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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你說有事不

  滴,滴,滴……   歐楊珊最熟悉不過的聲音從腳下響起,她反射性地抬腳。陳文哀號了一聲,滾到旁邊的位子,捂着下面不停地抽搐。   “沒,沒事吧?”她慌亂至極,顧不上許多,只是摸着他的背不停地安撫。   滴,滴,滴……   第二輪催促來了,她摸索着從腳下的外套裏掏出呼叫器,看了一眼。   “文兒,我先走了,你還行麼?”她手忙腳亂地把內衣拉回原位。   “行……行個屁啊。”他說話的聲音都打着顫。   拉開車門,她想想又回身跟他說:“你先坐着歇會兒,我處理完了就回來。”   他不理,只是蜷縮在座椅上,她狠下心離開,關車門的時候,只聽見他咬牙切齒地喊:“你給我回來!”   一路快跑到齊老爺子病房,病房裏依舊安靜,牆壁下端的地燈飄着幽光。歐楊珊湊過去,老爺子睡得安詳,呼吸平穩,不時傳來幾聲鼾響。她有點兒納悶,看了看儀器指標,一切正常。   她退出病房,到護士臺,問:“剛誰呼我?”   “哦,是齊先生,他說有事和您商量,我讓他在您值班室等了。歐楊大夫,您臉怎麼這麼紅?”   她心裏惦記着陳文,便快步走回值班室,一推門,見齊豫坐在沙發上,對着筆記本敲字。   “齊先生,您找我?”她問。   齊豫抬頭,神色輕鬆,“去哪兒了?等你半天了。”   “我,去樓下拿點兒資料,有事找我是麼?”   “臉怎麼這麼紅?感冒了?”   “沒有,您到底找我什麼事?”她實在有些着急。   他合上筆記本,指指桌上的喫的,“找你喫飯。”   她強壓着怒氣,“我不餓,您喫吧,我還有些工作要處理。”   她轉身從衣架上拿起白大褂穿上,又去冰箱裏拿了冰袋。   “不差這麼一會兒吧,你好像是我父親的特醫。”他走到桌前坐下,“父親現在情況很好,你還有什麼其他事情要做麼?”   “您說得對,我是您父親的特醫,只負責保障您父親的生命健康,可陪您喫消夜不在我的工作職責範圍之內。”她說,“職責所在,我理當盡心盡力。但工作外的事情,我有拒絕的權利。”   齊豫倒也不生氣,嘴角掛了一絲笑,不開口,也不離開,只是看着她,就那麼一直看着。   歐楊珊被他盯得心慌,憋了好一會兒才說:“不早了,您該回去休息了。”   他起身,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走到歐楊珊身邊,身體略傾,嘴脣靠近她的額際,“拿資料還會留下吻痕麼?”他問。   她覺得頭皮發麻,不敢亂動。   他一聲輕笑,關門離去。歐楊珊長舒口氣,對着門口的穿衣鏡看了看,果然,脖子上有塊紅斑。   她捂着脖子去找陳文算賬,可偌大的停車場裏,除了茫茫夜色再無旁人。   接下來的日子裏,歐楊珊充分發揮了自己裝傻充愣的優良品質,終於在停車場事件後三天恭送齊老爺子出院,當天晚上,齊家擺酒請院方領導和主治醫生喫飯。   院方領導就是歐楊珊她爹歐院長,主治醫生就是歐楊珊。   歐楊珊跟在父親身後走進包廂,齊老爺子、齊豫,還有個很漂亮的小男孩已經等在裏面。   齊豫見他們來了,起身迎接,那個小男孩跟在他旁邊,大眼睛好奇地上下打量着她。   