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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你懂我的意思吧!

  也許是白天睡得太久了,她半夜醒來,輾轉反側,怎麼也無法繼續入眠,索性起來看電視。連撥幾個臺都是韓劇,哭天抹淚,王子灰姑娘的看得實在難受,好不容易有個國產片,第三者眼淚汪汪地對大老婆說:“我愛他,只是愛他,愛有什麼錯?”   換臺。   二奶抱着孩子狠狠地說:“我愛他,愛到爲他不惜一切!你可以麼?你不行,爲什麼你不能離開他?你太自私了。”   再換。   正牌老婆對無語的出軌老公說:“XXX,你對得起你的良心嗎?這麼多年我跟你喫粥咽糠,不離不棄。如今你發達了,竟然做出這樣的事情,你還是人麼?”   她看得鬧心,直接關了電源。   她心情越發煩躁,下了牀,在屋子裏亂轉。下午劉姐送來的鐵炮百合,插在水晶花瓶裏,巧倩含嬌,香氣濃郁。   百合,百合,百年好合麼?明知道自己丈夫那點兒破事兒,還送這個,這笑話還真好看,是吧?   百合的香氣會導致神經興奮,對於心臟病人是大忌,白色的百合花在西方那是放棺材上的。   她瞪着百合花,各種惡毒的狗血情節紛紛冒出來,張牙舞爪地在她眼前亂晃。月黑風高……   歐楊珊抱着頭想,完了,再這麼下去真要心理變態了。   眼光掃過馮爍留下的袋子,她無聊地翻翻,竟然是檯筆記本電腦。   她打開電腦,系統沒設密碼,桌面上排列着兩個文件夾,E.R.和House。   都是醫學類的美劇,她莞爾,這孩子還真有一套。   隔天,她一覺睡到中午,連護士換藥都沒有吵到她的好眠。   起來的時候,姥姥正在一旁帶着耳機看雷死人的還珠格格。她皺眉,這電視劇怎麼重播個沒完?真是要命。   “醒啦?洗洗喫飯啊。”姥姥拔了耳機。   歐楊珊正好聽見那經典配樂“你是瘋兒我是傻”。   “這都什麼呀,看八百遍了,還不夠?”她抱怨着,去刷牙。   “好看啊,比那些朝鮮人拍的動不動白血病什麼的,好看多了。這小燕子的眼睛多大,看着就喜慶。”姥姥笑着跟她說,“你媽今天跟你那後爸有事出去了,姥姥陪你解悶兒。”   她含着牙膏嘀咕:“您自己來了,我更鬱悶。”   “哎,你還沒跟我說呢,那小子是不是真外面有人了?”姥姥跟她進了洗手間。   她加重了漱口的聲響。   “你以爲你人前笑得跟朵花一樣,別人就不知道你躲被子裏哭的事了,是吧?這種事情,哭有什麼用啊,要解決問題。”姥姥把毛巾給她,“我跟你說啊,不能忍,就算不離婚也要把那小子往死裏整一次,否則他不長記性。”   “你姥爺以前也差點兒犯錯誤,他那時候剛評上高級教授,有個女學生特喜歡他,老是跟他起膩,沒事就往他辦公室裏跑。他主動跟我說了,我問他什麼想法,他說有點兒喜歡,可還是覺得老夫老妻好。但那女孩子太熱情了,又是學生,不好處理。”   “我一聽,那還得了,就說我去找那女學生談。他幫我們找了個機會見面,那女學生跟我跩,覺得自己比我年輕、漂亮,我就是個車間主任,高中文化的工人,怎麼能和她比呀?我也不生氣,小姑娘麼,不懂事,我幫她媽教育教育。”   “我問她喜歡你姥爺什麼。她看着你姥爺說,說不上來,就是愛他。說得連你姥爺都臉紅了。我說你純屬扯淡,什麼叫愛呀,我一輩子沒跟他說過我愛他,可他蹲牛棚被打的時候,我能衝上去擋在他跟前;他被人剃了陰陽頭遊街,我能在邊上拉着他的手跟他挨髒水潑。他被人大嘴巴抽得臉都歪了,牙也掉了,我還能照樣堅持跟他一起過。這算不算愛呀?”   “沒經歷過,什麼都不知道,整天愛呀愛的掛嘴邊。他要是真喜歡你,跟我離了,名聲臭了,飯碗丟了,你還愛麼?這樣背棄跟他同生共死過來的女人的人還能要麼?”   歐楊珊聽傻了,呆呆地問:“那後來呢?”   姥姥想了想,笑了出來,“後來,後來你姥爺眼淚汪汪地當她的面抱着我說,‘我一輩子都只跟你好,只愛你,別的女人在我眼裏那就是個屁’,你沒看見那女學生的那臉喲……”   姥姥摸摸她的頭髮,“那是你姥爺第一次跟我說這個愛字,打那以後再沒說過,可你姥爺除了你以外,也再沒收過其他女學生,你明白我說的意思了吧?”   她點點頭,又搖頭。   姥姥嘆氣,“當初你媽跟你爸過不下去那會兒,我勸他們離。你媽擔心你受不了,我說怕什麼呀,只要大人教育方法對,孩子一定能理解。再說了,這孩子又不是能跟你過一輩子的人,真正能陪你到老的是跟你睡一張牀的那個人。再說了你們這麼鬧,孩子更難受,不如離了痛快。”   “您還真想得開。”她笑。   “有什麼想不開的。這不是舊社會了,雖然也有人說三道四的,但是管那個幹嗎!國家法律都規定可以離婚了,什麼能比自己的日子重要啊。姥姥知道你現在估計是琢磨跟老陳家那點兒事,沒關係的,你要真跟他過不下去了,就離。