕快到了。
这时虚空里冒出一个人来,孤零零挡住了费真人的龙船。
“费兄,真是,这等时候了还不忘带着你的美人儿。”正是地魔宗宗主殷正真。
费真人放下酒杯,懒洋洋地道:“我就知道你该到了。要过来喝一杯吗?”
殷正真站着未动,目光在船上诸人身上逐一扫过。
“放心,我刚看到那个会使‘心剑’的道修都忍住了,今天不打架,弄清楚这海里妖兽出了何事才是正经。”费真人道。
“这等兽潮前所未有,那依费兄所见,应该是出了何事?”殷正真虽然看上去漫不经心,暗地里却竖起了耳朵。神龙宗的传承决定费真人对妖兽很有一套。
“不好说,我猜有几种可能,要么,整个无尽海靠近大陆的区域已经变得十分危险,妖兽的本能令它们什么也顾不上,拼命往安全的地方逃,要么是有人故意造成这种混乱的局面,他藏在暗中准备浑水摸鱼,当然最有可能的是,机缘,莫大的机缘。对此我想殷宗主心知肚明,哈哈。”
殷正真目光闪了闪:“如今魔域只剩你我两个化神,要不要合作一把?”
“好啊,你既然相信老夫,那就上船来吧。”
第四百零四章 神奇的庙宇
红笺遥遥看着殷正真上了龙船,和费真人凑到一起,只是撇了撇嘴,并没有为两大化神状似联手而感到忧心。
若说他们两个竟会齐心协力,不要说红笺,估计着就连他们自己都不会相信。
想到此,她冲石清响笑笑,道:“走,咱们过去。”
“阴阳蛊花镜”一靠近,殷正真当先有所察觉,同费真人笑道:“嗬,到得挺齐,怎么这等时候天魔宗宗主依旧没有露面?”
费真人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道:“我猜那一位其实离不开天魔殿!哈哈!”他声音虽小,红笺和石清响还是听得清清楚楚,明显那老贼有意为之。
两人没有理会,这是离寒的麻烦,眼下形势明摆着,天魔宗只能借着景洪天的余威,糊弄一天算一天。
此时众人距离天幕只有百里之遥,海里的兽潮遇上了冰川,很多长途跋涉的妖兽不习惯北方寒冷的气候,变得有些暴躁,但它们还在毫不犹豫地奋力前行,不知前方有什么在吸引着。
殷正真有些疑惑:“往前全是乱流……难道真要撞死在天幕上?”
费真人紧皱眉头,少顷,他推开怀中美人儿,霍地站了起来:“停下来了!”
距离天幕只有十几里,最前头的一只元婴圆满妖兽“九尾飞鱼”最先停下来,凌空停在海面上,硕大的九条尾巴“啪啪”拍击着海水,这是一个信号。
后面越来越多的妖兽停下来,挤挤挨挨,除了最前面几只,大多数只能呆在冰川上,由远处看银白冰川上黑潮涌动,十分热闹。这数百只元婴妖兽呈半弧状聚在一起,不吵不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要小心!
不知为何,红笺心中突然涌上一个念头。
小心什么呢,这里离天幕这么近,她有“补天律”在手,要小心的话也应该是费真人和殷正真才对啊。
红笺按捺住了莫名升起的心悸,再看后面来路到达的妖兽已经越来越多。
这时候众人所处这片海域海水突然有了些晃动。这种晃动一开始微乎其微,若不是因为一众元婴妖兽瞪着眼睛,看上去很期待的模样,引得红笺等人也把神识都投在海里,必不会那么早有所发现。
殷正真似笑非笑瞥了旁边的费真人一眼,道:“开始了。费兄猜得不错,看起来果然是难得的机缘。”
费真人没有接话,表情凝重,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如刀。
海水晃动越来越厉害,很快由微澜到涌起泡沫,直到掀起滔天巨浪,好似深海里有什么东西要破水而出,以“九尾飞鱼”为首,最前面的元婴妖兽竟隐隐露出了敬畏之意,挤着后面的妖兽不住退却,很快又让开了半里之地。
海面就像突然由中间裂开了一样,一道金光喷薄而出,向着远方张开,最终形成了一道高达数十丈长约半里的金色虹墙。虹墙后面波光潋滟,闪烁着迷离的霞光。
这么多妖兽,竟然没有一只敢发出声响,偌大海面上只听到它们粗重的呼吸,像“呼呼”的风声,听上去倍觉怪异。
这道虹墙将众人眼前的海域突然分割成了两个世界,那个隐藏在金虹背后的世界有多大,是真是幻,谁也没办法轻易下判断。
费真人失声道:“那是什么?”
殷正真未答。他虽然对空间法则颇有研究,却看不透眼前这一幕意味着什么。
未等他细思,虹墙背后突然响起了一声龙吟,强大的灵气波动使得龙船和“阴阳蛊花镜”都有些不稳,不管费真人还是红笺这边为求稳妥,都赶紧向后退了退,跟着就见一条金色巨龙在那个世界跃出水面,身躯矫健,气势威严,翻起滔天巨浪,而后那金龙钻入水下不见了踪影,万丈霞光之中隐隐多出来一座庙宇般的建筑。
看着很近,但这之间云雾缭绕,不知真实的距离有多远。
有化神在,发觉这边有异的众多元婴不敢靠近,只能远远观望。
所以离着最近的便是费真人这一船的人,再加上“阴阳蛊花镜”里的红笺和石清响。
巨龙现身的刹那,费真人还嘀咕了一声:“莫非是龙门?”他觉着既然有这么多妖兽大老远赶来,这道虹墙说不定便是传说中跳过去就可以化身为龙的所在。
但随着那头巨龙隐没,现出庙宇来,两个化神不约而同闭上了嘴巴,露出既震惊又激动的神情。
龙船上跟着费真人出来的程怜怜探头向下望,疑惑地道:“那座庙是什么地方,莫不是传说中的蜃景神殿?”船上的人受费真人庇护,到不觉着扑面而来的龙威有什么可怕。
费真人冷笑道:“你知道个屁!”
程怜怜小命掐在老贼手中,只得讪讪地笑了一声,偷眼去看一旁的殷正真。
其实不用身边人提醒,费真人也意识到了,什么元婴道修,什么景洪天的徒弟,当这个疑似蜃景神殿的庙宇一出现,他真正的敌人只有一个,就是刚刚才说要联手的殷正真。
这个只有化神才能进入的蜃景神殿不知会维持多久?怎么才能撇开姓殷的,自己一个人进入神殿呢?
“叭”,那只“九尾飞鱼”打破寂静,凌空跃起,欲往虹墙那边跳去。
费真人正自暗怀杀机,猛见有妖兽捣乱,眉心不由地一跳。
未等他动手,一旁殷正真淡淡地道:“你我都不知道蜃景神殿是个什么样子,不如等等再说。”
那只元婴圆满的“九尾飞鱼”硬抗着龙威跃至中途,力竭坠落,它并不死心,复又再次跃起。有它起了头,越来越多的元婴妖兽试图跳过虹墙,水里登时如同下饺子一样此起彼伏,“噼里啪啦”的响声连成一片。
不但两个化神顾忌迟疑,便是红笺和石清响也在为这个问题而伤脑筋,那座庙宇可是蜃景神殿?