眼睛大,皮膚白,下巴尖,完全符合歐楊珊的審美,她本身就對弱小可愛的生物沒有免疫力,這麼個脣紅齒白的漂亮孩子,更是讓她喜歡得不得了。   “歐院長,您好。”齊豫同院長握手。   “歐楊大夫,歡迎。”他擋住歐楊珊的視線,伸手向她。   “哦,您好,齊先生,您太客氣了。”她伸手回握,覺得手裏力道一緊。只聽他說:“我以爲你不會來了。”   她眉頭微皺,還是笑着應付,“怎麼會,齊老爺子還沒解禁呢,今天的晚飯我還得看着。”   那頭歐院長已經就座,正跟齊老爺子聊天,老爺子一聽就嚷嚷起來:“我可是出院了啊,你管不着我了。”   “爸爸。”旁邊的小人叫道。   爸爸,什麼情況?他不是單身嗎?   齊豫放開歐楊珊的手,低頭跟小男孩說:“叫阿姨,這是歐楊珊阿姨,你爺爺的主治醫生。”   “叫姐姐行麼,我想叫她姐姐。”小男孩看看歐楊珊說,“姐姐好,姐姐你長得真好看。”   她蹲下,和他平視,越看越喜歡,便伸出手摸摸他,問道:“你也很帥啊,叫什麼名字?”   “齊星宇。”他握住歐楊珊的手,搖了搖,“星星的星,宇宙的宇。”   “那你多大了?”   “七歲。”他想了想,補充一句,“七歲零四個月,馬上就八歲了。”   “入座吧。”齊豫拍拍她的肩膀,打斷他們。   譚家菜味道甜鮮,小星宇很喜歡,喫到什麼好喫的菜,便用勺子盛了,隔着齊豫往她碗裏放。   歐院長跟齊老爺子說:“您真是有福之人啊,兒子孝順,孫子又乖巧可愛,孩子幾年級了?”   提起孫子,老爺子面色一暗,搖搖頭,手指了指胸口,輕聲說:“先天性的。”   歐楊珊坐在老爺子左手邊,沒看見他的動作,卻聽見了這四個字,不禁心頭一緊。   齊豫低頭跟兒子輕聲說:“你愛看的動畫片要開始了,去沙發上看,好不好?”   小星宇點點頭,看着歐楊珊問:“姐姐,你看麼?名偵探柯南,很好看的。”   歐楊珊有點兒心酸,做了個標準的柯南動作,壓着嗓子說:“真相永遠只有一個。”   齊豫笑着哄他,“你先去看,一會兒我們過去陪你。”   確認孩子聽不見大人講話後,大家才挑明瞭這個話題。   這孩子是齊豫大哥的兒子,大哥去歐洲出差時,發生意外去世了,大嫂生下這孩子後,就脫離齊家改嫁他人。齊豫把孩子過繼到自己名下,做了個現成爸爸。   “當初怎麼沒早點兒做手術?”歐楊珊問。   “這孩子早產,等到身體可以接受手術時,已經晚了,後遺症還是很厲害的。”老爺子疼惜地看看孫子,小星宇不知道看到了什麼,對着電視笑得很開心。   “他身體一直不好,我們不敢讓他去學校,就在家裏請了老師來教,作孽啊。”老爺子說,“我在醫院的時候,他就吵着要來看,我怕他染上感冒什麼的,一直不讓。今天知道我要請你們喫飯,非要跟着來,說也要謝謝醫生。”   “最近做過檢查麼?”歐院長問。   齊豫說:“每半年一次,最近一次是兩個月前,情況還算好。”他看看歐楊珊,“有什麼好的建議麼?”   歐楊珊正發呆,被他一問,纔回過神,“你說什麼?”   “有沒有更好的治療方法?”   “哦,你帶他來醫院再做個詳細檢查吧,我需要知道他更多的情況,治療方案嘛,需要看到檢查報告才能確定。”她思索了一下,“這樣吧,你先把他之前的報告給我看看,老去醫院檢查,孩子會有恐懼心理。”   “那麼我們約個時間,我去醫院找你,明天方便麼?”   “好。”   