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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立威

  驚變!   南鳳郡發生之事,彷彿驚雷一般向四周傳開。   等到吳明與吳晴來到南鳳郡城的時候,入目所見,到處都是一片人心惶惶,雖然有士卒巡邏,勉強算恪盡職守,但那種不安的味道卻是怎麼都消散不去。   走在大街上,吳明耳朵一動,頓時就聽到了“以女凌兄”、“迫父讓位”種種話語,當然,最多的還是“牝雞司晨”!   “阿弟……我實在是不懂,爲何亂世之中,之前王家大鬧楚鳳郡城,李家滅其族,甚至禁絕先祖信仰,都未曾到這個地步?”   吳晴也有些驚訝。   當然,她與吳明都不是普通人,是以能聽到這些壓低交談的聲音,明面上敢大聲說的還是沒有,整個郡城,都有着一種“陰抑”的感覺,這就令她很是有些不平了。   “沒辦法,畢竟歷史上雖然也出過幾位女將軍、女土司,但女子當政,卻總是有些挑戰世俗之底線了……”   吳明聳了聳肩膀。   “我就是不服,爲何女子不如男?”吳晴有些氣鼓鼓地道:“武雉妹妹還未施政,他們就如此,當真令人氣憤……”   “這還算好了……”   吳明卻是頗爲無語,大周好歹還有着超凡力量,女子也可修煉,這就保證了一定的地位與話語權。   而在他前世古代,男子先天體格就佔據優勢,女子勢單力微,那才當真被封建禮教喫得死死,一千年都不得翻身。   力量決定話語權與地位,當真至理名言。   “站住!做什麼的?”   一路來到太守府,這裏的關防明顯嚴格了數倍,饒是有着武雉所給的信物,也是幾經盤查,纔到了內廳。   “大小姐正在處理政務,吩咐不必避忌,讓奴婢帶二位直接前去呢!”   帶路的是一名佩劍侍女,面帶英氣,腳步穩健有力,顯然也是有着功夫在身,至於那個劍秋卻不知道到哪裏去了。   “啓稟主公!郡庫、家庫都已經封存,派人看守,郡內有人巡邏,命令各商家務必照常營業,不得囤積居奇,想必過段日子之後,就能安穩下來了……”   “至於郡兵方面,校尉以上都已經寫了血書效忠,偶有反對的也是立即解除了兵權,扣押起來!”   “郡城內有品級的官吏二百七十六人,有五十七人不願服從,朝拜主公,已經去職拿下!”   ……   書房之內,幾人站着,都是精明強幹之輩,顯然就是武雉的心腹。   那陳敬宗、陳順成叔侄赫然在其中。   武雉穿着常服,面容肅穆,正襟危坐,此時就沉聲說着:“安定集市,穩定糧價,這都做得很好,不過目前最要緊的,還是收心!收得軍心!”   她鳳眉一挑,自然而然就有一種剛毅果決的味道:“我意……立即整編郡兵縣兵,改爲南鳳軍,以正名分,我要自領南鳳軍節度使!你們幾個回去立即組織百官勸進,不必通知朝廷!”   這話如同驚雷一般,幾人頓時怔住,倒是武雉意態從容,見到吳明姐弟進來,臉上就泛出喜色:“吳家姐姐來了,快坐!”   奴婢搬來椅子,吳明與吳晴坐了,周圍一羣站着的文武心腹頓時面色一變。   人道之事,這禮儀尊卑,都是有着講究,這兩人看似白身,卻能如此,必是不同尋常,當即心裏都多加了幾分小心。   “正好兩位在此,一些手尾也可解決了!”   武雉淡淡道:“帶石嶽!”   片刻後,一名錦衣玉袍的公子就被帶上,意態依舊從容,只是略微有些狼狽,雙眼在周圍一瞥,就瞄到了正中的武雉身上。   “大膽,見到節度使大人,還不行禮!”   旁邊兩名親兵就是喝着,聲音如同出谷黃鶯,竟然也是女子。   “久聞武家大小姐素喜舞刀弄劍,連奴婢也是自幼教導武藝,能耍刀槍,玩硬弓,如今居然盡數充作親兵,當真名不虛傳!”   石嶽灑然一笑,雖然身處險地卻仍舊如此,卻令其他人心裏暗贊,覺得確實有着名門風範。   “你挑撥我父女關係,離間我兄妹之情,更覬覦我武家基業,可知罪否?”   武雉面上無喜無怒,悠然問道。   “本世子覺得,這當中或許有一些小誤會!”   石嶽顧盼自若地道:“我們本來已有婚約,這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現在南鳳郡出了這事,泰山與兩位兄長身體抱恙,由你理事也沒關係,只要我們繼續完婚,我自會請父親助你平定這南鳳七縣,並且照樣保你爲節度使!”   他這番話一說,廳內頓時有幾人目光閃動。   的確,武雉囚禁父兄,自領節度使,最關鍵的乃是以女子之身掌權主政,怎麼看都是一副大難臨頭的模樣,底下人心自然惴惴。   而此時若能得定侯強援,卻也不失爲一個辦法。   這石嶽短短几句,就命中要害,可見之前的確有着歷練,不是單純的二代。   “完婚?”   武雉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本鎮的確是要完婚,卻不是與你!”   “什麼?!”   這個消息直接如同驚雷,頓時滿堂皆靜,衆人嘴巴都是長得老大,心裏更是充滿了好奇。   石嶽連退數步,臉上青筋暴起,肌肉扭曲,一瞬間就從翩翩公子變成了猙獰惡鬼,血絲布滿的眼睛一掃,就盯到了吳明身上:“是你?這個小白臉!”   滿堂之中只有三個坐着的,而只有吳明一個青年男子,當然一猜就中。   “小白臉?”   吳明很是無語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又感覺滿堂目光好似劍鋒般刺到自己身上,內心不由暗暗吐槽:“完了!這次真要被他們當成喫軟飯的了。”   “武雉!你在故意羞辱本世子麼?”   石嶽怒髮衝冠,又一下臉色陰沉如水:“現在立即將這小子拖出去餵狗,你再好好賠禮道歉,本世子還能原諒了你的無禮,否則小心我父侯發兵,踏平南鳳郡!”   “你看要如何做?”   武雉頭一轉,向吳明問道。   “雖說出嫁從夫,但你現在還未正式嫁入我吳家,你自己做主吧!”   吳明攤了攤手。   倒是吳晴眸子一轉:“只是妹妹可要將事情做好,不能讓人說閒話啊!”   “這個自然!”   武雉冷笑:“石嶽!你覬覦我武家基業在先,挑撥離間在後,大禍臨頭而不自知,還敢威脅本鎮?”   當即手一揮:“來人,將其拖出去,剁碎了餵狗!”   “諾!”   兩名親兵大聲答應着,忽然劍柄一敲,正中膝蓋,石嶽慘叫一聲,跪倒在地,硬是給押着行了禮,才被拖出去。   咔嚓!咔嚓!   石嶽一開始還憤怒咆哮,喊着狗男女什麼的,但到了外面,聽得旁邊的磨刀聲,以及隱隱約約傳來的狗吠,忽然冷汗直流,打了個激靈:“等等!你們快去通傳武雉!不!節度使大人,我服輸了,讓她放我回去,我立即讓父侯向朝廷保舉她啊……你們說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不得不說,他之前自持定侯世子,武雉縱然再不情願也得放了,免得豎了外敵,這纔有恃無恐,卻根本想不到對方居然這麼狠辣!更不按常理出牌!   他縱然有過歷練,但只有一層皮,生死關頭還是暴露了本性,涕泗橫流,褲子上傳來腥臊之味,令兩個親兵見着都是鄙夷。   “不用再喊了,我們小姐與姑爺一言九鼎,說要將你剁碎了餵狗,就絕對不會喂狼餵豬!”   一名親兵冷着臉,將石嶽甩在地上,對旁邊的屠夫道:“小姐有命,將此人剁碎了餵狗!”   “遵命!小人之前只知道殺豬宰羊,這人還是第一次呢!”   虎背熊腰的屠夫咬着刀上前,臉上就露出獰笑……   ……   “主公……石嶽縱然再不堪,也是定侯世子,這是否太過?”   書房之內,一名文官就出列說着。   “不這樣,還能如何?莫非你要本鎮大宴款待、委屈奉承,最好再下嫁了不是?”   武雉眼睛一瞥,這人當即噤若寒蟬,不敢再言。   “啊!”   隱隱約約的,一聲慘叫傳來,還有惡犬咆哮搶食之聲,聽得下方衆人都是冷汗淋漓,有的看向了吳明的目光中,就帶着幸災樂禍的味道。   “好了,腥羶盡去,該說喜事了!”   武雉巧笑嫣然地對吳晴道:“姐姐看何日乃是吉時?妹妹任憑姐姐做主。”   “果然,此種女子,不是一般人能消受的……”   吳明暗自翻了個白眼,就聽得吳晴道:“日期也就罷了,只是終究是我吳家娶女,地點還是放在吳家堡好了!”   “善!我正要一舉取了楚鳳郡呢!”   武雉撫掌道。   這卻非是窮兵黷武,而是非爲不可!畢竟女子掌權,根基太過不穩,急需要一場大勝來奠定氣數!   “並且……現在大周大亂,各州自顧不暇,若是能得兩郡,勢力倍增,不僅定侯來討伐都不怕,更是可以窺視一州大位麼?”   吳明眸子一閃,暗自想着。   這時又感覺到數波帶着審視味道的目光射來,頓時有些不爽:“嗯?這又是將我當成了竊國大盜,以爲武雉嫁入我家之後,就會轉由我擔任節度使之位麼?切!小人之心!” 第兩百章 謀略   自從定下大計,並且當着衆人之面宣佈婚事之後,吳明與吳晴也沒有什麼好避忌的,直接就在郡守府中住了下來。   整個郡守府上下,見了他都是姑爺姑爺的叫着,曲意奉承,倒也頗爲舒坦。   特別是武雉麾下的那隊女親兵,看向吳明的目光就更帶着點肆無忌憚與隱隱期待的味道,令吳明略微有些一頭霧水,隨後又是恍然大悟。   “武雉嫁我之後,這些女親兵必然要成爲陪嫁丫鬟,也就是日後都是我的姬妾?那我後宅不成兵營了?這卻萬萬不可……”   帶着一點囧意,吳明就來到了武雉的書房。   此時這裏各種文書堆得山高,中間更是掛起了一幅兩郡地圖,每條小路甚至山道都有標識,卻是吳明在大周所見的最精密的了。   武雉換了戎裝,更顯英姿颯爽,指着地圖道:“這還是我當初遊歷兩郡,命人畫下的,想不到終於派上了用場!”   又揮了揮手:“爾等退下,陳衛正、陳營正、還有曾文書留下!”   頓時文武退開,衆多羨慕的目光就看向留下這幾人,知道必然是武雉的心腹之臣。   當然,落在吳明身上的目光,就是看待那種倖進小人一般的神色,更是帶着濃烈的嫉妒味道。   “來,我來爲你介紹!”   武雉上前,神態親暱:“這兩位陳家叔侄你都見過了,還有這位曾文書,雖然剛入我麾下,卻見識不凡,博學多才,他日必非池中之物!”   “晚生曾玉,見過吳公子!”   這名青年文書恭敬行禮,一絲不苟,身上有着一種博學的老儒氣質。   “嗯……看來點了龍運之後,果然速發,有着人才投靠啊!”   天眼一閃,吳明頓時知道這曾玉大有氣數,並且文思錦繡燦爛,乃是命世之才。   “聽說這人來歷頗爲玄奇,原本是石嶽屬下,卻又被追殺,還是被武雉救了一命,爲了還恩才投靠報效的!”   當下陳敬宗與陳順成也是上前見禮,姿態甚卑,畢竟這可是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不能怠慢了。   “嗯,陳敬宗,你繼續吧!”   武雉揉了揉眉心:“在場的都是我之心腹肱骨,不必隱瞞什麼……”   “諾!”   陳敬宗行禮道:“經過整編,我南鳳軍有着正兵七千員,都是由郡兵與縣兵整合而來,尚可一用。”   “只是楚鳳郡經過劇變後,刑巨與李裕各自抓着兵權,兵員一度擴張至萬人,雖良莠不齊,但總能守城,這就是個麻煩!”   “我南鳳郡有七縣,楚鳳郡有着八縣,相差不大,論及民力畝產,卻是我們略遜一籌啊!”   武雉就嘆息一聲。   吳明卻是目光一閃,知道這是所有小諸侯的通病。   就好像定州當中,現在有着四家藩鎮,實際上都是各自治了一郡,實力相差不多,往往就互相對峙消耗。   唯有等到真正的英才之輩崛起,能再打下一郡,之後以二打一,大佔便宜,方纔可呈現出席捲之勢。   “不過就這一步,一開始不知道難倒多少英雄豪傑,是以這起家的第一桶金才如此重要,道門也往往點出潛龍,就是要以氣運助其速發,一旦過了這關,之後席捲州郡,卻又是一片坦途了!”   當然,定州七郡中,最大的藩鎮還是大周朝廷!   就算是現在,也足足掌握三郡,並且還有大義名分,只是成也如此,敗也如此。   若派個能擔大任的州牧前來,授予軍權財權,恐怕大可一掌拳腳,將定州重新歸於統一,但若稍有野心,就必然割據一方,窺視王位!   是以朝廷不能放心,不僅不給權力,反而還要處處掣肘,任命平庸州牧,還要分權而立,到了現在,三郡之力合起來也不過略略超過一家藩鎮,勉強維持着朝廷大義名分罷了。   “可惜了……當今州牧卻不是個有野心的人,否則只要殺盡朝廷監軍,將三郡化公爲私,立即就可一統定州,甚至窺視天子之位!”   亂世之中,藩鎮連連崛起,朝廷卻不斷衰弱,定州也無法違抗這個大勢,究其原因,本質不過一公一私罷了。   “是以朝廷衰落,已成定局,非人力可以挽回,諸侯崛起,就是天命所歸了!這也是武雉的命數,否則太平之世,她的事一捅出來,立即就要遭到天下人的口誅筆伐,亂世之中,禮樂崩壞,情況就要好很多……”   吳明聽着這幾人縱談謀略,卻是若有所得。   “吳公子似有想法,不妨直言!”   曾玉一拱手,頗爲誠懇地道。   “咳咳……”   吳明咳嗽一聲,見武雉也望了過來,頗有期待的樣子,不由道:“用兵之道,上戰伐謀,若在我看來,此次攻打楚鳳郡,可從兩方面入手!”   “這第一,就是怒龍江!此江灌溉兩郡土地,水網連綿,論及運兵之速,無過用水道者,我們若得之,便是有了地利!”   武雉道:“那怒龍河伯敖怒,與我家先前有着聯絡,它只要列爲正祀,沿江設廟就可,要求還不是太高,只是當初乃是我武家與定侯合力,才讓它做出的選擇,現在不知道還認不認?”   “必然要認的,否則等我們一統兩郡,它就全在管轄之下了,雖然此神不似城隍土地,需倚賴人道氣數,但總有顧忌。”   當然,實際上,就是敖怒再不識趣,也只會袖手旁觀,萬萬不可能幫助李裕一方。   “那還有一方面呢?”   陳順成不由問道。   “第二,就是楚鳳郡郡丞李裕與刑巨有着間隙,卻是要利用之!”   這李裕現在還只是郡丞,不過他父自上次龍門之會時受了重傷,現在需要靜心調養,不能理事,與實際上的太守也沒有多少區別。   “若無這點,我們這次也不會舉兵了!”   陳順成以極低的聲音不滿地嘟囔,旋即被陳敬宗以極爲嚴厲的目光制止了下去。   “哦?”   不過在場的都是耳聰目明之輩,又怎麼會沒有察覺?吳明卻是微微一笑,沒有與其計較,反而道:“若是我有把握能說得李裕投誠呢?”   “什麼?”   陳敬宗身上一震,曾玉更是道:“若真是如此,那便是師出有名,大義在手,好處當真難以言喻!”   就連武雉也是面色動容:“果真?”   “若赤手空拳前去,自然沒有半分把握,不過若能大軍壓境,以勢迫之,形成內外交困之局,那就有了五成把握!”   當初輔助李裕一把,資助了龍氣,吳明可還沒有要對方償還呢!   當然,蛟龍性子一往無前,最受不得鉗制,若是之前現身,恐怕對方還是絞盡腦汁地要反過來操控吳明更多一點,最後操控不了,還會動了殺心!   不過縱然英雄,也有氣短之時,只要找準時機就可。   ……   “你剛纔所言……”   等到陳順成叔侄與曾玉離去之後,武雉卻是特意問着:“到底有何玄機?”   她與吳明有着點化龍脈這個祕密,又是未婚夫妻,自然關係更加緊密,這時候就少了很多戒心,徑直問道。   “怒江龍神雖然玄異,但我壓下他並無多少問題!”   吳明以一種自信的語氣道:“至於那李裕?我當初卻是與他略有淵源,稍微助了一把……”   “助了一把!?”   武雉狐疑地望了吳明一眼,忽然鳳目圓瞪:“龍門之會!是你!!!”   起身踱步良久,卻是越走越快,似乎心裏的一個大疑團也被解開:“我說李裕當初不過平庸之輩,爲何會突然異軍突起,甚至令王家損失慘重,最後族滅,原來一切都是你在幕後主使!”   “說是主使,未免太過!”   吳明略微汗了下:“我只不過是看那李裕命不該絕,本身氣數又不錯,略微推波助瀾了一下而已!”   “而已?”   武雉卻是鳳目含光,幾乎逼視到吳明臉上:“妾身之前就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何方大才,令妾身多番辛苦佈置,都是無功而返,卻想不到是夫君呢!”   “呵呵……左右不過一家人,再提這個又有何用呢?”   吳明略微上前,就將溫香、軟玉抱了個滿懷,特別是此處乃是軍機重地,念及武雉之前發號施令的模樣,更是頗有幾分刺激。   “罷了……娥姁之前還想跟那人一較高下,想不到卻是夫君你呢!”   武雉臉上飛起兩朵好看的紅暈:“妾身敗給夫君,卻也是心服口服,不必再一爭長短了……”   這種伏低做小的小女兒姿態,倒還當真少見,兩人嬉笑親暱了會,又說到正事。   吳明接過武雉遞來的茶水,微微喝了一口,接着道:“原本我輔助李家,只是爲了破壞王家佈局,當然,事後也未嘗沒有取得氣運以助修煉的意思,甚至天下大亂,蛟龍四起,如此也是自保……”   “妾身當初發兵攻打楚鳳郡,也有救援吳家姐姐的意思呢!”   武雉似可憐兮兮地補充道。   吳明撇了撇嘴:“不過李裕此人,我後來發現不能掌控,也就留着那份龍氣,以待後續,如今看來,正好合了你的兵勢,兩鳳合一,也可以說是天意了。” 第兩百零一章 火鳳   當初吳明輔助李裕,一是爲了鉗制王家,第二就是爲自己家族留下暗子。   畢竟大周享國近三百年,有識之士也知道到了革鼎之時,祖龍當然只有一條,但有心從龍之輩卻是不少,這秩序的變革,也是寒門起家的機會!   