按说对那蜃景神殿,他俩应当算是全天底下最了解的人了,他们见过悬挂于季氏家庙的那幅画像,石清响前世还亲自进去过,他们印象中神殿的外观与此时这个庙宇看上去全然不一样。
可方才惊鸿一现的又俨然是条真龙。
关于蜃景神殿的传说恰是有一条来自仙界的龙,它入海为蜃,每当机缘到来,就会吐出一座神殿。有没有可能,它每回吐出来的神殿并不都是一个模样?
若真是蜃景神殿,那可糟了,不管费真人还是殷正真都不是良善之辈,必须要阻止他们进入神殿,若他二人没有为蜃景神殿翻脸大打出手,红笺着实想不出自己怎么做才能挡住两个化神。
“怎么办?”她悄悄传音问石清响。
石清响也觉着有些为难,停了停方道:“看看他俩怎么决定再说,这么多妖兽争相赶来,我觉着不像蜃景神殿,到像是个难得的机缘,反正不能叫那两人再捡便宜了,不然回头难受的还是咱们。”
“好,他们要是敢进,咱们就上去捣乱。”红笺干脆地道。
石清响闻言忍不住笑了。
红笺目光一闪,突道:“你再笑笑。”
石清响好脾气地笑问:“怎么了?”
红笺心里疾跳了两下,避开他的目光,往那边龙船上望去,石清响这种温和包容的微笑叫她突然想起了好多往事。
那个时候是在道修大陆,他还没有出事,也是在雪白的冰川上,为了给大师伯井白溪配齐夺舍的丹药,他找上季有云的藏宝所在,一场恶战之后,他累得很了,躺在冰川上休息,也是这样笑的。
正是从那时候开始,她的心慢慢地开始倾斜,终于完全系在了这个人的身上。
眼前的人越来越像从前了,那个难题,总会有办法解开的吧?
这时龙船上的两个化神已经达成了共识,连里面到底是不是蜃景神殿都不确定,便以真身冒险实在是太过草率,不过蜃景神殿出现的时候有限,只是这么离远站着看显然不成,索性两人各出一个分身,进去一探究竟。
红笺眼睁睁望着费真人和殷正真只是霎那间便各变出一个与真人一般无二的分身来,不由咬了咬牙。
这两人不但和和气气有商有量,竟然还想出办法来了。
石清响悄声道:“不急,等等看,分身抗不住神殿里的白雾,他俩肯定有沉不住气的时候,实在不行,我就把那魔魂派进去,先收拾了两个分身再说。”
“这到是个机会。只怕魔魂很难神不知鬼不觉在他们眼皮底下混进去。”
“总有办法的。”
红笺点了点头。石清响这样说,她便不再多想这事,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那边龙船上。
化神分身是化神期修士元神的一部分,被派出去之后所见所感修士本人都如同亲临,红笺盯着两人神色的变化,试图从他们的表情以及说的话来判断里面究竟是个什么情形。
接照化神分身的速度,他们进去这半天探查的范围可不算小了,那两人不动声色,难道里面的庙宇竟有那么远?
第四百零五章 此间高手
其实那两个分身在“龙门”中的遭遇,并不像费真人和殷正真脸上表现得这么风轻云淡。
他们此时正被一条巨蟒追杀,这只半路上突然蹿出来的巨蟒赫然是只化神期妖兽,对二人充满了敌意,灯笼大的眼睛一片腥红,几乎要滴出血来,三两个回合便打得两人抱头鼠窜。
这么久了,不要说靠近了看看那座庙宇,两个分身被那只大家伙追赶,且打且逃,早不知道东西南北,他俩之所以还硬撑着,一是想再观察一下庙宇周围的环境,再者,不外是希望对方倒霉,被巨蟒缠上,那自己说不定就有了机会。
没想到这座庙宇竟有化神期妖兽看守,只凭这个,不管是不是蜃景神殿,里面的东西都足以令人期待。
这时候“阴阳蛊花镜”突然如离弦之箭出现在了那面虹墙附近,虹墙里极具压迫的龙威好像对这法宝完全不起作用。
红笺和石清响一齐自空间里伸出手,气浪翻涌,包括“九尾飞鱼”在内的十几只元婴妖兽正跳至半空,受这股突如其来的大力一推,自然而然又拔高了十余丈,轻松跃过了虹墙,这些妖兽进去了!
只是瞬间,它们就消失在众人眼前,但费真人和殷正真却随即清晰地感觉到分身附近多了十余道气息。
两人俱是一凛,不约而同选择了召回化神分身。
费真人恶狠狠望向“阴阳蛊花镜”,这会儿红笺已经收了手,和石清响二人驾御着法宝攸地同龙船拉开了距离,见状她一声轻笑,笑声清清楚楚回荡在海面上空。
殷正真劝道:“算了,正事要紧。”
费真人悻悻地收回了目光,对面两个年轻人摆明了就是来捣乱的,多余同他们生气。
他吸了口气,阴着脸沉声道:“那条巨蟒不好对付,只怕你我需要联手,才能尽快将其铲除。”
殷正真答应得十分干脆:“行。”说完了,他抬腿迈步,离开龙船,进入了虹墙背后的那个世界。
费真人往船上看看,除了程氏姐妹,自己那帮徒子徒孙个个露出紧张向往之色,遂大手一挥,道:“好,本宗主带你们一起去!”催动龙船,自后面追着殷正真而去。
“咦,这两人就这么进去了。咱们怎么办?”红笺征求石清响意见。
“我觉着还是应该跟去看看。”
石清响所言正合红笺心意:“好,那咱们就进去继续给他们捣乱去。”“阴阳蛊花镜”骤然暴发出刺目的光亮,破开虹墙附近几乎凝滞的虚空,直奔庙宇方向而去。
少顷,停留在远处窥探的元婴修士们断定两大化神进入了虹墙之后,陆续有人围拢过来细看究竟。
大批妖兽还在徒劳地想要跃过“龙门”,几个元婴圆满跃跃欲试,立在虹墙外头,这几人相互认识,一个大胡子提议道:“适才那个,我看着像条真龙,说不定就是仙界下来的那条,不如联手冲进去,拼一拼运气。”
“应该便是,这么强大的龙威。”
“试试。”众人七嘴八舌。
便在此时,“哗啦”一响,虹墙内清晰地传出了击水声,自里面突然探出一个巨大的蟒蛇脑袋。太意外了,一众元婴猛然见到它那血盆大口就在眼前,无不骇然失声。
叫声未毕,这只巨蟒将头一摆,长长的舌头伸出来一卷,这七八个修士毫无反抗之力便被它吞入了腹中。
跟着虹墙摇动,“砰”的一声消散无形。海面上再也没有什么真龙、庙宇,只剩下许多妖兽愣怔了一会儿,慢慢往四下散开。
按下这些不提,单说红笺和石清响。
二人飞进“龙门”之后,已经看不到费真人的龙船,更不用说先行一步的殷正真。
红笺毫不犹豫,催动“阴阳蛊花镜”直奔那霞光之中庙宇而去。
“望山跑死马,那庙我以神识全然感觉不到,只怕距离不近。”红笺道。
“不一定。也可能是有什么东西控制了那周围,不让咱们的神识深入进去。我命魔魂到前面探一下路。”说着石清响收了脚上的“天魔圣足”,将里面的魔魂放了出去。
“真是蜃景神殿的话,魔魂能进去吗?”红笺见那条魔魂乖觉地飞走,心中一动。
“它没有肉身,应该能进,只是它进去之后与‘天魔圣足’的联系必将会切断,也不会再听我的话,对咱们而言并不是好事。”
“这样啊……”红笺眼望雾气迷蒙的前路沉吟未语,过了一阵皱眉道:“太顺利了,我有点儿担心。你进到神殿的那次,可有看到真龙出现?”