歐院長安慰說:“齊老,這個病很常見,治癒率也很高,不要太擔心,您的身體也要保重好。”   齊老笑笑,“要是我孫子能治好,我把心臟換給他都可以。”   歐楊珊說:“您還是先養好自己的身體吧。今天晚上可沒少喫肉,這是給孩子做壞榜樣啊。”   “瞧瞧,我都出院了,還管我。”老爺子對歐院長說,“你這閨女生得好啊,結婚沒有啊?”   歐楊珊臉色一變。   齊豫開口說:“她愛人您也見過,就是W公司的老總,陳文。”   “哦,那小子啊。”老爺子看了她一眼,不再說話。   歐院長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還一個勁地說:“好什麼呀,竟然氣我。這孩子主意很大,當初還沒等我們同意就把自己嫁了。”   “爸,”歐楊珊叫道,“別說那些沒用的了,時間不早了,讓齊老先生早點兒回去休息吧。”   臨告別時,齊豫對她說:“明天見。”   她也客氣地說:“明天見。”   明天見,她開車開了一半忽然想起來,明天見什麼呀,明天是週六。   回到家,客廳裏黑洞洞的,冒着寒氣,陳文也不知去哪兒混了,那天以後他就人間蒸發了,不知去向,電話也沒有一個。她想起那個漂亮的小孩兒,心裏又是一陣痠痛,也不知自己的孩子會是什麼樣子,像她還是像陳文。   她泡了個澡,覺得累極了。打心眼裏累,沒等頭髮幹,就趴在牀上睡過去了。   陳文晚上喝得有點兒高,腳步踉蹌着上了車,銷售經理劉雁緊跟着坐了進來。   “累了吧。”她柔聲問,陳文閉着眼胡亂點頭。司機開了車,劉雁借勢靠在他胸口,手指撥弄着他的紐扣。   香氣隱隱浮動,Trésor?他臉色一沉,睜開眼問:“你用的什麼香水?”   “就是你辦公室桌上的那瓶,今天我忘記帶了,看見你桌子上有就用了,買給誰的?”   見他不說話,劉雁輕聲問:“給她的?”   “這個味道不適合你,以後別用了。”他說,“還有,以後我的東西你少碰。”   劉雁有些惱,頗爲委屈地問:“你怎麼對我那麼兇?”   陳文瞥了她一眼,“有脾氣?”   “沒有。”她說,“我敢麼我?”   時間很晚了,也不知道她回家了沒有,陳文放輕動作打開門,客廳開了小燈,到處都是暖洋洋的柔光。   他躡手躡腳地走進臥室,歐楊珊幾乎是橫睡在大牀上的,被子捲成一條壓在身下,頭髮披散着,只在身上裹了條浴袍。陳文知道準是又洗完澡直接砸牀上睡了,這丫頭睡功了得,只要想睡,倒立都可以睡着。他坐在牀邊藉着月光看她,很久沒有這麼看過她了,上一次是什麼時候?一年還是更久?他伸手碰碰她的臉,她嘀咕了一聲,孩子樣嘟着嘴,窗簾沒拉嚴,裏層的窗紗隨着氣流簌簌波動。陳文慢慢俯下身……   歐楊珊發覺陳文的時候已經太晚了,他熟悉她身體的每一寸構造,他的舌頭、手指成爲他攻擊的最好的武器。她無力反抗,只好半睜開眼,仰起脖子。他會意地貼上來,濡溼的嘴脣滑過她的動脈,引出她一連串的呻吟,情慾瘋狂地滋長着,她分開腿接受了他的入侵。太久沒做了,她喫痛地叫出聲來,指甲刺進他的皮膚。他俯下身,咬住她的耳垂。   “疼麼?”他問。   她只是喘氣,蒙着水汽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我疼,”他說,“真的,三兒,我疼,我想你想得快疼死了。”