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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人約黃昏後

  “我來了!”   “在哪裏?快來讓我瞧瞧。”紅箋站定,左右四顧。   “呵呵,這裏。”他距離紅箋已經得很近了,近在咫尺,吹起她耳畔的風。   最初紅箋看到的是一團霧氣,漸漸的,那霧越來越濃,終於幻化作了人形,他回來了,相隔二十年,他們穿越了天幕,衝破了生死,終於重新相聚到一起。   紅箋小心翼翼打量他半晌,不放心地道:“看着到是與元嬰差不多,不要緊吧,這樣可以維持多久?”按理元嬰不能離開身體太久,像石清響這種一個人竟有兩個魂魄的情形紅箋聞所未聞,必定要石清響親口說了才放心。   “沒事,沒擔心。”他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天魔宗的事情處理完了麼?”紅箋問。   “暫時完了,都安排好了。”   “那就是不用回去了唄。”紅箋情不自禁就露出了期盼之色。   “嗯,不回去了。”氣氛這麼好,好像不抱一抱就對不起這青濛濛的夜色、習習微風,以及內心突然變得十分踏實喜悅的自己。   他張手示意,紅箋就慢慢地依偎過去,她臉上一直帶着笑容,心想:真好,他終於又回到了我身邊。   石清響將她抱住,如釋重負地長出了一口氣。   靜靜過了半晌,紅箋纔想起來石清響不是一個人來的,神識放到四周感應了一下,問道:“陪你來的是天魔宗的修士?”   那年輕魔修應是得了叮囑,正獨自站在十餘里之外,眼望着一處浮滿了綠色苔蘚的水潭發呆。   石清響道:“我的一個師侄,沒事,他暫時也不回去了。”說罷拉起了她的手,往夜叉澤深處打量了一眼:“你將無名天道宗建在了這裏?”   之前在天魔島兩人雖然不能這麼靠近了依偎在一起,但還有可以離遠交流的,紅箋早把別後道修大陸發生的大小事以及兩人怎麼來到魔域,又在陰陽宗大殺四方的過往告訴了他。   能成立無名天道宗,意味着紅箋距離完成當日道心誓邁出了一大步。雖然眼下的無名天道宗弱小得還不值一提,但石清響顯然將它看得很重要。   “是啊。已經收了不少弟子,道修、魔修都有,先叫他們練着苦修部的功法。”   宗門新建,百廢待興,紅箋當日深知丹崖宗衰敗的結症所在,爲了幫助陳載之重興丹崖,她曾經長時間思考過,後來隨着她經歷漸多,足跡遍及小瀛洲、滅雲宗、符圖宗這些大小宗門,眼界逐漸開闊,如今機緣巧合建立了自己的宗門,正是信心十足,要從無到有,有生之年把它建設成爲全天下數一數二的大宗門。   可惜他沒有辦法親眼過去瞧一瞧,隨便指點一下。   石清響笑贊:“這裏不錯,挺合適的,就是聽說夜叉澤裏兇險莫測,又有毒瘴,看起來是完全克服了?”   “要說兇險,對咱們這等修爲威脅到是不大,只要不去鬼怪深淵。”提到鬼怪深淵紅箋還心有餘悸,先將上次和厲名、殷正真在深淵裏的遭遇和他說了,方纔把話題轉回眼前:“本地的道修對夜叉澤的變化很熟悉,我又煉了些解毒的丹藥,應該沒什麼問題。說是毒瘴,其實有些景色還挺難得的。”   “反正無事,不如帶我去看看?”石清響提議。   紅箋一口答應。   她來帶路,兩人攜手走了一陣,過了一條花溪,前面是一大片矮樹叢,離得遠看不真切,但神識卻能感應到叢林里正翻湧着大量的毒蟲。   紅箋隨口道:“小心。”她頓了一頓,纔想到他這會兒沒有身體,毒瘴什麼的根本傷害不到,自己這半天與他呆慣了,竟不自覺連這個都忽略,一時有些不是滋味。   石清響卻好像全沒有聽出來,抬頭往叢林間遙望,笑道:“那是什麼?”   “走吧。”紅箋有意不答。   待進到林中,就連石清響這麼見多識廣也不由怔了怔,起初他感覺到的那些毒蟲一隻只只有珍珠米粒大小,通體泛着粉紅色螢光,在空中搖搖飛舞,墜到林間,沾在枝頭,那些灌木叢也隨之染上了粉紅霞光,往裏走,整個樹林都是如此,像有輕風吹過,吹落滿樹桃花,若撇開其中的兇險,真是美得如夢如幻。   “好看麼?”紅箋側頭問他。   “很好看。”石清響如實回答,“你在這裏,尤其好看。”   紅箋抿嘴而笑:“這是桃花瘴。你來的正是時候,這個只有七八天的時間,七八天之後這些毒蟲會和樹一起死掉,很快腐爛在泥土裏,不久之後重新長出新芽。要到明年這個時候,這個地方的桃花瘴會再次出現。”   她娓娓而談,因爲身邊人真情流露的一句誇讚,她的雙頰微微泛着粉色,比桃花更美豔。   石清響聽她說得有趣,心中微動,笑道:“要是這樣,說不定這些灌木生長了一整年,就是爲了就等這幾天,這些灌木和桃花瘴到好像是恩怨癡纏的一對兒,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願同年同月同日死。”   這樣的美景叫他一解說,就變得格外旖旎,紅箋虛靠在他懷裏,眼望林間滿樹繁華散落,飄浮在風中追逐香塵,不由笑了笑:“是啊,很有可能它們就是前世的一對道侶。”   兩人在林間坐了一會兒,紅箋身上沾了不少桃花瘴,石清響因爲是魂魄,同剛來時一般無二。   紅箋怕他覺着無聊,道:“還有一處可以看看飛雪瘴,就在前面不遠,要不要去?”   石清響環在她腰上的手緊了一緊,柔聲道:“太晚了,明天吧,咱們明天再去看。”   這時候其實剛黑天不久,紅箋卻立時反應過來,他說的晚,並不是指時間晚,而是以他的修爲,魂魄狀態不能太外留連太久。所以今天就只能到這裏爲止了。   紅箋莫名有些傷感,低聲道:“不如我安排一下,叫你師侄留下法器回去,你也住去無名天道宗,好不好?”   “再說吧。”石清響似有顧慮。   “總要想辦法解決,你們是一個人,有什麼好彆扭的?”紅箋閉上眼睛想象了一下,若是若干年後她得到了“覆水”那種神物,要回來替代這時候的自己,以避免那些還未發生的不幸,她是不是願意將身體讓出來?   應該可以的吧。   “這些年你將他照顧得很好。沒事,放心吧,不是鬧彆扭,而是風險很大,我沒有把握將兩個魂魄一絲不錯的徹底融合到一起。因爲‘覆水’,時間法則在我這裏已經被打亂了,與其冒着變成瘋子的危險,還不如就先維持着現狀,待我找着更好的辦法。”   “……更好的辦法?”紅箋低喃。若連石清響都想不到,去哪裏能找到更好的辦法?   “不錯,事情的起因是在蜃景神殿,實在不行你們還可以好好修煉,早日晉階化神,找到神殿,求一個解決的辦法。”他說這話也不全是爲了安慰和激勵紅箋,之所以造成這種局面,與他當年吞下“覆水”,穿越時空回到自己身上有很大的關係。   化神境,待時機到了,自然會達成,紅箋對自己頗有信心,不過蜃景神殿就……她心中一動,道:“既然你進過蜃景神殿,那麼不出意外的話……”不出意外的話,蜃景神殿還會在同一個時間,相同的地方再次出現。   石清響點了點頭:“所以你看不用擔心,就算真找不到辦法,也不過再等個三四百年。”   紅箋說不出話來,他的心可真寬,三四百年,誰知道這其間會發生多少事。   石清響輕輕笑了一下,笑容裏帶着三分揶揄:“不用急,不管多久,我都會一直在,你就白天陪他,晚上陪我,嗯,也挺有趣的,你說是不是?”   此時石清響的魂魄已經化成一團薄霧,繞着紅箋一圈告別,便要歸去。   紅箋大叫了一聲:“明天,明天晚上,我在這裏等你。”   石清響在她識海里留下一聲輕笑,便再沒有了聲息。   第二天紅箋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索性不再修煉,專心指點門下弟子。   等天一黑,她就來到桃花瘴附近的叢林,等待石清響由天而降。   不知道對方是否也懷着這種迫切的心情,紅箋到來不久,石清響的魂魄便跟隨而來,像昨晚一樣幻化成形。   紅箋笑道:“走吧,今晚帶你去看飛雪瘴。”   顧名思義,飛雪瘴那裏天地間一片瑩白,紅箋臨來之前不但精心打扮過,還換了身顏色鮮豔些的衣裳。約會嘛,自然要好好打扮,自古以來女爲悅己者容,即使是元嬰也不例外。   石清響牽了她的手,跟着她走。   他仔細看了看紅箋,突道:“我昨晚回去想了想,覺着依你的修爲,能夠完全不怕毒瘴,好像不光是元嬰中期這麼簡單,你是不是強體有成,已經進入‘不腐’境了?”   紅箋臉上猶帶着笑意,石清響這般端詳她,她以爲那小子是要讚自己美貌,誰想聽到的竟是這個,腳下不由就頓了頓。 第四百零一章 好運來   石清響的感覺沒有出錯,強體五境,紅箋確實已經進入了“不腐”境。   “不腐”境的突破來得無聲無息,紅箋也是到了夜叉澤之後才突然意識到。   苦修部的傳承就像春風化雨,時時滋潤着她的骨骼經絡,紅箋曾經因爲《大難經》的等階太高,每次進階突破都艱難無比,如今終於苦盡甘來,體會到了水到渠成的感覺。   不過眼下這些都是小事,好好約會纔是大事。   紅箋“嘿嘿”笑了兩聲,兩人攜手去看了美麗的飛雪瘴。   接下來的一個月,紅箋白天修煉,有時也同石清響一起研究一下宗門的建設,指點指點門人苦修,晚上就跑出來和他的魂魄一起遊蕩,逛遍夜叉澤的每一處景緻。   紅箋很快就不再糾結魂魄啊、身體啊這些苦惱,就像石清響的魂魄所說,這樣的日子也不錯,她甚至覺着自己突然變得像個小姑娘一樣,每天都開開心心等着約會。   這不應該是二十幾歲剛踏入修仙界的小姑娘做的事嗎?在她這裏,卻足足推遲了四五十年。   這段時間,無名天道宗好事不斷,紅箋又選拔了五十名弟子進入內門,加上原來的門人,宗門正式人數一下子過了百。   定居夜叉澤這幾個月裏,因爲得到了紅箋的指點,再加上丹藥的神奇作用,接連有築基弟子突破,結成金丹。這其中多是道修,魔修們因爲大多被採補過,需要一段時間恢復,結丹的只有極樂閣出來的小姑娘梅菡。   不管是道修大陸還是魔域,衡量宗門實力的都是有沒有化神以及元嬰的多少,紅箋深知無名天道宗要想躋身於大宗門之列,需要至少一兩百年甚至更長的時間,但總算是開了個好頭。   要說丹鼎部的丹藥有多麼厲害,姜夕月是體會最深的一個。