“没有。但路上确实经历了不少考验,是咱们一起闯过去的。”
这些都是他“明心聚魂灯”里的那个魂魄的记忆,红笺感兴趣地望了他一眼,道:“哦?说一个听听好不好?”
石清响半天未吱声,明显是两个魂魄在紧张地沟通,红笺耐心等着,突然她目光一凝,“阴阳蛊花镜”放慢了速度,很快停下来。
适才没有发现,在法宝下方,白色雾气中竟也隐藏着一座寺院。
寺院不大,不过一座大殿,几间斋房。
但随着“阴阳蛊花镜”下落接近,石清响已经顾不得再讲往事,他二人都觉着这座小小的寺院很有点儿意思。
寺院建在一座小山上,整座山头连同寺院的青色围墙都浸在浓雾中,以两人不弱的神识也不过能深入雾中十余丈远。
两行青翠的松柏掩映着上山的白石小路,这条路自山下蜿蜒至寺院门口,路上落叶稀少,应该是寺院里的僧人常常打扫之故。
大白天寺门紧闭,显是寺中僧人不愿有人打扰,可这时候,偏偏有一个人守在门口,要求见方丈。
二人深知这地方绝不会有普通人涉足,一见活人,连忙悄悄凑近了多看几眼。
这是一个中年妇人,个子很高,穿了件浅黄色的长裙,手里挽了个食盒。她脸上虽有些风霜之色,但生得眼深鼻高,是以到显得别有一番风韵。
红笺诧异地同石清响互望了一眼,这个中年美妇是个生面孔无疑,她身上气息很强,若红笺的感觉没有出错,这赫然是一位化神初期的魔修。
这化神女修很是谦恭有礼,叩门半晌,不闻里面有人应声,退后了几步,温言恳求:“龙大师,我特意拿‘天半莲’和‘明川锦红’调味,给您做了几样下酒的小菜,送来给您尝尝鲜。这些年多得您照顾,特来感谢,我没有什么要求,也不敢叫大师为难,您给开下门吧。”
停了一停,一个苍老的声音遥遥自寺院里面传出来,中气十足:“东西留下,你可以走了。老和尚修身养性,不见外人,尤其是女施主。”
那化神女修不由撅了下嘴,她将食盒放在了地上,躬身一拜:“大师,那我就放在这里了。过几天我和外子就要搬走了,以后估计着再也没有外人来烦您,尤其是我这女施主!”
说完她嗔怪地“哼”了一声,又扭头往“阴阳蛊花镜”藏身之处扫了两眼,方施施然转身而去,未等走完下山的白石小路,身体闪了闪,不知施展了什么法术,就此消失不见。
这女修是位化神强者,发现红笺二人并没什么奇怪,何况他两个不知深浅,上来还用神识查探过人家。
“龙门”里竟然发现了陌生的修士,红笺和石清响自是大感兴趣,甚至不急着去核实远处的庙宇到底是什么地方,他们想先看一看这位龙大师的真面目。
不大会儿工夫,寺院中依稀传来了开门声,有高墙阻隔,不知是哪一间斋房开了门,跟着脚步声、门栓拉动声,寺院的大门开了道尺长的缝隙,一个白眉毛白胡子的光头自里面伸了出来,左右看看,没看到人,那老头儿才放心地开门出来,来到地上的食盒前,鼻子用力嗅了嗅,低声笑道:“算你个小丫头还有点儿良心。”
红笺心中巨震,同石清响面面相觑,无需以神识悄悄察看,这老和尚一出来,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巨浪般向四下里汹涌压下,若非他此举本是无心的,攻击也漫无目的,只这一下就会叫“阴阳蛊花镜”现出形来。
这老和尚多高的修为?红笺不敢确定,但她立刻便意识到这是她所见过的当之无愧的第一高手,元婴后期、大圆满?抑或真仙?
那化神女修叫他龙大师,他会不会就是适才惊鸿一现的那条仙界神龙?
不提红笺心下惊骇,那老和尚这会儿已经打开了食盒,他喜形于色,“吆喝”一声,伸手自盒子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酒壶,砸吧了一下嘴,道:“怎么会真的有酒?下酒菜,嘻嘻。嗯,这灵酒闻起来不错,看在姓金那丫头一片诚心,我老人家就勉为其难,成全她这一回吧。”
说着他把酒壶放回去,收拾了食盒抱在怀里,高高兴兴进了门,“咣当”将寺院的大门重新关上。
第四百零六章 龙大师
老和尚进去了,寺院的大门重新关上。
红笺和石清响面面相觑,接下来是继续留在这里盯着这些世外高人搞什么鬼,还是去找一找费真人和殷正真?
远处那个神秘的庙宇还要不要去了?
两人正有些拿不定主意,突然觉着身上一沉,“阴阳蛊花镜”莫名现出形来。
一个声音直接传入红笺识海:“这是什么怪东西?法宝?”随着说话的人发问,“阴阳蛊花镜”受到大力撞击,猛地上下跳了跳,就像是一个弹力极好的皮球被拍了一巴掌。
“……”红笺和石清响在空间里不可避免受到影响,两人有些吃惊,红笺当即真元疾转,试图操纵着“阴阳蛊花镜”远远遁走,可刚一隐形,那股大力再次压下来,不偏不倚正撞在法宝上,险些将空间里的两人甩出来。
“阴阳蛊花镜”疾坠向下,就势一头钻入地下。
“咦!”那人惊讶出声。
对方传音竟还跟得上,说明“阴阳蛊花镜”即使在地下,依旧没有脱离对方的神识范围。真是个强劲的对手,石清响无奈,只得命令魔魂火速赶回来助阵。
红笺已经看到了袭击他们的人。
适才给老和尚送饭的那个中年美妇正站在半山腰的白石小路上,单手掐腰,另一只手掐着兰花指,连戳带点地冲着“阴阳蛊花镜”施法。
“前辈,请暂缓出手,我等并无恶意。”红笺连忙传声。
这中年美妇是化神初期,红笺和石清响虽然暂时落在下风,但等魔魂赶回来,并不是没有一战之力,只是还不清楚这中年美妇是什么来头,再加上她与庙里那老和尚又是十分熟悉的样子,红笺不能不有所忌惮。
这个世界看似山清水秀,一派祥和安静,不知为何,红笺却老是有些心神不宁。
中年美妇听到红笺传音,手指凌空虚点,真元凝而不发,目光炯炯盯着“阴阳蛊花镜”,道:“既然不是坏人,为什么要躲躲藏藏?你俩应该知道,这怪东西对我根本没用,出来说话!”