大週三百世家,大多就是跟隨太祖從龍才建立的根基!   若是吳家有此人才出現,吳明也不介意讓他拿楚鳳郡作爲進身之階。   畢竟,他日後有着主神殿要打理,也實在懶得管一個大周世界的事,不過這裏又是他家族所在,到底有着牽扯,又不能不上點心。   “吳家根基淺薄,雖然現在有我與吳晴在,但底蘊終究缺乏,辦學堂、興武事,日後最多變成郡望……以李裕龍氣爲引,佔了楚鳳郡,成則割據一地自保,敗則獻出以待明主,反正不過區區一郡,也沒有多少忌諱……後世子孫中若是能出幾個人才,混到從龍功臣的份上,日後成就數百年鐘鳴鼎食,天下聞名的世家也不是沒有指望……”   這是吳明一開始的想法,不過後來見到武雉,聽其志向,卻也是心裏一動,才點化龍脈,助其騰飛。   “既然李裕是夫君你佈置下來的暗子,那娥姁就放心了呢!”   武雉嫣然一笑:“本次楚鳳郡攻略就多賴夫君了。倒是定侯那方面……”   她將定侯世子石嶽都剁碎了餵狗,雖然是爲了震懾衆人,但未嘗也沒有表決心的味道,只是接下來也要面對報復。   “定侯?土雞瓦狗罷了,娥姁你不是已經心有定計了麼?”   吳明微微一笑。   武雉的眸子卻是亮起:“何計呢?”   “定侯治定原郡,雖然有着朝廷冊封的侯位,但終究是忌諱,州里一直暗暗鉗制,就是怕他得了名分後猶不知足……當然,這次死了世子,乃是一個極好的起兵藉口,奈何與南鳳還隔着一郡呢!那些縣令郡守,會坐視定侯大軍過境麼?”   這個世界雖然沒有假道滅虢的說法,但意思相通,自然不會有這種蠢事。   “有着這緩衝,只要能拿下楚鳳郡,實力倍增,就是大勢已成,也不懼對方後來報復了……”   武雉點頭,顯然也是極爲認可這點。   “並且,定侯也不是沒有敵手,平山郡節度使齊麟兵強馬壯,又與定侯素有齷齪,我們可派使者多加親近!”   這節度使齊麟也是定州的老牌藩鎮,實力與定侯相近,多年來一直互出奇謀,明爭暗鬥,也是朝廷光明正大的陽謀,要這兩人互相牽制。   “如此看來……後方無憂?”   武雉眨巴着眼睛,臉上帶着笑意。   “至少三月之內,絕無可慮,而若你百日之內還無法拿下楚鳳郡,那……”   吳明搖搖頭。   “既然如此……不若我坐鎮後方,你掛帥出征如何?”武雉眸子光芒一閃,試探問着:“夫君可要爲妾身出力啊!”   “哈哈……”   吳明大笑:“我不擅於領兵作戰,並且修道者參與太多殺戮,總是不好!娥姁你既然決意要平定天下,這首戰自然該你親自領軍纔是!”   “多謝夫君!”   武雉眸中放出難以言喻的光彩,忽然靠近,吐氣如蘭:“娥姁現在終於真正相信,你是這個世上理解妾身、支持妾身志向的人呢……”   香風襲襲,佳人已經遠去。   吳明低垂眼瞼,回想剛纔的親暱滋味,卻又默默嘆息了一聲:“你以真心待我,可惜我卻終究不可能以心換心啊……”   身爲穿越者,以及主神掌控者的事情,乃是他最大的祕密,唯獨唯私,縱然血親吳晴,枕邊人武雉,都不可能泄漏分毫。   ……   平安五年,十月,武雉自立南鳳軍節度使,以女子之身主政一郡,頓時全州驚詫。   十六日,南鳳軍出兵五千,沿水路直撲楚鳳郡,一路勢如破竹,連破兩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來到了楚鳳郡城之下。   一時間,全州凜然,近乎失語。   楚鳳郡城吳明自然來過不少,但這時隨軍到來,看着那高兩丈,六七米的城牆,以及寬三丈的護城河,饒是陳敬宗與陳順成也不由倒抽了一口涼氣。   “楚鳳郡城牆以青石壘砌而成,中間用桐油混合糯米,凝固無比,針插難進,又有護城河……”   陳敬宗就道:“此城只要有着三千人守禦,要攻下非得數萬人,並且長期圍困,等其無糧自潰……否則死傷必重!”   “這損失……我們現在還擔負不起,吩咐下去,安營紮寨!”   武雉穿着金色鎏鳳鎧甲,猩紅披風,背後的大纛獵獵作響,盡展三軍主帥之威嚴。   “令行禁止,果然是一等一的強兵!”   楚鳳郡城早已戒嚴,城頭之上,李裕扶牆而望,面露詫異之色:“想不到武家女的傳聞竟是真的,雖然現在親眼所見,本官仍是不能置信……”   “哼!”   旁邊的刑巨甲冑在身,卻是冷哼一句:“若非你選的那兩個縣尊太過無能,之前兩個縣城,再怎樣也可抵擋對方十餘日,我們就可從容調兵,哪裏還會落到這個窘迫境地?”   言語之間,就十分不客氣。   他是李裕岳父,又掌握兵權,如今越發傲慢。   “岳父大人教訓的是,不過現在大敵當前,還是要小心謹慎纔好,那兩個縣令的失職之責,還是等到戰後再追究吧……”   李裕微微低頭,和顏悅色地道,只是沒有人發現他眸子底部閃過的一絲冷意。   刑巨掌權日久,已經不滿足於軍權,更是要染指行政任免,現在就是抓住了他的任命來攻訐。   “哈哈……區區一介女流之輩,我破之卻是易如反掌,縱然三千郡兵,也可以令其頭破血流,有來無回!”   刑巨哈哈大笑,那種桀驁之氣,就連李裕身邊的數人都是面色連變。   ……   吳明隨軍而行,不過卻沒有掛什麼虛職,整個大軍的兵將卻沒有一個敢怠慢他的,也算是狐假虎威了一把。   “備馬,我要出行!”   “諾!”   這時帶了五個火鳳營的親兵,騎着馬出了營地,就來到龍門峽。   “姑爺!水來了!”   這火鳳營,自然就是武雉的親兵女營,現在多數是她之前訓練的武裝婢女,而看武雉的意思,還要定爲成例,不斷擴大。   因爲婢女出身,伺候人的功夫也沒有落下,加上吳明是她們未來姑爺,更是殷勤侍奉。   “嗯?”   吳明接過水囊,漫不經心地喝了一口,目光就自這女親兵白皙細膩的脖子一路滑下。   不得不說,武雉的婢女親兵不說天姿國色,也是小家碧玉,並且習得武功,更是比大戶人家那種女婢更多了一絲英氣與爽朗。   見到吳明目光調戲,這婢女非但沒有羞澀或嗔怒,反而有意無意地挺了挺胸脯。   “這妮子,晚上再來收拾你!”   吳明甩下一句:“在這裏等我。”   在五個女兵的喫喫笑聲中,徑自上了峽谷口。   “話說回來,武雉明言這些都是陪嫁,那就是好大一個後宅啊,難道是怕我婚後出外打野食不成?”   吳明漫步走着,似緩實快,還有心情在胡思亂想。   他前身乃是紈絝子,當然不是童男,而穿越之後自然也不是什麼都不懂的雛兒,特別是扶桑世界一待數年,真人成就之後也沒有太過顧忌,百人斬戰績堅定達成,穩步向千人斬邁進。   不過自然分得清楚什麼是正事,現在還不是尋歡作樂的時候。   江水波濤,藤木青青。   龍門依舊,之前的佈置、鬥法,以及夜夢龍王卻都好像歷歷在目。   吳明來到大壩之前,手上浮現出一塊玉簡,丟下江水。   嗡嗡!   一圈道法波紋傳開,旋即就有一尾青色大鯉魚游過來,張口銜住,飛快消失不見。   嘩啦!   沒有多久,江水忽然浮現出一片漆黑之色,天際也浮現出烏雲,帶着微微溼潤的水汽。   敖怒的身影自水中浮現,穿着冠冕,面目威嚴,兩邊更是有着水兵貝女,打着儀仗,排場頗爲不小。   蛟龍真身浮現,必有風雨相隨!   與之前幾次分神出遊不動,這次吳明相邀,敖怒卻是真身出來,足見重視!   “見過河伯!”   論等階,吳明現在還是道法三級,見到了神道四級的河伯,自然先行一禮。   這是對於力量的虔誠,也是對於先達者的尊敬。   “真人不必多禮!”   敖怒自然不會只將吳明當成一個真人看待。   不論是吳明本身實力,還是之前翻手爲雲,覆手爲雨的手段,都足以令它感到驚懼。   “還是要多謝河伯,若無之前水道助力,我南鳳大軍又如何能日行數百里,出其不意,連下兩縣呢?”   吳明身爲武雉未婚夫,又是真人位業,自然可全權代理南鳳軍陰司之事,這時就做了保證:“……將龍神列爲正祀,以及沿岸設廟,我都可以代武雉答應下來!只是行百里者半九十,這最後一程,還望河伯鼎力相助!”   “善!”   敖怒直接答應下來,原本看到武家惡了定侯,他也有撒手不管的意思,但一見到吳明之後,卻是立即改變了主意。 第兩百零二章 遊說   人道征伐,兵連禍結,最是消磨氣運。   若是神祇與修道者參與,成則一飛沖天,敗則萬劫不復,自然需要慎之又慎。   原本武家與定侯結盟,實力倍增,以二打一,日後還有席捲定州之勢,敖怒自然忍不住要插上一手,分潤人道氣數。   而等到武家與定侯交惡,也是立即起了退縮之念。   不過這一切,等到吳明上門當說客的時候,卻又是一下轉變了。   畢竟,它可是深刻知道吳明手段的,現在的楚鳳郡丞李裕,都是吳明一手扶持,資助龍氣。   既然一開始得了龍氣資助,天道有借有還,這時就可以通過龍氣施加影響。   這種影響的力量,其他人不懂,身爲神道河伯的它,卻是非常之清楚,因此也就出手幫了一把。   果然,南鳳大軍壓境,連破兩縣,幾無一合之敵。   這當中雖說是靠着水運便利,但也未嘗沒有氣數上的作用。   否則,縱然是縣城,城池也比吳明在扶桑見到的木砦與天守閣不知道大上多少,萬衆一心,盡發民夫守禦,縱然是數萬大軍也可抵擋數日,又怎麼可能一擊就破?   “如此,那就多謝了!”   吳明又是一禮。   這大軍列兵城下,後方的糧草物資補給就更加重要,都要倚賴水道!並且周圍郡縣動作,以及郡內情報消息,龍宮自然也可迅速獲得。   而就算這次不說,河伯主管行雲布雨,日後兩郡一統,要麻煩人家的情況也多得是,不得不交結好關係。   而敖怒一來與吳明有舊,二來有些畏懼吳明手段,三來也有心要借人道氣數,增加底蘊,因此也算一拍即合,交談甚歡,興盡而別。   “大局都定,剩下的,不過一舉拿下楚鳳郡城,奠定氣數了!”   這時候,吳明回到軍營,遙望楚鳳郡城內的氣象,見得黑狼與赤蛇還在纏鬥,不由就是一笑。   ……   “老爺,到府邸了!”   轎子落下,李裕走了出來,望着冷清的街道,以及形色匆匆的甲士,不由面色就是一變:“出了何事?”   旁邊一個管家就說着:“……敵軍壓境,郡尉大人不是下令全城戒嚴麼?這些就是巡視的兵甲!”   “唔……我知道了……”   李裕點點頭,旋即就是沉默,這種不安的氣氛,頓時令旁邊人都縮了縮腦袋。   “戒嚴全城也就算了,現在兵甲都派到這裏來,卻是有意要插手我太守府防備麼?”   管家默默思索,想到之前隱隱約約的傳聞,心裏更是大凜。   “走吧!”   李裕一拂袖,進了府邸,幾個侍女就上前幫着換衣,只是不見妻子出迎,略微有些奇怪:“夫人呢?”   幾個侍女的手頓時一顫:“夫人無事……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   李裕眉頭一皺,這種威嚴立即令幾個侍女不敢隱瞞:“只是在整治下人!”   “哦?我去看看!”   李裕心裏一個疙瘩,有了不好的預感,快步來到後宅,就見得老管家帶着兩個家丁,將一個擔架抬了出去,上面蒙着白布,顯然是個死人。   “老爺!”   幾人原本想快步離開,冷不防見到李裕,沒有辦法,只能上來行禮。   “這是誰?”   李裕皺着眉頭:“說!”   老管家一個激靈:“是念露,因爲打碎了夫人房裏一個羊脂玉瓶,夫人命打四十棍,就死了……”   “是她!”   李裕倒退兩步,眼前就似浮現出一個嬌俏可人的丫鬟身影。   這是跟了他數年的老人,前幾日在書房內得了恩寵,剛剛想跟夫人說提拔爲妾的,想不到就這麼死了。   滴答!滴答!   看着擔架上滴出的血水,李裕的臉色也是一下陰沉下來。   他的夫人自然就是刑巨愛女,入門之前還好,但相處久了,卻是越發不堪,更加善妒!   原本大戶人家都有規矩,丫鬟犯事,先是掌嘴、關黑屋、餓飯、唯有家奴才抽鞭子,但這打四十大棍,用的是軍法!壯男都撐不住!完全是蓄意殺人!   “走吧!”   念及自己透出的口風,心知是自己害了這丫鬟,李裕面色陰沉如水,剛剛想說句“厚葬”,又想到自己後宅之內多是夫人的人,生怕牽連了念露的家人,只能強行忍住了。   走到後宅,一名珠釵環翠的貴婦人就迎了上來:“老爺回來了!可要用晚膳?”   若是平時,李裕還要與她敷衍一二,但現在,卻是不想再忍,當即就道:“今日事忙,不必用晚膳了,還有……今夜我去書房睡!”   當即轉身就走,也不顧婦人難看的臉色。   砰!   背後,似摔杯盞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   “大軍壓境,我李家與刑家覆滅就在旦夕,一父一女,卻還在想着爭權奪利……”   書房內,李裕揉着眉心,念及府中的人心惶惶,頗有些力不從心之感。   這時候,又自脖子下取出那塊蟠龍玉佩,放在手心撫摸:“或許……我得了異人相助,只有這點時運,現在時運過了,卻是要衰落……”   心裏頓時就是發寒。   正當思索不定,心潮起伏的時候,門外又是傳來一個聲音:“老爺,鄭先生求見!”   “讓他進來!”   李裕打起精神,望着進來的這個家養供奉:“鄭先生,你看我如今氣象如何?”   “請恕小人才疏學淺!”   鄭先生卻是猛地跪下,心裏卻是搖頭:“黑氣壓頂,不是敗於南鳳,就是被邢家奪權,下場都不怎麼好……可惜我已經行了連運之法,跑不了了……”   這婉拒,頓時就令李裕一震,知道大事不妙,沉聲道:“但憑直言,我恕你無罪!”   鄭先生咬了咬牙:“老爺氣象,原本乃是極貴,現在卻有了劫難,內外交困……只是李家兩代主政一方,恩澤萬民,只要秉性持正,必然還有後福呢!”   這是安慰居多,不過鄭先生說出這句之後,心裏也是一陣清明,好似看到了更多東西:“咦?若是讓內部劫難速發,卻是十死無生,一線生機,全在外部?難道……”   當然,他只是個風水術士,平時也見不得多少,這時就更不敢多說。   “老爺,郭校尉求見,還帶了一名道人前來!”   “傳!”   李裕擺擺手,鄭先生就藏在一邊,靜觀其變。   片刻後,一名營正就帶着一道人入內,啪地跪下:“卑職見過郡丞大人!”   這郭營正,乃是李裕費盡心思拉攏的兵將,只可惜刑巨太過狡猾,到了現在也只有這個營正,自然極爲重視:“快起來,發生了何事?”   “郡尉大人清兵,以卑職喫兵空額爲由,已經解了卑職的兵權!”   “好膽!”   李裕勃然大怒,這戰亂之際,若是沒有一點兵權,豈不是任人宰割了?   這時望着旁邊一名道人,見他還不行禮,也是大怒:“這又是誰?”   “這位是青竹道長,卑職願意性命保舉!”   這營正當即說着。   “哦?那應該有點本事,只是現在大軍圍城,我家危在旦夕,區區一個道人,又有何用?”   李裕皺着眉頭。   “非也,郡丞大人豈不聞禍兮福之所倚?這次南鳳軍前來,也未嘗不是您得脫枷鎖的良機啊……”   青竹道人微微一笑。   “你到底是誰?”李裕森然道,旁邊刀甲之聲傳來,只要一揮手,就有家丁上前將這道人砍殺,亂刀分屍。   “鮮葩映林薄,遊鱗戲清渠。臨川欣投釣,得意豈在魚!大人可還記得無極道人否?”   青竹老道胸有成竹地道。   “無極道人?還有這首詩?”   李裕面色大變,瞬間握住了掛在脖子上的玉佩:“是你?!”   又是一揮手:“你們都下去!”   “卑職告退!”   頓時,郭營正、鄭先生、乃至埋伏之人都走了個精光。   “你是無極道人?”   李裕面色陰晴不定,若是鄭先生在此,必能看得李裕頭上氣運翻騰,一道龍氣浮現,赤蛇眸子中浮現出猶豫、掙扎之色。   “非也!只是受人之託,前來點撥大人,避過這場劫難!”   青竹道人撫須微笑,心裏也是嘭嘭狂跳。   他自然不是吳明。   話說吳明現在好歹也是有身份之人,自然不會做這種跑腿的事情,直接在武家點了一名道人供奉,就讓他前來了。   若是李裕再強硬些,命刀斧手伺候,說不得還可見得這青竹老道屁滾尿流的場景。   “哦?要如何避難?”   李裕問着。   “很簡單,大人已身陷險境,繼續待在楚鳳郡中,必死無疑!甚至家族都要遭劫,不如早早投靠明主……”   “你是武雉的說客?”   李裕冷笑道:“我大好男兒,怎能屈從於那個牝雞司晨的女子?”   “呵呵,天數尚有陰陽,輪轉不休,大人卻是太過執着了……”   青竹道人不慌不忙地道:“如今天下大亂,羣雄並起,我家主公乃是南鳳郡望,再得楚鳳,便是大勢已成,定州之中,又有何人能擋?大人此時投靠過去,便是功莫大焉,未來何愁沒有公侯之賞?”   “而退一萬步,縱然大人不願出仕,這獻城卻也是保全家族與滿城百姓之道,免得生靈塗炭之劫,必然有着功德啊……” 第兩百零三章 真人   “這……讓本官再想想……你先退下吧!”   若是吳明在此,必能看得李裕頂上赤蛇不斷掙扎,又被龍氣干擾着判斷。   青竹老道心裏一喜,卻是行禮退下。   李裕踱步良久,還是走出,來到了另外一間宅院之內:“父親!”   他父李震,纔是楚鳳郡真正的太守,上次龍門之會後卻重傷養病,一直不能理事。   現在躺在軟椅上,膝蓋上有着錦被,雙眼渾濁,頗有些呆滯之感。   見到這個,李裕的眼淚一下就下來了。   “裕兒……”   這時候,忽然聽得老父似有話說,李裕趕緊伏低了身體。   “官……官祿只在一時……老夫一生……別無所求,只盼你能守着家族……這纔是長遠之道啊……”   李震年老體衰,這一句說完,又是劇烈喘息,良久之後,閉上了雙眼,搖了搖手,卻是不想再多談了。   “兒子……遵命!”   