他用力頂了一下,她張口吸氣,被他死死吻住,他抽動得極其用力,瘋狂地、失控地、不計後果地,一下,一下,幾近窒息的痙攣從體內向四肢漫延。她神智開始渙散,只聽見他不停地叫着,“三兒,三兒。”   她在夜色裏徒步行走,明明前方就是她的家,路卻似乎永遠走不到頭,沒有一點兒聲音,世界靜止凝結。她怕極了,四處觀望,哪怕有一點兒光也好,可什麼也沒有,只有她自己。她一個人,孤獨無助地在路上行走。   “媽媽。”她聽見孩子的叫聲,有個柔軟的物體撲到她懷裏,帶着奶味的香甜,她笑了,有個孩子在這裏真好。   她問他:“你也迷路了麼?你媽媽在哪裏?我帶你去找,好不好?”   那孩子抬起頭,她瞬間迷惑了,那眼睛、下巴分明就是小時候的陳文。他衝她笑,他說:“你就是我媽媽啊!你忘記我了麼?媽媽我好餓啊,也冷,你抱抱我,好不好?”   她着了迷一般,把他摟進懷裏。   “媽媽,我疼,很疼。”   她覺得奇怪,低頭察看,那張臉竟慢慢腐化,皮肉斑駁,到處是腥臭。她看着他,瞪大眼睛看着他,在她的懷裏,這個叫着她媽媽的孩子分崩離析,竟化爲一攤血肉。   “三兒,三兒。”陳文把歐楊珊摟在懷裏,叫她。她緊閉着眼,哭叫,嘶喊。   “三兒,怎麼了,三兒?”他嚇壞了,不知道該怎麼做,只能不停地輕拍她的臉。   歐楊珊睜開眼來,滿眼驚恐。   “做夢了,是不是?別怕。”他撫過她的髮際,指尖溼潤,“別怕啊,我去給你拿條毛巾來。”他想下牀,卻被她一把抱住。   “我夢見他了,他管我叫媽。”她喘息着,“他長大了,會說話,會走路,會叫我媽媽。”她眼淚又流出來,“陳文,我真看見他了,真的看見了。”   “看見誰了,別哭了,乖,告訴我看見誰了。”他有些莫名其妙,只是撫着她的後背,不停地安慰。   “我們的孩子,你忘記他了?”她抬頭看他。   陳文覺得自己的心被死掐了一把,入骨地疼,“沒忘記,不會忘的,一輩子也忘不了。”   歐楊珊哭得幾近窒息,她怎麼會忘記他呢,她的孩子。   那個時候她剛二十一歲,還在讀書,自己還是個孩子,因爲疏忽變成了準媽媽。   陳文並不喜歡小孩,可這是他自己的孩子,怎能不愛?   他每天陪着歐楊珊散步,給她做飯,一口一口地喂她喫。她吐掉,他再做。他滿心歡喜地陪着孩子成長,從胚胎到實體,每一天他都在他身邊。   她告訴他,在她月經推遲一週之前,孩子的心血管系統就已經建立,心臟開始跳動。他趴在她肚子上細細地聽,似乎真的聽到了那細不可聞的聲音。   他們那個時候可真幸福,睡覺都會笑醒。   懷孕五個月時,他們去做產檢,B超顯示出那個孩子的樣子。她拉着陳文的手看着孩子心跳的節奏,覺得世界是如此美好。   懷孕六個月,她失去了那個孩子。因爲陳文外出回來後一隻沒有放對地方的鞋子,他們失去了他,那個已經開始有胎動、會踢她的孩子。   他們的第一個孩子,在他們最相愛的時候就這樣沒有了。從此,在他們之間孩子這個話題一直是個禁忌,誰也不提,儘管他們都想再要一個。   可想起當時對方那撕心裂肺的瘋狂,不敢,真的不敢。這道傷疤,無人敢碰。   如今歐楊珊的一個夢,讓舊事重提,陳文問了一個他以爲永遠不敢問的問題:“你恨我嗎?”   她搖頭,擦了一把眼淚,“開始恨,可看見你當時那樣子,再恨也恨不起來了。”   他視線有些模糊,鼻根酸脹,“三兒,我們再生一個吧。求你了,給我一次機會。”   