他也晉階了,在服下紅箋單獨爲他煉製的丹藥之後,一鼓作氣突破壁壘,晉級元嬰中期。   這種際遇待遇,實是叫姜夕月驚駭之餘又暗暗心虛。   師父有這種神通(是的,這種本事只能用神通來形容),想要多少元嬰都能用丹藥堆出來吧,偏偏叫自己好運氣碰到(雖然他一開始是衝着海蘭獸那小傢伙勉強留下的),並且師父對他還很偏愛。   這種偏愛並不明顯,但他感覺得到,師父在自己面前態度很隨意,有種像對孩子一樣的疼惜,有時候,她對道侶也那樣,好奇怪……   哎呀,又胡亂猜想師父,真是罪過罪過。   姜夕月感恩圖報,按照紅箋的描述,騎着飛馬日日在夜叉澤裏瞎轉悠,希望找到更多的靈草材料,好叫師父煉丹。   這一日,姜長老又在漫無目的地遊蕩,這段時間他獨來獨往,有時一連好多天看不到半個人影,空虛寂寞之下多了個毛病,喜歡對着飛馬自言自語。   “好無聊啊,我知道寶貝兒你也無聊。哎,你說這附近的靈草是不是都叫咱們拔光了,一整天了也沒啥收穫,你說我跟師父商量一下,叫她把海蘭獸給我帶兩天,她能同意不?”   飛馬打了個響鼻,沒有理他。   “哎,哎,寶貝飛慢點兒,回去回去,我剛纔看見了個大活人。”   姜夕月沒有看錯,夜叉澤深處確實多出來個人,是個魔修,湊巧的是這人姜夕月還認識。   地魔宗宗主殷正真的得意弟子張流風。   姜夕月要是不離開地魔宗,是要管他叫一聲張師兄的,認出這人姜夕月登時便是一驚,下意識便以爲對方是來捉他的,他雖然晉階元嬰中期,可張流風早多少年就已經是元嬰圓滿了,並且得到殷正真的真傳,自己怎麼也不可能是他的對手。   姜夕月第一反應是掉頭想跑,回去找師父來收拾這大麻煩,但很快他又覺着有些不對。   張流風跟着殷正真,受他影響極深,最大的心願便是像師父一樣也去弄顆駐顏丹喫喫,雖然這心願沒能達成,但總起來說他是個很重外表也很愛乾淨的人,此時卻盤膝坐在沼澤地上,雪白的袍子上沾得到處都是爛泥,張流風閉着眼睛動也不動,好似對外界發生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病了?撞邪了?   好奇心一起,姜夕月索性停下來,運轉了“生命假面”悄悄迴轉偷窺。   但見這位昔日的同門師兄臉色慘白,青筋暴起,額上滿是冷汗。   這是怎麼了呢,說是偷窺,也就是個心理安慰,自己剛纔從他頭頂飛過,對方是元嬰圓滿,不可能毫無所覺。   姜夕月看他眼皮一陣急跳,臉色有些猙獰,似乎很想睜開眼睛,卻連這麼點事都辦不到,一時有了判斷:只怕不是受傷便是修煉出了問題,看來張流風突然跑來夜叉澤不是追捕自己,十有八九是想找個僻靜的地方養傷。   好歹同門一場,就算幫不上忙也不要落井下石吧。   姜夕月正有些感慨,突然神識示警,他發覺遠遠的又過來一位修士,這回是生面孔了,一個年輕的元嬰初期。   那人正是奔着張流風來的,一直走到距離張流風十餘丈開外,才站定了,仔細觀察他。   十餘丈對於他們這些元嬰而言也就是一個法術的事,張流風顯然覺察到了威脅,猛然睜眼,出乎姜夕月預料,他跟着“噗”的一聲噴出了一大口鮮血,將雪白的前襟染得一塌糊塗。   刺鼻的腥氣驚動了附近的毒蟲,登時便有十幾只個頭不一的蟲子悉悉索索自泥土裏爬出來。   那新來的元嬰初期只是默默注視着這一幕,張流風卻急了,他掙扎着想站起來,卻沒有成功,向旁一傾倒在了淤泥裏,“啊啊”慘叫着就地翻滾,四肢抽搐,自鼻子耳朵裏不時有鮮血冒出來。   姜夕月嚇了一跳,就見那個元嬰初期突然上前半步,手上多了一副手套模樣的古怪法器,極快地一點,一道烏光隨之飛出去,飛到張流風身體上空,烏光散開,化成一張灰色的網,直接就套在了張流風頭上。   這一下那張流風叫得更慘了,有一團黑霧頂開他的頭頂欲逃,卻被灰網攔住,掙了幾下沒有掙脫,那東西縮回到張流風的腦袋裏,又換了個地方,試圖從太陽穴鑽出來。   姜夕月一見那法器便認了出來,這人是天魔宗的,天魔宗和師父兩口子關係匪淺,這閒事還要不要管呢?   恰在這時,那天魔宗修士突然向他藏身的地方招了下手,姜夕月一時寒毛倒豎:不會吧,師父教的這招“生命假面”可是連化神都識破不了,這小子是怎麼發現自己的?   天魔宗修士很客氣:“忘川飛馬姜夕月?麻煩你跑個腿,去把你師父請來。叫她一個人來就可以了,同她說,這裏發現了一個失敗的奪舍者。”   “啊?”姜夕月被點了名,只得應聲。他看着滿地亂滾痛苦異常的張流風,不由張大了嘴,駭然道:“什麼,你說他被人奪舍了?難道張流風已經死了?”   天魔宗修士點了點頭:“快去。”   姜夕月將信將疑,這事他不適合插手,當務之急是聽這修士的話將師父請來,他掉頭輕輕拍了下飛馬的屁股,猛然醒悟,恨不得找塊豆腐撞死,暗忖:“怪不得會被人家發現,光我一個用‘生命假面’藏起來有什麼用,這還有匹馬呢。真是蠢出花樣了!”   姜夕月百爪撓心,飛快地跑去給紅箋送了信。   紅箋聞訊二話不說當即趕來,她一聽便知,出手控制住了張流風的人正是石清響的那位師侄。   一個失敗的奪舍者,聽姜夕月的描述便知道張流風的身體極度排斥奪舍的那人,堂堂元嬰圓滿竟會遭人奪舍,這個困在張流風身體中的元神會是什麼人,答案簡直呼之欲出。   紅箋到時,張流風已經躺倒在淤泥裏一動不動,臉上開了個大洞,血已流乾。   奪舍者終於衝破了天魔宗修士和石清響魂魄聯手設下的阻礙,自張流風的身體裏衝了出來,但他的元神消耗極大,看上去模糊不清,就是紅箋不來,他也無力再逃了。   果然是化神厲名。   紅箋加入,很快將其徹底殺死。   那天魔宗的修士鬆了口氣,十分客氣地向紅箋致謝:“多謝方宗主助我天魔宗剷除叛逆,待我回去,必定稟明宗主。”   紅箋點了點頭,那人退至一旁,並沒有動張流風的屍體。   紅箋接到石清響的魂魄傳音:“你去看看,他身上應該帶了好東西。”   張流風身上果然有件寶貝,地魔宗的鎮宗之寶“明心聚魂燈”,當年天魔、地魔本屬一家,這“明心聚魂燈”與“招魂杵”頗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繫。   紅箋一看便明白了,厲名不嫌麻煩,跑去地魔宗奪舍了張流風,想來正是衝着這“明心聚魂燈”去的,他以爲有了這件寶貝,就可以解決身體與元神之間的衝突,以便日後捲土重來,誰想事與願違,他害怕被殷正真抓到,逃來夜叉澤,誰知正將自己送到了紅箋他們手上。   “明心聚魂燈”沒能解決厲名奪舍的難題,對石清響卻有大用。   所以說,運氣來了,擋都擋不住。 第四百零二章 三年   同樣是關係到神魂的法器,“明心聚魂燈”看上去要比“招魂杵”精緻複雜得多。   持燈的仙人只有巴掌大小,雙目微閉,神態安祥,金色雕花的燈盞裏有一根細細的燈芯,當法器被運轉之後,燈芯會發出一點柔和的微光,凝聚修士的魂魄,令其保持神智澄明。   紅箋得到這件法器,只要將它帶在身上,石清響的魂魄就可以附身到燈上,與她日夜廝守,無需再擔心抵抗不了身體在旁的吸引。   瞭解到“明心聚魂燈”的妙用之後,紅箋立刻就叫石清響自“天魔聖手”裏搬出來,並且作主打發他的師侄迴天魔宗去。   那年輕人很識趣,笑道:“正好我想回去向宗主稟報叛逆厲名的事,師叔能留在您這裏,那自是再好也沒有的了。”   紅箋點了點頭,嘴角微翹,目光亮閃閃的。她勉強忍住雀躍的心情,一本正經地命令跟來的姜夕月代她送客。   把兩個石清響都弄到身邊,紅箋心滿意足,感覺有一塊大石頭“轟隆”落了地。   石清響原本是化神,怎麼將兩個魂魄完美地合二爲一,自有他來想辦法,而紅箋在約會之餘終於可以靜下心來,考慮一下自己修煉上如今面對的問題。   無名天道宗的八部真傳,除了尚不知下落的符陣和自性,其它六部紅箋都已到手,至於掌握得有深有淺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她還這麼年輕,有的是時間慢慢研究。   當務之急是感悟土、火兩系法則,爲日後晉階化神打下基礎。   她還記得,同樣修煉了“萬流歸宗”的季有云,在元嬰後期的時候已經可以吸取四系真元,不早做打算,等她練到元嬰圓滿,就會陷入停滯,像她接觸過的許許多多元嬰圓滿一樣,望着化神興嘆。   這還是她第一次有意識的主動尋求在“萬流歸宗”上有所突破,而不是隨波逐流等待機緣,土、火兩系,想也知道對她而言土系的轉化要容易一些,而此時丹鼎部的傳承,就是幫助她完成這種轉化的犀利法寶。   怎麼煉製這顆神奇的丹藥,紅箋想了好久,也與石清響的魂魄仔細地研究過,前世石清響對丹藥就有着很深的造詣,兩下結合,終於擬定下了丹方。   紅箋又提議:“你的麻煩丹藥能不能解決?若是有希望,咱們也定個方子,回頭我把材料一起準備了,煉出來有備無患。”   石清響卻道:“怕是不行,時間法則在我身上是錯亂的,我怕到時一個弄不好傻了,還是不要冒這個險了。”   紅箋“哧”地一笑:“你傻了我也養你。”話是這樣說,卻不再提幫他煉丹的事。   紅箋的那顆土系丹藥要用到很多珍貴的材料,紅箋雖然自道修大陸帶過來不少好東西,還是大費周折,其中用來調配丹藥的“靈元石乳”更是花了紅箋一年多的時間才找到。   東西齊了,紅箋也鬆了口氣,“神王功倍鼎”留在了道修大陸,她只能集中精力,祈禱煉丹的時候一次成功,不要出意外。   石清響的魂魄就安慰她:“你放寬心,有‘明心聚魂燈’到時腦袋自然清醒得很,大膽去煉,萬一出什麼問題不是還有我麼。”   所以紅箋到最後說是閉關煉丹,將石清響和姜夕月等人都隔絕在外,“明心聚魂燈”裏的魂魄還是跟着一起進了丹房。   經過一年多的建設,無名天道宗諸多宗門建築早都已經佇立起來,該有的都有了,尤其是丹房,看上去威嚴肅穆,因爲多是紅箋親自在用,建它的人花了不少心思。   七天之後,這顆珍貴的土系丹藥在普通的煉丹爐裏順利成形,散發着十分複雜的氣息。   機會難得,紅箋乾脆正式閉關,將無名天道宗交給石清響打理,“明心聚魂燈”上的魂魄擔心他的經驗太少,不足以應付突發事件,主動提出幫着分擔,“明心聚魂燈”交到了石清響本人手中。   