红笺犹豫了一瞬,觉着还是应该出去面对面同这陌生的强者交谈一番,也好自她口中了解一下这个世界。
她握了下石清响的手,示意他留在这里等着自己,闪身出了空间。
她刚一站定,身边风动,石清响也跟了出来,同她并肩而立。
红笺见状只得将“阴阳蛊花镜”收了起来,中年美妇仔细端详了他们两个,大约是觉着他俩没什么威胁,将掐了法诀的手放下,皱眉道:“两个小元婴,龙大师放你们进来做什么?”
红笺心念先是一动,他俩明明是顶着龙威硬闯进来的,跟着却又想到对方的言下之意显然是说老和尚就是那条真龙,若是这样,真仙大能的结界,不要说自己和石清响,便是化神们凭真本事也是进不来的,这样的话,说他有意放大家进来也没什么不对。
她想通这个,便点头承认:“是,我们是追着两位化神进来的。突然进到陌生的地方,所见又是前辈这样的大能,心中不安,以法宝藏身并无恶意,还望前辈见谅。”
中年美妇盯着她,侧头想了想,突道:“你是什么修士,为什么气息和别人大不一样?”说完转向了石清响:“你……身上也有些古怪。”
红笺心中惊讶,这位化神大能年纪不轻了,看上去便是活了很多年的样子,竟不知道世上还有道修一说?怪不得她这样的强者在魔域竟然籍籍无名,想必是一直在这地方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她如实回答:“晚辈是道修。他是道魔皆有涉猎。”
若这样说那中年美妇还不明白,红笺就只得给她详细解释几句,好在此女并没有孤陋寡闻到那种程度,只是“噢”了一声,便转移了注意力。
她目光在红笺与石清响十指交缠的双手上扫过,露出一丝异色,跟着收敛了敌意,侧耳仔细听了听动静,问道:“你俩可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或许是她这话题太跳跃了,红笺和石清响都有些反应不及,两人互望一眼,这才凝神听了听,然后一齐摇头,凭她化神大能都听不到,两个小小元婴更加不会有什么发现。
中年美妇眼望山顶的寺庙,喃喃道:“这老家伙……”
话音未落,寺院里突然响起了一连串笑声,这“嘿嘿”笑声听上去有些颠倒错乱,跟着那龙大师边笑边道:“哎呀,险些忘了正事。”
一道人影自寺庙里冲天而起,半空化为一条巨龙,腾云驾雾往远处庙宇飞去,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那中年美妇瞧着似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石清响见状问她:“龙大师做什么去了?”
中年美妇心情甚好,白了他一眼:“他赶着去将神殿收起来啊。”
石清响露出惊讶之色:“那竟真是传说中的蜃景神殿?夫人适才为什么不去殿里试试?”
中年美妇嘴角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去那神殿既危险,又不一定会得偿所愿,哪里比得上找老龙,叫他直接达成我的心愿。”
红笺心中巨震,竟然还可以这样?
真仙具有无上法力,是不是说只要他肯,就没有做不到的事情?她和石清响不是化神,进不去蜃景神殿,原以为白来一次,顶多给费真人和殷正真捣捣乱,没想到还能遇上这种好事。
这真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诱惑。
红笺侧头向石清响望去,若有机会,她该向真龙提什么请求?
一路走来,遗憾实在太多太多了,是要知道父母的下落,还是令前辈、师父、师祖、大师兄他们死而复生,抑或诛杀季有云这个大仇人,或者先解决眼下石清响面临的双魂难题……
红笺定了定神,若有机缘,她其实应该同石清响好好商量。
石清响好像知道红笺心中所想,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与此同时红笺听到识海中一个声音提醒道:“小心心魔!”
这四个字振聋发聩,如同警钟一般,登时令红笺回过神来,不由抹了把虚汗,暗道:“好险!”
不管眼前的机缘是真是假,自己这心动神摇的状态便大大不妥。不用问,这时候还能保持清醒,提醒她的只有“明心聚魂灯”上石清响的魂魄。
握着石清响的手,红笺心神恢复了澄澈,她知道自己应该怎么选择了。
中年美妇悄悄盯着红笺,目光变得有些异样,但不等红笺留意,她已经扭开头去,望向了远处。
那条巨龙驾着祥云神气活现地回来了,而远方云雾缭绕的庙宇也已经消失无踪。
它飞到寺院上空,好似全未留意到半山腰还站着三人,径自往寺庙里钻去,小小寺院装不下它巨大的身躯,故而它在触及到围墙的瞬间已经开始缩小,又变回到那个白胡子老和尚龙大师。
中年美妇神情自若,好似对接下来搞定真仙极为笃定,她眼望寺院的方向不说话,红笺和石清响陪着等了一阵,等到魔魂无功而返,他们听到有鼾声自山顶传下来。
一开始还听不真切,但不过片刻,鼾声便越来越响,听在二人耳中简直如同打雷一般。
原来那中年美妇先前问他们有没有听到声音是指这个。
果然听着她喜滋滋地道:“我就说嘛,喝了我的‘神仙半步倒’,还记得去把神殿收回去,这老龙也算是十分了不起了。”
她这会儿是直接开口说话,显是已经不虞会惊动了庙里的那位龙大师。
石清响好奇地道:“前辈你这么算计真仙,不怕他醒来之后找你麻烦?”
“呵呵,不会。这老龙是犯了错被贬来此界的,外子以前陪他喝酒,曾经听他说过,他若乱杀咱们凡人,立刻便会遭到反噬,境界掉落都是轻的。他必不敢。”
红笺点了点头,她理解这中年美妇口中提到“凡人”,在真仙看来,大约不管化神,还是元婴,都属于凡人之列。
中年美妇笑嘻嘻地道:“他醉死过去了,咱们这时候进去,拔他胡须他都不会知道。走吧。”
红笺心中一动,笑道:“晚辈也可以跟着沾光吗?”