歐楊珊摟着他的脖子,淚水淌下來,在他的胸口彙集,溼熱得直滲心肺。   接到齊豫的電話時,歐楊珊正歪在陳文的懷裏睡得天昏地暗。   她閉着眼睛,在牀頭櫃上摸索半天,才找到打擾她好眠的罪魁禍首。   “怎麼了?”她嗓子有些啞。   “還在睡?”電話裏的聲音很是輕快。   她睜開眼睛看了看手機屏幕,不認識的號碼,“打錯了吧?”她問。   “沒有,就是找你,歐楊珊。”   “您是哪位啊?”她有些糊塗。   “齊豫。”   歐楊珊清醒了許多,伸手推推陳文。陳文無意識地“嗯”了一聲,轉身接着睡。   “有事?”她壓低聲音。   那邊頓了一下,“忘記了嗎?說好今天把小宇的病歷拿給你的。”   歐楊珊抬頭看看掛鐘,上午十一點。   “哦,不好意思,下午三點,您到我辦公室來,可以嗎?”   “中午吧,一起喫個飯。有些情況我想多給你說說。”   她還是有些困,不經意地打了個哈欠,“不用了,下午吧,下午見面說。”   “還沒睡夠?”那邊低笑一聲,“也是,最近辛苦了。”   “三兒,誰啊?”陳文抱怨着從身後摟住她,“週末也不讓人安生。”   她快速地說:“那就下午三點辦公室見。你到住院部問一下就知道地方了,再見。”   她掛斷電話,回身掐了一下陳文,“搗什麼亂啊!被人聽見多不好。”   “有什麼不好的,他打擾人家夫妻親熱,就好啊。”陳文滿不在乎地把她摟進懷裏,“再睡會兒。”   “起來吧,不早了。爸媽出國考察回來叫咱們過去呢。”她坐起來,從案几上拽過睡衣披上,見陳文還是一副睡不醒的樣子,就說,“要不你再睡會兒,中午隨便對付點兒得了。”   “成啊,冰箱裏還有速凍餃子,隨便弄點兒喫的算了。”他靠在牀頭,使勁打哈欠。   歐楊珊攏攏頭髮,向浴室走去。滿地都是陳文亂扔的衣服,她隨手把襯衫撿起來,熟悉的玫瑰暖香味鑽進鼻子。   “幹什麼呢?”陳文乍然出聲,她正拿着襯衫靠近了聞,被他一嚇,心快了半拍,回手就拿襯衫抽他,“咋呼什麼啊,屬耗子的你?我說我的香水怎麼用得那麼快,原來是被你偷了?”   陳文嘿嘿一笑,“我就是屬耗子的啊,咱不是思妻成狂嘛。你不在,噴點兒香水,幻想一下總可以吧。”   “德行,大男人還用女用香水,再噴也蓋不住酒臭味。”她把其他的衣服都撿起來,掛在肘腕,“醒了就趕緊起來。”   “你拿我衣服幹嗎?”陳文翻身從牀上下來。   “放外面,等會兒一起送洗衣房去。”她疑惑地看看手裏皺得不成樣子的衣物,“你還要穿?當這是三宅一生啊?”   “不是,我是說夫人您趕緊去梳洗打扮,這種力氣活兒小的我來幹。”他嬉皮笑臉地把衣服接過去,“夫人日理萬機,請容小的來服侍您。”   歐楊珊笑出來,“挺自覺的啊!那成,客廳那袋子裏都是我這周換下來的衣服,一塊兒打包。”   “嗻!”陳文打了個千兒,“請老佛爺放心梳洗,小的保證完成任務。”   她化完妝下樓,見陳文正拿着吸塵器吸地,腰上還紮了個圍裙,歐楊珊鬼笑着悄悄走到他身後,拿着絲巾往他頭上裹,“看看,標準的居家好男人哪。要不,陳少爺拍照留念一下,下回指不定什麼時候能見着呢。”   “得了啊,別給你陽光就燦爛,煮餃子去。”他拿吸塵器對着她,“啵一個,我啵一個。”   “不給你這機會,出去喫吧,我請你,醫院邊上新開的館子,口味蝦巨棒。”   陳文把絲巾拽下來扔給她,“你就懶吧,就你那點兒小錢,留着買糖喫去。”   