紅箋閉關兩年,終於抓到了一絲五行轉化的法則影子,她趁機服下丹藥,全力煉化,準備趁熱打鐵一氣呵成。   丹藥煉化的整整月餘,她體內金、木、水、土四系罕見地達到了平衡,但遺憾的是不知什麼原因,隨着丹藥全部消融,金、木、水三系重新佔到上風,終於將土系真元完全排擠了出去。   花了這麼多時間和心血,竟然是以失敗告終了。   紅箋出關,慢慢往前面宗門演練場去,一路思索着原因。   石清響果然在演練場上,他遠遠感覺到紅箋的氣息,眼睛一亮,問道:“如何?”   紅箋搖了搖頭,見土靈根的秦灼正好在,招手將人叫了過來。   兩年時間秦灼晉階築基中期,紅箋放出神識,發現場上許多門人都順利進階了,而且大家情緒十分高漲,心情登時大爲好轉,先衝石清響笑笑,這才吩咐秦灼不必行禮,施展個土系法術出來。   秦灼領命,施展了個最尋常的土牆,紅箋以“萬流歸宗”一招手,果然土牆紋絲未動。   紅箋神情有些無奈,道:“你看,就是這樣。”前後足足浪費了三年時光,說一點都不失望是不可能的。   石清響仔細想了想,猜測道:“會不會因爲木系靈種太過強大,打破了平衡?”   紅箋點頭:“有可能,再加上‘殺劫百相’,商化神墓裏的那位前輩當日晉階化神似乎也不怎麼順利。”所以商傾醉最初的打算是進入蜃景神殿,給師姐求一顆靈丹妙藥。   說了這話,紅箋疑惑地向石清響望去:“你……好了?”這幾句話的工夫,她覺着石清響比原來成熟多了。   石清響笑笑,說出來的話既在紅箋意料中,又叫她隱隱有些失望:“怎麼可能。這兩年他教了我很多。”   紅箋很快就調整好心情不再懊惱,失敗了找到原因,重新再來就是。在那之前,她想知道閉關的這兩年多,外邊是個什麼情況。   石清響到真有一件要緊事要同她說,他拉着紅箋出了宗門,飛到高空,指了遠處鬼怪深淵的方向道:“你看,有沒有覺出什麼不對的地方?”   “陰影比先前擴大了。”紅箋當即便道。   石清響點了點頭:“確實是這樣,天天看,感覺反到不明顯。”   “你們研究了嗎?知道是怎麼回事?”   “只有幾個長老知道,深淵太危險了,我已經下令不准他們私下去調查,也不得談論。”石清響神情有些鄭重,兩年時間,深淵雖然擴張得並不明顯,但無名天道宗建宗於此,一旦有什麼意外,他們必定首當其衝。   紅箋默默觀察半晌,道:“回去再商量吧。”   兩人返回宗門,路上石清響又把這兩年魔域各大宗的情況簡單同紅箋說了說。   景洪天元神未滅的消息轟傳一時,各大宗門老實了一年半載不見他有什麼大動作,漸漸又不安份起來。這其中以神龍、地魔兩宗最爲活躍。   神龍宗的費真人不用說了,他親將紅箋殺剩下的陰陽宗弟子接了回去,金興侯已死,陰陽宗沒了宗主,他也不提合宗一事,直接將那些弟子收到門下,在魔域各處尋找爐鼎,以採補功法提升門人修爲。   而地魔宗殷正真那裏不甘落後,據說也在偷偷地這麼做了。   無名天道宗雖然也安排了專人在外打聽消息,但顯然不足以知道地魔宗的祕辛,這些消息是石清響的那位大師兄離寒派人來告知的。   離寒目前的處境比較尷尬,他雖然奪回了天魔宗宗主之位,但多是因爲藉着師父的威名,景洪天已死,這消息早晚瞞不住天下人,而他本來準備好了的奪舍,也因爲厲名這個前車之鑑,嚇得打了退堂鼓。   所以離寒其實很希望瞭解內情的師弟石清響回去幫他。   不過石清響鐵了心要呆在夜叉澤,他也沒有辦法,只好時時聯繫,必要時好一招即來。   這些事情兩人也便是當閒話說說,現在這個情況,天魔宗能維持着現狀,已經達到了石清響能力的極限,而地魔、神龍諸宗再是天怒人怨,在無名天道宗扎穩根基之前,或者說紅箋和石清響有能力打得過化神之前,並沒有什麼辦法,只能暫時忍着,加快速度壯大自己。   三年來無名天道宗屢次收人,內門弟子已將近五百,其中多是築基弟子,金丹超過十人,可惜元嬰除了紅箋和石清響,依舊只有一個姜夕月。   再就是那羣沒有靈根連練氣一層都不是的山民,三年強體,他們中間竟然有人奇蹟般的進到了“不疲”境。   石清響作主,將那幾個人也收到了內門。   紅箋出關的第十天,石清響接到離寒的消息:無盡海出現異動,大批妖獸逆流向西,相互之間並不爭鬥,逐漸形成獸潮。   離寒已經派人跟了去,回報說這些妖獸不管什麼等階的妖獸地盤都照進不誤,照這樣下去很快就會徑直撞上天幕。   出了什麼事?   關係天幕,紅箋無法再坐視不理,當即和石清響出發去一看究竟。 第四百零三章 風雲際會   無盡海此時十分熱鬧,紅箋和石清響乘坐“陰陽蠱花鏡”一路往西,不大會兒工夫就看到了十幾撥或獨行或結伴的魔修。   對修仙者而言但凡出現異常,十九意味着機緣,只看你是否有本事有運氣抓住。   人一多,事就多,本來魔域這邊秩序就混亂,現在更是烏煙瘴氣。   本來就有宿仇底火的,臨時起意打劫的,甚至僅僅因爲狹路相逢看不順眼的,還沒找着妖獸潮在哪,紅箋就已經接連遇上好幾幫人激戰正酣。   這時候哪裏還顧得上看熱鬧,每回紅箋都是叫一聲“走”,看也不看,便和石清響自法術橫飛的戰場上徑自穿過,直奔天幕。   有“陰陽蠱花鏡”,再加上“天魔聖足”,二人全力施爲速度已經不比化神慢多少,出發不到兩個時辰紅箋的神識就感覺到了劇烈的靈氣波動,西北方向海里天上氣息雜亂,隱隱有法術碰撞明滅。   這是追上了獸潮的尾巴。   看行進方向這大羣妖獸並不是筆直向西,它們匯成一股黑灰色大潮,斜插向西北方向,因爲實力不一,隊伍拉得很長,紅箋飛到高處往下看,估計不出妖獸的具體數量,只能用成千上萬來形容。   落在後面的基本都是築基期妖獸,它們正被聞訊趕來的金丹修士們肆意屠殺。   魔修晉階迅速,加上魔域殘酷的環境,使得築基修士們基本不敢出門,在外面金丹相較而言是弱者,他們有自知之明,自願落在隊尾,不去前面和高階修士爭搶。   紅箋循着獸潮往前追,追到隊伍中間的時候,看到的已經都是元嬰修士。最前面是幾大宗門的元嬰隊伍,紅箋輕而易舉在其中找到了現下魔域的三大宗門:天魔宗、地魔宗和神龍宗。   石清響道:“去天魔宗問問情況。”   “陰陽蠱花鏡”在半空一閃便接近到天魔宗那隊元嬰數十丈之內,石清響走出空間,腳下“天魔聖足”黑霧繚繞,下一個瞬間,他直接出現在天魔宗的隊伍前面。   “啊,師叔到了!”   “石師叔,您來了!”   這隊修士共有七人,見到石清響出現不覺驚訝,而是七嘴八舌熱情地打招呼。紅箋沒有露面,由稱呼便知道,這些元嬰後期、中期修士都是石清響的師侄。   石清響問道:“怎麼回事?”   爲首的修士名叫張素,頗爲精明能幹,離寒自己的親信愛徒早已經死光了,活着的幾個師弟除了石清響全是牆頭草,無奈只得從下一代中提拔了人用。   張素是元嬰後期,論修爲雖比石清響高了兩階,對這位師叔卻不敢有絲毫小覷,不說別的,單是師叔收服的那條聖魂,十個他加起來也不是對手。   故而張素聽得石清響問話,連忙恭恭敬敬地回答:“師叔,各家都在查,目前還不清楚原因。”   他們三大宗的人追着數十隻元嬰妖獸觀察了半天,因爲其中還夾雜着元嬰圓滿妖獸,人類修士不敢靠得太近,按照宗門指示,他們的任務是搞清楚出了什麼事,所以除非遭到妖獸襲擊,各家都不主動出手。   石清響往西北望望,現在氣候已經有些冷了,再往北說不定要遇見暴風雪。   師兄離寒處境艱難,地魔、神龍兩宗都有化神,天魔宗只剩他一個化神,還沒有真身,乾着急出不了天魔殿……   “宗主怎麼說?”   張素敬畏地望着石清響:“宗主吩咐,一切聽師叔的。”   “……”石清響有些無語,師兄離寒應該知道自己心根本不在天魔宗,更不用說他一身兩魂的麻煩還沒解決呢。不過這些話他沒辦法同眼前這些師侄說,只得問道:“化神出現了沒有?”   “沒有。”   人不能唸叨,張素話音未落,一股強大的氣息由東而來。與此同時,紅箋傳音給石清響:“費真人來了。”   石清響抬頭望去,同時回覆紅箋:“沒事,他不敢衝咱們動手。”   紅箋想這應該是他那魂魄做出的判斷,這兩年“明心聚魂燈”在石清響自己手上,想是兩下交流得多了,說話做事越來越統一,現在的石清響看上去比先前成熟了許多,紅箋常常有其實他那難題已經悄無聲息解決了的錯覺。   此時張素也發現有化神強者到了,道:“師叔,是神龍宗費真人。”不像紅箋同費真人交過手,自氣息上便分辨得出,他是從費真人乘坐的飛行法寶上認出來的。   費真人此時乘的是一座巨大的龍船,長約十餘丈,整條巨龍看上去金光閃閃,龍頭已經清晰可見,尾巴還在雲彩裏。龍身中空,雕樑畫柱精心佈置得如同畫舫,費真人領着一幫親信弟子坐在其中。   紅箋眯了下眼睛,兩廂離得雖遠,但她眼神很好加上神識也強大,已經看到了那邊船上費真人的一張老臉,他坐在正中,邊上七八名弟子侍立,左右各有一名女修,一着白衣一着紅裙,穿紅裙的那個幾乎要整個人依偎到費真人懷裏,一臉媚笑陪着他飲酒。   這老賊容光煥發,看上去竟然變年輕了不少。   紅箋心中微凜,三年不見,費真人修爲見漲。   費真人由遠而來,自然也發現了天魔宗衆人,他以神識在張素幾個身上轉了轉,着重打量了一下石清響,待看到穿在他腳上的“天魔聖足”,拿着酒杯的手在中途停了停。   緊跟着費真人注意到了懸停在石清響身邊的“陰陽蠱花鏡”,石清響一出空間,“陰陽蠱花鏡”便現出形來,此時是個小小的光球,費真人盯着它,臉色變了變,重重地冷哼一聲,龍船沒有過來繼續往前。   果然石清響估計的不錯,費真人雖然充滿了敵意,卻沒有主動動手。   一來他沒有把握抓住紅箋和石清響,不願這時候多惹事端,再者都說景洪天元神未滅,他雖然將信將疑,卻不免有些顧忌。   龍船走了,張素壓力驟輕,微微鬆了口氣。   石清響皺眉道:“他船上那兩個女修是什麼來頭?”那兩女修爲不弱,都是元嬰,看她們和費真人舉止親密,石清響懷疑那是費真人找的兩個爐鼎。   張素感覺費真人已經走遠,不虞被他聽到,方纔低聲道:“師叔不認得,那是迷情宗的大小雙嬌,穿紅衣裳的是宗主程憐憐,穿白衣裳的是她的妹子程惜惜。師侄也是剛剛聽說,前幾天神龍宗找上門,將程氏姐妹的道侶殺了,所有弟子盡數擄走,原本還不敢相信,現在看竟是真的。”   “殺夫奪妻?”石清響不由地帶出一絲怒意。   張素到沒覺着如何,這等事在魔域司空見慣,垂涎程氏姐妹的人多了,若不是程憐憐的丈夫是位快要化神的元嬰圓滿,小小迷情宗早不知被人踏平了多少回。   他聳了聳肩,暗忖:“我看那女人跟了化神自己樂意得很,就不知道姓費的會不會拿她姐妹做爐鼎?”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自己這位小師叔多年不在宗門裏,自己不摸他脾氣,但據說這幾年不見影,是追女人去了,嘖嘖,癡情種啊,看不慣也不奇怪,自己還是不要觸他黴頭了。   石清響也覺和張素等人沒什麼話說,他急着追上費真人看看那老賊有什麼發現,便自張素那裏要了張傳訊符,回身進了“陰陽蠱花鏡”。   “走吧。”紅箋道。雖然來了魔域已經三年多,有時她依然無法適應這鬼地方的殘酷血腥。   費真人的龍船載了那麼多人,速度快不過“陰陽蠱花鏡”,紅箋和石清響很快由後追上。   他們已經跑到了所有妖獸前面,暴風雪呼嘯而來,駕御飛行法寶消耗的真元明顯變多,這一切都在表明,天幕快到了。   這時虛空裏冒出一個人來,孤零零擋住了費真人的龍船。   “費兄,真是,這等時候了還不忘帶着你的美人兒。”正是地魔宗宗主殷正真。   費真人放下酒杯,懶洋洋地道:“我就知道你該到了。要過來喝一杯嗎?”   殷正真站着未動,目光在船上諸人身上逐一掃過。   “放心,我剛看到那個會使‘心劍’的道修都忍住了,今天不打架,弄清楚這海里妖獸出了何事纔是正經。”費真人道。   “這等獸潮前所未有,那依費兄所見,應該是出了何事?”殷正真雖然看上去漫不經心,暗地裏卻豎起了耳朵。神龍宗的傳承決定費真人對妖獸很有一套。   “不好說,我猜有幾種可能,要麼,整個無盡海靠近大陸的區域已經變得十分危險,妖獸的本能令它們什麼也顧不上,拼命往安全的地方逃,要麼是有人故意造成這種混亂的局面,他藏在暗中準備渾水摸魚,當然最有可能的是,機緣,莫大的機緣。對此我想殷宗主心知肚明,哈哈。”   殷正真目光閃了閃:“如今魔域只剩你我兩個化神,要不要合作一把?”   “好啊,你既然相信老夫,那就上船來吧。” 第四百零四章 神奇的廟宇   紅箋遙遙看着殷正真上了龍船,和費真人湊到一起,只是撇了撇嘴,並沒有爲兩大化神狀似聯手而感到憂心。   若說他們兩個竟會齊心協力,不要說紅箋,估計着就連他們自己都不會相信。   想到此,她衝石清響笑笑,道:“走,咱們過去。”   “陰陽蠱花鏡”一靠近,殷正真當先有所察覺,同費真人笑道:“嗬,到得挺齊,怎麼這等時候天魔宗宗主依舊沒有露面?”   費真人壓低了聲音,故作神祕道:“我猜那一位其實離不開天魔殿!哈哈!”他聲音雖小,紅箋和石清響還是聽得清清楚楚,明顯那老賊有意爲之。   兩人沒有理會,這是離寒的麻煩,眼下形勢明擺着,天魔宗只能藉着景洪天的餘威,糊弄一天算一天。   此時衆人距離天幕只有百里之遙,海里的獸潮遇上了冰川,很多長途跋涉的妖獸不習慣北方寒冷的氣候,變得有些暴躁,但它們還在毫不猶豫地奮力前行,不知前方有什麼在吸引着。   殷正真有些疑惑:“往前全是亂流……難道真要撞死在天幕上?”   費真人緊皺眉頭,少頃,他推開懷中美人兒,霍地站了起來:“停下來了!”   距離天幕只有十幾裏,最前頭的一隻元嬰圓滿妖獸“九尾飛魚”最先停下來,凌空停在海面上,碩大的九條尾巴“啪啪”拍擊着海水,這是一個信號。   後面越來越多的妖獸停下來,擠擠挨挨,除了最前面幾隻,大多數只能呆在冰川上,由遠處看銀白冰川上黑潮湧動,十分熱鬧。這數百隻元嬰妖獸呈半弧狀聚在一起,不吵不鬧,似乎在等待着什麼。   要小心!   不知爲何,紅箋心中突然湧上一個念頭。   小心什麼呢,這裏離天幕這麼近,她有“補天律”在手,要小心的話也應該是費真人和殷正真纔對啊。   紅箋按捺住了莫名升起的心悸,再看後面來路到達的妖獸已經越來越多。   這時候衆人所處這片海域海水突然有了些晃動。這種晃動一開始微乎其微,若不是因爲一衆元嬰妖獸瞪着眼睛,看上去很期待的模樣,引得紅箋等人也把神識都投在海里,必不會那麼早有所發現。   殷正真似笑非笑瞥了旁邊的費真人一眼,道:“開始了。費兄猜得不錯,看起來果然是難得的機緣。”   費真人沒有接話,表情凝重,眼神突然變得銳利如刀。   海水晃動越來越厲害,很快由微瀾到湧起泡沫,直到掀起滔天巨浪,好似深海里有什麼東西要破水而出,以“九尾飛魚”爲首,最前面的元嬰妖獸竟隱隱露出了敬畏之意,擠着後面的妖獸不住退卻,很快又讓開了半里之地。   海面就像突然由中間裂開了一樣,一道金光噴薄而出,向着遠方張開,最終形成了一道高達數十丈長約半里的金色虹牆。虹牆後面波光瀲灩,閃爍着迷離的霞光。   這麼多妖獸,竟然沒有一隻敢發出聲響,偌大海面上只聽到它們粗重的呼吸,像“呼呼”的風聲,聽上去倍覺怪異。   這道虹牆將衆人眼前的海域突然分割成了兩個世界,那個隱藏在金虹背後的世界有多大,是真是幻,誰也沒辦法輕易下判斷。   費真人失聲道:“那是什麼?”   殷正真未答。他雖然對空間法則頗有研究,卻看不透眼前這一幕意味着什麼。   未等他細思,虹牆背後突然響起了一聲龍吟,強大的靈氣波動使得龍船和“陰陽蠱花鏡”都有些不穩,不管費真人還是紅箋這邊爲求穩妥,都趕緊向後退了退,跟着就見一條金色巨龍在那個世界躍出水面,身軀矯健,氣勢威嚴,翻起滔天巨浪,而後那金龍鑽入水下不見了蹤影,萬丈霞光之中隱隱多出來一座廟宇般的建築。   看着很近,但這之間雲霧繚繞,不知真實的距離有多遠。   有化神在,發覺這邊有異的衆多元嬰不敢靠近,只能遠遠觀望。   所以離着最近的便是費真人這一船的人,再加上“陰陽蠱花鏡”裏的紅箋和石清響。   巨龍現身的剎那,費真人還嘀咕了一聲:“莫非是龍門?”他覺着既然有這麼多妖獸大老遠趕來,這道虹牆說不定便是傳說中跳過去就可以化身爲龍的所在。   但隨着那頭巨龍隱沒,現出廟宇來,兩個化神不約而同閉上了嘴巴,露出既震驚又激動的神情。   龍船上跟着費真人出來的程憐憐探頭向下望,疑惑地道:“那座廟是什麼地方,莫不是傳說中的蜃景神殿?”船上的人受費真人庇護,到不覺着撲面而來的龍威有什麼可怕。   費真人冷笑道:“你知道個屁!”   程憐憐小命掐在老賊手中,只得訕訕地笑了一聲,偷眼去看一旁的殷正真。   其實不用身邊人提醒,費真人也意識到了,什麼元嬰道修,什麼景洪天的徒弟,當這個疑似蜃景神殿的廟宇一出現,他真正的敵人只有一個,就是剛剛纔說要聯手的殷正真。   這個只有化神才能進入的蜃景神殿不知會維持多久?怎麼才能撇開姓殷的,自己一個人進入神殿呢?   “叭”,那隻“九尾飛魚”打破寂靜,凌空躍起,欲往虹牆那邊跳去。   費真人正自暗懷殺機,猛見有妖獸搗亂,眉心不由地一跳。   未等他動手,一旁殷正真淡淡地道:“你我都不知道蜃景神殿是個什麼樣子,不如等等再說。”   那隻元嬰圓滿的“九尾飛魚”硬抗着龍威躍至中途,力竭墜落,它並不死心,復又再次躍起。有它起了頭,越來越多的元嬰妖獸試圖跳過虹牆,水裏登時如同下餃子一樣此起彼伏,“噼裏啪啦”的響聲連成一片。   不但兩個化神顧忌遲疑,便是紅箋和石清響也在爲這個問題而傷腦筋,那座廟宇可是蜃景神殿?   按說對那蜃景神殿,他倆應當算是全天底下最瞭解的人了,他們見過懸掛於季氏家廟的那幅畫像,石清響前世還親自進去過,他們印象中神殿的外觀與此時這個廟宇看上去全然不一樣。   可方纔驚鴻一現的又儼然是條真龍。   關於蜃景神殿的傳說恰是有一條來自仙界的龍,它入海爲蜃,每當機緣到來,就會吐出一座神殿。有沒有可能,它每回吐出來的神殿並不都是一個模樣?   若真是蜃景神殿,那可糟了,不管費真人還是殷正真都不是良善之輩,必須要阻止他們進入神殿,若他二人沒有爲蜃景神殿翻臉大打出手,紅箋着實想不出自己怎麼做才能擋住兩個化神。   “怎麼辦?”她悄悄傳音問石清響。   石清響也覺着有些爲難,停了停方道:“看看他倆怎麼決定再說,這麼多妖獸爭相趕來,我覺着不像蜃景神殿,到像是個難得的機緣,反正不能叫那兩人再撿便宜了,不然回頭難受的還是咱們。”   “好,他們要是敢進,咱們就上去搗亂。”紅箋乾脆地道。   石清響聞言忍不住笑了。   紅箋目光一閃,突道:“你再笑笑。”   石清響好脾氣地笑問:“怎麼了?”   紅箋心裏疾跳了兩下,避開他的目光,往那邊龍船上望去,石清響這種溫和包容的微笑叫她突然想起了好多往事。   那個時候是在道修大陸,他還沒有出事,也是在雪白的冰川上,爲了給大師伯井白溪配齊奪舍的丹藥,他找上季有云的藏寶所在,一場惡戰之後,他累得很了,躺在冰川上休息,也是這樣笑的。   正是從那時候開始,她的心慢慢地開始傾斜,終於完全系在了這個人的身上。   眼前的人越來越像從前了,那個難題,總會有辦法解開的吧?   這時龍船上的兩個化神已經達成了共識,連裏面到底是不是蜃景神殿都不確定,便以真身冒險實在是太過草率,不過蜃景神殿出現的時候有限,只是這麼離遠站着看顯然不成,索性兩人各出一個分身,進去一探究竟。   紅箋眼睜睜望着費真人和殷正真只是霎那間便各變出一個與真人一般無二的分身來,不由咬了咬牙。   這兩人不但和和氣氣有商有量,竟然還想出辦法來了。   石清響悄聲道:“不急,等等看,分身抗不住神殿裏的白霧,他倆肯定有沉不住氣的時候,實在不行,我就把那魔魂派進去,先收拾了兩個分身再說。”   “這到是個機會。只怕魔魂很難神不知鬼不覺在他們眼皮底下混進去。”   “總有辦法的。”   紅箋點了點頭。石清響這樣說,她便不再多想這事,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那邊龍船上。   化神分身是化神期修士元神的一部分,被派出去之後所見所感修士本人都如同親臨,紅箋盯着兩人神色的變化,試圖從他們的表情以及說的話來判斷裏面究竟是個什麼情形。   