她虽然想着无论如何要进去看看,却没想到对方会主动邀请自己。
中年美妇面色古怪扫了她一眼,道:“你俩一直等在这里,不就是想进去吗,年纪轻轻,这么口是心非可不是好事。再说你俩正好遇上,这是你们的机缘,至于能不能成,还要进去再说,我何必抢着做恶人。”
听这意思,还有下一步的考验呢,也不知道这中年美妇从何而知的。
红笺和石清响对望一眼,异口同声道:“如此多谢前辈成全。”
中年美妇“呵呵”一笑,扭过头去,不再理睬二人。
她身形微动,下一个瞬间出现在了寺院门口,屈指轻轻叩了叩门,朗声道:“龙大师,您还好么?”
里面唯闻鼾声震天。
她轻声一笑:“您怎么不说话,若是不反对的话,我可就领着两个小朋友进来看您了。”说着,将手一推,寺门应声而开。
第四百零七章 功德碑和许愿镜
红笺二人跟着那姓金的中年美妇迈步进入寺院。
寺院不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酒香,红笺吸了吸鼻子,不愧是能醉倒龙大师的烈酒,只是闻了这么一小会儿,她就觉着有些醺醺然,不知今夕何夕。
金夫人挥手扇了扇眼前的酒气,抬头打量寺中格局。
小小寺院十分简陋,只有两旁几间斋房和中间的一座大殿。此时斋房的门都关得严严的,殿门到是大敞着,震天的呼噜声便是由那里面传出来。
金夫人露出得意的笑容,款步上前,抬腿迈过门槛,进到殿中。
红笺神识一扫,殿内的一切便尽收脑海。
空荡荡的大殿里没有供奉神像,不设左右廊,梁间到是高悬了一块金色匾额,但匾上是空的,没有写字。
大殿正中摆了张香案,案上的香炉已被挤到了边角,岌岌可危一个不小心就会掉落下来。那老和尚正将腿翘在香炉上,以一个十分不雅的姿势睡死过去,口水在香案上蜿蜒成河。
除此之外,大殿里还有两样显眼的东西,香案左侧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白色石碑,上面空空无一字,而右边却是一面与人等身的黄色铜镜,镜上一片混沌,不等神识触及,便自其上涌起一股神秘的力量,将红笺的神识弹了回来。
难道是仙界异宝?
这铜镜若是宝贝,那块白色石碑想来也不是什么等闲俗物。
果然金夫人没有理会呼呼大睡的龙大师,径直来到了石碑前,她刚一站定,白色石碑上就有了变化,碑上如流水般闪过大片的花纹,金夫人双目眨也不眨凝视着它,道:“这是‘前世今生功德碑’。”
红笺听到“前世今生”四字,不可遏制地露出希冀之色,向着石清响望了一眼。
石清响盯着那“前世今生功德碑”上不断闪过的流光浮影,做为外人,很难看明白那些影像的含义,偶尔晃过一个清晰的人影,到像是金夫人年轻时候的模样。
金夫人看得入神,喃喃道:“当初是这样的么,这些事情过去太久,我都忘记了。”渐渐的,她双眼有些湿润,似乎看到了什么情难自已的事,但很快又挺直后背,控制住了情绪。
金夫人站在“前世今生功德碑”前差不多有一盏茶工夫,随着大量影像不断闪过,白色石碑越来越亮,金夫人的眼睛也跟着明亮起来,嘴角扯起冷屑的弧度,淡淡地道:“看来我还是个有功德的。那就好,不枉我花这么多心思进来这里,看来今日可以得偿所愿。”
咦,这个宝贝还能自行判断善恶?
红笺觉着很是大开眼界,问道:“前辈,您这是……”
金夫人后退几步,道:“有‘前世今生功德碑’,就有‘心想事成许愿镜’。那面仙界宝镜会满足我的一个心愿。”
话音未落,便见“前世今生功德碑”上积蓄起来的白光斜射到香案右侧的黄色铜镜上,幻化作一片金黄的流焰,从铜镜顶端向下流淌,原本模糊的镜面宛如混沌初开,附在镜上的神秘力量也开始变得蠢蠢欲动。
红笺微张着嘴十分惊讶,从小到大,她只见各色人等为争取芝麻米粒大小的机缘机关算尽拼得死去活来,却不料原来这世上竟还有这等通天捷径,若叫戴明池、季有云这些人知道,会不会妒忌得直接疯掉?
金夫人在红笺半信半疑的目光中走到了铜镜前,微微闭上眼睛,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可怜的麟儿,都是娘不好,叫你那么小就被恶人抓了去,被逼着做了奴仆,那恶人毫不怜惜你身体未长成,修为只有元婴圆满,竟将你抽筋剥皮。你爹这个没用的废物,指望着他给你报仇还不知要等要什么时候。仙镜,我要知道那杀害鳞儿的狗贼现在何处,叫他给我苦命的孩儿抵命!”
这金夫人自现身以来虽然态度有些阴晴不定,但一直尚算温和,是个极具风韵中年美妇,故而听到她这个饱含怨毒仇恨的心愿,红笺大是意外,万没想到这位化神初期的大能竟会有如此悲惨遭遇。
金夫人话一说完,铜镜里随即起了变化。
混沌破开,黄铜镜面一时变得纤毫毕现,但镜子里出现的不是站在它跟前的金夫人,而是一副激战正酣的场面。
红笺看得清楚,刚开始一艘巨大的龙船几乎占满了整个镜面,跟着龙船迅速变小,周围的情况也显露出来。这是费真人的龙船,船上的人大半都在,费真人站立船头信手施法,长衣飘飘,由远处看竟然甚显潇洒。
同他对战的不是普通妖兽,乃是一只吞天妖蟒,几经变异,它的实力已逼近化神中期。
吞天妖蟒防御恐怖,一双血红妖瞳闪烁着慑人的寒芒,每逢费真人施法被它打断,这妖蟒便眯起两眼,脸上流露出嘲弄之意。
自铜镜里几个回合便可看出,论单打独斗,费真人竟然不是这妖蟒的对手,要靠殷正真从旁援手才能勉强撑住不败。
原来他们两个闯进“龙门”这么半天,竟是在一直同妖兽打架,难怪脱不开身前往神秘庙宇一观。
红笺心中一动,金夫人许愿之后,仙境不会无缘无故显示这些,她顾不得打扰到金夫人,出声问道:“前辈,您要找的仇人是费真人,还是殷正真?”
金夫人冷笑一声:“有什么区别?”
她沉浸在刻骨仇恨中,站在她身后的红笺却突然看到一旁香案上醉死了的龙大师悄悄睁开了眼睛,他眼睛虽然睁着,鼾声却不紧不慢地响亮依旧。
红笺与龙大师四目相对,不由睁大了眼睛,不等她有所表示,龙大师突然冲她眨了眨眼,红笺顿时明白,这是老和尚不让她出声。
红笺不作声,金夫人浑然不觉有异,红笺却发现龙大师在悄悄望着金夫人,也注意到了宝镜里正发生的战斗,他目光异常温和,并没有一丝一毫受到欺骗的恼怒。
金夫人适才回答红笺的话还没有说完:“反正他们都要死!”