都是明白事理的人,能怎麼着?”姥姥拍拍她的手,“不過,三兒啊,陳文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您還惦記這個哪?”她扶着牆,走到沙發邊坐下,自己拿起飯盒,邊喫邊說,“跟姥爺當初犯的錯誤差不多,不過姥爺是有了小苗苗自己掐斷,主動坦白交代,改過態度端正。陳文是從了,還被我抓了現行,他纔不得不承認,還扯了一大堆理由。”   “他是不是說你不體貼,不溫柔,不關心家?”姥姥笑眯眯地幫她盛湯。   她喫驚,“您聽見啦?”   “咳喲,電視裏不都這麼演的麼?你年輕漂亮,他出軌還能爲什麼?”姥姥說,“不過你這毛病是要改改,連你媽那看見殺魚都頭暈的大小姐都學會做飯了,現在殺雞連眼都不眨一下。現在都說男女平等,可再平等,這做媳婦的本分還是要做足。你結婚的時候,我沒說你,是覺得陳文跟你那麼久了,應該知道你的脾氣,以爲你跟他慢慢磨合磨合也能學個一二的。可怎麼幾年了還跟小孩子過家家一樣啊。”   她自知理虧,埋頭喫飯。   “你們倆的事情,你自己拿主意,不着急,好好想想。陳文那邊先晾着他,你要是受得了,覺得能忘了這事和他繼續過,那姥姥幫你治他,要不想過,咱就離。”   她苦笑,“能忘得了麼?”   姥姥看着她意味深長地說:“誰說都沒用,看你怎麼想了。”   曉琴和江帆可不是這麼想的,下午他倆來看她,拎着大包零食。姥姥正看着電視掉眼淚,見他倆來了,擦擦眼睛說:“得了,你們小輩聊吧。我回去了,正好要插播廣告,回家還能接着看下集。”   曉琴扶老太太出門,江帆看着電視裏紫薇對爾康那深情款款的表白,疑惑地問:“不是吧,這有什麼好哭的,咱姥姥不像這種人呀?”   歐楊珊摘了耳機,把遙控器扔給他,“趕緊關了,她那是笑的,沒見過這麼肉麻的酸詞。”   “妹妹喲,你這是過了刀山還是走了鋼絲,這腳還能要麼?”江帆看着她露在被子外的腳感嘆道。   她哼了一聲,“沒腳總比缺心少肺的好吧。也不知道誰口口聲聲管人叫妹妹,轉臉就跟妹夫勾搭着蒙人。”   “可不是麼!”曉琴關上門說,“他就是那養不熟的吉娃娃,給塊兒肉,搖着尾巴就跟人走。”   “別說,他還真像。”歐楊珊笑,“現在條件好,吉娃娃都穿Burberry了,別又是A的吧?”   江帆拿薯片砸她,“我媽拿牀單縫的,行不行?”   “喲,還硬氣了,你那哥們兒讓你來說什麼呀?說完趕緊走。”曉琴坐在牀上說,“一對爛人。”   “你說誰啊,我認識麼?我早就歸順到咱姐妹這頭,徹底跟那孫子劃清界限了。”江帆拿紙杯倒水,“我受你們那麼多年的教育,能看不清方向,站錯隊伍麼?現在是婦女的天下,男人要夾着尾巴過日子。”   歐楊珊說:“少貧,說吧,他想怎麼着啊?”   “我真沒見他,他是給我打電話了,我就倆字,滾蛋!”江帆把茶遞給曉琴,“表現還行吧?”   “我們也得信啊。”曉琴白他,“三兒不說,我也知道準是丫被捉姦在牀了,昨天看他那衰樣吧,以爲戴個口罩墨鏡的就認不出來了?”   江帆看歐楊珊,“不會吧,他……不是說跟那女的斷了麼?”他看着她的腳,“你不會是踹他踹成這樣的吧?”   她挑眉看她,“斷了是什麼意思啊,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說根本沒有過麼?”   “我,”江帆後悔地抽自己嘴巴,“我錯了,還不成麼?”   曉琴站起來走到門口,使勁兒把門拉開,指着外面說:“你走吧,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江帆求助地看着歐楊珊,“三兒,他真的跟我說,他跟那女的沒什麼,就是逗着玩玩,你別當真。”   她輕笑,“挺好玩的,真的,我也想玩,可惜人家不帶我玩。一般是不是這種遊戲老婆出場就不好玩了?”   “三兒,你別這麼笑,看得我難受,”江帆說,“陳文真不敢在外面胡來的,他挺有分寸的。”   “是,是有分寸,沒讓我看見他們一家三口攜子同遊的溫馨場面,夠給我面子了。”歐楊珊冷冷地說,“你走吧,江帆,我不想爲這事跟你翻臉,多少年的朋友了,不值當。”   “我……”江帆緊握着拳頭,半天才放開步子往外走,“我找丫去。”   “不送啊。”曉琴砰地大力甩上門。   “你跟他置什麼氣啊,又不是他的錯。”歐楊珊拆開薯片喫,“他也夠倒黴的,受夾板罪。”   “自找的。”曉琴一屁股坐牀上,“往那邊挪挪,我算看出來了,他跟那鳥人一個德行。幸好沒跟他,媽的,好男人都死哪兒去了?”   她樂,“等你生呢,生出來好好調教調教。”   “拉倒吧你。”曉琴問,“看你心情不錯呀,想開啦?”   “沒有,懶得想了,何苦呢。”她嘎吱嘎吱地嚼着薯片,“離唄,誰怕誰呀。”   “真離啊?”曉琴說,“你可得想好了。”   她奇怪道:“你不會不想讓我離吧?”   “不是,反正就覺得吧,你倆那麼久了,不是說分就能分的。”曉琴鬱悶地低着頭說,“說不清楚。就是覺得,連你倆都分手了,這世上真的沒有什麼能長久的了。”   歐楊珊笑得比哭還難看,“本來不就是麼。”   倆人心情都不好,誰也不說話,雙雙對着靜了音的電視節目泄憤似的啃着零嘴兒。太陽都下山了,馮爍敲門進來,見倆人直眉瞪眼地看着無聲電視,有點兒蒙。   他走過來,說:“汪姐,今天輪休?”   曉琴回過味來,說:“啊,等會兒夜班。你來看她?”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這不是巴結領導的好機會麼?”   歐楊珊說:“這位同志表現一貫不錯,深得我心,有前途。”   曉琴大笑,“她這馬屁好拍,給點兒好喫的就樂了。”   她抬腳踢曉琴,“去你的,你等會兒跟這兒喫吧。我姥姥做的東西多,我一人喫不了。”   “那好啊,食堂那飯還真難喫。”曉琴跟馮爍說,“你帶什麼貢品了?”   馮爍看歐楊珊盯着他手裏的袋子看,笑得不行,“今天是杏仁茶,敗火的,喫麼?”   不等她點頭,曉琴趕忙接過手,“喫,她不喫我喫。”   “幹嗎呀,有這麼欺負病人的麼?你是來探病還是來蹭飯的呀?”歐楊珊掀了被子下牀,“我先洗手去。”   一瘸一拐地從洗手間出來,見曉琴端着飯盒喫得正香,馮爍抱着被子在門口抖食物殘渣。她不好意思地伸手說:“我來吧。”   他側身避開,“你去喫吧,回頭涼了不好喫了。”   “真是好同志啊!”曉琴邊喫邊感嘆,“哎,你有女朋友沒有啊?”   馮爍愣了一下,才說:“有一個……不過不常見面了。”   歐楊珊覺得這曉琴實在是三八,她坐到沙發上搶過飯盒,順便瞪了她一眼。   “問問不行啊?”曉琴訕訕地說。   馮爍把被子放回牀上,坐牀邊看她倆喫,“哪有時間談朋友啊,天天泡在醫院裏。”   曉琴說:“沒辦法,一般人真受不了咱這工作強度。要麼說呢,一般都是醫生跟護士談,不得已的事情。”   “你就直接說你想跟他談,不就完了?”歐楊珊白她。   “啊——”馮爍笑出聲來,看着曉琴說,“真的啊?”   曉琴擦擦嘴,一本正經地問:“你能接受姐弟戀麼?”   “大個一兩歲沒問題,我媽媽就比我爸大兩歲。”   “女大三抱金磚,正好你汪姐姐比你大三歲。要真有心,明天把證領了算了,爭取明年這時候孩子滿月。”歐楊珊埋着頭笑。   “三兒,你這話我愛聽。樂樂啊,要不你乾脆跟我得了。”曉琴大方地說,“你看怎麼樣?”   “別,別,汪姐,你還是當我姐好了。”馮爍趕緊撇清關係。   “小樣兒吧。”曉琴笑,“要不,我給你介紹幾個?我們科剛分來幾個女醫生,條件還成,都惦記着你呢。”   “算了,不麻煩您了,我還是自己找吧。”他擺擺手,“反正不着急。”   聊得正火熱,老太太送飯來了,楊老也來了。   馮爍起身迎過去,叫道:“楊老。”   “小馮啊,你也來啦?”楊老拍拍他,“看了你的論文,不錯,好好複習,明年過我這邊來。”   楊老跟老太太介紹說:“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小馮,現在的年輕人不得了啊。”   馮爍看着老太太,不知道該叫什麼好。   “叫師母,遲早的事情。”老太太上下打量他,“小夥子真帥,有沒有女朋友啊?”   歐楊珊撲哧樂出聲來,“有啦,曉琴。”   楊老走過去,給她一記栗暴,“胡鬧,剛好點兒就瘋上了?”   “曉琴,眼光不錯。”老太太拉着曉琴問,“處了多長時間了?”   曉琴的臉騰地一下通紅,使勁瞪着歐楊珊。歐楊珊看看馮爍,也是紅着臉蛋,於是大笑說:“明年這時候,請您喝滿月酒。”   “歐楊珊!”曉琴受不了了,急忙解釋,“姥姥,沒這回事,這丫頭淨毀人。”   “不是啊?”老太太兩邊看看。   馮爍也說:“那個,姥……師母,真沒有,就是開玩笑的。”   “哦,”老太太看看他,又看看歐楊珊,“你這孩子,能這麼胡說麼?喫東西也堵不上你的嘴。”   楊老笑着摸摸歐楊珊的腦袋,“真是越大越回去了,小馮你別往心裏去。”   馮爍說:“不會的,我知道她就喜歡這麼逗人玩兒。”   歐楊珊把晚飯擺好,拿了筷子給曉琴,“對不起,給你賠禮道歉,你大人有大量,原諒我吧。”   “就你討厭。”曉琴拿筷子打她。   她又跟馮爍說:“姐姐也給你道歉。”   他不理她,反對着老太太說:“您看看,我這還沒進楊老的門呢,她就充大的了。”   “你倆誰大?”老太太問。   “當然是我。”歐楊珊說。   馮爍不屑,“一歲也算大?”   老太太笑,“才一歲啊,我還以爲你比他小呢,淨耍小孩脾氣。喲,這誰弄的杏仁茶?”   