李裕雙目含淚,緩緩退出,望着漆黑的天空,卻是默然無語。   若是兵權在手,他還有信心與武雉鬥上一鬥,但現在……   一想到刑巨的收權之舉,以及若是給對方成功守城,名望大增,說不得就要覬覦大位!   到了那個時候,縱然自己是他女婿,爲了郡城安定,也只有辣手除去了。   “罷了!罷了!兒女情長,英雄氣短,後人怎生評價又如何呢?我卻是隻要能守住家族就好……”   李裕喟然一嘆,頓起心灰意冷之感。   城外,登高望氣的吳明也是點點頭:“大事成了!這李裕倒是個聰明人,此事過後,龍氣因果結清,還有餘澤,卻是可以福澤綿長,增益族運,說不得日後還有興旺發達的一日……”   歷來爭龍之道,不成就死,能全身而退,已經是莫大的福緣了。   當然,吳明自己有隨侯珠鎮壓氣運,又是不同,縱然武雉兵敗,還可保得自身,這卻是最後的一重保險了。   ……   平安五年,十一月,月初。   楚鳳郡郡丞李裕出家兵,以太守令打開城門,迎接南鳳大軍入內。   郡尉刑巨率兵抵抗,被殺,其家也被族滅。   有着太守與郡丞之令,楚鳳剩下的數縣也是紛紛投誠,獻上戶籍文書與印綬,到了月底,整個楚鳳郡已經赫然在手!   十月出兵,十一月就打下楚鳳郡!武雉憑此戰功,也是威望大進,剎那間震懾不服,以兩郡之威,自領南鳳軍節度使之位,並且開府建衙,聲威赫赫,不僅名動定州,更是向整個天下都在傳播。   其以女子之身主政一方,統領軍事的行爲,雖然惹得一部分衛道士痛批,簡直有改天換日、天塌地陷之感,但也同樣令天下女子仰慕,更有一些女性超凡者投靠而來。   到了十二月,又是一個震撼性的消息傳開。   南鳳軍節度使,統領兩郡的武雉即將大婚,下嫁於一鄉下小豪族,惹得全州驚詫!   雲平縣,吳家堡。   “趕緊將燈籠掛起!”   “伙房準備好了,各種食材都要新鮮,這次可是從郡城請來的廚子,幾家老字號掌勺都來了……”   “還有紅布,錦緞,也要多備一成損耗……”   整個塢堡張燈結綵,吳管家、趙松、封寒等人更是忙得幾乎腳不沾地。   家主娶親!自然是天大的喜事!   而娶的居然還是南鳳軍節度使,統轄楚鳳、南鳳兩郡的武家家主武雉!這就更加令人驚詫了。   實際上,當初吳明與吳晴回來,宣佈這個消息的時候,吳管家與封寒等人,差不多將下巴都要驚嚇掉了。   “這次我吳家娶女,整個州的世家官員都要派人前來道賀,可不能失了禮數!”   吳晴難得穿上仕女服,有了點女主人的模樣。   吳明成婚,因爲對象是武雉,自然牽動了整個定州的心絃,若非時間太過倉促,恐怕外州的客人都會有着。   “定州情況如何?”   事情都讓別人做了,吳明卻是無所事事地問着。   “還能如何?定侯原本想報復,但還未整頓兵馬,武雉妹妹打下楚鳳郡的消息就傳出去,只能偃旗息鼓,只是向朝廷哭告武雉擅殺世子!朝廷態度曖昧,也是一筆糊塗賬!”   吳晴滿不在乎地道。   “畢竟武雉以女身主政還是太過驚世駭俗,甚至可以將兩郡的優勢都抵消掉,現在的天下人,估計還是看她笑話,等待她自敗的心態更多一點!”   吳明閉上眼睛:“娥姁必然會利用此點示弱,說不得還會故意向朝廷靠攏……”   “我看你倒也頗有幾分羽扇綸巾的軍師風範,難道準備出仕在武雉妹妹麾下?”吳晴眨巴着眼睛:“白日她管你,夜裏你管她,倒也有趣!”   “打天下這種事,讓娥姁來就是了,我還是專心修道吧……”   吳明伸了個懶腰,愜意地將書本蓋在臉上。   “坐享其成……倒也不錯!”   吳晴捻起一塊點心:“只是你推薦的那個吳鐵虎,武雉妹妹放手用了,已經提拔爲衛正致果校尉,領一衛五百人,正七品呢!聽聞日後還要將楚鳳郡軍事都交託,軍議當中定下這點的時候,她可是力排衆議呢!”   “鐵虎算是我家能拿得出手的,等到日後有了功績,自然就可以提拔,卻也沒什麼……”   吳明的聲音自書本下傳了出來:“我們雖然不懼,不過也總得有個人在外界擔着,這是我吳家的臉面所在……”   “是是是!否則就真拿你當成喫軟飯的小白臉了……”   吳晴挑起吳明臉上的書本,顯然是在嬉笑:“恭喜你,你可是大名在外了……”   “世人之贊毀,又與我何干?”   吳明微垂臉瞼,身上自有一種恆定不變的氣質。   這種道韻,頓時令吳晴很是驚訝:“你怕是要突破天師了吧?”   “功果都至,反掌之間爾!”   吳明一笑:“現在我倒要恭喜姐姐突破真人門檻,從此元神成就,超脫俗世呢!”   “不過心無掛隘,再加上敕封之功!”   吳晴頜首,此時的她,赫然已是真人!   一門雙真人!縱然一些修道世家也有不及,甚至足以支撐起一個大道脈了,這種恐怖的底蘊若是說出去,恐怕外界的非議一下就會消失不少。   不過吳家姐弟都不是喜歡出風頭之輩,也就隨他去了。   “真人敕封,果然不錯,可惜比國師還要差點……”   在吳明眼裏,吳晴此時內運赤紅一片,外運之中,一道金黃氣運破空而來,源源不絕,這就是敕封帶來的氣數了。   “如此看來,真人敕封,位比世俗正五品啊!而修道者外運轉爲內運,這消耗基本是十倍,因此到了內運之中,就是赤色!正好可以支撐真人!”   “這就意味者,普通修道者,只要有着資質功法,再加上這個敕封,真人卻是很有希望啊!只是要消耗數年,這兩郡氣運,不知道要被汲取多少了……”   普通一郡,太守也不過金黃色,這真人一敕封出去,就相當於又立了一尊實權太守,換算下來的消耗簡直如山如海!   若是多立兩個,以武雉現在的家底都撐不住,說不得就要氣運衰敗,遭遇大劫!   “國師?”   吳晴噗哧一笑:“國師乃是超品,可以無限制抽取氣運,相當於神器易主,武雉妹妹瘋了纔會將它給我,倒是你可以去試試……”   “現在倒是不必!區區這點氣運,還不放在我眼裏,倒是日後若是一統天下,一朝國師之位,我還有些興趣……”   扶桑世界雖小,但義經最後成功上洛,佔據整個天下,成爲天下人,這卻是比兩個郡加起來大得多了。   而吳明臨走之前,施展法術吞噬新朝氣運,也是一舉賺得彭滿鉢滿,連真人敕封都看不上了。   “你倒是對武雉妹妹很有信心?”   吳晴略微有些驚訝:“龍戰於野,其血玄黃,更何況她先天不足,容易被攻訐,你卻如此肯定?”   “不可說……不可說……”   吳明微笑搖頭。   實際上,他若能掌控主神殿,這所帶來的是多大的氣運?多大的福緣?   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身爲他的親近之人,吳晴與武雉必然也可獲得一絲氣運加持!   雖然以陰凌陽,很容易被羣起而攻之,但一木豈可焚大海?滴水豈能阻林火?只要氣運福德足夠,便是一統天下,登基爲女帝又如何?   不過這就不必與吳晴說了。   “神神祕祕的……”   吳晴不滿地嘟囔了一句,旋即又道:“婚期日近,郡內龍蛇混雜,武雉妹妹那邊已經拿下了好幾撥刺探之人,我們這裏也是重中之重,可要調兵前來防禦?”   “現在調兵?一來示弱,二來名不正言不順,有着我們兩個,還怕什麼不成?”   “嗯,那些探子倒也罷了,就是怕他們混在賓客之中,光明正大,又防不勝防啊……”   吳晴嘆息一聲。   ……   就在她與吳明討論這些的時候,楚鳳郡之外,一隊馬車之中,也有兩人正在討論着他們。   “這吳家姐弟,非常人!”   一名風姿綽約,眼眸如水的女子肯定說着。 第兩百零四章 大婚   官道之上,一隊車馬逶迤前行。   大風獵獵,吹起正中描繪着“謝”字的旗幟,周圍數十名騎士,身上竟然都穿着連體鎧甲,坐騎高大威猛,沒有一絲雜色,行走之間,更是隱隱配合,有如千軍萬馬。   騎兵各個身有武功,都是肉身罡氣以上,宗師都有幾個,馬更是汗血寶馬,日行千里,夜行八百若等閒!   就這數十個騎兵,一般的郡望,都不一定能湊得起來。   馬車用的是上好的海底沉香木打造,外表雖然樸素,但內裏就可聞到一股清香,提神醒腦,裏面佈置清爽,點着一爐龍誕香,與這香木配合,更加可洗滌肉身污穢,久處之益壽延年。   龍誕香旁邊的小案上,就有一沓信紙,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情報,一隻玉手按在第一行,寫着吳明字跡的紙張上,沉聲說道:“這吳家姐弟,深不可測!”   若是吳明在此,就可看到資料自己姓名、祖籍、甚至從小到大的事蹟都被記錄了七八成,有的筆墨未乾,顯然是新加上去的。   一個龐大的組織機器運轉起來,簡直是無孔不入。   “我看卻也一般!”   一名少年拿起情報,看了幾眼,卻又嗤笑一聲:“這吳明劣跡斑斑,簡直是個紈絝子,若是生在我謝家,早就被家法打死了!倒是其姐吳晴,年紀輕輕,就能修道法師,又有鳳格,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弟弟你可莫要小看此人,若無真本事在身,如何能令武節度委身下嫁?”   這女子說着,眼中就浮現出某種悠然神往的光彩。   “姐姐你很看好那武雉?”   少年就問道。   女子一笑:“非是看好,而是仰慕,能我們女子所不能,武雉妹妹當真巾幗不讓鬚眉,爲我女兒家做出了好榜樣,天下恐怕不知道有多少女子都是與我一般的想法呢!”   “姐姐你這話也就在我這裏說說,否則被其他人聽到,也是小心喫家法,不知道我五叔聽了這情報之後,氣得幾天都喫不下飯,直罵倫常顛倒,混淆黑白麼?”   少年伸了個懶腰:“不過我看那吳明也不過是走了鴻運罷了……武雉起於南鳳,要保得家業,自然不能嫁給大族,說不得就是隨意選了一個出身較低的才俊……”   以武雉現在的身份,的確不能再嫁給其它豪族世家,否則等於將基業拱手讓人。   “錯了!”   女子卻道:“若真是如此,就該入贅,爲何要委身下嫁?若是小看此人,恐怕要喫大虧!”   “罷了罷了!”   少年半躺着:“我也不與姐姐你爭執,反正不是要去道賀麼?正好仔細看看就是了……實際上,那些叔叔伯伯也是瞎操心,我洛水謝家天下聞名,縱然天下大亂,新朝開闢後,也必然要安撫我等……”   “你這見識,比起我家雙珠,卻是差遠了!可惜……天妒英才,若是她們還在,聽得武節度之事,必然歡欣鼓舞,要來一較高下吧?”   女子說着,眉宇間又浮現出一絲黯然。   洛水謝家!   這赫然是聞名天下的道法世家,並且也是謝小玉與謝小荻出身所在!   當然,這些因果糾纏,這對姐弟並不知情,而吳明也不會好心到告訴他們。   ……   平安五年,十二月初五,宜出行、嫁娶,爲上善吉日。   整個楚鳳郡城,早在數日前就車水馬龍,人流爆滿,被四方前來的賓客所擠垮。   幸好有着吳鐵虎,陳敬宗等一干良將竭力維持秩序,又有曾玉總理內外雜事,總算處理得井井有條,沒有出什麼亂子。   因爲知根知底,一些繁瑣禮節都可省去,按照吳明與武雉的意思,都是要從簡地來。   當即按照古禮,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的流程一一走完,接下來便定在這日迎親。   “嗯,不錯!阿弟終於長大了!”   吳晴親自爲吳明整理吉服,眼角就有點溼潤。   “姐姐……我去了!”   一應儀仗都整理完備,到了吉時之後,吳明當即出外,上了白馬,禮樂頓起,龐大的隊伍開始向郡城而去。   女方孃家自然是楚鳳郡城內的節度使府,這時吳明騎在馬上,頓時心裏有些吐槽:“想不到我今日也做了一回白馬王子……這古代婚姻,當真麻煩……”   不過也知曉這禮節是做給別人看的,氣運上的事情先不說,取的就是一個廣而告之的意思。   並且,流程越是繁瑣,越是顯得鄭重,這就令日後反悔起來的代價越大。   “老鼠收拾了不少,今日倒總算沒有出來蹦達的了……”   再看看周圍,吳明臉上就帶着微笑。   事關少主大婚,吳鐵虎自然要盡心盡力,就算吳明不怕,武雉卻怕丟人,自然更是暗中派了人手,一路穩妥得很。   “請新人!”   到了節度使府,武雉就在幾個婆子的摻扶下漫步而出,周圍都是英姿颯爽的火鳳營女兵,肅穆威嚴。   她身上穿着的也是不是鳳冠霞帔,而是與吳明一樣的玄色吉服,黑中揚紅,象徵天地、神聖安寧。   雖然帶着面紗,但風姿還是令觀者暗暗傾倒。   吳明這時上前,迎着新娘,來到隊伍當中。   三聲禮炮過後,混合了親兵營的隊伍當即回程,一路趕到吳家堡,已是黃昏,正好是吉時。   此時滿堂賓客俱至,童子童女清唱之音乍起。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一片莊重典雅當中,兩名新人鄭重行禮,旋即被迎到中心的案桌,上面是一隻烤羊羔,以及兩瓢酒。   吳明與武雉相對而坐,共食少牢,又以巹獻酒。   《禮記·昏義》有云:“共牢而食,合巹而酳,所以合體、同尊卑,以親之也。”   這就代表着夫妻從此互相親愛,合爲一體之意。   此是古禮,滿堂賓客都是肅穆見證,若有左顧右盼,高聲喧譁者,就是失禮,輕則被請出去,重則直接結仇。   簡單的禮儀過後,兩位新人就被送入了新房。   “夫君……”   燈火之下,吳明掀開武雉的面紗,見得一向英武的她臉上多了數分羞澀,不由也是一笑。   心裏卻又有些嘆息。   之前古禮之上,夫妻同心,是爲氣運相連之意。   可自己有着天眼,卻是看得清楚,武雉的氣運倒是頗爲接納自己,奈何自己有着隨侯珠鎮運,卻是未曾連運,真正合了古禮。   雖然夫妻已結,但自己還是有着太多祕密,不能與武雉說了。   不過吳明何等人?與世而移,遇情不累,剎那間就斬殺雜念,眼中流露出赤子之光與無限的愛慕之意:“娥姁,你今日真美!”   “妾身姿容淺薄,還請夫君憐惜!”   武雉低低說着,聲音有若蚊鳴。   當下燭火熄滅,一夜無話……   ……   “雲鬢花顏金步搖,芙蓉帳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第二日,自有火鳳營親兵入內,給兩位新人梳洗。   吳明伸了個懶腰,就是悠然一嘆。   “你好不知羞,自比爲君王麼?”   武雉被侍女扶起,新承雨露,更顯嬌媚。   “非也……我是在嘆息春宵苦短,良辰易逝啊……”   吳明搖搖頭,武雉的臉上卻是一紅。   她身爲節度使,統轄兩郡,當真一日也離開不得,不由道:“是妾身的不是……”   看了旁邊的幾名侍女一眼,又有些臉色微紅地道:“夫君若是寂寞,當可隨意取用,她們跟我多年,早就決意要追隨一輩子了……”   “現在新婚燕爾,這種事,以後再說吧!”   吳明拿起眉筆,爲武雉畫眉,又是一笑:“我只怕我日後一心修煉,也是有些冷落了你呢……”   “情比金堅,大道難忘……”   武雉攜着吳明的手,他們都是那種追尋大道的人,只不過吳明走的是個人超脫之道,武雉卻是心懷天下,要帶動整個世界超脫,雖然道不同,但卻互相理解了一分,覺得更加親近了。   “等你拜祭祖宗,見了姐姐之後,也該處理正事……”   用過早點之後,吳明的臉色一肅:“這次婚事,定侯曾經派人破壞,被拿下了!”   “此人賊心不死,總有一日我要發兵討他!”   武雉也是冷笑一聲,恢復了之前沙發果斷之色。   “還有滿堂賓客,都得一一打發了……我們兩個人縱然分頭行事,恐怕也要忙上數日了,幸好等到婚事過去,我便不再插手,這些事情,都給娥姁你處理吧!”   吳明大笑一聲。   ……   “少爺,謝家小姐求見!”   數日之後,吳明穿着布袍大衣,正忙裏偷閒,觀看道書,就聽見吳管家稟告。   “謝家小姐?謝靈兒?算算時間,也該到了,請她進來吧!”   吳明嘴角浮現出一縷微笑。   這謝家,與他卻是頗爲有緣,可惜似乎都是孽緣,謝家雙珠就是在他兩個任務中隕落的,印象深刻。   若無這層因果,他也不會去見這個使者。   “妾身謝靈兒,見過吳公子!”   沒有多久,一名膚如凝脂,宮裙拖地,風姿綽約的女子就漫步進來,恭敬行禮:“冒昧打擾之處,還請公子見諒!” 第兩百零五章 突變   “姑娘客氣,洛水謝家,我也是久仰大名了!”   吳明同樣起身還禮,兩人入座之後,謝靈兒臉上就浮現出兩團紅暈,顯得頗爲不好意思:   “……公子新婚燕爾,本不該來打擾,只是舍弟頑劣,衝撞了公子,還請恕罪!”   說到這個,謝靈兒的嘴裏就有些苦澀。   來之時就千叮呤,萬囑咐,奈何她那個弟弟實在頑劣,又藝高人膽大,居然夜探吳家堡,結果就了無音訊。   “哈哈……謝家寶玉的大名,我也是如雷貫耳,令弟年紀輕輕,道法就能突破法師,的確天縱奇才!”   有着如此一個弟弟,實在很令人同情。   但吳明可沒有多少憐香惜玉的想法:“聽聞謝家道法淵源,在下心嚮往之,改日自當拜見,還望不吝賜教!”   “這難道是要以弟弟爲人質,勒索道書與法器?”   謝靈兒臉上一僵,旋即還是一笑:“這個自然……”   “善!想必令弟謝寶玉會很快回去,你不必擔心!”   吳明微微一笑。   謝靈兒大喜,亭亭嫋嫋地拜下:“多謝公子!”   趁着吳明上前虛扶之時,卻是眸子中狡黠的光芒一閃,驚叫一聲,向前軟倒。   “我家地滑,姑娘可要小心些纔好!”   吳明攬着佳人,在謝靈兒白嫩的耳垂邊低語。   “公子難道就不怕?”   謝靈兒仰着頭,水靈靈的眼睛彷彿會說話一般。   “哈哈……美人當前,刀山火海也是不怕!”   吳明卻是知曉這女子不簡單,或許還修煉了媚術,拿來試自己一試。   