话音未落,红笺瞧见龙大师悄悄抬起手来,冲着“心想事成许愿镜”遥遥点了一下,那铜镜里轰然暴起一团白光,将费真人的龙船淹没,刺目白光中吞天妖蟒冲了上去,张开大口猛然一吸,龙船上大半的修士便被它吞入了腹中。
能跟着费真人出来的,无一不是神龙宗的元婴高手,待等白光消散,红笺才意识到吞天妖蟒这一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只避开了程氏姐妹,几乎是将其他的修士一网打尽。
自这之后,吞天妖蟒变得法力高强神勇无比,不过几下便打得两个化神没有还手之力,费真人试图施展元神攻击,谁料元神刚一离体,便险些被吞天妖蟒直接吞噬,这大家伙好像早就等着他来这招,尾巴一扫,撞破真元盾,重重抽在了费真人的身体上。
殷正真见势不妙,掉头欲逃,吞天妖蟒不知施展了个什么法术,炽热的白光袭卷而来,吞没了三位强者,一时仙镜中除了刺眼的白再无其它。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只这样面对着镜子,就能感受到这场交战有多么剧烈,待等白光散尽,适才激战的区域已经空空如也,连点残渣都不剩。
这是同归于尽了?
不说金夫人,便是红笺和石清响目睹这一幕,都有些不敢相信。
过了片刻,金夫人才回过神来,向后踉跄两步,退到大殿门口,好似全身力量全都被抽空,颓然坐在了门槛上。
龙大师醒了,不但不阻止,似乎还暗中出手帮了下忙。
这等好机会去哪里找,红笺自觉没做过亏心事,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她想试试摆在眼前的两件仙器是不是真有那么神奇。
“前世今生功德碑”里到底能看到什么?
她上前两步,站在了碑前。
适才金夫人站在这里,她在后面只能看到一些混乱的影像,现在亲身体会,才知道那碑上显现的是自己的经历,那些珍藏的记忆被重新翻出来,在她脑海中飞快地掠过,真正出现在石碑上的不过一鳞半爪。
“前世今生功德碑”越来越亮,红笺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投向一旁的仙镜。
什么龙大师、金夫人,她此时已经将他们全都抛在了脑后,她疾步走到仙镜前,等着石碑上的光芒斜射到仙镜上,匆匆问道:“您能令死者复生吗?”
仙镜没有变化,但红笺却听到冥冥中似有个苍老的声音同她道:“那要靠你自己去倒转乾坤。”
红笺松了口气:“那就不用为难了,我的这位同伴,他有一个身体,却有两个独立的灵魂,您能将他们完好地合二为一吗?”
“这到是稀奇。叫他站过来,我看看。”
红笺扭头望向石清响,这时候她才意识到石清响是听不到那个声音的,她让开两步,石清响意识到怎么回事,迈步上前,停了一停,红笺看着他将“明心聚魂灯”取了出来,捧在手中。
第四百零八章 真相没有那么甜
石清响站在铜镜前面,取出了“明心聚魂灯”。
而接下来,他再无别的动作,那个声音越过了红笺和他,直接去与“明心聚魂灯”里的魂魄沟通去了。
石清响的另一个灵魂虽是呆在“明心聚魂灯”上,却一直对自己的身体有着强烈的感应,这也使得他两个灵魂之间交流异常方便,可这个时候,他却觉着铜镜上那团神秘的力量突然涌过来,切断了他与外界的联系。
“年轻人,你后悔了吗?”
石清响的灵魂一震:“啊,什么?”
“要知道,千万年来能有你这样机缘的,整个大陆也不过寥寥数人,你本可以有很好的前程,如今却成为法器上的一缕孤魂,你还知道自己是谁吗?你将自己送入如此窘境,有家不能回,空守着心爱的人,却不能亲近,我问你,你可后悔?”那个声音言辞锐利,字字见血。
“原来前辈指的是我向神殿求得一滴‘覆水’,回来前生这事。说实话,即使我没有办法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也并没有什么好后悔的,晚辈当日所求,不过是想她活下去,如今她活着好好的,我又能陪在她身边,晚辈已经很知足了。”
石清响魂魄并没有产生太大波澜,传递出来的意念十分从容。
那个神秘的声音好一会儿没有动静,似乎没有想到这个借助了仙术仙法由后世跑来今生的灵魂如此执拗,明明已经撞到南墙吃了大亏,却还是不肯回头。
“明心聚魂灯”通往外界的联系已经被法术所切断,所以石清响的魂魄并不知道,在他提到“神殿”、“覆水”、“回来前生”这些事时,大殿内原本肃穆的气氛悄悄起了些变化。
装醉的龙大师猛然睁大了眼睛,盯着站在铜镜前的石清响,满脸惊讶之色,连呼噜都忘记打了,炽热的目光简直要将石清响的后背烧个洞出来。
在红笺和石清响看不到的地方,原先垂头不语的金夫人此时也悄悄抬起了头,目光深沉,散发着幽幽的寒意。
因为功法的关系,红笺的神识要远超同阶修士,这种变化她虽然第一时间没有感觉到,却还是不由地打了个冷颤,这大殿里怎么突然凉下来了?
这是惯经生死之后积累起来的经验,一瞬间她浑身的寒毛都已竖起,戒心突生,还不知道敌人在哪里,她便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正当石清响的魂魄觉着那声音消失得太久,有些奇怪的时候,对方终于拿定了主意:“年轻人,我老人家十分看好你的资质,决定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愿闻其详。”
“我老人家施法,咱们将时间回转到当日你回来之前,那么这些事情都未发生,什么一体双魂无家可归,再也不会困扰到你了,做为你进入神殿的补偿,老夫破例收你为徒,保你百年之内成功渡劫,成为真仙,怎么样,这等机会,过了这村可就没有这店了。”
“……真仙?”这番话太叫石清响的魂魄意外了,这是所有修炼之人想都不敢想的巨大诱惑。
“不错,年轻人,你想过没有,只有成为真仙,你在此界才能真正的呼风唤雨为所欲为,你想要谁生,谁便生,你想要谁死,谁便死,你想要叫这个小姑娘对你好,陪着你,也根本无需回到现在那么麻烦,你只要施法吹上一口仙气,她就会出现,一切如你所愿。”
说话间,在“明心聚魂灯”上出现了一个石清响的魂魄从未见过的图案,散发着神秘的气息。
其实上一世,石清响对法阵还是颇有些研究的,但他发现仙人的秘法果然莫测,这东西他竟全然看不懂,这像是一个灵魂方面的印记,抑或是上古时候的什么法阵。
“来,让为师接引你的魂魄,送你回去。”
可叫提议施法之人意外的是,石清响的魂魄竟然附在“明心聚魂灯”上一动未动,全无接触那法阵的意思。
“前辈,我觉着这样已经很好了。放弃眼下这一世,在我看来是懦夫行径,我不走。”他意念坚决,斩钉截铁。
那个声音透着不可置信:“当真?我的耐心可有限得很。”
“我要留在当下。多谢您的青眼。”
那个神秘的声音似乎甚是气恼,呼呼喘息半晌,才道:“我看你是不知道真仙意味着什么!”口气有些森然。
“抱歉,晚辈不需要一步登天,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就要今世,同所爱的人在一起,哪怕没有身体也不要再分离,要一直守着她,听她笑如银铃,娇俏地问:“我算不算是天底下最最好的道侣?”