曉琴說:“馮爍帶的貢品,三兒不是他領導麼。”   “喫了人家的還欺負人,”老太太跟歐楊珊說,轉頭看着馮爍,“你這孩子還真有心,她喜歡喫這個都知道。”   馮爍笑,“湊巧的,我剛好也喜歡喫這個。”   聊了一會兒,楊老臨時有事要回實驗室,馮爍、曉琴看時間差不多了便同他一起離開。姥姥見他們都走了,神祕兮兮地湊到歐楊珊跟前說:“那小馮對你有意思吧?”   歐楊珊翻了個白眼,“對,您外孫女魅力無敵,您還不知道吧?我們院除了我爸、我姥爺、我們主任以外的男的都對我有意思。”   姥姥碰碰她胳膊,“別沒正經,姥姥沒跟你逗,我覺得他對你有那意思。”   她覺得有點兒頭大,“姥姥,人傢什麼條件啊,找什麼樣的沒有呀!他能看上我一大齡已婚婦女麼?說實話,我沒結過婚,他都看不上我;再說了,他小屁孩兒一個,哪有那麼多想法呀。人家有女朋友了,我還見過他倆一起喫飯來着。”   “你不喜歡他?多好看的孩子呀,人又貼心。”   她實在無可奈何,“好看是好看,也的確貼心。可那又怎麼樣啊?不是那種感覺呀,我就當他是弟弟而已,曉琴不也那麼逗着他玩麼?要這麼說,我更喜歡江帆,跟他更近,這男女關係好點兒怎麼了?又沒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她搖頭道,“早跟您說那電視劇少看,瓊瑤附身了吧?我都倒黴成這樣了,您還嫌不夠複雜的?還要往裏添人,那多角戀是正常人能談的麼?我要真那樣見一個喜歡一個,還跟陳文鬧什麼呀?大家和和氣氣地做夫妻,沒事帶着各自的小情人兒出來會個餐,那多和諧呀。”   姥姥哼了聲,說:“你正兒八經地接觸過幾個男的呀?這輩子除了陳文以外,你就沒跟別人談過,眼裏心裏就他一個,全天下的男人加一塊兒也比不上他一小腳指甲。別人對你什麼感覺,你根本不放在心上。這要放在舊社會,咱家門口的貞節牌坊那可少不了。比我這老太太還軸,什麼青梅竹馬呀,禍害人麼不是?你慢慢琢磨吧,反正我還是覺得小關好,你可得認真考慮這個可能性。對了,你對小關什麼感覺?”   她抓狂,“我求您了,我的親姥姥,就別再提關師兄了,那比我親哥對我還好呢,我忍心讓他落入我的魔爪麼?您就放過我吧,真的,別再提這茬了。”   姥姥不甘心,“我覺得小關挺喜歡你的,你倆還真合適。”   歐楊珊用頭磕牆,“我死了算了我。”   “成了成了,真不經逗,我回去了,你早點兒睡。”   歐楊珊收拾心情,看了幾集片子,才覺得困,洗漱乾淨準備睡覺。馮爍又回來找她,從白大褂兜裏掏出塊板卡,小孩子一樣晃來晃去地顯擺。   她越看他越像孩子,“這是什麼?”她問。   “你不知道?”他垮下臉,“上網用的,你要用麼?”   她想想,四處看看,說:“可屋裏沒有網口。”   他笑得好不得意,“你可真老土,這個是無線上網,用手機卡的。我辦了包月,不用也浪費,借你玩幾天。”   她面無表情地說:“不用,再見!”   見她要關門,馮爍連忙用胳膊頂住,態度十分誠懇,“對不起,重來一次,我懇請您試用一下這個設備,並對我的服務提出寶貴意見。”   “這還差不多,”她笑着側身讓他進屋,“幫我弄好了啊,要是上不了網,看我回科裏怎麼整你。”   馮爍在筆記本上搗鼓了一會兒,把本子給她看,“好了。”   “真厲害,現在科技真是了不得。”她坐沙發上打開新聞網站,讚歎不已。   “你愛人不是做網絡的麼,你怎麼連這個都不知道?”他坐她旁邊,拿了個橘子慢慢剝。   歐楊珊哼了聲,不說話,臉色沉下來。在鍵盤上敲敲打打。   “不高興?”他分了一半橘子給她。   “你喫吧,我刷過牙了。”   “什麼時候出院?”他也不喫,拿着橘子問。   “明後天吧。”   “然後,上班嗎?”   “我想休息一段,怎麼了,科裏有事情?”她問。   “沒什麼,隨便問問,科裏要組織去香山,你去麼?”   她指指自己的腳,“你說呢。”   他皺眉,把橘子皮扔垃圾桶裏,擦了手,蹲地上研究,“縫了不少針啊,怎麼弄的?”   “夢遊,去花園散了圈步回來就成這樣了……呀……完了。”她緊張地看着屏幕。   “怎麼了?”他湊過去看。   網上顯示着歐楊珊的違章記錄:超速,超速,超速……同一天晚上,兩小時之內,幾十條記錄。   馮爍打趣說:“你不光去花園了,還開車上三環了啊,圍着三環繞了不少圈呀,這麼多記錄,厲害厲害,二環十三妹都沒你行。”   “慘了,要上學習班了。”她哀號。   “還不止上一輪!”他拍拍她的頭,安慰道,“真可憐,沒事兒的,下回注意點兒吧。”   “你能搞定?”歐楊珊滿眼放光。   “不能!”他睜大了雙眼,很無辜地說。   “唉!”她嘆氣。   “逗你的,交給我吧。”馮爍站起來,“好了,我回科裏,你早點兒睡。”   “成成,你慢點兒啊。”她站起來,很狗腿地要送他,忘了自己已是殘障人士,用力過猛,疼得一跳。   “你行不行啊?”他趕緊扶住她的腰,送她回病牀上,看她靠好,又把本子擱她腿上,“別看太晚了,都快十點了,早點兒睡。”   時已入夜,住院部門口停車場裏只停着一輛車,大開的車窗裏煙霧繚繞,陳文坐在車裏,倚着車窗,往樓上看。歐楊珊病房的燈還亮着。他掐了菸頭,下車,往住院部門口走。早就過了探病時間,門口保安想攔又不敢,看那輛車就知道是個來頭不小的主,只能賠着笑臉說:“先生,都十點多了,探視時間過了,請明天再來吧。”   陳文大半個臉被帽子遮住,高高豎起的衣領把剩餘的部分也擋得嚴嚴實實的。   “我是心外科歐楊珊大夫的愛人,給她送點兒東西。”   保安一聽是本院家屬,立刻拉開側門,放他進去。   走廊裏空空蕩蕩、冷冷清清的,他放輕腳步,鼓足勇氣往歐楊珊的病房走。剛過拐角就看見她病房的門開了,有個醫生走出來,他以爲是查房醫生,想過去問問情況,走近了,才發現是馮爍,心中一驚,下意識地低了頭,悶不作聲地往她病房走。   “這位同志,您找誰?現在不是探視時間。”馮爍警覺地發問。   陳文沉着聲音說了聲:“我是歐楊珊的愛人。”便頭也不回地進了病房。   歐楊珊已經熄燈睡了,聽見門響,以爲是馮爍回來,便問:“怎麼又回來了?”沒聽到對方出聲,她仔細一想,若是馮爍怎麼能不敲門就直接進?於是慌忙坐起來看。   “是我。”陳文說,見她摸索着開燈,連忙上前按住她的手,“別開燈。”   她聞見夾着煙味的酒氣,抽出手來,說:“你來幹嗎?”   “想看看你。”他的聲音裏透着疲憊,“三兒,我這兩天都沒合過眼,滿腦子都是你。”   她屈起腿,靠在牀上,把被子擁在懷裏,不說話。   陳文坐到她身邊,“我想了好多事兒,從咱倆認識開始想,小時候的事情,長大了以後,結婚的時候,還有咱倆吵架的情景,跟過電影似的。三兒,我越想越不明白,咱倆怎麼成這樣了?”   歐楊珊臉貼着膝蓋,緊咬着嘴脣。   黑暗中一片壓死人的寂靜。   “三兒,你罵我吧,打我吧,跟我說說話吧。”陳文拉她的手,“別不理我。”   她任他拉着,怎麼求,怎麼搖,就是不開口。   陳文無奈地握着她的手,藉着窗外的月光,兩枚戒指微光閃耀,他摩挲着她的無名指說:“你以前說,這裏有根血管直通心臟,可是它很脆弱,需要好好保護,把戒指戴在無名指上,就表示把我放在你心底最近最柔軟的地方。你說我們要好好保護我們的愛、我們的婚姻,如同保護自己的心臟一樣。三兒,是我錯了,我怎麼那麼渾蛋!”   手背有水珠滴落,溫熱的,讓她的心一顫。   她想抽手,卻被他用力地握着不放。   “陳文,”她終於說話,滿口苦澀,“我忘不了這事兒,真的忘不了。”   “可以的,我們一起好好地過,沒什麼忘不了的。”陳文眼睛一亮,“三兒,都過去了,我保證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情。”   “你保證得了麼?”她嘆息,“如果可以控制,你爲什麼還會跟她在一起?”   “我……”陳文一愣,低下了頭,“我也不知道,那時候覺得挺難受的,又正好跟你吵了一架,喝了點兒酒,她來找我商量事情,跟她聊着聊着就……三兒,我真不想這樣,我……我最後真沒跟她那個,我一……那什麼就清醒了。”陳文語無倫次地解釋。   她突然笑出來,“臨時剎車,虧你幹得出來!”   “三兒,我……”陳文急於解釋。   “你喜歡她!”她語氣極硬,“她溫柔,善解人意,聰明能幹,她說不要求你給她名分,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夠了。她一定還說,只要你好、你幸福她就幸福,是不是這樣?”   陳文沒說話,只是伏着身子,雙手撐頭。   “然後,你就動心了,可你還是防着她,怕她有異心,所以你不會做到最後一步。慢慢地,你對她越來越信任,因此她纔能有機會接觸到你那些最機密的事情,她纔有把柄挾制你。你因爲被我發現了,所以想跟她轉入地下,或者分手。她拿出那些證據要挾你,讓你離婚,你大怒之下跟她撕破臉。她不甘心,趁公司慶典的機會來鬧事,是不是這樣?”   雖然看不見他的表情,可從他急促的呼吸她判斷自己全猜中了。她哧哧地笑,“陳文啊陳文,我從小到大身邊只有你,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你身上,喫飯的時候會想陳文在喫什麼,睡覺的時候會想陳文睡了沒有,遇到溝坎的時候也會想要是陳文會怎麼做。我用你的作業本當字帖,穿你穿過的T恤,你喫辣我就逼着自己喫辣,你喜歡的就是我喜歡的,你在的地方就是我要去的地方……這麼多年了,我一直信你愛你,你卻給我這麼個響亮的耳光,太可笑了!”她搖搖頭說,“是我的錯,我忘記了愛情和婚姻是兩碼事,愛情可以吵可以鬧,可以重新來過,可以分手再選擇。