氣氛相當和諧,只可惜好景不長。   下了車庫,兩人又開始吵,歐楊珊堅持開她的小VOVOL出門,陳文 卻賴在鯰魚頭裏打死不出來。於是,兩個剛剛還你儂我儂的冤家,現在突然就反目成仇了,各開各的車,排隊出門。   週末的餐館生意照樣火暴,停車位緊張,陳文的鯰魚頭塊頭大,死活都停不進車位去。   歐楊珊停好車,晃着鑰匙,笑嘻嘻地走到他的車旁彎腰敲敲玻璃。   “落井下石來了,是吧?”陳文放下車窗伸手掐她臉,“你怎麼就那麼壞啊。”   “誤會了不是?純屬慰問。陳少爺,我先進去點菜了,您慢慢兒等,爭取在剩最後一隻蝦之前過來。”她哼着小曲兒,一步三扭地走進餐館。   “有位子嗎?兩位。”她問領位。   “有,裏面二廳,您這邊走。”   “馬上還有位男士過來,穿粉紅色襯衫,跟我一起的。”她交代說。   “好的。”   好巧不巧,過道邊又遇見馮爍,對面還坐了個小姑娘。馮爍也看見她了,站起來望着她。   “馮爍今天你值班?”她打了個招呼,“慢慢喫,我先進去了。”   “歐楊大夫你過來查房?”馮爍問。   “不是,有點兒事情要辦。你坐,趕緊喫吧,不打擾你們了。”她心情好,笑得燦爛,見小姑娘側頭看她,便衝她點點頭。   他不依不饒地問:“一個人?”   “不是,和我愛人。先過去了啊,回頭見。”她轉身走人。   陳文也不知到哪兒停車去了。菜都上得差不多了,人才氣急敗壞地來了。   “敢情您停車停火星上去啦。”她把茶杯遞給他,“趕緊滅火,要不就要打119了。”   他灌了口水,“這破地方,小爺我要投訴。”   “歇了吧你,我的車怎麼就能停啊,還怪別人。”她不屑地剝着蝦。   陳文舉着筷子跟她說:“我剛纔看見你們科那個小白臉了。”   她撇撇嘴,示意他靠過來。   “怎麼了?”陳文微微起身探頭過來,聲音雖低卻透着興奮。   歐楊珊把蝦肉塞進他嘴裏,惡狠狠地說:“閉上你的鳥嘴。”   “說說而已嘛。”他大失所望地坐回位子,“剛纔那小子一直看我,什麼意思啊他?”   “他又不知道你是誰。這陌生男人看陌生男人能有什麼意思啊,要麼就是看上你了,想勾引你;要麼就是看你那孔雀樣不順眼,想抽你。”她連殼帶肉咬了一口,這蝦味道真好。   “你喫蝦能不能不連頭帶尾一起嚼?瞭解你的人知道你這是懶,不瞭解你的人還以爲你這是第一次喫蝦呢。”   “你懂什麼啊,這蝦頭有大量的蛋白質,蝦殼含鈣,這麼喫最營養。”她又咬了一口,示威似的看着他。   “中啊,您想怎麼喫就怎麼喫吧。”陳文無力地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在她的盤裏,“只要你爽就好。”   “胡說什麼呢!”她樂了,“流氓吧你就。”   飯後,歐楊珊讓陳文先去超市買晚上回家去看爹媽時要帶的水果,自己開車回醫院等齊豫。   馮爍巡房出來,見歐楊珊在護士站裏和人聊天,便也過來湊熱鬧。   幾個小護士見他過來,趕緊搬凳子給他,還抓了瓜子往他手上放,“馮大夫,休息休息,反正今天沒什麼事。”   歐楊珊邊嗑瓜子邊問他:“三號牀沒事兒吧?”   “沒事兒,上次不讓你做手術的那位病人發病了,在心二科搶救呢。”他把手裏的瓜子遞給她,“情況很不好,想做手術都來不及了。”   她說:“可惜了,早點兒做決定就好了。”   “對了,實驗室要用的羊送來了,在實驗管理處拴着呢。