接照化神分身的速度,他們進去這半天探查的範圍可不算小了,那兩人不動聲色,難道里面的廟宇竟有那麼遠? 第四百零五章 此間高手   其實那兩個分身在“龍門”中的遭遇,並不像費真人和殷正真臉上表現得這麼風輕雲淡。   他們此時正被一條巨蟒追殺,這隻半路上突然躥出來的巨蟒赫然是隻化神期妖獸,對二人充滿了敵意,燈籠大的眼睛一片腥紅,幾乎要滴出血來,三兩個回合便打得兩人抱頭鼠竄。   這麼久了,不要說靠近了看看那座廟宇,兩個分身被那隻大傢伙追趕,且打且逃,早不知道東西南北,他倆之所以還硬撐着,一是想再觀察一下廟宇周圍的環境,再者,不外是希望對方倒黴,被巨蟒纏上,那自己說不定就有了機會。   沒想到這座廟宇竟有化神期妖獸看守,只憑這個,不管是不是蜃景神殿,裏面的東西都足以令人期待。   這時候“陰陽蠱花鏡”突然如離弦之箭出現在了那面虹牆附近,虹牆裏極具壓迫的龍威好像對這法寶完全不起作用。   紅箋和石清響一齊自空間裏伸出手,氣浪翻湧,包括“九尾飛魚”在內的十幾只元嬰妖獸正跳至半空,受這股突如其來的大力一推,自然而然又拔高了十餘丈,輕鬆躍過了虹牆,這些妖獸進去了!   只是瞬間,它們就消失在衆人眼前,但費真人和殷正真卻隨即清晰地感覺到分身附近多了十餘道氣息。   兩人俱是一凜,不約而同選擇了召回化神分身。   費真人惡狠狠望向“陰陽蠱花鏡”,這會兒紅箋已經收了手,和石清響二人駕御着法寶攸地同龍船拉開了距離,見狀她一聲輕笑,笑聲清清楚楚迴盪在海面上空。   殷正真勸道:“算了,正事要緊。”   費真人悻悻地收回了目光,對面兩個年輕人擺明了就是來搗亂的,多餘同他們生氣。   他吸了口氣,陰着臉沉聲道:“那條巨蟒不好對付,只怕你我需要聯手,才能儘快將其剷除。”   殷正真答應得十分乾脆:“行。”說完了,他抬腿邁步,離開龍船,進入了虹牆背後的那個世界。   費真人往船上看看,除了程氏姐妹,自己那幫徒子徒孫個個露出緊張嚮往之色,遂大手一揮,道:“好,本宗主帶你們一起去!”催動龍船,自後面追着殷正真而去。   “咦,這兩人就這麼進去了。咱們怎麼辦?”紅箋徵求石清響意見。   “我覺着還是應該跟去看看。”   石清響所言正合紅箋心意:“好,那咱們就進去繼續給他們搗亂去。”“陰陽蠱花鏡”驟然暴發出刺目的光亮,破開虹牆附近幾乎凝滯的虛空,直奔廟宇方向而去。   少頃,停留在遠處窺探的元嬰修士們斷定兩大化神進入了虹牆之後,陸續有人圍攏過來細看究竟。   大批妖獸還在徒勞地想要躍過“龍門”,幾個元嬰圓滿躍躍欲試,立在虹牆外頭,這幾人相互認識,一個大鬍子提議道:“適才那個,我看着像條真龍,說不定就是仙界下來的那條,不如聯手衝進去,拼一拼運氣。”   “應該便是,這麼強大的龍威。”   “試試。”衆人七嘴八舌。   便在此時,“嘩啦”一響,虹牆內清晰地傳出了擊水聲,自裏面突然探出一個巨大的蟒蛇腦袋。太意外了,一衆元嬰猛然見到它那血盆大口就在眼前,無不駭然失聲。   叫聲未畢,這隻巨蟒將頭一擺,長長的舌頭伸出來一卷,這七八個修士毫無反抗之力便被它吞入了腹中。   跟着虹牆搖動,“砰”的一聲消散無形。海面上再也沒有什麼真龍、廟宇,只剩下許多妖獸愣怔了一會兒,慢慢往四下散開。   按下這些不提,單說紅箋和石清響。   二人飛進“龍門”之後,已經看不到費真人的龍船,更不用說先行一步的殷正真。   紅箋毫不猶豫,催動“陰陽蠱花鏡”直奔那霞光之中廟宇而去。   “望山跑死馬,那廟我以神識全然感覺不到,只怕距離不近。”紅箋道。   “不一定。也可能是有什麼東西控制了那周圍,不讓咱們的神識深入進去。我命魔魂到前面探一下路。”說着石清響收了腳上的“天魔聖足”,將裏面的魔魂放了出去。   “真是蜃景神殿的話,魔魂能進去嗎?”紅箋見那條魔魂乖覺地飛走,心中一動。   “它沒有肉身,應該能進,只是它進去之後與‘天魔聖足’的聯繫必將會切斷,也不會再聽我的話,對咱們而言並不是好事。”   “這樣啊……”紅箋眼望霧氣迷濛的前路沉吟未語,過了一陣皺眉道:“太順利了,我有點兒擔心。你進到神殿的那次,可有看到真龍出現?”   “沒有。但路上確實經歷了不少考驗,是咱們一起闖過去的。”   這些都是他“明心聚魂燈”裏的那個魂魄的記憶,紅箋感興趣地望了他一眼,道:“哦?說一個聽聽好不好?”   石清響半天未吱聲,明顯是兩個魂魄在緊張地溝通,紅箋耐心等着,突然她目光一凝,“陰陽蠱花鏡”放慢了速度,很快停下來。   適才沒有發現,在法寶下方,白色霧氣中竟也隱藏着一座寺院。   寺院不大,不過一座大殿,幾間齋房。   但隨着“陰陽蠱花鏡”下落接近,石清響已經顧不得再講往事,他二人都覺着這座小小的寺院很有點兒意思。   寺院建在一座小山上,整座山頭連同寺院的青色圍牆都浸在濃霧中,以兩人不弱的神識也不過能深入霧中十餘丈遠。   兩行青翠的松柏掩映着上山的白石小路,這條路自山下蜿蜒至寺院門口,路上落葉稀少,應該是寺院裏的僧人常常打掃之故。   大白天寺門緊閉,顯是寺中僧人不願有人打擾,可這時候,偏偏有一個人守在門口,要求見方丈。   二人深知這地方絕不會有普通人涉足,一見活人,連忙悄悄湊近了多看幾眼。   這是一箇中年婦人,個子很高,穿了件淺黃色的長裙,手裏挽了個食盒。她臉上雖有些風霜之色,但生得眼深鼻高,是以到顯得別有一番風韻。   紅箋詫異地同石清響互望了一眼,這個中年美婦是個生面孔無疑,她身上氣息很強,若紅箋的感覺沒有出錯,這赫然是一位化神初期的魔修。   這化神女修很是謙恭有禮,叩門半晌,不聞裏面有人應聲,退後了幾步,溫言懇求:“龍大師,我特意拿‘天半蓮’和‘明川錦紅’調味,給您做了幾樣下酒的小菜,送來給您嚐嚐鮮。這些年多得您照顧,特來感謝,我沒有什麼要求,也不敢叫大師爲難,您給開下門吧。”   停了一停,一個蒼老的聲音遙遙自寺院裏面傳出來,中氣十足:“東西留下,你可以走了。老和尚修身養性,不見外人,尤其是女施主。”   那化神女修不由撅了下嘴,她將食盒放在了地上,躬身一拜:“大師,那我就放在這裏了。過幾天我和外子就要搬走了,以後估計着再也沒有外人來煩您,尤其是我這女施主!”   說完她嗔怪地“哼”了一聲,又扭頭往“陰陽蠱花鏡”藏身之處掃了兩眼,方施施然轉身而去,未等走完下山的白石小路,身體閃了閃,不知施展了什麼法術,就此消失不見。   這女修是位化神強者,發現紅箋二人並沒什麼奇怪,何況他兩個不知深淺,上來還用神識查探過人家。   “龍門”裏竟然發現了陌生的修士,紅箋和石清響自是大感興趣,甚至不急着去核實遠處的廟宇到底是什麼地方,他們想先看一看這位龍大師的真面目。   不大會兒工夫,寺院中依稀傳來了開門聲,有高牆阻隔,不知是哪一間齋房開了門,跟着腳步聲、門栓拉動聲,寺院的大門開了道尺長的縫隙,一個白眉毛白鬍子的光頭自裏面伸了出來,左右看看,沒看到人,那老頭兒才放心地開門出來,來到地上的食盒前,鼻子用力嗅了嗅,低聲笑道:“算你個小丫頭還有點兒良心。”   紅箋心中巨震,同石清響面面相覷,無需以神識悄悄察看,這老和尚一出來,一股無形的威壓如巨浪般向四下裏洶湧壓下,若非他此舉本是無心的,攻擊也漫無目的,只這一下就會叫“陰陽蠱花鏡”現出形來。   這老和尚多高的修爲?紅箋不敢確定,但她立刻便意識到這是她所見過的當之無愧的第一高手,元嬰後期、大圓滿?抑或真仙?   那化神女修叫他龍大師,他會不會就是適才驚鴻一現的那條仙界神龍?   不提紅箋心下驚駭,那老和尚這會兒已經打開了食盒,他喜形於色,“吆喝”一聲,伸手自盒子裏取出了一個巴掌大的小酒壺,砸吧了一下嘴,道:“怎麼會真的有酒?下酒菜,嘻嘻。嗯,這靈酒聞起來不錯,看在姓金那丫頭一片誠心,我老人家就勉爲其難,成全她這一回吧。”   說着他把酒壺放回去,收拾了食盒抱在懷裏,高高興興進了門,“咣噹”將寺院的大門重新關上。 第四百零六章 龍大師   老和尚進去了,寺院的大門重新關上。   紅箋和石清響面面相覷,接下來是繼續留在這裏盯着這些世外高人搞什麼鬼,還是去找一找費真人和殷正真?   遠處那個神祕的廟宇還要不要去了?   兩人正有些拿不定主意,突然覺着身上一沉,“陰陽蠱花鏡”莫名現出形來。   一個聲音直接傳入紅箋識海:“這是什麼怪東西?法寶?”隨着說話的人發問,“陰陽蠱花鏡”受到大力撞擊,猛地上下跳了跳,就像是一個彈力極好的皮球被拍了一巴掌。   “……”紅箋和石清響在空間裏不可避免受到影響,兩人有些喫驚,紅箋當即真元疾轉,試圖操縱着“陰陽蠱花鏡”遠遠遁走,可剛一隱形,那股大力再次壓下來,不偏不倚正撞在法寶上,險些將空間裏的兩人甩出來。   “陰陽蠱花鏡”疾墜向下,就勢一頭鑽入地下。   “咦!”那人驚訝出聲。   對方傳音竟還跟得上,說明“陰陽蠱花鏡”即使在地下,依舊沒有脫離對方的神識範圍。真是個強勁的對手,石清響無奈,只得命令魔魂火速趕回來助陣。   紅箋已經看到了襲擊他們的人。   適才給老和尚送飯的那個中年美婦正站在半山腰的白石小路上,單手掐腰,另一隻手掐着蘭花指,連戳帶點地衝着“陰陽蠱花鏡”施法。   “前輩,請暫緩出手,我等並無惡意。”紅箋連忙傳聲。   這中年美婦是化神初期,紅箋和石清響雖然暫時落在下風,但等魔魂趕回來,並不是沒有一戰之力,只是還不清楚這中年美婦是什麼來頭,再加上她與廟裏那老和尚又是十分熟悉的樣子,紅箋不能不有所忌憚。   這個世界看似山清水秀,一派祥和安靜,不知爲何,紅箋卻老是有些心神不寧。   中年美婦聽到紅箋傳音,手指凌空虛點,真元凝而不發,目光炯炯盯着“陰陽蠱花鏡”,道:“既然不是壞人,爲什麼要躲躲藏藏?你倆應該知道,這怪東西對我根本沒用,出來說話!”   紅箋猶豫了一瞬,覺着還是應該出去面對面同這陌生的強者交談一番,也好自她口中瞭解一下這個世界。   她握了下石清響的手,示意他留在這裏等着自己,閃身出了空間。   她剛一站定,身邊風動,石清響也跟了出來,同她並肩而立。   