可婚姻不同,婚姻要包容,要遷就,要爲對方磨平自己的棱角,要始終堅定彼此是唯一的信念。我之前沒有包容你,理解你,由着性子跟你鬧;你呢,你不夠堅定,有了問題沒有找我溝通,就直接發展了外援。看來我們都還沒有做好準備,不適合婚姻。”   “三兒,我可以的,你也可以,我們重新開始。”陳文扳着她的雙肩,“我們重新開始,忘記以前的事情,好好過日子。”   “我忘不掉,真的,就像我腳上的傷口一樣,好了,可是疤痕還在。平時雖然看不到,可它終究還在,雨雪的時候它會酸會疼會又腫又癢。如果繼續和你過下去,我會變得疑神疑鬼,會忐忑不安,會變成連我自己都憎惡的模樣。到時候你怎麼辦?我怎麼辦?”她深吸口氣,看着他的眼睛,“陳文,我們離婚吧。”   “我不離!歐楊珊,我不離!就是不離!”陳文起身,一個不穩,栽倒在地。她趕忙開燈,看他坐在地上,蜷縮着身子,頭靠在牀邊微微顫抖着。   “摔哪兒了?”她下牀去扶他,卻被他推開。   他抬起頭,眼眶下新添的青紫襯着淚痕,“我不離,你聽見沒有?我就是不離。”   她後退幾步,坐到牀頭,“何苦呢?”   “不離,就是不離。”他的頭埋進膝間,重複着說,“我不離,不離……”   十年的山盟海誓,就這樣崩潰在一夕之間。他孩子般地號啕大哭。她卻再也流不出眼淚,只是縮在牀角發呆。   不知什麼時候,她睡了過去。醒來的時候,已是滿室明亮,她躺在牀上,被子蓋得嚴嚴實實的,陳文卻不見了。護士進來量體溫,見她眼神呆滯,便開玩笑地說:“歐楊大夫,您愛人天亮才走的,這麼快就相思上了?”她神志渙散,連握拳的氣力都喪失了。   護士在旁邊看着時間,見她這樣子,以爲她還沒睡醒,就說:“昨天你們仨人不會打牌來着吧?十一點多了,還看見馮大夫呢。”   她完全不知道護士在說什麼,只見她嘴巴一張一合的,她兩眼發昏,側頭睡去。   睡了沒多久,歐楊珊就被媽媽推醒了,她揉揉眼睛,翻了個身,問:“剛幾點啊,怎麼今天這麼早就來了?”   媽媽利索地拉開窗簾,“趕緊起來喫飯,別趁着生病就由着性子胡睡。跟你說啊,你爸爸一會兒過來看你。”   她被中午的強光照得睜不開眼,拿被子蒙着頭問:“哪個爸?”   “後爸,你公公,夠清楚了吧。”媽媽掀開她的被子,“快起來,跟我說你到底怎麼想的。咱倆商量商量。”   她被迫起來,一蹦一跳地去洗手間捯飭。見眼皮浮腫,她便取了毛巾弄溼了,躺在牀上敷眼睛。   “今天早上趁你爸爸開會去,我跟陳文談過了,他情緒很不好,我讓他先別來見你,彼此冷靜一下,他答應了,今天把東西搬到你們西邊的房子裏去。不過他讓我給你帶話,他不離,就是不離。只要你能原諒他,跟他繼續過,讓他怎麼樣都行。”   “媽,我想離婚。”她悶悶地開口。   媽媽似乎早想到她會這麼說,口氣很平靜,“你想好了,要真跟陳文斷得了,咱就離。”   “還能怎麼樣啊?關鍵是陳爸爸那邊,我就是擔心他。”   “先不跟他說。你自己想好了,跟陳文也商量好再說。你爸真是把你當親閨女疼的,這你也知道。要是你和陳文這事處理不好,他肯定跟着着急,這次就氣得高血壓犯了,不能再折騰了。”媽媽嘆氣,“都不讓人省心,你讓我怎麼跟他說,陳文跟別的女人好了,三兒要跟他離婚?還不氣死他,這理由要想好,咱們口徑一致,讓他慢慢接受,不能急,知道麼?”   她點點頭。   媽媽問:“你跟陳文那麼久,真捨得啊?”   歐楊珊扁扁嘴,“到這份兒上了,能繼續過麼?除非是我咚咚撞牆把腦袋磕傻了。開始覺得是我對他的態度有問題,也調整了。出事了才發現這不是光我調整就能解決的,他根本沒把結婚當回事兒,說跟人好就跟人好,一點兒責任心都沒有。他以前發誓說愛我一輩子,也發誓要忠於我們的婚姻,結果呢?”她自嘲地笑笑,“媽,陳文前一個小時還說他愛我,眼神那個癡情,梁朝偉看見他都得哭着喊着叫師傅,轉臉他就跟那女人拉扯不清。他,我還不清楚麼,什麼投資方的人,什麼爲了公司,全是藉口,他是那種會爲了這種事就跟人低頭的人麼?在美國的時候,不是沒有富豪的女兒找他,帶着大筆的美金要跟他回中國,他看都不看她們一眼。再說了,他那麼謹慎,怎麼可能讓不信任的人抓到小辮子?根本就是他想和她好纔會這樣。您是沒看見,他摟着她的樣子,那個熟練呀。”歐楊珊使勁地按着毛巾壓着眼。   媽媽忍不住說:“可陳文也真是後悔,都給我跪下了,那眼淚流得。他長這麼大,我第一次見他哭,我真是心疼,而且覺得他能改好。”   “那是因爲被我抓住了,如果我沒發現呢?他要是真覺得我有問題,當初可以直接跟我說,有了其他想法,也應該先和我溝通,我又不是那種渾不吝的人。可他說了麼?他一個招呼不打,直接去找別人,如果我沒有發現這事,那麼他會心存僥倖,下次有了問題還是用老方法解決,誰家過日子沒有矛盾啊?