那邊問你,什麼時候用,他們好買飼料。”馮爍岔開話題。   “就這幾天,給你的資料看了麼?”   “看完了,有點兒問題想問你。”   “歐楊大夫,馮大夫,沒勁了啊,現在休息時間還說工作上的事。”幾個護士聽得無聊,便插嘴道。   “那說什麼啊,說你們值班室私設零食庫,還不進貢?”她伸出手,“趕緊,拿包大白兔來做保密費。”   “你辦公室更多,好些還是從你那兒搶來的呢。”護士長打開她的手,“奇怪了,你說你怎麼就光喫不胖啊。”   她摸摸臉,說:“你一說我就想起來了,中午喫了不少,最近還真是胖了。”   “有了吧?”有個護士多嘴。   她剛想開口,看見馮爍正看她,覺得這話題當着男同志說有點兒過,臉不由得發熱。   “胡說什麼呢?”護士長喝道,“你一個大閨女的,天天想這個,臊不臊啊?”   “就是啊,人家馮大夫還在呢,你以爲都跟你似的。”別的護士也跟着起鬨。   “我先回值班室看書了。”馮爍低着頭,起身離開。   “完了吧,王子給嚇跑了。”歐楊珊見馮爍頭也不回地走進值班室,衝着護士們樂,“得了,茶話會結束,幹活。”   三點整,手機響,她接,是齊豫。   “我在你辦公室門口。”   她拿着手機去開門,對着電話說:“請進。”   “不知道你方不方便,不敢隨便敲門。”齊豫站在門口,手裏拿了個袋子。   “怎麼會,約好的事情,我一直在等您。”她請他坐下,自己坐回辦公位子。   “病歷帶了嗎?”她問。   他把袋子給她,“都在這裏了。”   厚厚的一大本詳細的檢查報告,連血液癌標都查了。   她把片子夾在觀片器上仔細地看,又一頁頁地翻看各項身體報告。齊豫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看着她。   “光看片子判斷,通過手術可以矯正,但風險很大。這孩子身體太弱,目前喫的藥需要停一些,對孩子腎臟不好,也影響發育。剛開始停藥會有不適應,是正常的身體反應,不能急,喫了那麼久,依賴性已經形成,要恢復身體自主代謝需要過程。”她寫了個條子給齊豫,“這樣,我先介紹一箇中醫給你,你帶孩子過去看看,調理一下,我會再把病歷送去給楊院士看看,咱們爭取能找個最佳的治療方法。”   齊豫接過紙條,看了看,“這沈老爺子你也能請動?當初我父親找他,他都愛搭不理的,叫我們去找西醫。”   歐楊珊笑笑,“醫者父母心,他讓您父親看西醫說明您父親的病只能通過西醫解決,中醫雖好但治療過程緩慢,沒有西藥效果快,我會給他打電話說明情況。沈老爺子年紀也大了,不隨便給人看病也是情理之中的。”   齊豫笑了,“你還真是貼心,難怪他買你的賬。”   她抬手看看錶,說:“不早了,您回去吧。以後檢查不用做那麼多項,一個七歲的孩子,半年查一次癌標根本就是浪費血。這種檢查做多了,孩子在心裏也會產生恐懼,反而不好。當然也沒必要天天關家裏,小心點兒別傳染上呼吸道疾病就好,出門帶個口罩,注意點兒衛生就可以了。”   他掏出手機,邊撥號邊說:“一起喫晚飯吧。今天小宇也想跟來,吵着要見你,他很喜歡你,晚飯叫他一起來喫。”   “不必了,齊先生,我今天晚上要回去看我父母。”她拿過皮包,“一起下樓吧,我送您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