只要这么想着,他的心里就很甜蜜。
被他毫不犹豫地拒绝,那个神秘的声音显而易见不怎么高兴:“不识好歹。算了,随你吧。两个灵魂又是怎么回事?快些说清楚,帮你解决了赶紧滚,不要再来碍我的眼。”
石清响的魂魄闻言松了口气,他可不愿贸然招惹这位疑似仙界来的强者。
他便将自己怎么因受到攻击而离魂,离魂后身体竟得无恙,时间一长,在红笺的精心照顾下又生出一个新的魂魄简单说了说,重点讲了自己现在所遇的难处:因为那滴仙界“覆水”,时间法则在他身上是错乱的,两个灵魂若是融合,以他的能力并没有办法去把它们理顺清楚。
那强者却不甚在意:“这么点儿小事有什么可为难的,我来帮你就是。”
他收回了先前那个怪异的图案,停了一会儿,“明心聚魂灯”上重新出现了一个新的法阵,那声音道:“上来,我送你去融合。”
虽然石清响刚刚拒绝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但因为他要留下的决心很大,并没有丝毫的惋惜纠结,再加上“明心聚魂灯”这件法器的妙用,他的神智一直十分清醒。
故而对方所说的话虽然诱人,他也确实很想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在即将踏上法阵之前,出于谨慎,他还是停下来,细细感觉了一下。
按说眼前这个法阵充满了上古的气息,若是来自仙界的法术,他看不懂也不足为奇,但奇怪的是,他虽然完全不懂,却有一种感觉,这个法阵虽与刚才那个外观花纹全不相同,气息却如出一辙。
都叫他有种莫名的抵触。
想到这里,石清响的魂魄不由骤然向回一缩,若有身体,他此时必定心中一寒。
这一瞬间,他想到了一种可能,对方千方百计,甚至以真仙来引诱他,目的会不会只是想叫他进入这个奇怪的法阵?
这到底是个什么法阵?
他和红笺与此间的龙大师、金夫人无冤无仇,这两个人刚才给他的感觉也并不像是奸狡之徒,可这世上哪能什么事都明明白白,莫明其妙的暗算他上一世可经得太多了。
故而石清响只是稍一迟疑,便有了判断,这所谓的通天捷径很有可能是个精心布下的陷阱。针对他的法阵,只能是搜魂、禁锢魂魄之类。
怪不得对方要切断他同外界的联系。
只是不知道这两人是什么来头,金夫人是化神初期,龙大师更是高深莫测,对了,还有那条化神妖兽吞天妖蟒,他们连蜃景神殿都能造个假的出来,又为什么盯上了他和红笺区区两个元婴?
石清响的魂魄神念电转,其实也只拖延了一瞬,但他往回一缩,那个布下法阵的人当即便看出不对劲来,催道:“快点,你还想不想要身体了?”
石清响定了定神,不动声色:“前辈,能不能先撤了屏障,让我同身体里另一个魂魄打个招呼,好叫他也有所准备。”
这是一次试探,他想由对方的反应来判断外界的情形。
对方直接回道:“不需要。有本仙人在,不过抬手间就能解决的事情,何必这么麻烦。你再这么婆婆妈妈,小心本仙人赶你出去,再不管你们的闲事。”
石清响暗忖:“若真如此,那可是再好没有了。”但想也知道对方如此说,不过是为了叫他赶紧上当。在人家的地头上,拖是没有用的,对方不让他与外界接触,很有可能是红笺和另外一个自己已经发现了不妥。
为今之计,只能破釜沉舟,叫红笺不要以自己为念,什么真仙,对方也不过两个化神,趁着那妖兽还没赶回来,红笺他们全力拼一下,未必便逃不掉。
打定了主意,石清响不禁感觉到一阵悲凉,他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原以为就这个样子,能陪着所爱之人一直走下去也未尝不可,谁知竟连这么点要求也成了奢望。
没有时间留给石清响伤感难过,对方再次变换了说辞来催促他,见石清响的魂魄坚决不肯踏上法阵,意识到已被识破,冷笑一声,不再多言。
紧跟着石清响只觉“明心聚魂灯”猛然一晃,他明白了,对方这是眼见计策未成,要来硬的,他们要毁掉自己藏身的法器。
第四百零九章 毁灯破阵
这个神秘的敌人已经施法在“明心聚魂灯”周围形成了结界,隔绝了石清响魂魄同身体之间的感应,一旦“明心聚魂灯”被毁,只怕他不会被自己的身体吸回,而是就此落入对方的掌握。
“明心聚魂灯”一遭遇攻击,石清响的魂魄便有了决断。
哪怕活下来的希望渺茫,也不能叫对方阴谋得逞。必须要奋力一搏,打破这个结界。
布下结界的应当是那看上去慈眉善目的龙大师,那老秃驴少说也是个化神中期,石清响没有任何法宝可以依仗,单靠他现在的修为,要毁掉化神所布结界明显是力有未逮。
“明心聚魂灯”遭到攻击,石清响的魂魄不可避免受到影响,他在剧烈的颠簸干扰下,注意力高度集中,紧紧锁定了那个古怪的法阵。
他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在“明心聚魂灯”被毁之前找到阵眼,引爆这个法阵,这是目前他唯一可以利用的东西。
这个法阵与石清响之前见过的任何一种法阵都不同,没有阵盘阵旗,只有环环相扣的古怪图案,石清响甚至不清楚到底该不该称它是法阵,但他感觉得到,这些图案中蕴含着强大的法力。
图案在动,浓郁的真元流若有实质,石清响的魂魄在图案边缘幻化作人形,他的眉头紧皱。
这个法阵经过伪装无疑,在图案中若隐若现的是什么,魔文他认识,明显不是。上古仙文?他在符图塔里研究过,好像也不是。他脑袋里闪过那条化神期的吞天妖蟒,难道是妖文?