紅箋見狀只得將“陰陽蠱花鏡”收了起來,中年美婦仔細端詳了他們兩個,大約是覺着他倆沒什麼威脅,將掐了法訣的手放下,皺眉道:“兩個小元嬰,龍大師放你們進來做什麼?”   紅箋心念先是一動,他倆明明是頂着龍威硬闖進來的,跟着卻又想到對方的言下之意顯然是說老和尚就是那條真龍,若是這樣,真仙大能的結界,不要說自己和石清響,便是化神們憑真本事也是進不來的,這樣的話,說他有意放大家進來也沒什麼不對。   她想通這個,便點頭承認:“是,我們是追着兩位化神進來的。突然進到陌生的地方,所見又是前輩這樣的大能,心中不安,以法寶藏身並無惡意,還望前輩見諒。”   中年美婦盯着她,側頭想了想,突道:“你是什麼修士,爲什麼氣息和別人大不一樣?”說完轉向了石清響:“你……身上也有些古怪。”   紅箋心中驚訝,這位化神大能年紀不輕了,看上去便是活了很多年的樣子,竟不知道世上還有道修一說?怪不得她這樣的強者在魔域竟然籍籍無名,想必是一直在這地方過着與世隔絕的生活。   她如實回答:“晚輩是道修。他是道魔皆有涉獵。”   若這樣說那中年美婦還不明白,紅箋就只得給她詳細解釋幾句,好在此女並沒有孤陋寡聞到那種程度,只是“噢”了一聲,便轉移了注意力。   她目光在紅箋與石清響十指交纏的雙手上掃過,露出一絲異色,跟着收斂了敵意,側耳仔細聽了聽動靜,問道:“你倆可聽到什麼聲音沒有?”   或許是她這話題太跳躍了,紅箋和石清響都有些反應不及,兩人互望一眼,這才凝神聽了聽,然後一齊搖頭,憑她化神大能都聽不到,兩個小小元嬰更加不會有什麼發現。   中年美婦眼望山頂的寺廟,喃喃道:“這老傢伙……”   話音未落,寺院裏突然響起了一連串笑聲,這“嘿嘿”笑聲聽上去有些顛倒錯亂,跟着那龍大師邊笑邊道:“哎呀,險些忘了正事。”   一道人影自寺廟裏沖天而起,半空化爲一條巨龍,騰雲駕霧往遠處廟宇飛去,一會兒就不見了蹤影。   那中年美婦瞧着似鬆了口氣,整個人都鬆懈下來。   石清響見狀問她:“龍大師做什麼去了?”   中年美婦心情甚好,白了他一眼:“他趕着去將神殿收起來啊。”   石清響露出驚訝之色:“那竟真是傳說中的蜃景神殿?夫人適才爲什麼不去殿裏試試?”   中年美婦嘴角露出一絲古怪的笑意:“去那神殿既危險,又不一定會得償所願,哪裏比得上找老龍,叫他直接達成我的心願。”   紅箋心中巨震,竟然還可以這樣?   真仙具有無上法力,是不是說只要他肯,就沒有做不到的事情?她和石清響不是化神,進不去蜃景神殿,原以爲白來一次,頂多給費真人和殷正真搗搗亂,沒想到還能遇上這種好事。   這真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巨大誘惑。   紅箋側頭向石清響望去,若有機會,她該向真龍提什麼請求?   一路走來,遺憾實在太多太多了,是要知道父母的下落,還是令前輩、師父、師祖、大師兄他們死而復生,抑或誅殺季有云這個大仇人,或者先解決眼下石清響面臨的雙魂難題……   紅箋定了定神,若有機緣,她其實應該同石清響好好商量。   石清響好像知道紅箋心中所想,握着她的手緊了緊,與此同時紅箋聽到識海中一個聲音提醒道:“小心心魔!”   這四個字振聾發聵,如同警鐘一般,登時令紅箋回過神來,不由抹了把虛汗,暗道:“好險!”   不管眼前的機緣是真是假,自己這心動神搖的狀態便大大不妥。不用問,這時候還能保持清醒,提醒她的只有“明心聚魂燈”上石清響的魂魄。   握着石清響的手,紅箋心神恢復了澄澈,她知道自己應該怎麼選擇了。   中年美婦悄悄盯着紅箋,目光變得有些異樣,但不等紅箋留意,她已經扭開頭去,望向了遠處。   那條巨龍駕着祥雲神氣活現地回來了,而遠方雲霧繚繞的廟宇也已經消失無蹤。   它飛到寺院上空,好似全未留意到半山腰還站着三人,徑自往寺廟裏鑽去,小小寺院裝不下它巨大的身軀,故而它在觸及到圍牆的瞬間已經開始縮小,又變回到那個白鬍子老和尚龍大師。   中年美婦神情自若,好似對接下來搞定真仙極爲篤定,她眼望寺院的方向不說話,紅箋和石清響陪着等了一陣,等到魔魂無功而返,他們聽到有鼾聲自山頂傳下來。   一開始還聽不真切,但不過片刻,鼾聲便越來越響,聽在二人耳中簡直如同打雷一般。   原來那中年美婦先前問他們有沒有聽到聲音是指這個。   果然聽着她喜滋滋地道:“我就說嘛,喝了我的‘神仙半步倒’,還記得去把神殿收回去,這老龍也算是十分了不起了。”   她這會兒是直接開口說話,顯是已經不虞會驚動了廟裏的那位龍大師。   石清響好奇地道:“前輩你這麼算計真仙,不怕他醒來之後找你麻煩?”   “呵呵,不會。這老龍是犯了錯被貶來此界的,外子以前陪他喝酒,曾經聽他說過,他若亂殺咱們凡人,立刻便會遭到反噬,境界掉落都是輕的。他必不敢。”   紅箋點了點頭,她理解這中年美婦口中提到“凡人”,在真仙看來,大約不管化神,還是元嬰,都屬於凡人之列。   中年美婦笑嘻嘻地道:“他醉死過去了,咱們這時候進去,拔他鬍鬚他都不會知道。走吧。”   紅箋心中一動,笑道:“晚輩也可以跟着沾光嗎?”   她雖然想着無論如何要進去看看,卻沒想到對方會主動邀請自己。   中年美婦面色古怪掃了她一眼,道:“你倆一直等在這裏,不就是想進去嗎,年紀輕輕,這麼口是心非可不是好事。再說你倆正好遇上,這是你們的機緣,至於能不能成,還要進去再說,我何必搶着做惡人。”   聽這意思,還有下一步的考驗呢,也不知道這中年美婦從何而知的。   紅箋和石清響對望一眼,異口同聲道:“如此多謝前輩成全。”   中年美婦“呵呵”一笑,扭過頭去,不再理睬二人。   她身形微動,下一個瞬間出現在了寺院門口,屈指輕輕叩了叩門,朗聲道:“龍大師,您還好麼?”   裏面唯聞鼾聲震天。   她輕聲一笑:“您怎麼不說話,若是不反對的話,我可就領着兩個小朋友進來看您了。”說着,將手一推,寺門應聲而開。 第四百零七章 功德碑和許願鏡   紅箋二人跟着那姓金的中年美婦邁步進入寺院。   寺院不大,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濃郁的酒香,紅箋吸了吸鼻子,不愧是能醉倒龍大師的烈酒,只是聞了這麼一小會兒,她就覺着有些醺醺然,不知今夕何夕。   金夫人揮手扇了扇眼前的酒氣,抬頭打量寺中格局。   小小寺院十分簡陋,只有兩旁幾間齋房和中間的一座大殿。此時齋房的門都關得嚴嚴的,殿門到是大敞着,震天的呼嚕聲便是由那裏面傳出來。   金夫人露出得意的笑容,款步上前,抬腿邁過門檻,進到殿中。   紅箋神識一掃,殿內的一切便盡收腦海。   空蕩蕩的大殿裏沒有供奉神像,不設左右廊,梁間到是高懸了一塊金色匾額,但匾上是空的,沒有寫字。   大殿正中擺了張香案,案上的香爐已被擠到了邊角,岌岌可危一個不小心就會掉落下來。那老和尚正將腿翹在香爐上,以一個十分不雅的姿勢睡死過去,口水在香案上蜿蜒成河。   除此之外,大殿裏還有兩樣顯眼的東西,香案左側立着一塊半人高的白色石碑,上面空空無一字,而右邊卻是一面與人等身的黃色銅鏡,鏡上一片混沌,不等神識觸及,便自其上湧起一股神祕的力量,將紅箋的神識彈了回來。   難道是仙界異寶?   這銅鏡若是寶貝,那塊白色石碑想來也不是什麼等閒俗物。   果然金夫人沒有理會呼呼大睡的龍大師,徑直來到了石碑前,她剛一站定,白色石碑上就有了變化,碑上如流水般閃過大片的花紋,金夫人雙目眨也不眨凝視着它,道:“這是‘前世今生功德碑’。”   紅箋聽到“前世今生”四字,不可遏制地露出希冀之色,向着石清響望了一眼。   石清響盯着那“前世今生功德碑”上不斷閃過的流光浮影,做爲外人,很難看明白那些影像的含義,偶爾晃過一個清晰的人影,到像是金夫人年輕時候的模樣。   金夫人看得入神,喃喃道:“當初是這樣的麼,這些事情過去太久,我都忘記了。”漸漸的,她雙眼有些溼潤,似乎看到了什麼情難自已的事,但很快又挺直後背,控制住了情緒。   金夫人站在“前世今生功德碑”前差不多有一盞茶工夫,隨着大量影像不斷閃過,白色石碑越來越亮,金夫人的眼睛也跟着明亮起來,嘴角扯起冷屑的弧度,淡淡地道:“看來我還是個有功德的。那就好,不枉我花這麼多心思進來這裏,看來今日可以得償所願。”   咦,這個寶貝還能自行判斷善惡?   紅箋覺着很是大開眼界,問道:“前輩,您這是……”   金夫人後退幾步,道:“有‘前世今生功德碑’,就有‘心想事成許願鏡’。那面仙界寶鏡會滿足我的一個心願。”   話音未落,便見“前世今生功德碑”上積蓄起來的白光斜射到香案右側的黃色銅鏡上,幻化作一片金黃的流焰,從銅鏡頂端向下流淌,原本模糊的鏡面宛如混沌初開,附在鏡上的神祕力量也開始變得蠢蠢欲動。   紅箋微張着嘴十分驚訝,從小到大,她只見各色人等爲爭取芝麻米粒大小的機緣機關算盡拼得死去活來,卻不料原來這世上竟還有這等通天捷徑,若叫戴明池、季有云這些人知道,會不會妒忌得直接瘋掉?   金夫人在紅箋半信半疑的目光中走到了銅鏡前,微微閉上眼睛,她的聲音有些發抖:“我可憐的麟兒,都是娘不好,叫你那麼小就被惡人抓了去,被逼着做了奴僕,那惡人毫不憐惜你身體未長成,修爲只有元嬰圓滿,竟將你抽筋剝皮。你爹這個沒用的廢物,指望着他給你報仇還不知要等要什麼時候。仙鏡,我要知道那殺害鱗兒的狗賊現在何處,叫他給我苦命的孩兒抵命!”   這金夫人自現身以來雖然態度有些陰晴不定,但一直尚算溫和,是個極具風韻中年美婦,故而聽到她這個飽含怨毒仇恨的心願,紅箋大是意外,萬沒想到這位化神初期的大能竟會有如此悲慘遭遇。   金夫人話一說完,銅鏡裏隨即起了變化。   混沌破開,黃銅鏡面一時變得纖毫畢現,但鏡子裏出現的不是站在它跟前的金夫人,而是一副激戰正酣的場面。   紅箋看得清楚,剛開始一艘巨大的龍船幾乎佔滿了整個鏡面,跟着龍船迅速變小,周圍的情況也顯露出來。這是費真人的龍船,船上的人大半都在,費真人站立船頭信手施法,長衣飄飄,由遠處看竟然甚顯瀟灑。   