有了問題就找個替補的安慰,這是負責任的態度麼?”   她越說越火大,摘下毛巾一扔,“我們當初領那結婚證,能證明什麼保護什麼呀?廢紙一張!一輩子也就離婚的時候還能拿出來得瑟得瑟,以此證明它還是有用的。起碼離婚證要靠它換呀。”   “這都什麼跟什麼呀。”她媽媽撿起毛巾,說,“你們都不是省油的燈。不過罪魁禍首是他,這結婚就是要自律,要不結婚幹嗎?行了,媽媽知道你的想法了,我也不勸了。你是我親生的,我只能向着你。你自己拿主意,媽不說什麼,不管你怎麼決定我都支持。不過你爸下午來,還是什麼都別說,就說是爲點兒小事,吵架吵急眼了。”   “楊阿姨,這話您可說得不公平。”門口傳來蘇靜的聲音,母女倆轉頭看去,蘇靜母女正站在門口。   媽媽低聲輕笑,坐到歐楊珊身邊,幫她擦擦眼角,眨眨眼,小聲地說:“得,看笑話的來了。”   歐楊珊看着那對母女,心裏也有了譜,開口說:“丁阿姨您敲門我可能沒聽見,久等了吧,請進。”   丁阿姨手裏提了袋蘋果,有些尷尬地說:“我們也剛來,看見門開着……那個,楊姐您來得真早。”   媽媽調整了下坐姿,纔開口說:“你不也挺早麼,還沒到探視時間呢,坐吧。”   “楊媽媽您好,好久沒去看您了,您還好吧。”蘇靜上前打招呼,笑容可掬地。   “是挺長時間沒見了,有幾年了吧?還是三兒結婚那會兒見過。要不是你媽媽在,我還真不敢認了。”楊母笑笑,“今天不用上班啊?我聽陳文說你去他們公司了?”   “是的,謝謝楊媽媽關心,姐夫對我很好,我今天是專門請假來看姐姐的。”蘇靜笑得那叫甜,她大剌剌地往她病牀上一坐,“姐,你好點兒了麼?”   她點點頭,跟她們說:“好多了,謝謝你們來看我。”   “自家人客氣什麼?”丁阿姨放下水果,說,“楊姐,剛纔我聽見點兒話音,好像陳文和小珊吵架了是吧?這小孩子吵架,咱們可要冷靜,哪能說離婚就讓離呢!陳文挺好的,對咱們也不錯,這要是離婚了,打着燈籠也找不到比他更好條件的。”   楊母微笑着說:“他好不好,我們說不算,跟他過日子的是三兒自己,這主動權在她手裏。”   丁阿姨又說:“他們纔多大,能知道些什麼呀?這離婚以後只能找離婚的了,哪個大小夥子肯娶二婚的?萬一對方再有了孩子,那就更麻煩了,後媽難當啊。”   “你這……”楊母剛開口說話,蘇靜就插嘴,“楊媽媽,姐夫也是您兒子啊,您就不管他了麼?不是人人都說您對姐夫跟他親媽一樣好麼?再說了,姐夫這也沒什麼。姐,你天天在醫院裏見的世面少,現在的成功男人,哪個不是左擁右抱,小姐、二奶大把的,他不就只是個劉雁麼?你沒見過真人,那女的雖然沒你漂亮,可是個人精,多少客戶捧着她。姐夫跟她也就是玩玩,他都不跟你離婚了,你還上趕着離幹嗎?他條件多好,要是我,哄都哄不過來呢。”   “蘇靜,別沒大沒小的。”丁阿姨說,“不過,她說得也有點兒道理,小珊眼瞅着就三十了,還能怎麼樣?把陳文的錢和房子都把在手裏不就好了?他還能整出什麼事情來,踏踏實實過日子不好麼?”見歐楊珊臉色不好,丁阿姨又補充說,“阿姨也是爲你好,才這麼說的。”   歐楊珊想說話,被楊母暗地裏壓住,她看也不看蘇靜一眼,只是跟丁阿姨說:“小丁呀,咱們關上門不說客氣話,咱倆都是離過婚的人,不都嫁得不錯麼?老歐對你怎麼樣,大家都知道。”   “我這閨女當時本來是想跟着老歐的,可我心疼她,怕老歐照顧不好讓她受委屈,就自己帶在身邊。這孩子在美國待了不少年,書讀得多了,自然有了種高級知識分子的清高勁兒。可能沒你家蘇靜會來事兒,嘴巴也不甜,不會見人就爸爸媽媽姐姐的叫;在醫院裏怕別人說閒話,開口閉口地喊自己親生爸爸叫歐院長;家裏呢,老陳對她比親生兒子還好,可她只叫他陳爸,生怕讓自己親爹難受;要不是後來跟陳文結婚了,那個陳字估計也去不掉。”   “雖然你們不常聯繫,可她很尊敬你,老跟我說丁阿姨把爸爸照顧得很好。我就跟她說了,那你在醫院更要好好努力,踏實做人,千萬別給你爸爸和丁阿姨丟人。她呢,別的不成,也就業務和人緣好點兒,在醫院裏憑本事喫飯,還真沒給他爸爸丟人。”   “反過來,你家蘇靜天天開口閉口地管老歐叫爸爸,管三兒叫姐姐,滿醫院的人都知道老歐有個在藥廠工作的女兒,天天泡在各科室裏賣藥。你可要好好教教她禮數,要不然,旁人會說‘歐院長連女兒都教不好,沒家教地跟長輩搶話’,你說說這多冤枉老歐呀。”   楊母掃了一眼蠢蠢欲動的蘇靜,“之前,陳文問我蘇靜工作上的事情,我說雖然不經常走動,可也算是半個親戚不是?能幫就幫一把,小姑娘在外面闖也不容易,弄不好,就會走了岔道兒。我這幾年滿世界地出訪,發現雖然這世風日下,可就算是那幫下九流的暴發戶在外面成天地胡鬧,最後還是要娶個正經姑娘過日子的,不三不四的女人氣勢再兇,撐死了也是個見不得光的小老婆,遲早得完蛋,哪個真正上檔次的好男人能看上她們呀?躲都躲不及呢。”   