确定了不认识,石清响现在没空想这些,将这个念头抛到了脑后。
不管什么东西,其本质都是一种法术,道修魔修甚至妖修,只要施术的人不是真仙,就无法脱离天地法则。
要冷静,亦要快!生死一念,没有时间给他犹豫。
既然是专门为他设下的陷阱……石清响手指轻弹,一道劲风打入法阵,位于法阵正中的图案亮了一下,几个古怪的符号随之变大,而后骤然收紧,这是禁锢的力量,大约是因为抓了个空,字符慢慢恢复如常,法阵停了下来。
只这刹那之间,石清响已看得清楚,法阵真正动起来的不足十之一二,这是一个针对灵魂的法阵无疑,不但要抓住他,还有更险恶的后招,若是搜魂,那对方的神魂必定也会深入阵中,对方神魂与法阵相契之处,即是阵眼。
找到阵眼那就好办了,全力一搏,是生是死且看天意。
“明心聚魂灯”的灯芯骤然暴发出刺眼的白光,这件法器在化神强者的接连攻击下已经快要达到极限了,石清响的魂魄在其中但觉翻天覆地般地震荡,他勉强稳住,运转了“大天魔三目离魂经”。
这二三十年,作为一缕孤魂,别的功法他都不能修炼,唯有这“大天魔三目离魂经”时刻未停,神魂之强甚至可以在天魔祭上冒充化神期魔魂。
结界内,石清响的魂魄在酝酿着最强一击,结界外,大殿里的形势已经急转直下。
龙大师和金夫人的些许异样没有瞒过红笺的神识,她戒心一起,始作俑者龙大师为了拿下石清响的魂魄接连施法,神识攻击波动虽弱,却还是被红笺发现了端倪。
她暗叫了一声“糟糕”,当即便经由“阴阳蛊花镜”向石清响示警,并试图把这件擅长逃匿的法宝招出来。
可那金夫人早就守着殿门截断了二人的退路,红笺刚一有所动作,便被她发觉。
红笺只觉身上陡然一沉,好似有一座大山压了下来,血肉之躯不堪重荷发出“喀”的一声轻响,也就是她强体有成,否则只这一下便要骨断筋折,被对方直接压垮。
与此同时案桌上的龙大师也动了,他没有什么大的动作,只是半坐起身,冲着红笺转了一下头。
他那呼噜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双目还残存着些许笑意,眨也不眨盯着红笺。
红笺不想同他对视,可不知为何,老和尚那双眼睛好似带着莫大的吸力,竟使得她挪不开眼睛。
四目相视,龙大师两眼突然亮起妖异的红光,红笺脑间一晕,真元顿时陷入凝滞,已经浮现在半空的“阴阳蛊花镜”猛然一晃,如水中泡影,消失不见。
红笺还是第一次处在这么被动的局面,她此时的神智其实十分清醒,明知自己受到金大师控制,连带着石清响也极度危险,却偏偏挪不开眼睛,好似一尾被钉到案板上的鱼,怎么挣扎都是徒劳。
金夫人将红笺二人的表现看在眼里,细长的弯眉不由地竖了起来,向金大师发泄着不满:“亏你个老东西还是化神后期,连两个小小的元婴初期都搞不定,枉费我一片苦心,定下这么高明的计策,真是没用之极。快着点,我还要去帮老蟒收拾那两个人类化神。”
龙大师被低他两阶的金夫人斥责了,也不着恼,嘴里委屈地辩解道:“这怎么能怪我,人妖殊途,要收个人类修士做奴仆是很耗神的,我已经都照你说的做了,谁知道他们还是看出了破绽?”说话间他眼睛里红光大盛,还在竭尽全力试图控制眼前这两个年轻人。
红笺听在耳朵里,心中巨震。
眼前这两人竟是妖修,是了,魔域这种环境,连人类化神都比道修大陆多出好几个,更不用说妖兽。无尽海每天漂着大量高阶修士的尸体,这些都便宜了海里的妖兽,时间一长,出现几个化神,甚至是龙大师这样的化神后期自也不足为奇。
只是魔域各大宗竟对此一无所知,这才叫人觉着诡异。
眼前这两个妖修竟想着将自己和石清响变做他们的奴仆,所图什么以后再想,此刻“明心聚魂灯”正在承受着一拨拨的攻击,石清响的魂魄危险!
还有什么办法能够从容脱身,护着石清响从虎口里逃出去?
修为相差太多,她被迫直视着老和尚妖异的眼睛,能保持住心中一点清明已经不易,连说话都不能,更不用说施展法术。
说起来话长,其实自龙大师诱骗石清响的魂魄失败开始来硬的,也只过去了短短两句话的工夫。
龙大师一心三用,他本是无尽海里一只数千年的龙萝花蛤,修为虽高,胆子其实很小,平时不怎么擅长争斗,最拿手的是迷幻之术,这次的事,他与金夫人还有那吞天妖蟒事先已经分好了工,凡是神魂方面的都由他来出手。
至于为什么盯上红笺和石清响,那要从许多年前说起。
龙萝花蛤在妖兽中实力偏弱,但它神识并不弱,从筑基一路修炼上来,能得不死,全凭以假乱真的幻术。等到了元婴圆满,它已经心智全开,就在那段时间,有一回它竟然机缘巧合有幸目睹了蜃景神殿在无尽海深处出现。
当然那一回并没有化神进去,蜃景神殿在海上矗立片刻,慢慢消失。
进阶化神之后,妖修有了化为人形的能力,从外表上看,“龙大师”与人类修士一般无二,龙萝花蛤做梦都想着能再遇上蜃景神殿,后来他和金云蛟、吞天妖蟒两口子遇上,时间长了彼此都很了解,便将当年的奇遇好一通吹嘘。
只是如此也到罢了,偏偏他们三个凑在一起,住处离着天幕很近,不到百年的工夫,天幕三次自道修大陆那边开启,魔修们不知情,他们做为地头蛇却感应得清清楚楚。
第一次事起突然,待他们赶去六个少年男女已经分散到了四处,他们随便抓了一个重伤的少年,自他脑袋里得到了答案。
天下间竟有《大难经》这样未卜先知的神奇功法,这引起了他们三个极大的兴趣。
为了《大难经》,他们盯上了天魔宗,时间一长,自然不难发现端倪。三次天幕开启,都与景洪天的亲传弟子这个叫做石清响的年轻人有莫大关系,化神后期已经隐约可以窥得天机,他们认为这个年轻人必定是学到了《大难经》。
人类修士修习的功法,妖修是没有办法学的。再没有比将这年轻人诓骗到跟前,通过秘法将他收为奴仆更妙的主意了。
至于费真人和殷正真适逢其会,金夫人也没打算将他们放过,人类修士和妖修本来就是死对头,趁机一股脑灭了,可谓一举数得。
龙大师打算的很好,到这时候,他的大部分心神仍放在“明心聚魂灯”上,石清响的魂魄不上当,他打算先抓住那年轻人,再慢慢揉捏。
可这一次,未等他的法术触及到“明心聚魂灯”,那法器突然自行亮了起来。
这亮光没有像之前那样闪烁后恢复原状,而是愈来愈刺眼,龙大师刚想道:“不好!”细细的灯芯突然“砰”的一声爆开。
“明心聚魂灯”虽然毁坏,由灯芯爆开而引起的剧烈风暴却没有停止,在石清响的引导下,势如破竹,直接席卷了龙大师布下的法阵,登时便将这个威力极大的法阵瞬息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