同他對戰的不是普通妖獸,乃是一隻吞天妖蟒,幾經變異,它的實力已逼近化神中期。   吞天妖蟒防禦恐怖,一雙血紅妖瞳閃爍着懾人的寒芒,每逢費真人施法被它打斷,這妖蟒便眯起兩眼,臉上流露出嘲弄之意。   自銅鏡裏幾個回合便可看出,論單打獨鬥,費真人竟然不是這妖蟒的對手,要靠殷正真從旁援手才能勉強撐住不敗。   原來他們兩個闖進“龍門”這麼半天,竟是在一直同妖獸打架,難怪脫不開身前往神祕廟宇一觀。   紅箋心中一動,金夫人許願之後,仙境不會無緣無故顯示這些,她顧不得打擾到金夫人,出聲問道:“前輩,您要找的仇人是費真人,還是殷正真?”   金夫人冷笑一聲:“有什麼區別?”   她沉浸在刻骨仇恨中,站在她身後的紅箋卻突然看到一旁香案上醉死了的龍大師悄悄睜開了眼睛,他眼睛雖然睜着,鼾聲卻不緊不慢地響亮依舊。   紅箋與龍大師四目相對,不由睜大了眼睛,不等她有所表示,龍大師突然衝她眨了眨眼,紅箋頓時明白,這是老和尚不讓她出聲。   紅箋不作聲,金夫人渾然不覺有異,紅箋卻發現龍大師在悄悄望着金夫人,也注意到了寶鏡里正發生的戰鬥,他目光異常溫和,並沒有一絲一毫受到欺騙的惱怒。   金夫人適才回答紅箋的話還沒有說完:“反正他們都要死!”   話音未落,紅箋瞧見龍大師悄悄抬起手來,衝着“心想事成許願鏡”遙遙點了一下,那銅鏡裏轟然暴起一團白光,將費真人的龍船淹沒,刺目白光中吞天妖蟒衝了上去,張開大口猛然一吸,龍船上大半的修士便被它吞入了腹中。   能跟着費真人出來的,無一不是神龍宗的元嬰高手,待等白光消散,紅箋才意識到吞天妖蟒這一下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只避開了程氏姐妹,幾乎是將其他的修士一網打盡。   自這之後,吞天妖蟒變得法力高強神勇無比,不過幾下便打得兩個化神沒有還手之力,費真人試圖施展元神攻擊,誰料元神剛一離體,便險些被吞天妖蟒直接吞噬,這大傢伙好像早就等着他來這招,尾巴一掃,撞破真元盾,重重抽在了費真人的身體上。   殷正真見勢不妙,掉頭欲逃,吞天妖蟒不知施展了個什麼法術,熾熱的白光襲捲而來,吞沒了三位強者,一時仙鏡中除了刺眼的白再無其它。   雖然聽不到聲音,但只這樣面對着鏡子,就能感受到這場交戰有多麼劇烈,待等白光散盡,適才激戰的區域已經空空如也,連點殘渣都不剩。   這是同歸於盡了?   不說金夫人,便是紅箋和石清響目睹這一幕,都有些不敢相信。   過了片刻,金夫人才回過神來,向後踉蹌兩步,退到大殿門口,好似全身力量全都被抽空,頹然坐在了門檻上。   龍大師醒了,不但不阻止,似乎還暗中出手幫了下忙。   這等好機會去哪裏找,紅箋自覺沒做過虧心事,既然已經到了這裏,她想試試擺在眼前的兩件仙器是不是真有那麼神奇。   “前世今生功德碑”裏到底能看到什麼?   她上前兩步,站在了碑前。   適才金夫人站在這裏,她在後面只能看到一些混亂的影像,現在親身體會,才知道那碑上顯現的是自己的經歷,那些珍藏的記憶被重新翻出來,在她腦海中飛快地掠過,真正出現在石碑上的不過一鱗半爪。   “前世今生功德碑”越來越亮,紅箋深吸了一口氣,將目光投向一旁的仙鏡。   什麼龍大師、金夫人,她此時已經將他們全都拋在了腦後,她疾步走到仙鏡前,等着石碑上的光芒斜射到仙鏡上,匆匆問道:“您能令死者復生嗎?”   仙鏡沒有變化,但紅箋卻聽到冥冥中似有個蒼老的聲音同她道:“那要靠你自己去倒轉乾坤。”   紅箋鬆了口氣:“那就不用爲難了,我的這位同伴,他有一個身體,卻有兩個獨立的靈魂,您能將他們完好地合二爲一嗎?”   “這到是稀奇。叫他站過來,我看看。”   紅箋扭頭望向石清響,這時候她才意識到石清響是聽不到那個聲音的,她讓開兩步,石清響意識到怎麼回事,邁步上前,停了一停,紅箋看着他將“明心聚魂燈”取了出來,捧在手中。 第四百零八章 真相沒有那麼甜   石清響站在銅鏡前面,取出了“明心聚魂燈”。   而接下來,他再無別的動作,那個聲音越過了紅箋和他,直接去與“明心聚魂燈”裏的魂魄溝通去了。   石清響的另一個靈魂雖是呆在“明心聚魂燈”上,卻一直對自己的身體有着強烈的感應,這也使得他兩個靈魂之間交流異常方便,可這個時候,他卻覺着銅鏡上那團神祕的力量突然湧過來,切斷了他與外界的聯繫。   “年輕人,你後悔了嗎?”   石清響的靈魂一震:“啊,什麼?”   “要知道,千萬年來能有你這樣機緣的,整個大陸也不過寥寥數人,你本可以有很好的前程,如今卻成爲法器上的一縷孤魂,你還知道自己是誰嗎?你將自己送入如此窘境,有家不能回,空守着心愛的人,卻不能親近,我問你,你可後悔?”那個聲音言辭銳利,字字見血。   “原來前輩指的是我向神殿求得一滴‘覆水’,回來前生這事。說實話,即使我沒有辦法回到自己的身體裏,也並沒有什麼好後悔的,晚輩當日所求,不過是想她活下去,如今她活着好好的,我又能陪在她身邊,晚輩已經很知足了。”   石清響魂魄並沒有產生太大波瀾,傳遞出來的意念十分從容。   那個神祕的聲音好一會兒沒有動靜,似乎沒有想到這個藉助了仙術仙法由後世跑來今生的靈魂如此執拗,明明已經撞到南牆喫了大虧,卻還是不肯回頭。   “明心聚魂燈”通往外界的聯繫已經被法術所切斷,所以石清響的魂魄並不知道,在他提到“神殿”、“覆水”、“回來前生”這些事時,大殿內原本肅穆的氣氛悄悄起了些變化。   裝醉的龍大師猛然睜大了眼睛,盯着站在銅鏡前的石清響,滿臉驚訝之色,連呼嚕都忘記打了,熾熱的目光簡直要將石清響的後背燒個洞出來。   在紅箋和石清響看不到的地方,原先垂頭不語的金夫人此時也悄悄抬起了頭,目光深沉,散發着幽幽的寒意。   因爲功法的關係,紅箋的神識要遠超同階修士,這種變化她雖然第一時間沒有感覺到,卻還是不由地打了個冷顫,這大殿裏怎麼突然涼下來了?   這是慣經生死之後積累起來的經驗,一瞬間她渾身的寒毛都已豎起,戒心突生,還不知道敵人在哪裏,她便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正當石清響的魂魄覺着那聲音消失得太久,有些奇怪的時候,對方終於拿定了主意:“年輕人,我老人家十分看好你的資質,決定再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   “願聞其詳。”   “我老人家施法,咱們將時間迴轉到當日你回來之前,那麼這些事情都未發生,什麼一體雙魂無家可歸,再也不會困擾到你了,做爲你進入神殿的補償,老夫破例收你爲徒,保你百年之內成功渡劫,成爲真仙,怎麼樣,這等機會,過了這村可就沒有這店了。”   “……真仙?”這番話太叫石清響的魂魄意外了,這是所有修煉之人想都不敢想的巨大誘惑。   “不錯,年輕人,你想過沒有,只有成爲真仙,你在此界才能真正的呼風喚雨爲所欲爲,你想要誰生,誰便生,你想要誰死,誰便死,你想要叫這個小姑娘對你好,陪着你,也根本無需回到現在那麼麻煩,你只要施法吹上一口仙氣,她就會出現,一切如你所願。”   說話間,在“明心聚魂燈”上出現了一個石清響的魂魄從未見過的圖案,散發着神祕的氣息。   其實上一世,石清響對法陣還是頗有些研究的,但他發現仙人的祕法果然莫測,這東西他竟全然看不懂,這像是一個靈魂方面的印記,抑或是上古時候的什麼法陣。   “來,讓爲師接引你的魂魄,送你回去。”   可叫提議施法之人意外的是,石清響的魂魄竟然附在“明心聚魂燈”上一動未動,全無接觸那法陣的意思。   “前輩,我覺着這樣已經很好了。放棄眼下這一世,在我看來是懦夫行徑,我不走。”他意念堅決,斬釘截鐵。   那個聲音透着不可置信:“當真?我的耐心可有限得很。”   “我要留在當下。多謝您的青眼。”   那個神祕的聲音似乎甚是氣惱,呼呼喘息半晌,才道:“我看你是不知道真仙意味着什麼!”口氣有些森然。   “抱歉,晚輩不需要一步登天,我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他就要今世,同所愛的人在一起,哪怕沒有身體也不要再分離,要一直守着她,聽她笑如銀鈴,嬌俏地問:“我算不算是天底下最最好的道侶?”   只要這麼想着,他的心裏就很甜蜜。   被他毫不猶豫地拒絕,那個神祕的聲音顯而易見不怎麼高興:“不識好歹。算了,隨你吧。兩個靈魂又是怎麼回事?快些說清楚,幫你解決了趕緊滾,不要再來礙我的眼。”   石清響的魂魄聞言鬆了口氣,他可不願貿然招惹這位疑似仙界來的強者。   他便將自己怎麼因受到攻擊而離魂,離魂後身體竟得無恙,時間一長,在紅箋的精心照顧下又生出一個新的魂魄簡單說了說,重點講了自己現在所遇的難處:因爲那滴仙界“覆水”,時間法則在他身上是錯亂的,兩個靈魂若是融合,以他的能力並沒有辦法去把它們理順清楚。   那強者卻不甚在意:“這麼點兒小事有什麼可爲難的,我來幫你就是。”   他收回了先前那個怪異的圖案,停了一會兒,“明心聚魂燈”上重新出現了一個新的法陣,那聲音道:“上來,我送你去融合。”   雖然石清響剛剛拒絕了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但因爲他要留下的決心很大,並沒有絲毫的惋惜糾結,再加上“明心聚魂燈”這件法器的妙用,他的神智一直十分清醒。   故而對方所說的話雖然誘人,他也確實很想回到自己的身體裏,在即將踏上法陣之前,出於謹慎,他還是停下來,細細感覺了一下。   按說眼前這個法陣充滿了上古的氣息,若是來自仙界的法術,他看不懂也不足爲奇,但奇怪的是,他雖然完全不懂,卻有一種感覺,這個法陣雖與剛纔那個外觀花紋全不相同,氣息卻如出一轍。   都叫他有種莫名的牴觸。   想到這裏,石清響的魂魄不由驟然向回一縮,若有身體,他此時必定心中一寒。   這一瞬間,他想到了一種可能,對方千方百計,甚至以真仙來引誘他,目的會不會只是想叫他進入這個奇怪的法陣?   