正說着,有人敲門,歐院長帶着齊豫過來看歐楊珊,見丁阿姨和蘇靜在,歐院長面色不佳地問:“蘇靜,你不用上班?”   蘇靜趕緊起來,“爸,我請假來看看姐姐。”   歐院長跟楊母介紹說:“這是Z集團總裁齊先生,專程來看歐楊的。”   齊豫走到楊母面前,微微欠身,“楊伯母您好。”   楊母笑笑,“你好,謝謝你來看我女兒。”   “應該的,歐醫生曾經救助過家父。家父人在國外,聽說她生病了,十分掛念,一定讓我代他來看看歐醫生。”齊豫把手裏包裝精美的禮盒雙手交給楊母,“一點兒心意。”   “太客氣了。”楊母接過來,放到旁邊的櫃子上,手肘狀似不經意地碰碰歐楊珊。   “謝謝您,齊先生,也請幫我謝謝老爺子的關心,真是不敢當。”歐楊珊趕緊跩詞。   “客氣什麼,身體沒事了吧?”齊豫笑着問她。   “好了,馬上就可以出院了。”歐楊珊覺得這院住得實在兇險,決心趁早出院。   “歐楊啊,你還不知道吧?齊老爺子和齊先生捐贈六千萬人民幣用於我院心外科研究中心的課題研究。前兩天他有些事情要諮詢你,可你手機沒開,就找到我這裏。他聽說你病了,一定要來看看。”歐院長對這個女兒着實滿意,笑容和藹。   楊母說:“現在的實業家能有這樣的舉動實在難得,齊先生年輕有爲,令人敬佩。”   “哪裏,您是長輩,直接叫我齊豫好了,您在《解放軍報》上的社論角度獨特、觀點鮮明銳利,在您面前我不敢造次。”   “您請坐吧。”被晾了半天的丁阿姨終於說了話。   齊豫這纔看了看站在一邊的母女倆,問:“這兩位是……”   歐院長說:“這位是我愛人,這是……是我的繼女。”   繼女?歐楊珊差點兒樂出來,被楊母手下一掐,才勉強忍住。   齊豫衝那孃兒倆點點頭,跟丁阿姨說:“歐夫人您好。”   蘇靜變戲法一樣掏出張名片給齊豫,“齊總您好,我叫蘇靜,之前聽爸爸和姐姐說過您對他們的幫助,謝謝您。這是我的名片。”   齊豫拿了名片,看了看,說:“原來你在陳總的公司任職。”   “是,姐夫剛請我過去幫忙的,您和我們公司有業務?”蘇靜問,“能不能留一張您的名片,以後少不得要向您請教。”   歐楊珊看着,只覺得好笑。歐院長的臉拉得老長,看着他們不知該說什麼好。楊母倒是一臉瞭然的微笑,時不時地瞟一眼丁阿姨。   “我沒有帶名片在身上的習慣。”齊豫說,“有事請叫陳總或劉總直接聯繫我的助理就好。”他不再理會蘇靜,回身跟歐楊珊說,“你和伯母還有客人,我就不多打擾了。等你出院了,我再打電話給你。”   歐楊珊點點頭,“幫我向老爺子和小宇問好。”   “一定。”他對楊母說,“伯母,那我告辭了。”   他回身又跟丁阿姨告了別,纔在歐院長的陪同下離開。   見人走了,蘇靜滿是羨慕地跟歐楊珊說:“姐,你真厲害,認識這麼個大人物。以後多幫我介紹介紹,我也好幫姐夫的公司多拉點兒生意。”   丁阿姨也向楊母抱怨,“蘇靜這孩子,就是熱心腸,她姐夫公司的業務還輪不到她上手幫忙呢。我跟她說先把她自己的個人問題解決了,都二十五的人了,還不交男朋友,多讓我和她爸爸操心,您也幫我勸勸。”   楊母從自己帶的果籃裏挑了個火龍果,坐回歐楊珊身邊,邊剝皮邊問:“蘇靜想找什麼樣的?”   丁阿姨趕緊說:“蘇靜不能跟小珊比,能過得舒服點兒就行。”   蘇靜說:“媽,現在起碼要有房有車有存款纔行,比不上姐夫,可也不能太差了吧。”   “姐,剛纔你說的小宇是什麼人啊,他兒子?他也是離婚的?”蘇靜一臉好奇,“你有他電話吧,給我留一個。”   楊母把水果切好,用叉子叉了遞給歐楊珊,“來,閨女,喫水果,你還真替媽媽爭臉,你看齊豫多尊重你呀。現在知道了吧,以前媽媽爲什麼管你管得嚴?這兒子品行看爹,女兒教養看媽。我不是老跟你說麼,這女人只要自己有本事,自愛、自強,一定會得到別人的尊敬,那好男人更是排着隊來追。你看看現在,外頭那些女人都指望靠歪門邪道扒上個有錢有勢的主兒,成天濃妝豔抹,這兒露那兒露的。”她掃了眼蘇靜露出大半個後腰的褲子,後者不自在地拽拽衣服,她繼續說,“的確有麻雀變鳳凰這麼一說,我也見過不少,可鳳凰是那麼好當的麼?就算麻雀飛上了枝頭,也得先把自己的髒毛褪乾淨了纔行。”   歐楊珊咬着水果乖巧恭敬地點點頭,“媽,您說的我記住了,女人要自強、自愛才能真正受人尊敬,您就是我最好的榜樣。”   蘇靜幾次想插話,都被楊母的眼神嚇了回去,咬牙切齒地低着頭不說話。   丁阿姨面色慘白,半天才說:“楊姐,您說得對,我要跟您好好學學。”   楊母笑着擦擦手,把紙巾往垃圾桶裏一扔,說:“客氣什麼呀,我跟自己閨女說說心裏話,順帶着也是爲你女兒好。她既然叫我聲楊媽媽,我也就順水推舟幫你點點。她好了,你也就安心在家照顧老歐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