這到底是個什麼法陣?   他和紅箋與此間的龍大師、金夫人無冤無仇,這兩個人剛纔給他的感覺也並不像是奸狡之徒,可這世上哪能什麼事都明明白白,莫明其妙的暗算他上一世可經得太多了。   故而石清響只是稍一遲疑,便有了判斷,這所謂的通天捷徑很有可能是個精心佈下的陷阱。針對他的法陣,只能是搜魂、禁錮魂魄之類。   怪不得對方要切斷他同外界的聯繫。   只是不知道這兩人是什麼來頭,金夫人是化神初期,龍大師更是高深莫測,對了,還有那條化神妖獸吞天妖蟒,他們連蜃景神殿都能造個假的出來,又爲什麼盯上了他和紅箋區區兩個元嬰?   石清響的魂魄神念電轉,其實也只拖延了一瞬,但他往回一縮,那個佈下法陣的人當即便看出不對勁來,催道:“快點,你還想不想要身體了?”   石清響定了定神,不動聲色:“前輩,能不能先撤了屏障,讓我同身體裏另一個魂魄打個招呼,好叫他也有所準備。”   這是一次試探,他想由對方的反應來判斷外界的情形。   對方直接回道:“不需要。有本仙人在,不過抬手間就能解決的事情,何必這麼麻煩。你再這麼婆婆媽媽,小心本仙人趕你出去,再不管你們的閒事。”   石清響暗忖:“若真如此,那可是再好沒有了。”但想也知道對方如此說,不過是爲了叫他趕緊上當。在人家的地頭上,拖是沒有用的,對方不讓他與外界接觸,很有可能是紅箋和另外一個自己已經發現了不妥。   爲今之計,只能破釜沉舟,叫紅箋不要以自己爲念,什麼真仙,對方也不過兩個化神,趁着那妖獸還沒趕回來,紅箋他們全力拼一下,未必便逃不掉。   打定了主意,石清響不禁感覺到一陣悲涼,他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原以爲就這個樣子,能陪着所愛之人一直走下去也未嘗不可,誰知竟連這麼點要求也成了奢望。   沒有時間留給石清響傷感難過,對方再次變換了說辭來催促他,見石清響的魂魄堅決不肯踏上法陣,意識到已被識破,冷笑一聲,不再多言。   緊跟着石清響只覺“明心聚魂燈”猛然一晃,他明白了,對方這是眼見計策未成,要來硬的,他們要毀掉自己藏身的法器。 第四百零九章 毀燈破陣   這個神祕的敵人已經施法在“明心聚魂燈”周圍形成了結界,隔絕了石清響魂魄同身體之間的感應,一旦“明心聚魂燈”被毀,只怕他不會被自己的身體吸回,而是就此落入對方的掌握。   “明心聚魂燈”一遭遇攻擊,石清響的魂魄便有了決斷。   哪怕活下來的希望渺茫,也不能叫對方陰謀得逞。必須要奮力一搏,打破這個結界。   佈下結界的應當是那看上去慈眉善目的龍大師,那老禿驢少說也是個化神中期,石清響沒有任何法寶可以依仗,單靠他現在的修爲,要毀掉化神所布結界明顯是力有未逮。   “明心聚魂燈”遭到攻擊,石清響的魂魄不可避免受到影響,他在劇烈的顛簸干擾下,注意力高度集中,緊緊鎖定了那個古怪的法陣。   他的時間不多了,必須在“明心聚魂燈”被毀之前找到陣眼,引爆這個法陣,這是目前他唯一可以利用的東西。   這個法陣與石清響之前見過的任何一種法陣都不同,沒有陣盤陣旗,只有環環相扣的古怪圖案,石清響甚至不清楚到底該不該稱它是法陣,但他感覺得到,這些圖案中蘊含着強大的法力。   圖案在動,濃郁的真元流若有實質,石清響的魂魄在圖案邊緣幻化作人形,他的眉頭緊皺。   這個法陣經過僞裝無疑,在圖案中若隱若現的是什麼,魔文他認識,明顯不是。上古仙文?他在符圖塔裏研究過,好像也不是。他腦袋裏閃過那條化神期的吞天妖蟒,難道是妖文?   確定了不認識,石清響現在沒空想這些,將這個念頭拋到了腦後。   不管什麼東西,其本質都是一種法術,道修魔修甚至妖修,只要施術的人不是真仙,就無法脫離天地法則。   要冷靜,亦要快!生死一念,沒有時間給他猶豫。   既然是專門爲他設下的陷阱……石清響手指輕彈,一道勁風打入法陣,位於法陣正中的圖案亮了一下,幾個古怪的符號隨之變大,而後驟然收緊,這是禁錮的力量,大約是因爲抓了個空,字符慢慢恢復如常,法陣停了下來。   只這剎那之間,石清響已看得清楚,法陣真正動起來的不足十之一二,這是一個針對靈魂的法陣無疑,不但要抓住他,還有更險惡的後招,若是搜魂,那對方的神魂必定也會深入陣中,對方神魂與法陣相契之處,即是陣眼。   找到陣眼那就好辦了,全力一搏,是生是死且看天意。   “明心聚魂燈”的燈芯驟然暴發出刺眼的白光,這件法器在化神強者的接連攻擊下已經快要達到極限了,石清響的魂魄在其中但覺翻天覆地般地震盪,他勉強穩住,運轉了“大天魔三目離魂經”。   這二三十年,作爲一縷孤魂,別的功法他都不能修煉,唯有這“大天魔三目離魂經”時刻未停,神魂之強甚至可以在天魔祭上冒充化神期魔魂。   結界內,石清響的魂魄在醞釀着最強一擊,結界外,大殿裏的形勢已經急轉直下。   龍大師和金夫人的些許異樣沒有瞞過紅箋的神識,她戒心一起,始作俑者龍大師爲了拿下石清響的魂魄接連施法,神識攻擊波動雖弱,卻還是被紅箋發現了端倪。   她暗叫了一聲“糟糕”,當即便經由“陰陽蠱花鏡”向石清響示警,並試圖把這件擅長逃匿的法寶招出來。   可那金夫人早就守着殿門截斷了二人的退路,紅箋剛一有所動作,便被她發覺。   紅箋只覺身上陡然一沉,好似有一座大山壓了下來,血肉之軀不堪重荷發出“喀”的一聲輕響,也就是她強體有成,否則只這一下便要骨斷筋折,被對方直接壓垮。   與此同時案桌上的龍大師也動了,他沒有什麼大的動作,只是半坐起身,衝着紅箋轉了一下頭。   他那呼嚕聲不知何時已經停了,雙目還殘存着些許笑意,眨也不眨盯着紅箋。   紅箋不想同他對視,可不知爲何,老和尚那雙眼睛好似帶着莫大的吸力,竟使得她挪不開眼睛。   四目相視,龍大師兩眼突然亮起妖異的紅光,紅箋腦間一暈,真元頓時陷入凝滯,已經浮現在半空的“陰陽蠱花鏡”猛然一晃,如水中泡影,消失不見。   紅箋還是第一次處在這麼被動的局面,她此時的神智其實十分清醒,明知自己受到金大師控制,連帶着石清響也極度危險,卻偏偏挪不開眼睛,好似一尾被釘到案板上的魚,怎麼掙扎都是徒勞。   金夫人將紅箋二人的表現看在眼裏,細長的彎眉不由地豎了起來,向金大師發泄着不滿:“虧你個老東西還是化神後期,連兩個小小的元嬰初期都搞不定,枉費我一片苦心,定下這麼高明的計策,真是沒用之極。快着點,我還要去幫老蟒收拾那兩個人類化神。”   龍大師被低他兩階的金夫人斥責了,也不着惱,嘴裏委屈地辯解道:“這怎麼能怪我,人妖殊途,要收個人類修士做奴僕是很耗神的,我已經都照你說的做了,誰知道他們還是看出了破綻?”說話間他眼睛裏紅光大盛,還在竭盡全力試圖控制眼前這兩個年輕人。   紅箋聽在耳朵裏,心中巨震。   眼前這兩人竟是妖修,是了,魔域這種環境,連人類化神都比道修大陸多出好幾個,更不用說妖獸。無盡海每天漂着大量高階修士的屍體,這些都便宜了海里的妖獸,時間一長,出現幾個化神,甚至是龍大師這樣的化神後期自也不足爲奇。   只是魔域各大宗竟對此一無所知,這才叫人覺着詭異。   眼前這兩個妖修竟想着將自己和石清響變做他們的奴僕,所圖什麼以後再想,此刻“明心聚魂燈”正在承受着一撥撥的攻擊,石清響的魂魄危險!   還有什麼辦法能夠從容脫身,護着石清響從虎口裏逃出去?   修爲相差太多,她被迫直視着老和尚妖異的眼睛,能保持住心中一點清明已經不易,連說話都不能,更不用說施展法術。   說起來話長,其實自龍大師誘騙石清響的魂魄失敗開始來硬的,也只過去了短短兩句話的工夫。   龍大師一心三用,他本是無盡海里一隻數千年的龍蘿花蛤,修爲雖高,膽子其實很小,平時不怎麼擅長爭鬥,最拿手的是迷幻之術,這次的事,他與金夫人還有那吞天妖蟒事先已經分好了工,凡是神魂方面的都由他來出手。   至於爲什麼盯上紅箋和石清響,那要從許多年前說起。   龍蘿花蛤在妖獸中實力偏弱,但它神識並不弱,從築基一路修煉上來,能得不死,全憑以假亂真的幻術。等到了元嬰圓滿,它已經心智全開,就在那段時間,有一回它竟然機緣巧合有幸目睹了蜃景神殿在無盡海深處出現。   當然那一回並沒有化神進去,蜃景神殿在海上矗立片刻,慢慢消失。   進階化神之後,妖修有了化爲人形的能力,從外表上看,“龍大師”與人類修士一般無二,龍蘿花蛤做夢都想着能再遇上蜃景神殿,後來他和金雲蛟、吞天妖蟒兩口子遇上,時間長了彼此都很瞭解,便將當年的奇遇好一通吹噓。   只是如此也到罷了,偏偏他們三個湊在一起,住處離着天幕很近,不到百年的工夫,天幕三次自道修大陸那邊開啓,魔修們不知情,他們做爲地頭蛇卻感應得清清楚楚。   第一次事起突然,待他們趕去六個少年男女已經分散到了四處,他們隨便抓了一個重傷的少年,自他腦袋裏得到了答案。   天下間竟有《大難經》這樣未卜先知的神奇功法,這引起了他們三個極大的興趣。   爲了《大難經》,他們盯上了天魔宗,時間一長,自然不難發現端倪。三次天幕開啓,都與景洪天的親傳弟子這個叫做石清響的年輕人有莫大關係,化神後期已經隱約可以窺得天機,他們認爲這個年輕人必定是學到了《大難經》。   人類修士修習的功法,妖修是沒有辦法學的。再沒有比將這年輕人誆騙到跟前,通過祕法將他收爲奴僕更妙的主意了。   至於費真人和殷正真適逢其會,金夫人也沒打算將他們放過,人類修士和妖修本來就是死對頭,趁機一股腦滅了,可謂一舉數得。   龍大師打算的很好,到這時候,他的大部分心神仍放在“明心聚魂燈”上,石清響的魂魄不上當,他打算先抓住那年輕人,再慢慢揉捏。   可這一次,未等他的法術觸及到“明心聚魂燈”,那法器突然自行亮了起來。   這亮光沒有像之前那樣閃爍後恢復原狀,而是愈來愈刺眼,龍大師剛想道:“不好!”細細的燈芯突然“砰”的一聲爆開。   “明心聚魂燈”雖然毀壞,由燈芯爆開而引起的劇烈風暴卻沒有停止,在石清響的引導下,勢如破竹,直接席捲了龍大師佈下的法陣,登時便將這個威力極大的法陣瞬息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