只是分寸拿捏得甚好,甚至他還能察覺到此女的元陰未失,顯然是那種精明的小狐狸,只給一點甜頭,不給實質的。   可惜遇到了吳明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老獵手,什麼小狐狸都得跪。   頓時哈哈一笑,攔腰抱起,直接往牀榻上走去。   “公子……你……”   謝靈兒這才花容失色,望着門外守護着的火鳳親兵,卻見對方目不斜視,心裏頓時一冷,似墜入無底深淵……   ……   “姐姐!”   傍晚時分,謝靈兒蓮步略微蹣跚地走出吳家堡,上了馬車,就見謝寶玉早已等候多時,看樣子也沒喫多少苦頭,不由長鬆了口氣。   復又板起臉:“叫你小瞧天下英雄,知道厲害了吧?”   謝寶玉臉一僵,身子更是一顫,顯然知道厲害,居然沒有還嘴,倒是讓謝靈兒嘖嘖稱奇。   馬車頓起,直到走出十幾裏之後,謝寶玉纔好像長鬆口氣一般:“姐姐!吳家堡不簡單,當中有真人!”   “真人?難道是那個吳晴?”   謝靈兒一驚,道法真人,不比尋常,就連謝家也要鄭重對待。   “不!是那個吳明!”   謝寶玉臉色一白:“我之前剛剛施展道法,進入塢堡,就被他拿下了……此人道術,深不可測,或許不在二叔之下!”   這謝家二叔,乃是積年的真人,被譽爲百年難得一見的修道奇才,有望突破天師的存在,在謝家當中,修爲第一。   這個評價,頓時令謝靈兒一驚。   旋即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臉上又是一紅:“這個吳明,與武雉的關係也不是那麼簡單……絕對不是外界傳聞的那樣……”   “姐,你怎麼知道,還有臉上爲什麼這麼紅?”   “這個你就別問了!”   謝靈兒臉色一板,自然不會告訴弟弟自己施展計謀不成,賠了夫人又折兵,大大喫虧的事。   ……   “阿弟你倒是春風得意,只是莫要有了新人忘舊人哦!”   吳明心情頗好地出來,旋即見到了吳晴,耳邊就聽得這麼幽幽一句。   “嗯?什麼意思?難道老姐她……”   吳明眸子一轉,有些尷尬地笑了幾聲:“姐姐難道說的是那個李秀雲?”   心裏卻是清楚,以自己現在的身份地位,若是不取了她,那李秀雲恐怕既不能回宗族,也不能嫁人,就只能在自己府上老死了。   對於一個花季少女而言,這也實在太過殘酷了一點。   “這倒是個小麻煩,不過過些日子,乾脆娶了做妾,養在後宅一輩子就是了,左右也不缺這點錢糧……”   “你大婚之時,她的黯然姐姐我也是看在眼裏的……”   吳晴就是一嘆:“恐怕是動了真心了……”   “姐姐放心,我自會給她一個交待的!”   吳明只能囧着臉回答。   “很好,見你大婚,爲我吳家開枝散葉,我也沒有多少遺憾了……”   吳晴一笑,身上氣機更加飄渺:“過些日子,我就會向道院申請,前往玉清一脈的總山進修……”   “小弟在此先祝姐姐仙福永享,壽與天齊了!”   吳明打着哈哈,調笑幾句,立馬溜了出來。   “嗯?”   就在這時,一陣心血來潮,卻是猛然襲擊而來,令吳明頗有心驚肉跳之感。   隨着道行日進,修道者大多都有這種靈機一動的感覺,就好比上次扶桑世界當中的“心卦”,若沒有這個,吳明也找不到須佐義經。   “這種感覺,是有危難降臨?”   吳明摸了摸下巴:“並且還得有引子!我剛纔聽得李秀雲之名,頓時起了心血來潮,看來便是與她有關!”   拿定主意後,頓時向李秀雲住所走去。   這小娘子所在的地方乃是吳家堡後宅,有些清冷寂靜,因爲前事關係,吳管家倒也不敢怎麼怠慢,有着一處獨立的小院子,院子裏一株梅花盛開,滿園芬芳。   屋子是一水的青磚大瓦房,窗戶糊着桑皮紙,吳明輕輕靠近,透過縫隙,就可見得一名花季少女正在做着針線活。   旁邊的銅壺呼呼叫着,水蒸汽略微瀰漫,李秀雲卻是在挑着針腳,有些溫馨的感覺。   在她膝上,一件衣衫已經慢慢成形,男式模樣,只是吳明卻從來沒有見過。   “唉……明少爺!”   不知道過了多久,少女放下針線,卻是幽幽一嘆。   外面的吳明頓時有些汗顏,覺得自己將這少女如此不管不顧地丟在這裏,也實在有些欠缺考慮。   可之前若不如此做,放她回去的話,外面那些流言蜚語就足以毀了她!更不用說現在了。   卻不料在這小小的庭園中,寂靜的一角,這女子也在慢慢成長啊。   良久之後,衣衫縫好。   吳明只是一看,就知道必然是自己的衣裳,並且不用試就知道很合身。   李秀雲怔怔望着衣服,卻是又想起了之前,被那惡少搶進塢堡,當真是心喪欲死,但後來林奇追來,窮兇極惡,卻又是他擋在了前面,甚至還爲她報了父母大仇。   看她孤苦伶仃,更是收留她在身邊。   “明少爺實在變了很多呢……可惜……他已經有妻子了……只是我也不奢求,只要能在這裏,默默看着,就很好了……”   李秀雲喃喃着,拿着衣服,又放入櫃中。   “唉……”   吳明在外面看得一嘆,不經意間,就耽誤了一位女子的終身,剛剛想進去,忽然臉色一變:“這種感覺!”   “啊!”   屋內傳來女子的驚呼,等到吳明闖入的時候,裏面已經空無一人!   “主神殿!?”   要是之前,吳明或許還一頭霧水,但成爲主神掌控者之後,這種感覺卻是越發明顯:“剛纔是主神殿選拔輪迴者?居然將李秀雲選進去了?開什麼玩笑?!”   他雖然成就主神掌控者,但還未徹底掌控整個主神殿,因此只是略微感應,阻止不及。   只是這時候,臉色就有些鐵青:“先是我,再是吳晴姐,接下來又是李秀雲!這種頻率!開什麼玩笑?”   按照他的理解,主神殿選拔輪迴者,必然是以整個大周爲範圍的。   而現在,卻是一連在吳家堡抽取了三個!怎麼看怎麼不正常!   就好比一個人中了五百萬,再中五百萬,接下來還中五百萬一樣的概率!   “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若說第一次,吳明自己乃是被林奇的金手指帶到主神殿,算特殊情況,吳晴本身天賦過人,又被概率撞到,這還可以理解。   但這次,卻是充滿了一種“特意”!   “除非是特意操縱,否則哪裏有着這麼巧的事情?”   吳明的臉色肅穆,感受到了一種“惡意”!   “難道?”   吳明眸子一凝:“主神殿!”   主神掌控者,與主神殿連接一體,有着小範圍修改的權限!   光芒一閃!   再出現時,吳明已經來到了主神殿恢宏的巨門之外。   砰!   他雙掌一推:“果然還是不行,大門紋絲不動,有着一種抗力的存在……不過……”   雙手放在門上,吳明卻是略微感覺到了,的確又有一波新的輪迴者被主神殿選拔,並且投入了各種各樣的世界當中,去完成任務。   追尋着一絲痕跡,卻是令他發現了李秀雲的氣息,以及那個任務世界!   【叮!尊敬的主神掌控者,您無法進入當前世界,是否開啓任務模式?】   意念一動,一個主神提示框就浮現而出。   作爲初級掌控者,吳明無法強行降臨副本世界,卻可以通過任務形式降臨,相當於提前開始下次的副本。   此時,吳明看着提示框,臉上就浮現出一抹陰沉。 第兩百零六章 元神   一成輪迴者,生死都不由自主。   這李秀雲手無縛雞之力,心性懦弱,更是十死無生的局面。   而吳明更是從這次選擇中,感受到了一種“不同尋常”!   “仇敵?還是其他?”   吳明眸子有些陰沉,卻也沒有立即動身。   縱然是吳晴、武雉落到這個下場,他也不會不顧情況,奮不顧身,立即闖入陌生的世界。   “不過……這個未知,還是必須去查看啊!”   這倒不是單單爲了救人,而是要了解情況,纔好針對,若是有權限者在背後佈局,自然要揪出來幹掉,免得遺留禍患。   “雖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但到底還不是我的作風!”   吳明搖搖頭,卻是又動用起自己主神掌控者的權限,要獲得任務世界的更多信息。   他現在的權限已經相當高,甚至連主神殿都無法估測,其中玄妙,只能自己不斷摸索。   這時候念頭一動,主神的提示框就浮現出來:   【判定中……權限通過!你將會獲得任務世界詳細信息!】   【任務世界:大商之亂!】   【世界描述:商朝末年,天象大變,妖星亂世,商帝無道,欲集天下金英鑄造十二金人,長生不死,永鎮神州。發天下民夫數百萬,又獲異人助力,攪亂地氣,致使水旱不斷,民不聊生,天下烽火遍起!】   【本次任務爲團隊對戰任務!場景大小:巨大!輪迴者數目:三十!】   【任務難度:黃!】   【注意:本次任務爲真實任務,輪迴者將真實降臨該世界!平均分配陣營!】   “商朝末年?十二金人?”   吳明倒是清楚,這個“商”,恐怕不是自己前世那個商朝,畢竟那時候的天子還沒有稱皇帝,更不會有十二金人。   “這個商朝,明顯是大周世界之前的那個朝代啊……十二金人的傳聞,我也有聽說過……看來這次的主神空間,是截取了大周世界的一個歷史片段麼?”   吳明想起史書記載,這大周世界的歷史,大體可以分爲上古、中古、與近古三個階段。   上古時代,人神共居,甚至傳聞人人都有數百壽,一生下來便有無窮神異,可手拿星辰,肩扛五嶽,聽起來很像前世的洪荒神話,就連吳明也不怎麼相信。   而到了中古,則是人族興起,有着一個統治了數千年的王朝,名爲“炎漢”,據說創造了一個極其輝煌燦爛的文明,版圖便是如今的大週中原一地,因此百姓多稱“漢民”,源遠流長,只是不知道爲何,一朝覆滅。   炎漢之後,就是近代,夏、商、週三朝。   大夏之後,就是大商,末代商帝無道,又有大周太祖趁勢而起,鼎定中原,傳承至今,差不多已有三百年。   “不過,與我第一次任務的小莊子相比,這次主神當真是大手筆啊……團戰任務,並且地圖還是巨大,那豈不是整個天下?”   吳明眸子幽幽,又盯到了那個難度標誌上。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這次赫然到了黃級!   “大周世界深不可測,底蘊恐怕是我所經歷過的世界之最,這次一個朝廷末世,恐怕什麼牛鬼蛇神都會出現,地仙那個等級的陸地神仙也不會少……”   吳明的臉色越發難看:“這種難度……給新人測試簡直是坑!巨坑!!坑死人不償命的坑!!!”   這種亂世,就算現在的吳明也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甚至武雉天縱英姿,看到大周大亂也不過只在兩郡間撲騰,不敢冒然插手天下大局。   “莫非是個陷阱誘餌,要吸引我進去?”   他又感受到了一股深沉的“惡意”。   畢竟,縱然主神掌控者,他現在的身體也還是會被殺,真人元神也會被湮滅,權限還可被奪走!   “不過……不去也不行,縱然躲得了這次,難道躲得了下次?”   吳明喃喃着:“事關權限之爭,現在我唯一能依仗的,恐怕也只有主神掌控者超出對方預料了……”   當即意念一動,與主神殿交流:“我若進入這個任務,可否隱藏輪迴者身份與編號?”   隨着對方的腳步走,實在太可悲了,一不小心就會被帶入陷阱,這時要破局,縱然不能跳出棋盤,也應該先置身事外。   【可!】   主神殿轟鳴着,一個答覆就浮現出來。   “很好……只是還不保險!”   吳明盤膝坐下,羽衣星冠的元神浮現而出,同樣觸摸着主神殿的大門:“肉身放在主神空間中,只以元神進行任務……”   這卻是他預備的一個保險手段。   若是事有不諧,大不了放棄那個世界的肉身,元神遁逃,卻是方便多了。   至於任務中的真實降臨要求?呵呵?對於權限者而言,這一條完全可以無視。   【可!】   這主神殿只是一個死板的程序,這時驗證之後,還是給出了答覆。   “既然如此……”   吳明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我當然……不去了!”   這次事情詭異,他傻了纔會親身犯險!   當即元神回到肉身,一掐法訣,一道金色的符籙就飛出,震動不安,只是卻無處可藏,更無法破空飛走。   一圈圈金色的神力不斷波動,展露出威能,只是中心又似乎帶着些黑氣。   “主神殿,鑑定加估價!”   光柱落下,主神殿童叟無欺,飛快顯示:   【物品名:楚鳳郡城隍神敕】   【品質:正五品金敕】   【效果:爲一方城隍權限憑證,若煉化入體,有小概率登臨正神之位!】   【限定:大周世界、楚鳳郡、府城!】   【該物品可回收,兌換天功五百,是否交由主神殿?】   “果然!”   吳明一笑,這神敕,赫然是他上次打殺了王中之後,搶在敖怒之前拿到手的。   原本還想着要福澤哪個吳家先祖陰魂,但現在事情緊急,自然拿來用了。   “天功五百?倒是比那土地神敕多值點錢!”   吳明上前,動了動屏幕,無奈發現無法再上漲:“難道是已經被我權限增幅過了?也罷!兌換!”   轟!   光柱籠罩中的金色神敕頓時消失不見,而吳明的天功驟然多了五百,爲五百五十之數!   “上次任務獲得天功一百!滄海月明珠與隨侯珠等價,本來要一百天功,我有權限,消耗五十天功,還剩五十……”   吳明估摸着,又調出兌換列表:“查詢能輔助練成身外化身,以及第二元神的功法與寶物,最好是速成的……”   既然元神同樣能去,當然不必主元神犯險,完全可以讓第二元神去。   這個法門,還是吳明自上次見到的葉白那裏獲得的啓發。   可惜,此人權限還未到掌控者級別,否則每次只讓一個化身經歷任務,便可穩坐釣魚臺了。   “不過……上次是權限血戰,主神殿恐怕也不會讓葉白鑽空子吧?必然要三尸神全上的,否則怎麼剝奪權限?不過這次任務就不同,再加上我之權限也不是葉白可比,就有了操作餘地……”   唰!   一片光幕落下,密密麻麻的兌換選項就浮現出來:   【《一氣化三清》:混沌大神通,可斬出太清、上清、玉清三個分身,聚則爲形,散則爲氣,三生萬物,無始無終,化身若毀,一念即生!兌換需求:五十萬天功!(缺)】   【混沌鍾:混沌靈寶!威能浩瀚,搖動可發地火風水,重塑洪荒!可作爲寄託元神,身外化身之法寶!兌換需求:六十萬天功!(缺)】   ……   吳明囧了一下:“將缺貨的都去掉……”   光芒閃過,前面數十條信息就消失不見,接下來的總算有點譜了。   【《梵門三世法身》:佛門神通,以大宏願、大毅力,收集香火願力,鑄造三世金身!可代爲應劫,玄妙非常!兌換需求:一萬天功!】   【《三尸七殺分神法》:煉七殺元神,一分爲三,附體三尸,手段兇殘,易遭天譴!兌換需求:三百天功!】   ……   “功法沒有速成的,還是看靈寶吧……”   【玄牝珠:修道者百年功力精華,可爲寄託元神之用!兌換需求:一百天功!】   【千年火蛛內丹:火蛛玄異,千年結丹,可化爲第二元神,附帶火行神通!兌換需求:三百天功!】   【元牝天珠:萬年巨蚌,合天地造化而生,生服之易髓換血,百病不生,益壽延年,可爲第二元神寄託,得先天元氣靈體!兌換需求:五百天功!】   【雪魄珠:……】   ……   “要弄個最簡單的身外化身,玄牝珠就足夠了……只是魔道之物,終究有些忌諱……”   吳明摸了摸下巴:“再說……我也不是如此窘困!”   當即就道:“主神殿,兌換元牝天珠……”   他有着權限,只需二百五十天功,剩下的功勳,自然化爲分神所需功法與輔助材料,以及元氣滋補。   又利用主神掌控者權限,將主神空間的流速降到最低,默默修行。   “我已經盡力而爲,若李秀雲你連這點時間都撐不住,那也是你命該如此了!”   ……   轟!!   不知道過了多久,主神空間當中,一層雲霧浮現,當中裹着一枚圓珠,又化爲一個人影。 第兩百零七章 修改   “這就是身外化身,第二元神?”   吳明站起,望着面前的人影。   這人面目依稀與自己肖似,只是帶着虛幻的味道,畢竟是一道分神,沒有實體。   只是吳明隨時都可以從分神眼中,看到自己的本體,並且也完全掌握了分神的一舉一動。   這種彷彿一分爲二,矛盾又統一的感覺,對他而言也是一種頗爲新奇的體驗。   “這第二元神乃是先天靈物成就,可得我本尊元神八成實力,只要找到一個肉身,頓時就可還魂,與平常人無異,並且還有着驚喜……”   吳明操縱着分神,頓時就感覺到對天地元氣的敏銳掌控:“這就是元牝天珠所帶來的能力,元靈之體麼?卻是比我本尊還要資質優異啊……”   這種天地靈物所形成的元神,本來就會附帶着玄異的能力,就好比火蛛內丹的火行神通,而這元牝天珠所帶來的,就是對於元氣的感應增幅,在修道者而言,便是一種難得的資質了。   “若是我本體也有着這個資質,當初說不得就不會道院落選了……”   吳明汗了一下,本尊盤膝做好,分神則是飄到主神殿巨門之前,手掌微伸,按在了巨門之上。   各分神一體,這權限自然也有:“強行開始任務,選擇大商之亂世界!”   轟!   主神殿發出轟鳴,一陣白光閃過,分神頓時消失不見。   主神空間當中,吳明本尊微微睜開雙眼,旋即閉目,將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分神之上。   ……   一瞬間,吳明的分神就被主神殿浩瀚的力量包裹,驀然降臨到了一個龐大的世界。   “這個世界……如此真實而浩瀚,與現實的大周相比,當真看不出一點虛假……”   吳明又瞥了一眼自己身上主神殿的力量,那是滿滿的超脫之光芒,蘊含大羅的意境,以自己無法理解的方式突破諸天萬界的限制,讓輪迴者降臨。   “只是現在的我,還是一個‘黑戶’啊……”   這次穿越的感覺,明顯跟之前幾次不同,更加類似“偷渡”。   甚至分神一出來,頓時就被一種巨大的危險與不安感包裹。   “果然……這是被天道、或者說因果注意了麼?”   並沒有任務一開始的那種屏障之感,周圍空間也沒有停滯,吳明瞬息間就明悟了一切:“主神掌控者權限雖好,但看起來也不能亂用啊……”   若是真正真身降臨,那自有主神殿爲之遮掩,順利融入。   但現在,吳明就感覺到自己彷彿“異物”一般,赤、裸裸地暴露在了天地之下。   “纔來就被坑了一次!我要投訴……”   吳明的分神飛快移動,帶着滿滿的腹誹:“幸好我本尊未降臨下來,否則只怕要被坑死……當務之急,還是先找個肉身!”   元神飛行絕跡,配合靈識神念,剎那間就掃過方圓二十里範圍。   “似乎是荒郊野外……連個人影都沒有……該死!”   越是暴露在這片天地之下,吳明內心的緊張感就越加隆重,彷彿隨時都會大禍臨頭一般,令他有着極爲不妙的預感。   再耽擱片刻,縱然天降旱雷,劈死他這個異類也是絲毫不稀奇。   “天機一線,必然不至於如此,以我天眼加神卦所顯,目前的生路,是在東!”   吳明的元牝天珠分神似狂風般吹過,令山林中草木俱是伏地,幾隻野狼夾着尾巴,嗚嗚叫着跑開。   “實在不行,也只能暫時附身異類,總得要肉身保護元神纔好!”   在修道人的理念當中,肉身不過臭皮囊,可以隨時拋棄,但吳明現在卻是深刻理解了這層臭皮囊的功用!   若是異類之魂,不屬於這片天地,又沒有這層肉身皮囊遮掩,作爲保護膜,卻是頃刻間就會引來大劫!   吳明一路東行,入目盡是一片荒山野嶺,忽然眼前一亮,浮現出一個破敗的小道觀,心裏頓時大喜。   靈識飛快一掃,就見得正殿之內,一名老道結印跌坐,顯然已經尸解。   “這模樣……太老了一點吧!”   吳明頓時有些牙疼,不過還好,在旁邊一名廂房之中,卻是還有一名道童,十五六歲模樣,癡癡傻傻,頗有一些呆樣。   “嗯?先天失了魂魄?佔了此身卻是沒有多少因果糾纏,大善!”   吳明元神當即附上。   轟!   這一入肉竅,頓時就好像穿上了一層厚厚的鎧甲,也沒有了之前那種緊張的感覺。   “呼……好險……”   牀榻之上,那名原本癡傻的道童一下起身,眸子中帶着靈氣,又是連連跺腳:“該死……差點就要遭天譴了!這次當真被坑得不輕……”   卻是相當清楚,之前幾個任務副本,都是有着主神殿背書,以大能直接將他們這些輪迴者“嫁接”入整個世界,在天道中自動擁有土著身份與待遇,卻是不怕這個。   但這次不同。   吳明選擇“偷渡”的方式,固然可以避免直接落入算計,但也失去了福利,而這片世界顯然規則甚爲嚴格,他這個外來的元神,若再耽擱片刻,說不得就真的有着五雷轟頂落下!   “不過現在有了肉身,卻是正式融入這片天地,要好上一點了……”   吳明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新身體,略微皺了皺眉頭:“筋骨鬆弛,氣血虛浮……不過總算還是少年,有着發展空間,很不錯了……”   元神佔據識海,一片記憶就浮現而出。   這是原主的記憶,渾渾噩噩,大多隻是一些片段,與尋常人大是不同。   好在吳明理解力驚人,元神一動,瞬息之間,卻也整理出了一個大概:   “嗯……這個身體天生沒有魂魄,渾渾噩噩,也沒有名字,幼時被傻兒,痴兒的亂叫,孤苦伶仃,後來被這老道士收養……只是前幾日這老道士尸解,痴兒沒人照顧,居然差點活活餓死,然後就遇到了我!”   作爲一個癡呆兒童,這小道士身上自然不會多麼整潔。   吳明臉色一抽,旋即一招手,一蓬水汽就浮現而出,洗滌着肉身污穢。   “很好……這個元靈之體,倒頗爲好用!”   小道童本身沒有多少天賦根基,現在吳明卻感覺與天地元氣的聯繫十分密切,這種資質,不論練武修道都是一日千里,就是元靈之體所帶來的功效了。   甚至,這肉身還未正式修法,就可用得小小法術,也是這靈體所帶的福利。   “真人修爲大半都在元神,以這身體如今的資質,卻是不需多久就可重新修煉回來……”   吳明沉吟着,面前一片光幕又是浮現:   【尊敬的主神掌控者,您本次所經歷的世界爲:大商之亂!】   【世界描述:商朝末年,天象大變,妖星亂世,商帝無道,欲集天下金英鑄造十二金人,長生不死,永鎮神州。由是發天下民夫數百萬,又獲異人助力,攪亂地氣,致使水旱不斷,民不聊生,天下烽火遍起!】   【主線任務開啓:團戰!】   【任務描述:天下大亂,諸雄並起,有十三路反王,二十七路烽煙,你被劃分至反王韓虎林麾下!】   【任務目標:輔助韓虎林,擊敗商朝圍剿,並且摧毀十二金人!本次任務成功,獎勵天功五百!失敗陣營,全員抹殺!】   【支線任務:殺戮者!擊殺敵對輪迴者,以及強大劇情人物,將會獲得功勳!】   【本次任務場景:巨大!任務難度:黃!】   【注意:本次任務爲真實任務,輪迴者將真實降臨該世界!】   ……   “韓虎林?”   吳明摸了摸下巴:“大周太祖可不是這名字啊……我觀史書,這十三路反王,二十七路烽煙,全都是爲王前驅的貨色,最後的下場好像都是不得好死……”   “就是不知道……其它輪迴者,到底是什麼陣營了,按照我的估計,應當是大周太祖與商朝末帝兩個陣營纔對……若只有我是這個任務?”   吳明的眼裏頓時閃過一抹寒光,這就相當於要他同時敵對兩條真龍,粉身碎骨都是輕的!   大周太祖一代人傑,又有天地氣運在身,諸多能臣輔助,簡直就是時代之子!   而末代商帝有着祖宗餘澤,掌握天下大權,更是老而彌辣,反撲起來越發窮兇極惡!   “這任務難度明顯不對……不過……”   他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微微揮手。   主神掌控者權限一閃,任務光幕頓時發生了變化:   【叮!權限認證通過,主線任務變更!】   【主線任務變更爲:生存!】   【任務目標:天下大亂,諸雄並起,生存超過七日,即視爲完成任務!獎勵大功一百!】   【支線任務:殺戮者!擊殺敵對輪迴者,以及強大劇情人物,將會獲得功勳!】   ……   “這就是能修改的極限了麼?”   吳明收回手掌,臉上帶着一絲笑意。   作爲主神掌控者,最爲逆天的權限,就是可以修改輪迴任務!   生成與發放任務,那是完全掌握主神殿纔有的威能,但光是這一下修改,就足以令大局天翻地覆。   任憑千般謀略,萬般算計,在這力量面前,也是立成齏粉! 第兩百零八章 茅山   之前任務,是要輔佐一路幾乎湮滅在歷史的草頭王,幹掉一老一少兩條真龍,堪稱逆天!   但現在,卻是存活過七日便可,簡簡單單,自然而然。   去了這鉗制之後,吳明才能仔細遊覽這方天地,並且嘗試找出那個幕後的黑手!   “不論幕後那人如何佈局,必然逃不開主神殿的任務!”   吳明細細思索:“我現在雖入棋盤,卻又跳出,正好隱藏身份,再去接近那羣輪迴者,看看是哪個權限者在坑人……嗯!力所能及的話,李秀雲也該助上一助!”   這時走出廂房,又到水缸面前,當成鏡子照了照。   裏面一名十五六歲的道童,生得濃眉大眼,面相平凡,只是劍眉入鬢,一雙眼睛頗有幾分靈動溫潤之感。   “這裏一處野道觀,以往就只有老道士與這道童兩人,身份都不需隱瞞,甚好!”   吳明幾步來到正殿,這老道撫養他這肉身這些年,卻還是應該給入土爲安,了結因果。   “嗯?”   這幾步一走,吳明的眉頭就是一皺:“這道觀看似破敗,卻暗藏玄機,老道應該是個有道行的,只是鬼氣森森,陰氣充滿,不是正道……”   當下來到正殿,就見那神壇上供奉的也不是什麼神祇,而是一尊修羅夜叉,猙獰恐怖,神像眉心卻又開裂,帶着焦黑之色。   “邪神!”   吳明搖搖頭,知道一些旁門左道都很喜歡祭煉邪神,並且以法控制,再去民間收集香火願力壯大。   這樣的法門,很容易被鬼神反噬,並且不得長生,只是偏門之法,一向爲正經的道脈所不齒。   不過這時,神壇上雖然還有神力殘存,那夜叉鬼神卻已經不見了。   再看那老道,盤膝而坐,七竅流血,面前隱隱有着一個陣法。   “不到真人,還要元神出竅,看這模樣……卻是要施展什麼邪法,反噬而亡的……”   雖然是妖人,不過好歹也有點緣分,吳明就上前,要將他屍骸收斂了。   啪!   手一碰,這老道頓時屍體腐朽,化爲一堆枯骨殘骸,道袍散落,又跌出一卷經文,一隻黑色的小袋子。   “《茅山經》?”   吳明撿起經文,就見這卷古冊似頗有些年頭,紙頁泛黃,上面所載的,卻都是一些兇殘狠厲的術法,最先一篇煉氣口訣,也只是略微入門,按照吳明的眼力,一下就看到不少錯處,能修煉到法師都是頂天,絕無望突破真人。   “這就是所謂的散修了,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一篇煉氣口訣,又收集了這些狠辣法術,只是不得長生,終究不入上乘……”   道門廣大,總有一些祕訣傳出,又有世間聰明才智之士,能得之明悟,踏入道途。   只是不得真法,終究長生無望,一味追尋術法威能,更是落入了下乘。   這樣的旁門,若是時運到了,得大福緣,補全道法,又獲大氣運,或許也可晉升爲道門一脈,不過更多的還是這麼大貓小貓兩三隻的傳承,最後消亡下去。   “嗯?夜叉移魂法?!”   忽然,吳明翻到茅山經的一頁,見到口訣描述,頓時又是一個激靈。   剎那間,這個身體的一片記憶又浮現出來。   大多都是這老道採集污穢之氣、殺獸煉魂,可怕無比的一面。   只是前身爲人癡癡傻傻,不知善惡,不知美醜,縱然見到了,也不以爲意,渾渾噩噩地就過來了,倒也算因禍得福,否則普通人見到了,恐怕要嚇死。   “這道人必是妖人無疑,居然對這傻小子還不錯,原來是爲了這個!”   吳明望着這“夜叉移魂法”,就是一笑。   這所謂的“夜叉移魂法”,乃是茅山經中一門極爲陰狠毒辣的法門,更在諸多邪法當中排名第一!乃是專爲真人之下,元神未成的道人奪舍所用!   大體就是先尋得一個合適廬舍,再祭煉一頭夜叉鬼神,培養壯大之後,將自己陰神遁出,抹殺了夜叉鬼神的靈智,合二爲一,令陰神暫時有着真人元神之能,就可奪舍延壽了。   “只是此法成功率頗低,並且陰神與鬼神合二爲一,恐怕神智都會漸漸迷失……又逆天行事,容易遭到劫數……”   吳明搖搖頭,這茅山經自持第一的術法都是這幅模樣,其它的也高明不到哪去,不過卻是令他知道了前因後果:   “這老道時日無多,見到痴兒呆傻,乃是上好的廬舍,就奪了來,想施展夜叉移魂法延壽!奈何此法太過有傷天和,又兇險無比,必是施展時出了什麼岔子,老道陰神與夜叉鬼神同歸於盡了……”   他非常清楚,施展這種法門,一旦失敗,恐怕都不是真靈重歸輪迴這麼簡單,而是真真正正的魂飛魄散,形神俱滅了。   “此老道的屍身如此,必然是抽了全身氣血骨髓,化爲元氣,要拼死一搏!”   吳明嘆息一聲,找了掃帚過來,將這老道的道袍與灰燼整理一體,又到道觀後山找處地方埋了:“縱然你心性本惡,不過沒有成功,又對這痴兒有着撫養之恩,我還是要拜你一拜!”   砌土爲墳,草草豎了墓碑之後,吳明略微躬身一禮,旋即不復再念,來到道觀之中,找了點黃精等物烤了,就着山泉水喫飽喝足,就開始盤點家底。   “嗯?想不到這老道士居然還給這痴兒辦了道牒?哦……想必是給自己移魂之後準備的,道號‘摘星子’麼?不錯不錯!”   夜間,吳明點了油燈,看着案桌上擺放着的道袍、度牒,還有一些金銀盤纏,不由臉色一喜。   “這就省了我諸多麻煩……”   話說他既然決定要泯然衆人,隱藏身份追查,在大周這片天地之中,就得繼承這痴兒的身份與氣運機緣作爲掩護。   就好比扶桑世界中化身鬼一法眼一般,滴水藏海,好處多多。   既然是隱藏,就不能逾越規矩,也不能出格!   打個比方,他是精擅五雷道法,但這痴兒卻無從學得,冒然用出,雖不說立即引發關注,但積少成多,就容易被注意到“異常”!不論是對這片世界的天道,又或者那幕後黑手而言,都是如此!   “有着這道牒,就是身份證明,還有盤纏,就可以省去很多事了!”   道士的度牒與和尚的度牒一樣,都是天下通行,還可在道觀掛單,有着不少特權,基本等同於半個秀才,縱然是亂世,有着這個護身,就不比一般小民,還是有點用處的。   “身份有了,道法也需要掩護!”   吳明皺着眉頭,就挑起那本《茅山經》,又看了看:“雖然不得煉氣長生,幾手術法一味追尋威力,動輒煉魂殺魄,也是落入下乘,遠不如五雷掌,不過也就湊合用了!”   又打開與《茅山經》一起的黑色皮囊,一股污穢黑氣就是湧出,化爲一個骷顱頭,中間兩點幽火,慘碧滲人。   “僵非僵、妖非妖、鬼非鬼!”   吳明一眼就認出了,這是骷髏精,在《茅山經》七七四十九種術法中名列第三,乃是要採集陰年陰月陰日出生之人的骷顱頭,湊齊天罡之數,再配合妖氣鬼氣,在地肺毒火中煅煉而成,能飛行絕跡,噴吐黑氣,污人神魂,殺傷力直入二級巔峯,倒也算不錯了。   這是老道祭煉,這時放出來,自然就要反噬。   不過他怎麼會怕這個?若是平時,一道雷法過去,當即就可以將之碾成齏粉,這時候心裏一動,想起《茅山經》上記載的幾個口訣,頓時冷笑一聲,手掐法訣,嘴裏唸唸有詞。   “嗚嗚……”   這骷顱頭在屋內亂飛,帶着油燈亂舞,卻又被咒文束縛,既不敢攻擊吳明,又不敢破窗逃離。   “疾!”   一炷香過後,吳明睜開眼睛,手指上一滴血液浮現,飛快沒入黑霧當中。   咕嚕!咕嚕!   一陣似渴死鬼牛飲的聲音傳來,黑霧翻騰,骷顱頭張合着大嘴,又似心滿意足,吞噬黑氣,化爲一塊墨綠色的玉符,跌落地面。   “這就是骷髏精的本體了……”   吳明拾起玉符,心神就好似有了一絲聯繫,直接收好,又看向囊中的其它物品。   這皮囊不大,裏面的東西也沒有幾件。   以這老道的功底,更練不出須彌芥子的法器,倒是其它雜七雜八的小玩意藏了不少。   比如一對紙做的符馬,只要貼到腿上,便可施展神行之術,日行五百里。   還有幾個紙人,可以變幻天兵神將,威嚴充滿。   “這些不過小術,對景了一盆黑狗血,幾塊爛桃木就可破去,更不用說還特別忌諱軍氣與貴氣……還是該找個時候,重新煉製一遍!”   不過縱然如此,吳明估計這《茅山經》強化,與這零零散散的法器,在主神殿當中也可值得上千大功,若是被一般輪迴者撞到,也算是一番不小的機緣了。   “我這算什麼?因禍得福?”   吳明一笑,旋即面色一肅,禍兮福之所倚,天機之道,陰陽之變,或許就隱含在其中? 第兩百零九章 紅蓮   “《史書·太祖本紀》有云:太祖,高祖伯子也,諱易,乾州坤縣人。母陳氏,方娠,夢神授藥一丸,置掌中有光,吞之,寤,口餘香氣。及產,赤光繞室,異香經宿不散,自是夜數有光起,府裏望見,驚以爲火,輒奔救,至則無有。嬰時體有金色,三日不變。比長,姿貌雄傑,奇骨貫頂,志意廓然,器度豁如,人莫能測,識者知其非常人……”   清晨,朝陽東昇。   孤山,破敗道觀之中,一名道人少年卻是做完功課後,卻又喃喃揹着一本史書,只是其中內容,若是給其他人聽到,頓時就要被駭得面無人色。   “一部《太祖本紀》,頓時將大周太祖什麼底都泄了……”   吳明煉氣築基,此時元神有成,不斷反哺之下,道功立即突飛猛進,再加上這個身體又被改造,有了元靈資質,進度當真一日千里,一夜行功,就已經積蓄了法力,到達法師位階,堪比老道一生苦修了。   這時候起了下山之念,識海中一動,一篇文字就背了出來。   真人元神有成,說過目不忘有些誇張,至少真正蘊含道意的金銀篆文肯定不是一看就可記住,但普通書籍,卻真是誦讀一遍,當即就可記住十之七八,三遍之後,必然深深印刻腦海,再也難以忘記。   “一部《太祖本紀》,將大周太祖姬易發家的情形說了大半,乃是輪迴者的無上祕典,只是按照那些文官與帝王修書的尿性,真的按圖索驥,卻也是不要被坑得太慘……”   這次的輪迴世界,乃是商朝末年,大周開國之戰,正是主世界的歷史!   輪迴者都出自大周世界,至少也知道以周伐商的天命所在,卻是開了老大的金手指。   只是吳明卻肯定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這個時間點上,姬易必然已經發家,要想趁着真龍寒微之時,去投資賺第一桶金的可以歇歇了……”   “十三路反王仍在,不過也是日薄西山……”   “至於十二金人?”   吳明臉上頓時鬱悶了。   正經史書上,自然不會記載這種怪力亂神之事,只說商末帝“桀”好大喜功,奢侈無度,收集天下兵器、金鐵,熔鑄爲十二金人,後來商朝滅亡,十二金人也被起義軍摧毀。   但現在看來,真相根本不是這麼簡單!   “按照主神殿如此鄭重其事的交待來看,這十二金人,明顯與商朝氣數息息相關,甚至還有長生之祕,帝王要求長生,何其難也?十二金人能辦到此點,必是鎮壓地氣龍運,逆天改命的無上至寶!”   “……這種祕聞,肯定只有那些大世家、以及諸子百家那個等級的祕典纔會藏有……說不得謝家那種等級的世家也有隻言片語的收藏,可惜都不是現在的我能看的……”   吳明穿着簇新的道袍,又將雜物打了個包裹,施施然下山來:“當務之急,先是確定時局,知道天下之爭打到哪一步了,隨後就是找到李秀雲……唉……”   兵荒馬亂當中,他對於此女能否保全實在不怎麼看好,也只能是寥盡人事而已了。   當下出了山門,又是灑然一笑:“在這個世界當中,本少爺便是茅山道當代傳人——摘星子了!”   取出兩隻符馬,往腿上一拍。   啪!   法師出手成法!識海之中法力湧動,兩隻符馬上頓時浮現出駿馬魂魄,仰天嘶啼,又化爲黑雲,沒入腳下。   吳明一步踏出,腳下生風,兩邊似傳來駿馬打響鼻的聲音,疏忽間就走出丈許。   “嗯!雖然這茅山道的術法大多需要人獸生魂,又極爲容易被破除,但不得不說,還是有些新意的麼?這符馬之術,卻也可以去世俗騙一個神行太保之類的名頭來了……”   吳明縱步如風,卻也沒有感到多少疲憊,心知這都是符馬之力,不由在心裏暗道。   這符馬之法,在茅山道四十九法術中排名末流,需要選出兩對上好戰匹,自小以祕法培養,每日都要喂精飼料,配以雞蛋,這就是一大筆花費。   等到長成,更是要灌符水、喂硃砂,九九八十一日過後,讓其配種,生下小馬駒,必要一黑一紅!   若是步驟有着差錯,馬匹毛色不對,那就必須要推倒重來。   而獲得這黑紅馬駒之後,更是要消耗大量資源,喂以成藥進補,使其筋強骨壯,不遜色於傳聞中的天馬。   如此成年之後,就可殺馬取心,練出精血,來繪製這符馬。   如此耗時累月,獲得的精血也往往極少,老道士之前辛苦蒐集,也只是繪出十六張,就再也不肯幹了。   到了如今,也只剩下這些,乃是保命的底牌,卻被吳明如此輕輕易易地用了,若是老道知道,非得再氣死一次不可。   ……   不得不說,這符馬當真好用,到了午時,吳明就已經跑出深山。   此時大商末世,一路悽惶,百里無人煙,枯骨露於野,自然都不用說了,倒是又奔出百里之後,情況微微轉好,偶爾也可見得鄉下豪族的塢堡,村莊裏也有着炊煙,吳明見此,當即收了術法,又從一名滿是戒備的鄉勇嘴裏問到了縣城所在,當即趕去。   “區區一個小村寨,連今年皇帝是哪個都不清楚,要想知道天下消息,還是得去縣城……雖然也是晚了點,但至少不會有大錯……”   越是靠近縣城,災民越多,路有餓殍,也是常態。   但令吳明略微有些驚訝的,卻還是那一羣羣喪屍般的流民潮。   面黃肌瘦,雙目無神,似是死人一般,唯有在見到食物的時候,眼中才會略微放出光芒,可不是跟吳明記憶當中的喪屍有得一拼麼?   “紅蓮聖女散福了!”   而在這些流民羣的中心,則是隱隱簇擁着一頂八抬紗轎,周圍十幾名童子童女,面色肅然,點着紅色的燈籠、舉着蓮花、拂塵等等法器,看得吳明一怔。   “聖女賜福了!”   “賜福了!”   頓時,整個流民羣瘋了一般,向中心奔去,卻又在紗帳前停下,不敢冒犯,又似在期待着什麼。   “世有大難,末劫沉淪,唯有信奉紅蓮聖母者,纔可得永生,升入淨土極樂世界,不知饑饉……”   那些童子童女、護法大漢就喃喃着,又似在唸誦什麼經文。   流民們有的不斷磕頭,有的跟着誦經,模樣都甚爲虔誠。   又過了片刻,一片窩窩頭模樣的東西,就從紗帳中灑出,頓時引發人羣哄搶。   哭喊聲,吵打聲混雜一片,有的流民爲了一口吃食,當真拳腳相向,互相踩踏,拾起窩窩頭,不顧上面的爛泥甚至鮮血,就是張口大嚼,直似人間煉獄。   “紅蓮教?紅蓮聖母?”   吳明摸摸腦袋。   話說古代每到亂世,各種邪教就層出不窮,多如牛毛,旋起旋滅,不是造成特別厲害影響的,史書中都懶得記上一筆。   很顯然,這個什麼紅蓮教就是那種危害一縣一郡的,或許當地縣誌郡志中有着提及,但在整個天下的影響力實在太小了,吳明也不是專門的史官,根本連聽都未聽過這個名字。   “不過看起來,在此地聲勢卻是不小……”   吳明暗中搖頭,知道這些教派幹正事的很少,小的就買賣人口,強取豪奪,發國難財,大的直接挾裹流民攻城掠地,做那皇帝的美夢。   當然,若是混入了妖人,那更是兇殘,直接祭祀邪神,謀奪氣運,或者殺人取魂,煉魔道法器,又或者蒐集童男童女合藥,煉五嬰髒丹什麼的,比比皆是。   “小民多艱……”   這場面,頓時令吳明嘆息一聲,卻也沒有多管閒事,直接走開。   亂世之中,固然是梟雄崛起之機,但對底層小民而言,卻是天大的不幸了。   縱然社會秩序大亂,資源重新分配,但真正能獲得利益,從底層一躍到頂的草民又有幾個?能崛起的,還不是那些有準備的土豪與士族?   “就好像這大周太祖姬易,祖上也是商朝一鎮諸侯,四世三公,聞名天下,大亂起兵,頃刻間雲集數萬,乾州臣服,普通人能有這底蘊?”   吳明心裏搖頭,漫步走開,也沒有去管紗幕中那道若有所思的如水目光。   “聖女?”   在吳明走開之後,八抬紗轎之上,一隻白玉般的手掌掀開簾幕,現出一名身着白紗,面容溫婉,帶着救苦救難慈悲一般的少女,秀髮披在香肩一頭,扎着一個金環。   “剛纔那人……”   紅蓮聖女開口,聲如出谷黃鶯,令人聽到便不自覺沉醉進去。   “只是一個小道士,看來也不敢管我們紅蓮教的事!”   旁邊一個護法當即傲然說着。   “小道士?我卻是在師叔那裏,見過他一面呢,只是當時的他,不過一個呆傻的痴兒……”   聖女幽幽一嘆,眸子中光芒閃動:“如今這人神態大變,難道是師叔神功大成了?只是怎麼不來與我師父聯繫?”   頓時吩咐下去:“將情報送給師父,請她老人家處置吧!” 第兩百一十章 天下   渭崗縣。   此縣位於大商中部,有着鹽鐵之利,道路四通八達,此時還未落入反賊之手,只是戒備異常森嚴,外面流民衆多,吳明排了半天的隊,又出示了道牒,饒是如此,也是被勒索了兩吊大錢,才得以進入城內。   城池之中,治安就大是不錯,縱然行人面有飢色,卻也多了幾分生氣。   吳明徑自找了一家飯館,裏面客人稀稀,跑堂的小二肩膀上搭着羊肚白的毛巾,見到吳明進來,立即上前,滿臉堆笑:“這位道長,可是要用飯?”   “嗯,給我上兩盤饅頭,再來一葷一素!”   吳明坐下,見小二不走,面帶難色,不由一笑:“怎麼?怕我付不起銀錢麼?”   “瞧道長您說的……只是世道不易,我們東家也難做啊……還請先……”這小二臉上就帶着難色。   “好吧!”   吳明微微一笑,取出一枚銀子,起碼有着五兩,放在桌上:“這些做飯錢,足夠了吧?”   “足夠了!足夠了!恐怕還有的找呢!”   小二大喜,上前的手掌卻又被攔住,卻是吳明問着:“我也不要你找錢,只要你回答我幾個問題,這剩下的便給你做了賞錢如何?”   “這怎麼使得?”   小二搓着手,這賞格,卻很重了,當即道:“這位道長您有話只管問,小的知無不言!”   “我久在山中修煉,現在世道看來是亂了,不知現在市面上米麪價格如何?”   “道長真是清修之士,不受這凡塵苦擾……”   小二苦着臉:“自從去年以來,米價就連連上漲,現在要四兩銀子一石……”   這價格,縱然是吳明也有些喫驚,不由接着問:“那天下情況如何,十三路反王,二十七路烽煙呢?打到哪裏了?”   “這個……小的只知道距離咱們渭崗縣最近的一路反王,乃是號爲‘一眉王’的韓虎林,而自從上面有着旨意,要收繳天下兵刃,去鑄造那什麼勞什子金人之後,世道就是越來越亂,連我們店裏都被強徵了一兩銀子的金鐵稅呢……”   看得出來,小二很想賺這筆銀子,奈何墨水有限,見聞也是有限,抓耳撓腮,想不出更多東西了。   “哈哈……這位道長若想知道天下事,不若請我喝一杯如何?”   這時候,旁門一名穿着青衫的中年人就是起身笑道,鬍子半黑半白,衣衫破舊,有着一點風霜之氣。   “相逢即是有緣,這位朋友不若來喝一杯!”   吳明自然樂得如此,讓小二下去,又多叫了壺酒。   片刻之後,小二就捧着托盤上來,漆紅色的木盤上是一碟蕨菜,一碗醬肉,還有十幾個白生生的饅頭。   又拿來一壺老酒,兩個杯子,恭敬地倒滿,這才退下。   雖然很是簡單,但吳明就注意到不少客人就看着自己這桌,眼睛都有些發直。   “這位朋友,請了,還不知該如何稱呼?”   吳明微微一笑,端起酒杯。   “在下胡信,本地人,也曾中得童生,現在蒙童爲業……”   這胡信略微介紹了句,當即舉起酒杯,微微抿了一口,雙眼就是眯起,鬍鬚一翹一翹,似捨不得,又似掙扎片刻,才一飲而盡,當即臉色微微漲紅,又是滿足地嘆了一口長氣,當下夾了一筷子醬肉,狼吞虎嚥地喫下,片刻之後,嘆息一聲,告罪道:“數月不見葷腥,見笑了!”   “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風流,先生這是灑脫,何必道歉?”   “好!此句深得我心,當浮一大白!”   胡信大喜,又飲了一杯,才道:“道長若有何想問,在下必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倒也沒有別的,就是天下局勢如何?”   吳明平靜道。   “這小縣,若是你問別人,當真沒幾個知道,不過我幾個好友在郡守幕下中做事,也曾與我有着書信往來……”   胡信微微眯着眼:“若說大事,當今天下無過兩件,第一就是姬易起兵,盡佔乾州、雲州,朝廷已經封了王,封號爲‘武’!”   這就是安撫,不過吳明熟知歷史,知道這完全沒有效果。   倒是姬易稱武王之後,羽翼徹底豐滿,只等天下四十路烽煙消散,就要出兵伐商,徹底滅了大商社稷。   “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就是十三路反王之首的‘蓋天王’徐宗武,已經攻下了十絕關,正準備邀請諸路反王會盟,共討盛京,並且約定先下盛京者爲帝!”   這胡信壓低聲音,說出了這個石破天驚的消息。   “原來歷史已經到了這裏了!”   吳明聽得,心裏卻是一動。   十絕關下,金池之會!   這在大周史書上,也是不能不提及的濃墨重彩之一筆!   盛京便是大商帝都,這十絕關之於盛京,就如同虎牢關之於洛陽一般。   徐宗武攻下十絕關,又召集四十路反賊集會,並且約定“先下盛京者帝”,乃是要會盟天下反商勢力,並且爲總盟主!   一旦給他成功,武王姬易縱然坐擁兩州,面對整個天下,也只能徒呼奈何。   當然,吳明讀過史書,知道這個金池之會,最後卻是沒有成功,反而成就了大商最後一代神將,平山王郭子和“單槍挑八王,馬踏十三將,火燒連營八十里”的傳奇英名。   當時看史書,只覺得郭子和此人用兵如神,並且天降大運,居然可以偷襲成功,但現在處於真實的歷史之中,卻令吳明略微有些疑惑。   “除非這些反王、大將都是傻子,否則絕對不會被人一網打盡,這當中必有驚天變故,只是又被掩埋在歷史中了……”   吳明喫着酒菜,不時聽着這胡信高談闊論,卻是已經漸漸明晰了天下大勢。   雖然史書不能盡信,但大勢推演,總體走向,卻是沒有什麼問題。   “唉……可惜我還是見識太少,否則大週三百年,總該有些密藏或者傳承之類,現在就可去嘗試挖掘一下……”   吳明心裏惋惜非常,又是忽然一動:“倒是那些輪迴者,說不定還真有這麼幹的……唉,這片世界,到底是真是假?莊周夢蝶,蝶夢莊周,實在難說得很啊……”   “嗚呼……我苦讀多年,到頭來卻是百無一用,奈何奈何……”   胡信酒量甚淺,喝到最後卻是酒不醉人人自醉,直接趴在案桌上,喃喃着:“枉我飽讀詩書,卻是報國無門,嗚呼哀哉……天下大亂,朱門酒臭,路有死骨,蒼天無眼……”   “卻是個憤世嫉俗的!”   吳明看着他頭上文氣,也不是如何濃郁,不由下了定語。   “好!天下大亂,正是我們用武之時!桀帝昏聵,我們便去投了那蓋天王、一眉王,快意恩仇,當是人生一大樂事!”   忽然間,旁邊一張桌子上,兩名少年任俠卻是痛飲烈酒,猛地喝道。   “靠!哪裏來的二愣子?”   之前胡信縱論天下,已經令滿堂食客心驚膽顫,沒想到還有更大膽的,居然在大周控制的縣內直接呼喊,當即就將周圍人嚇得面無人色,不少客人直接起身離座,顯然怕受到牽連。   吳明也是有些鬱悶,又望了一眼,眸子卻是微微一凝。   只見這兩人都穿着黑衣勁裝,揹負長劍,英姿勃發,最關鍵的是內運之中,兩道劍氣純白如霜,帶着寒意,卻是實打實的劍道二級,小縣城中,就非常難得了。   “這是故意吸引官差注意,準備聲東擊西?又或者殺公差做投名狀?”   看到這兩個劍客雖然作派粗獷,但實際上粗中有細,時刻眼觀八方,一手更是不離劍柄,吳明立即起身。   他雖然不怕事,卻也不是個喜歡惹事的,當即就準備離開這個是非之處。   “那道人等等!”   見到他要走,其中一名年青劍客卻是一笑:“道長你不在深山清修,卻出來打聽這種事,必然也是胸懷天下之輩,正好我們兄弟也正想做一番事業,不若今日我們在此義結金蘭,一起去投了一眉王如何?”   此時這兩個少年,就很像話本小說中那些“少慕勇,喜俠節,一言不合,血濺五步”的血勇之士。   但吳明聽得,卻是很想翻白眼,深刻理解了“你不找事,事卻找你”的含義。   當下擺擺手:“兩位高義,貧道卻是不敢高攀,告辭告辭!”   腳步一閃,剎那間已經遠出丈許。   “大哥,剛纔爲何不讓我試試他,那道人希奇古怪,頗有可能也是紅蓮教中人!”   見到吳明走開,那弟弟頓時撥開哥哥阻攔的手掌,不滿問道。   只是這聲音只在數尺內傳播,唯有那年長劍客一人可聽得。   “我們奉兵家真人之命,前來討伐紅蓮教,不要沾惹其它……那道士我見得是個真有道行的,也不一定是紅蓮教之人,不要妄樹仇敵!”   可惜這兩人卻沒有發現,吳明之前的桌椅上,一點靈光就是閃爍。   “兵家?紅蓮教?卻是修行界內鬥,我不必管了!”   數條街道之外,吳明心裏一動,旋即又看向另外一處,語氣森冷:“大膽,竟敢跟蹤我?”   “果然是師叔!”   兩名紅蓮教弟子從陰影中走出,臉上都帶着喜色,猛地跪下:“恭喜師叔神功大成!” 第兩百一十一章 聖母   “師叔?神功大成?紅蓮教?”   吳明眸中精光閃動,剎那間就明白了一切:“那老道士,原來也是紅蓮教的人!……之前壽元已盡,躲入神山行功,要謀奪了這痴兒的身體,現在他死我存,這些紅蓮弟子卻是將我認成老道士了!”   既然接了這肉身,自然同樣有着因果糾纏,原本冒充老道士,卻也是個極好的辦法,還能得到不少助力,奈何吳明根本沒有獲得一絲有關老道的記憶,說不了幾句就得露餡。   當即臉上作出茫然之色:“你們是誰?我不認得你們!”   “難道是尸解時出了什麼岔子?”   不得不說,這陰魂奪舍,比轉世投胎的兇險也小不到哪裏去,有着胎中之迷也非常正常。   而吳明的演技十分了得,這所選的一條也是最爲穩妥的道路。   那兩個紅蓮弟子對視一眼,又是道:“師叔忘記了前事,也不怎麼打緊,不若跟我們去見聖母娘娘,她老人家神通廣大,必然能助師叔明悟前塵!”   對於他們而言,不論現在這個小道士是誰,只要能給誆到總壇去,就不怕對方翻天,更是大功一件!   “明悟前塵?也好,走吧!”   吳明藝高人膽大,根本看不上區區一個小邪教,這時候慨然道。   “師叔您請!”   兩名紅蓮教弟子面上一喜,當即在前面引路。   這紅蓮教的總壇,不在城外,反而在城裏。   過了幾條街之後,吳明就被帶到一個佔地甚廣的大宅中,四周都有着精壯豪僕,帶着獵犬巡邏,腰中鼓鼓囊囊,面色精悍。   “看這模樣,這紅蓮教在此地聲勢非小,更組織嚴密,不可小覷了……”   吳明見此,心裏微微一動,卻還是沒有多少放在眼裏。   “見過紅蓮執事!”   倒是這兩個弟子,似乎身份頗高,一路被恭迎着進去。   看到吳明臉上有着疑問之意,當中一個面色精明些的就道:“師叔……咱們紅蓮聖教的弟子,剛入門都是黑蓮,其上是白蓮,我們兩個不才,得了聖母提拔,算是真傳紅蓮……”   “現在這世道,連邪派都搞得跟道門一樣了……”   吳明頓時有些無語,這時進入後宅,周圍環境頓時一變。   亭臺樓閣,金漆玉柱,應有盡有,顯得富貴奢華,帶着吉祥之氣。   後花園中,芳草萋萋,一處池塘如碧玉般耀眼,其上數對交頸鴛鴦,愜意遊蕩,又有數尾紅色鯉魚,怡然自得,旁邊幾隻白鶴翩翩起舞,直如仙境。   這兩個弟子將吳明帶到後堂,告罪一聲退下,隨後立即有着兩名巧笑嫣然、穿紅戴綠、見之可喜的侍女丫鬟上前:“貴客請先漱口用茶!”   端上兩碗茶湯,一杯青碧如玉,乃是千年青,一杯泛着赤色,爲萬年紅。   吳明卻是富家子弟出身,也隱隱聽過,那些真正的世家大族,千年碧葉熬煮的茶湯都不是拿來喝的,而是直接用來漱口!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倒真不是虛言!”   當下先用千年青漱口,齒頰留香,再慢慢飲着萬年紅,果然別有一番滋味,只是心裏不由嘆息。   “師弟,好久不見,看到你成功轉劫過來,師姐心裏也甚是欣慰啊……”   茶喝到一半,一名穿着紅色宮裳的中年貴婦就漫步而入,輕輕說着,聲音如珠玉撞擊,清脆悅耳,又帶着說不出的婉轉柔媚之意,令人不自覺得心裏一蕩。   吳明抬眼望去,就見這個紅蓮教的教主外表看起來不過三十來歲,體態風流,杏眼桃腮,皮膚白皙如玉,嫩得彷彿可以掐出水來,更是比二八妙齡的女子更多出一分成熟女人的魅力。   “咦?不對,你不是師弟!”   那婦人仔細端詳着吳明,先是一怔,隨後又是一驚,冷聲喝道:“你到底是誰?”   一揚手,一層粉紅色的瘴氣就是憑空浮現,帶着隱隱的香氣,鋪天蓋地而來。   “五毒桃花瘴?”   吳明微微一笑,認得這個法術,也是茅山道四十九法門當中的一種,需要採集大量的桃花瘴氣,混以五毒,淬鍊而成,施展開來看似朦朧變幻,香氣四溢,實際上卻陰毒無比,任何人皮膚上只要沾惹了一點,頓時腐毒見骨,不出一時三刻,就化爲一攤膿血。   當下一招手,五指抓出,化爲五道黑氣,當中隱隱有着冤魂浮現,萬鬼啼哭。   “嗚嗚!”   原本桃花瘴瀰漫的大廳,似乎一下就化爲了幽冥地獄。   “五行攝鬼,一氣擒拿!”   黑氣扭曲纏繞,又似形成大手,將粉紅色的桃花瘴一把抓起,又飛快沒入吳明手上的黑色皮囊當中。   “五鬼一氣大擒拿?還有玄陰袋?”   紅蓮聖母此時剛剛拔下發釵,靈光閃爍,似是一件極厲害的法寶,見到吳明這一手,卻又緩和了下來:“呦?難道你真是師弟,請恕師姐眼拙,好久沒有與你親近,乍一見面,卻是認不出來了!”   “什麼師弟不師弟的?”   吳明臉上浮現出一絲恰到好處疑惑之色:“你爲什麼要用‘誅仙刺’打我?你到底是誰?”   “嗯?”   紅蓮聖母一驚,旋即心底也是疑惑非常:“這小道童我認得,的確是師弟找的一個奪舍肉身,只是現在看來,似乎夜叉移魂法出了岔子……只是爲何這小子法力如此雄渾?並且還得了《茅山經》真傳?難道真是那死鬼?只是被迷了心智?又或者師弟功敗垂成,一生苦修,都便宜了這小子,還給開了靈竅?”   不得不說,吳明一口咬定自己全無記憶,再展露一手精妙的茅山經道術,其它的全留給外人自己去猜,效果當真極好。   電光火石間,這紅蓮教主就自己腦補了數條理由出來,都是嚴絲合縫,再無懷疑。   “不過不管如何,此人卻是一個極好的幫手,若是籠絡不了,也可施展捉陽填陰之法,直接取了這小道士一身法力,補我根基……”   紅蓮教主心裏一動,手上卻將誅仙刺收起,浮現出悽苦之色:“師弟!莫非你不認得我了?”   當下亭亭嫋嫋地上前,暗暗又展開狐媚之法,讓吳明心裏一驚:“我去……看來那個老道與這聖母還有一腿,真是葷素不忌,哦,不對,狼狽爲奸!”   當下做出迷茫狀:“你是我師姐?不……不對,我是出家的道士,只有一個老師父,還有一個道號,叫做摘星子的……”   “難道真是那個小白癡得了師弟一身修爲?想不到之前幾次看起來癡癡傻傻,現在整理清爽了,賣相倒也頗爲不錯。”   紅蓮聖母聽得,心裏更是暗暗妒忌,又覬覦這小道童的元陽與修爲,更是暗暗做出姿態,幾有些急不可耐之感。   吳明隨手招架,大喫豆腐,同時又猶豫是不是先下手製服了這教主的同時,之前一名紅蓮弟子快步跑進,猛地跪下:“聖母娘娘,不好啦!”   “哼?到底出了何事?”   計劃被打亂,紅蓮聖母微微理了理衣服,有些不爽地問道。   “娘娘饒命,只是十萬火急!”   那紅蓮弟子見打擾了紅蓮聖母的雅興,心裏暗暗叫苦,連忙道:“不知道哪裏跑來兩個愣頭青,不僅打傷我們的人,更是驚動了聖女車架!”   “玉蓮呢?”   紅蓮聖母面色一肅:“她已經得我五成真傳,又有幾件厲害法器傍身,難道還收拾不下兩個毛頭小子?”   “聖女不敵,中了陷阱,被拿了下來,他們還放出話,要娘娘你親自去城外五霸崗贖人!”   這弟子當即苦着臉道。   “嗯?好膽!”   紅蓮聖母起身,旋即轉了幾步,就是冷笑:“對頭來了!”   眼睛一瞥吳明,心裏卻是一動:“現在倒不急取他元陽,不如叫上,也是個幫手!”   當即做出垂然欲泣的姿態:“小弟……大劫對頭到來,師姐今日恐怕有死無生了……”   在之前,她早已暗暗向小道士灌輸他是老道士轉世的騙辭,就是要賺個幫手。   “到底出了何事?”   吳明樂得如此,做出一副愣頭愣腦的模樣,直接問道。   “師弟你轉世出了岔子,一些事情都忘了……”   紅蓮聖母取出塊香帕擦拭着眼睛:“咱們茅山道,分爲入世與清修兩派,你師姐入世,建了這紅蓮教,乃是順天應命,輔助一眉王韓虎林……”   吳明心裏卻是一動,知道老道守着個破道觀,卻有大把物力財力,祭煉茅山經上的邪門法器,原來都是有着這個紅蓮教在暗中支持。   “然後呢?”   “王朝更替,乃是天命,我們入世救生,積攢功德,奈何那些旁門左道嫉妒咱們得了氣運天眷,時不時就要來與我們爲難,上次幾個兵家弟子無故糾纏,被我驅走了,由此結下樑子,這次恐怕來了厲害對頭……”   紅蓮聖母做出悽婉之狀,彷彿一朵聖母白蓮花一般,扮足受害者形象,吳明卻是暗自翻着白眼,知道她的話恐怕都得反過來聽。 第兩百一十二章 鬥法   “想不到……我這茅山道摘星子的身份,先天就是邪教妖人?”   吳明心裏暗自有些哭笑不得:“只是這‘一眉王’韓虎林?”   聽到紅蓮教背後乃是這個反王的時候,他心裏卻是一動,有着一種頗爲奇妙的預感。   “若無主神權限,我本來任務就是這個,不若去看看,並且也是找找有沒有輪迴者蹤影……”   當即臉色漲紅,作出激憤之色:“師姐你放心,我與你一同去,看他們敢奈你如何?”   “好!有師弟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紅蓮聖母心裏大喜,立即點了十八名精銳紅蓮弟子,乘了肩輿,與吳明一起出城,直往五霸崗而去。   “這五霸崗原先乃是一處凶地,聽聞有五個窮兇極惡的大惡人被斬殺在此,死後還有冤魂作祟,附近百姓,沒一個敢夜裏來的……”   紅蓮聖母生怕吳明下手不夠狠辣,又細細囑咐道:“那些對頭都狡猾得很,待會師弟你一與那些人交手,什麼話都不要說,直接將最厲害的法器祭出就是了……”   “月黑風高殺人夜,這聖母卻是不安好心,讓我去做擋箭牌……”   吳明看了看天色,就見夜幕昏沉,周圍荒野寂靜,帶着滲人的味道。   “呔!妖婦來了!”   到了五霸崗,果然一行人已經等在那裏,爲首的兩個吳明異常熟悉,果然是白日所見那兩個劍客。   其中一個見了吳明,立即就是大罵:“果然是邪教妖人!”   “不得無禮!”   兩邊人散開,現出一名揹着七柄短槍,穿着皮甲,面目威嚴的虯髯大漢:“可是紅蓮聖母當面?”   又瞥了眼吳明,眸中露出若有所思之色:“這位難道便是黑心道人?敝人七兵真人,倒是要恭喜道友成功轉劫歸來了!”   “黑心道人?這老道名字可真夠……惡俗的……”   吳明心裏汗了一下,連忙道:“貧道道號摘星子,卻是不知黑心道人是何人……”   “哦?”   七兵真人微微一怔,以爲紅蓮聖母找來了其它的幫手,正想再說幾句,紅蓮聖母卻生怕出什麼幺蛾子,當即喝道:“七兵老兒,我那徒弟在哪裏?”   “聖母放心,我怎麼會去爲難一個小輩?”   七兵真人拍拍手,一名白裙少女就被押了上來,楚楚可憐地叫道:“師父!”   正是吳明見過一面的那個紅蓮教聖女,白玉蓮。   “咱們明人不說暗話……聖母你爲一眉王韓虎林張目,本人卻是朝廷的人,要輔佐剿滅叛逆,只要聖母願意撤教封山,本人不僅將這徒兒還了你,還給你賠禮道歉,從此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七兵真人沉聲道。   “呵呵……”紅蓮聖母卻是笑得花枝亂顫,令對面的兵家子弟眼中都隱隱浮現出一絲迷惘:“誰不知道你兵家行事,最爲不擇手段,老母若信了你的,纔是三十老孃倒繃孩兒呢!”   “唉……可惜!可惜!”   七兵真人似嘆息道:“可憐紅蓮聖母你修行不易,今日卻是要盡數付諸流水!”   “我看你大商纔是天數已盡,桀帝祭煉十二金人,逆天而行,遲早有着天譴,本聖母乃是順天應命!”   紅蓮聖母喝着,一揮手,五毒桃花瘴狂湧,向對面衝去,竟是絲毫不管不顧女徒兒的死活了。   “哼,歪門邪道!”   七兵真人見着這桃花瘴過處草木腐朽,見骨化血的模樣,卻是不屑冷哼一聲:“七兵子何在!”   嗖嗖!   數個負劍青年躍出,吳明見過的那兩人也赫然在列,渾身精悍之氣充滿,更是結成了一個小小的陣法,齊齊暴喝:“殺!”   七道劍光沖天而起,剎那間沒入桃花瘴中,更是有着一股鐵血浩大的意念浮現,那是吳明非常熟悉的軍氣!   噗噗!   劍光橫掃,那五毒桃花瘴赫然消散,隱隱傳來紅蓮聖母的悶哼,顯然是喫了個小虧。   “我這七個徒兒,自幼放在軍中培養,屍山血海中爬出,自帶血煞之氣,聖母可還看得入眼?”   七兵真人微笑道。   這茅山術法雖然看似陰毒狠厲,卻最忌氣運血煞相剋,也難怪紅蓮聖母一聽得七兵真人前來,立即如臨大敵。   “該死!”   紅蓮聖母俏臉如血:“十八護法紅蓮神將何在?給我上!殺了這波人!”   “遵法旨!”   頓時一波紅蓮弟子衝出,嘴裏銜着符籙,唸唸有詞:“有請護法神將上我身,急急如律令!”   呼呼!   陰風呼嘯,狂風當中,隱隱就有各種兇鬼厲鬼的影子浮現,飛快沒入那些弟子之身。   “殺!”   附體之後,那些弟子眼中浮現出血色,身上氣機爆閃,如妖似魔,野獸一般撲殺而出,與七兵子廝殺在一起。   “茅山請神法?不對,這法術與其說請神,不如說是請鬼!”   吳明看得相當清楚,這十八個陰神,八成就是紅蓮教祭祀的附屬陰兵鬼將之流,再附身到這些弟子上,立即就激發潛力,又有武藝經驗在身,不遜色於二級武者。   並且有着肉身,血煞之氣的影響就比較小了,只是如此請神,更類似神打之法,那些弟子縱然這次不死,事後也必然要元氣大傷,大病一場。   “雕蟲小技!”   對方好歹十八個二級高手,縱然人鬼殊途,缺少磨合,但十八個打七個,照樣將七兵子逼入險境。   七兵真人見此,卻是不慌不忙,拔出背後一根短矛,猛地一拋。   砰!   短矛化爲一束流光,剎那間從一名紅蓮弟子的頭顱穿過,兇猛無比。   “啊!”   在這名弟子身死之際,吳明耳邊隱隱聽得一聲慘叫,卻是附體的鬼神也被一併擊殺,形神俱滅了。   “收!”   七兵真人一招手,那短矛飛射而回,又是如法炮製,一柄短矛飛天遁地,如神龍般縱橫,頃刻間連殺六人!   “不愧是兵家三級高手,這七根短矛,恐怕是用血煞之氣祭煉的吧?心神一體,不懼污穢,十丈之內殺人如割草啊!”   吳明眸中精光一閃。   “師弟還不速速動手?”   看得出來,紅蓮聖母對這兵家法寶也頗爲忌憚,連叫了幾句,見到吳明還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不由暗罵一句,念動法訣:   “紅蓮魔尊,神威蓋世,護我軀體,殺我仇敵!”   轟!   赤光一閃,帶着濃郁的血色,一名穿着紅蓮鎧甲的魔將就從虛空中躍出,狂吼一聲,向七兵真人撲去。   “吼吼!”   這紅蓮魔尊,明顯就是紅蓮教祭祀的主神,一出手就是漫天血光,神力湧動,又帶着冤魂咆哮,看樣子還經常享受血祭,乃是一尊凶神!魔神!   “喝!七兵齊出!”   面對這魔神,饒是七兵真人也不敢大意,背上七根短矛飛出,化爲七道流光,與紅蓮魔尊纏鬥在一起。   “嗯……這是茅山驅神法,在茅山經中名列前茅的法術,居然祭煉到了三級,這紅蓮聖母瘋了!”   吳明暗自嘆息。   這術法與黑心道人祭煉的夜叉如出一轍,都是要先培養內心的陰念邪念,再斬殺出體外,祭煉培養爲魔神種子。   旋即建立教派祭祀,收集萬千香火願力,培養壯大。   因爲早早下了禁制,又是自身斬出,自然就可以驅使,只是隱患頗多,雖然理論上只要信仰足夠,就可以將魔神祭煉到無窮無盡,但魔神越強,就會化爲越強的魔道意念反噬,若是超出驅使者修爲,更是有着大禍!   在吳明看來,這紅蓮聖母與黑心道人一般,都是受限功法,無法突破真人,卻將這紅蓮魔尊祭煉到了三級,這就好比小孩舞弄大錘,一不小心就要粉身碎骨!   “好魔神!”   七根短矛飛舞,如同神龍一般夭折騰挪,七兵真人哈哈大笑:“若非忌憚這個,本人早就滅了你紅蓮教,只是這次我向師弟借來了至寶庚金葫蘆,卻是你大限已至!”   當即臉色一正,拋出一枚白金葫蘆,喝道:“有請星君出手!”   “吼吼!”   狂風呼嘯中,整個天地都是一靜!   萬千庚金之光爆閃,似撕裂天幕,扯下西方星力,化爲一頭猙獰白虎,兇威凜凜!   “好傢伙,這是星命在身的兵家高手,採集軍氣與精金之氣,又以自身命格氣血祭煉的法寶啊……要練成這葫蘆,起碼要辛苦十餘年,說不得還要折壽,也當真捨得……”   雲從龍,風從虎!虎嘯山林,一吼天下驚!   西方庚金星力化爲白虎,猛地一聲咆哮,直如炸彈一般驚響。   甚至,地面上那剩下的幾個紅蓮護法神將,也是面色一呆滯,身上一個個鬼兵鬼將浮現出來,驚慌叫着,就在星力中化爲灰燼!   一吼之威,竟至於斯!!!   “不好……”   紅蓮聖母花容色變,就想收回魔神,但七兵真人又怎麼會給她機會?當即一招手,七道短矛化爲流光,猛地落下,將紅蓮魔尊鉗制住。   這兵家法寶形成囚籠,饒是紅蓮魔尊咆哮連連,也是無濟於事。   又是一聲虎嘯,白虎猛地上前,張開血盆大嘴,就是一口吞下! 第兩百一十三章 重煉   “噗!”   心神相連的魔神被毀,紅蓮聖母當即臉色一變,吐出一口精血。   這實際上還算好的,若是魔神重傷回來,以三級之能反噬,恐怕立即就要粉身碎骨。   “嘿嘿……今日除惡務盡,索性將這紅蓮聖母、黑心道人,還有聖女都盡數夷滅,雞犬不留,斬草除根!”   七兵真人正要操縱法寶,給予紅蓮聖母最後一擊,突然面色一變,疏忽間退出數步。   咔嚓!   一隻巨大的骷顱頭挾裹着黑氣,驀然從地下衝出,張開大口,這一下咬合,竟然好似虛空都凝結起來,被一口咬得如鏡子般碎裂,發出清脆聲響。   蓬!   七兵真人背後,數道黑色小蛇浮現,也是猛地刺來,正對面,骷髏精一擊不成,發出桀桀怪笑,空洞洞的眼眶中幽火爆閃,追擊而來,成合圍之勢。   “黑心道人!你找死!”   七兵真人冷笑一聲,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血霧,正中骷髏妖。   呲啦!   大量白氣升騰,似沸油遇水,發出巨大的聲響。   “桀桀!”   忽然間,一枚骷顱頭從白霧中衝出,只是周身黑氣少了些,飛行絕跡,大口噴出黑霧,纏繞到七兵真人肉身上。   “怎麼可能?我的舌尖精血、配合血煞神通,居然破不了區區一枚邪道法器,難道……”   七兵真人大驚,奈何渾身被黑氣一纏,護甲法袍呲啦作響,頃刻間碎裂一地,眼前一暈,旋即就看到一隻骷髏頭在眼中越來越大的形象,徹底陷入了黑暗當中。   他實在死不瞑目!   本來,兵家三級拼命,咬破舌尖,消耗精血,配合血煞法力,縱然紅蓮魔神也不敢硬接,因此他才稍微鬆懈,以爲必然破了對方法器。   奈何吳明以玄門正宗之法將骷髏精重新煉製過,從此不懼兵家血煞,七兵真人一時不察,當即一個回合就了了賬,肉身化爲膿血,連元神都沒有跑掉!   “收!”   吳明卻是心念一動,施展法訣限制住骷髏精,又將七兵真人的神魂與膿血收好:“你造化來了,等我以這人神魂血肉將你血祭一遍,立即就可直入三級!”   “嘎吱!嘎吱!”   骷顱頭沒有吞噬真人神魂,卻聽不懂吳明的話語,顯得相當不滿,眨巴着大嘴,忽然瞥向七兵子,怪笑着一撲,又是將七人困死,化爲膿血,吞噬神魂。   “這頑物!”   吳明搖了搖頭,望向場中。   只見那七根短矛沒了七兵真人操縱,紛紛跌落在地,唯有白虎呼嘯着,又化爲那枚庚金葫蘆,其上光芒不甘地閃了閃,就想破空飛走。   “現在想走,遲了!五鬼一氣大擒拿!”   吳明一掌抓出,五鬼化爲五氣,彷彿五條黑色的繩索,猛地一纏,將庚金葫蘆牢牢兜住,落了下來。   “給我鎮壓了!”   吳明手上縈繞着黑色玄光,猛地在葫蘆上一抹,就聽得一聲不甘的虎嘯過後,葫蘆一下安靜下來,被收入懷中。   “若是你本主在此,或許還有些麻煩,但只是留下一道精神烙印,又怎麼能敵得過我?”   吳明心裏暗笑,面上卻是冷喝着:“你們還不動手?”   “師叔神威!”   紅蓮教弟子見此,紛紛士氣大振,當即就將失去主心骨的兵家雜兵斬殺。   “聖女莫慌,我們來救你!”   “呵呵……不用了!”   白玉蓮嬌笑一聲,周身光華閃爍,帶着蓮花花瓣,身邊兩個兵家看守臉上浮現出迷醉之色,緩緩倒了下去。   她漫步到場中,將七兵真人遺留的短矛收起,笑意盈盈地送到吳明面前:“師叔大發神威,實在令玉蓮好生仰慕呢!”   此時的她,眼波如水,媚態天成,哪裏還有之前半分的可憐姿態?   “這也是個小狐狸!”   吳明心裏暗道一聲,將短矛收好,又去見肩輿中的紅蓮聖母:“師姐如何……”   “我……我還好……”   紅蓮聖母臉如金紙,眸光黯淡,顯然已經不是輕傷、心神震動這麼簡單,望向吳明的眼睛中卻又帶着忌憚:“師弟……你……突破真人了?”   “有麼?”   吳明卻是一臉的迷糊:“真人?那是什麼?”   “該死!”   紅蓮聖母暗中咬碎銀牙:“莫非師弟融合夜叉魔神,竟真的機緣巧合,破了我茅山術的最後一關?卻又全部便宜了這個傻小子?我若採了他,將兩人茅山法力合二爲一,豈不是元神有望?可惜我的紅蓮魔尊毀了……元氣大傷,非得行功九九八十一日才能略微恢復元氣……”   “師尊!”   白玉蓮這時上前,淚眼盈盈:“勞師尊如此興師動衆,前來搭救,玉蓮實在罪該萬死!”   “嗯!”   紅蓮聖母心裏一凜,強自直了直柳腰:“你能渡過這魔劫,也是可喜可賀之事,左右聽命,擺駕回總壇!”   “遵法旨!”   儀仗再次起行,白玉蓮亦步亦趨地跟在軟轎旁邊,好像一名忠心耿耿的徒弟,這師徒兩人如此做作的姿態,倒是令吳明心裏有些好笑。   “果然是邪教師徒,互相算計,這紅蓮聖母法力一損,就擔心壓不住徒弟了麼?”   吳明心裏暗道,又見得白玉蓮隱隱約約的目光,又是一動:“或許還要擔心這徒兒搶先採了我?靠!當本真人什麼?十全大補丸?”   回到總壇之後,自有丫鬟送上火候剛好的百年老蔘湯,吳明喝了一口,心裏就是暗贊:“這紅蓮教底蘊倒是不錯,這湯火候比得上武家幾個老師傅了……”   “這次能度過劫難,實在多虧師弟出手相助,在此謝過!”   紅蓮聖母飲了蔘湯,精神略微一振,臉上也多了一絲紅潤,當即起身,福了一福。   “哈哈……師姐說得哪裏話?”   吳明還是一副呆頭呆腦的樣子:“既然同爲一家,自然要相互扶持纔對!”   “就是此理,就是此理!”   紅蓮聖母臉上一喜:“我這次損了點元氣,需要行功調養,師弟可願爲我護法?”   “這個……”   吳明臉上做出爲難之色:“聽這七兵真人言道,一眉王韓虎林似有大難,師弟想着我們道脈既然扶持此人,自然不能坐視,否則恐怕將來就有着麻煩,因此想去看看……”   “該死……這痴兒怎麼突然變聰明起來了?”   紅蓮聖母心裏一驚,旋即就聽得白玉蓮道:“師叔久居深山,不如讓師侄女爲您帶路如何?一眉王麾下的將領,都是與師侄女相熟呢!”   “不好!”   她頓有事態脫出控制之感,不由道:“師弟說的是,一眉王大業未成,師姐卻是太過執着於自身了,我們同去同去!”   卻是暗自思索若動用祕法,也可壓下傷勢六六三十六日,縱然日後有着麻煩,這時卻是不能露怯。   果然,聽到紅蓮聖母此言,白玉蓮立即低垂下頭去,似乎在驚疑紅蓮聖母傷勢是否如想象中一般嚴重。   “如此甚好!”   吳明微笑點頭,若非要這紅蓮教身份作爲敲門磚,他早就懶得與這兩個大小妖女虛以委蛇,直接拿下盤問了。   深夜,廂房之內。   作爲紅蓮教二號大佬,吳明的待遇自然沒得說,這廂房裏的傢俱都是用上好紫檀木打造,泛着香氣,面前的銅爐中更是點着名貴的海底沉香,名貴奢華,只是牀榻上鋪着錦繡鴛鴦被,略微有些不倫不類。   “天有五賊,見之則昌,人有五鬼,見之則亡,五鬼陰火,急急如律令!”   吳明盤膝而坐,默誦法訣,一揮手,面前就浮現出五團形態各異的幽火,又匯聚成一股,碧光直起數尺。   當下取出封禁了骷髏精的墨玉符,以及七兵真人的神魂精血,準備重煉一遍。   “放了我!放了我!”   這七兵真人的神魂堅韌,這時候卻也知道大禍臨頭,當即叫道:“你竟敢囚禁生魂,不入輪迴,還煉這種法器,不怕天譴麼?”   “你若放我入輪迴,條件儘管提,老夫有密藏三處,還有大量祕法!”   “兵家神通,於我何用?”   吳明卻是搖頭,縱然有心問些情報,又怕被這老小子騙了,並且與其跟這個老貨勾心鬥角,還不如直接從外面兩個大小妖女身上套呢。   倒是他即將步入大世之爭的戰場,兇險無比,還是提升自身實力最爲重要。   “這骷髏精若提升到三級,卻是足以令大部分真人都發怵了……”   吳明取出玉符,頓時扔入碧綠的火光當中。   “桀桀!”   骷顱頭浮現,帶着怪笑,又似有些惱怒,在碧火當中撞來撞去。   “啊……你不得好死,我師弟不過放過你的!”   旋即,又將七兵真人的神魂投入,這神魂當即大叫着,沒入碧綠的火焰當中,又是慘叫連連,被骷髏精一口吞下。   “元神祭煉,茅山正法,敕!”   吳明臉色一肅,取出七兵真人精血,畫了幾道血符,沒入碧火之中。   熊熊!   火焰一下升騰數丈,猛地化爲血色,當中的一顆骷顱頭卻是越發濃縮,表面光芒如玉。   ……   “桀……桀桀……”   不知道過了多久,骷髏精重新飛出,骨骼潔白如玉,帶着一點靈性,又有一點兇狠。   “想反噬?”   吳明冷冷一笑:“看來還得讓你長點記性!” 第兩百一十四章 相逢   “師叔可在?玉蓮求見!”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忽然傳來一個黃鶯般的女聲。   “進來吧!”   房門吱呀一聲打開,白玉蓮捧了個木盤,上面是一隻瓷蠱,冒着香氣。   “玉蓮唯恐師叔深夜寂寞,特地燉了雪蛤蓮子粥過來……”   白玉蓮低低說着,臉上帶着聖潔之色,彷彿救苦救難的菩薩,一舉一動中卻又帶着無聲的惑魅。   面如仙子,身如妖魅!這樣的女子,才最是吸引男人。   “嗯,放下吧!”   吳明揮揮手,一隻白玉骷顱頭嗚嗚叫着,順從地落到手上,化爲一塊玉符。   見着此幕,白玉蓮妙目中眸光一閃:“師侄女可有打擾師叔煉法?”   “沒有,你來得正好!”   吳明接過小碗,聞了一聞,卻是一笑:“倒是有心了!”   他自然不是白癡,更是在扶桑中數年積澱,眼力也練出來了,湯羹中有沒有動手腳,根本逃不過一聞一辨。   “師叔喜歡就好呢!”   白玉蓮的臉上放出無限歡喜之色,忽然又瞥到了那塊玉符,天真地伸出手:“這就是茅山祕傳的骷髏精麼?聽說連師尊都沒有呢……”   蓬!   白光一閃,玉符卻是直接被吳明收起,讓白玉蓮的手尷尬地停在了那裏。   “哈哈……師侄女也是我茅山一脈,想學這骷髏精的祭煉之法麼?我自然也可以傳你!”   吳明微微一笑,深知打一棍子給一甜棗的真理。   “真的?”   白玉蓮大喜,拜了下去:“多謝師叔傳法!”   有意無意間,卻是又露出大片雪白細膩的肌膚,眸子中帶着水光。   “趕緊起來!”   吳明將她扶起,眼中似帶着點異樣:“只是師叔有一事……”   “什麼事?儘管吩咐師侄女嘛!”白玉蓮嬌聲說着,帶着濃重的鼻音。   “哦!也不是什麼大事!”   吳明一笑:“就是我最近腦海混混沌沌,對很多事都還不瞭解,想問問你!”   “原來是這個,師叔儘管問,師侄女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白玉蓮內心有點失望,又有點輕鬆,徑直道。   “如此甚好……現在是哪一年了?”   ……   吳明自然不會傻到直接將問題拋出,只是藉着自己“失憶”爲引子,旁敲側擊,又與當日胡信所言互相印證,整個天下大勢在心中越發清晰。   “如此說來……這商桀帝收集天下之兵,要煉那十二金人,乃是頗有深意了?”   “不錯!”   因爲不涉及自家隱祕,白玉蓮也很是放鬆:“侄女聽星河劍派的派主說過,這十二金人,乃是商桀帝彙集兵家、法家、墨家三派的高人,輔佐以巫蠱之術,花費數十年心血,才推演出來的一門祕法,若是煉成,能永鎮神州地脈,蛟龍不起,保大商龍運,而商桀本人可以憑此一舉封神,突破帝皇之限,壽比天仙!”   “原來這十二金人,乃是龍運祕術!”   吳明點頭,還待再問,門外又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傳了進來:“師弟可睡下了?”   光是聽這聲音,就是酥麻入骨,但白玉蓮卻是臉色大變,壓低聲音,“糟糕了,我師父來了,她會打死我的!”   “師姐請稍等!”   吳明揚高聲音,又比着口型:“你先躲一躲!”   白玉蓮左顧右盼,忽然一笑,沒有去衣櫥,卻上了牀榻,扯過錦被。   吳明無語了下,旋即打開門:“師姐請進!”   “風寒露重,我實在擔心師弟你,特意過來看看……”   紅蓮聖母舉步而入:“你這裏似乎有人來過?”   “沒有!我剛纔在煉法,哪裏有人來?”   吳明哈哈一笑。   “嗯……師姐一見到你,就想起當初同門學藝之時,我們情同姐弟,唉……”   紅蓮聖母坐下,見着那雪蛤蓮子粥,臉上浮現慍色,又一閃即逝。   “師姐抱恙之身,還來關心小弟,實在感激不盡!”   “嗯!”   紅蓮聖母眼珠一轉,忽然捂着心口:“你這不說還好,一說起來,師姐的心口兀自還有些疼呢,你給我揉揉?”   媚眼流轉,就來到牀榻邊上,吳明卻是差點笑破肚皮,強自忍着:“這個……不好吧?”   “這有什麼?當初你這死鬼……”   紅蓮聖母暗想該下猛藥,整個人就往牀上一躺,要以色相施展天女迷魂之法,忽然間卻是跳起:“誰?”   “師……尊……”   錦被掀開,露出白玉蓮頗爲無辜的眼神。   ……   荒野上,十幾騎飛馳。   “啓稟師尊,再過兩道山,就到一眉王的老營了!”   白玉蓮穿着戎裝,倒也顯得勃勃英氣。   “嗯!”   紅蓮聖母微微頜首,絲毫看不出來昨晚的尷尬。   “嗯……多虧了師侄女呢,改日貧道再好好傳你幾個法訣,保管你終生受用不盡!”   吳明在旁邊桀桀一笑,卻是令白玉蓮忽然打了個激靈,眸子中流露出驚懼之色:“不……不敢!”   “嗯?這麼怕我?難道是昨夜被修理得太狠了?”   吳明暗自一笑,又搓了搓手指。   見此,不論紅蓮聖母還是白玉蓮都是俏臉微紅,低垂下頭去。   “咦?有人從一眉王老營方向逃來?”   白玉蓮率先道:“奴家去看看!”   “何必如此?一起去就是了!”   吳明策馬上前,越過一個小山頭,當即就見到了幾道劍芒與人影,場面很明顯,乃是數男追着兩女,都是有些武功神通在身的人,而作爲掌控者,吳明更是一眼就認了出來:“輪迴者!?”   當下迎上,離得近了,呼喝聲就隱隱傳入耳朵。   “哈哈……我看你們還能跑多遠?左右也不過是個死,你們兩個居然還不從我們連山三兇,當真活膩味了!”   “喬大、喬二、喬三!姑奶奶走八輩子黴運,纔會跟你們一隊,你們死不要緊,不要拖累我們!”   這呼喝的女子極爲潑辣,穿着劍手服,不時發出幾道劍氣,阻擊着敵人,見到吳明一行之後,卻是眼睛一亮,直接奔來。   “黃鶯姐姐,你先走吧……”   她旁邊還挽着一女,弱質芊芊,看來若非是此女拖累,她還是大有可能跑掉。   “不必!我爲人最見不得這個,連山三兇最喜欺負新人,若落在他們手上,你還不如死了!”   見到這兩女,吳明卻是露出了會心的笑容:“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當即一催馬,攔在了兩女面前。   “這位道長,請救救奴家姐妹,後面那三人窮兇極惡,是大大的壞人!”   黃鶯頓時叫道。   此女當然認不出現在的吳明,只以爲是個劇情土著,並且與第一次輪迴任務相比,此女顯然變化更大,一點風塵之氣早已消磨,只是嘴角那顆風流痣依然還在,令吳明似乎回想起了地窖內,黑暗中的那一幕。   而她帶着的另外一女,更是吳明熟人,赫然便是李秀雲!   看這小娘子狼狽不堪的模樣,就知道若不是正好遇到黃鶯搭救,一縷香魂早就不知道該飛往何處了。   “想不到這黃鶯居然能活到現在,看這架勢,也是修習了武藝,肉身極變麼?”   成爲輪迴者,只要活過幾場任務,廢物都能強化起來,吳明倒也不是太過驚訝。   這時另外三名輪迴者追來,見到這一隊人,頓時有些拿不定主意,一個看起來是老大的傢伙就叫道:“一眉王麾下辦事,不想死的就快滾!”   一眉王韓虎林身爲十三路反王之一,當真兇威滔天,黃鶯的心裏就是一沉,悄悄附在李秀雲耳邊道:“妹妹,等會一旦事有不諧,姐姐拖住他們,你趕緊跑!”   “不!要死一起死!”   李秀雲卻顯得頗爲剛烈。   實際上,對於她這個鄉下農女來說,直到現在還未徹底弄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只知道忽然間就從吳家塢堡來到了這裏,這種穿梭歷史一般的感覺,普通人沒有發瘋就不錯了。   不過她也很清楚一件事,就是若無黃鶯的庇護,她一個孤女根本無法在亂世活下去!   不僅活不下去!死之前或許還要承受千般磨難!   與其如此,不如直接死了,一了百了!   只是想着那還未送出去的衣物,心裏就帶着黯然。   “拿一眉王嚇唬我等?真是瞎了你們的狗眼!”   白玉蓮嬌喝:“你們這羣廢物,連紅蓮聖母法駕都不認識了麼?”   “紅蓮聖母?!”   連山三兇面面相覷,卻是清楚紅蓮聖母在韓虎林軍中位比客卿,連將主本人都要禮敬,不是他們可比。   喬大當即上前:“小的無禮,冒犯聖母法駕,罪該萬死!只是這兩女也是一眉王麾下,如今卻做了逃兵,我們領軍令前來拿人!”   “原來是軍令,不知者不罪!”   紅蓮聖母臉色一鬆,黃鶯卻是暗道不好,趕緊叫道:“兩位姐姐……奴家仰慕一眉王高義,才加入大軍,誰知道這幾人不懷好意,想霸佔奴家姐妹,逞強不成,更是肆意陷害,我等才被迫逃離的啊,還望姐姐明鑑!”   她見得紅蓮聖母與白玉蓮都是女子,頓時希望從這點打開生路。 第兩百一十五章 一眉王   “師尊,既然他們雙方各執一詞,不若直接押回去,交給軍法官對峙如何?”   白玉蓮眸子轉了轉,忽然道。   “也好!”   這是小事,紅蓮聖母微微頜首,卻看得黃鶯一顆心直沉了下去:“連山三兇多立軍功,現在已經爬到了隊正,更是交好衛將,有着偏袒,回去就是個死,不死也必然下場淒涼!”   正想拼死一搏的時候,就聽得一開始那個年輕道人的聲音傳了過來:“慢着!”   紅蓮聖母與白玉蓮當即住口不言,令黃鶯十分詫異,原本以爲這道人不過子侄輩的,現在看來反而在隊伍中地位最高。   旋即,她就感覺到那道人的目光在自己與李秀雲身上游弋,不由又是暗啐一口,只是一線生機所在,不得不委曲求全。   “桀桀……倒是好標誌的兩個女娃子!”   吳明臉上浮現出淫笑:“正好拿來爲貧道爐鼎,修煉那九轉還丹神通!後面這三個壯男也是氣血充沛之輩,也一併爲我童子吧!”   “老色鬼!”   紅蓮聖母與白玉蓮見此,都是心裏暗罵了一句,卻也沒有多說什麼。   她們本來就是邪派妖女,橫行無忌,吳明不過要兩個女子來修煉,三個壯男來殺魂煉魄,修煉魔功,在她們看來卻是再正常不過了。   “不好,剛脫狼穴,又入虎口!”   黃鶯暗暗握緊劍柄,正待發難,卻是喬大幾個先行暴喝:“你這妖人,大家同爲一眉王麾下,你怎敢如此?”   卻是相當清楚,這種魔教妖人的童子,與實驗品沒什麼區別,什麼吞毒丹,試演邪法,十八般手段,能將大好活人變成人不人,鬼不鬼,而就算死了,屍體魂魄說不得也要被廢物利用,當真是死都不得安寧。   當下身上就爆發出猛烈的氣血,幾乎堪比大宗師了。   “你要這兩女,我們兄弟送你就是了,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後會有期!”   看到抓個女子都可能要將自己搭進去,喬大唱完黑臉之後,喬二當即出來唱着紅臉。   如此示威加示好,若是換成紅蓮聖母與白玉蓮,說不得也就輕輕放過了,可惜他們遇到的是吳明!   “桀桀……貧道看上的人,跑的出手掌心麼?”   吳明伸出右手,猛地一抓,五道黑氣近乎鋪天蓋地,給予連山三兇天都一下暗下來的感覺:“五鬼一氣大擒拿!”   “這道人瘋了,窮兇極惡啊!”   連山三兇也頗爲鬱悶,碰到吳明這個更不講理的,喬大當即猛地暴喝一聲,濃烈的氣血沖天而起,將五鬼天幕撞開。   “武道大宗師,氣血如烘爐!”   紅蓮聖母與白玉蓮驚呼。   這樣的高手,縱然她們遇到,十丈之內,也是兇險非常。   “一不做,二不休!將他們全部做了!”   喬大暴喝一聲,一撲之下,數丈距離眨眼而過,凌空飛躍,一掌攝拿到吳明眼前。   這就是武者威能,三步之內,人皆敵國!   “大宗師又如何?給貧道跪下!”   只是吳明早就知道他們是輪迴者,天眼之下更是曉得實力深淺,又怎麼可能被出其不意地斬殺?   “桀桀!”   一擊正要得手,喬大卻忽然發現面前多了一個骷顱頭,桀桀怪笑着張開大口。   “巫鬼法器?”   喬大不屑一笑,化掌爲抓,指間冒出血珠:“給我破!”   武者氣血陽剛,大宗師精血更是不可思議,一般的法器碰到都得大失靈性。   只是忽然間,一種武道直覺頓時令喬大寒毛豎起,不暇思索地收爪飛退。   呲啦!   電光火石間,他就見到自己鮮血滴落在骷髏頭眉心,冒出一束白煙,那骷髏頭卻兇威不減,直接一口咬下。   咔嚓!   這一口咬得實在太快,饒是喬大已經收手後撤,半隻手背上也是浮現出可怖的齒痕,一點青黑色就是不斷擴散。   “屍毒?”   喬大怒喝,控制氣血,數道血箭就從傷口中飛出。   “這反應,就比七兵真人靈敏些了,不愧武道大宗師,可惜還是沒什麼卵用啊……”   元靈之體配合元牝天珠元神,吳明現在的境界早已進入冥冥之境,幽深難測,嘆息當中又是一揮手,袖口中飛出數條磷火綠蛇,當中暗藏一道黑光。   “血戰八方!殺!”   縱然身受毒傷,這喬大仍舊身手非凡,深深呼吸一口,猛地擊出八掌,將磷火綠蛇掐滅,奈何骷髏精縱身飛上,噴吐毒氣,令他頭暈目眩,腳下一道黑色光芒就是浮出,猛地纏繞住。   “捆陰索?!想不到師弟連這個都練成了!”   紅蓮聖母驚呼當中,就見這喬大渾身被裹成糉子,面色青黑,果然直挺挺地跪了。   “啊!”   “大哥!”   “用法寶!拼了!”   眨眼之間,武功最高的喬大就被拿下,頓時令旁邊的喬二喬三被嚇傻了眼,剛剛準備拼命,背後地面就是破開,飛出幾道黑刺,突破肉身。   噗!噗!兩聲之後,這兩人當即倒下。   他們武道只到宗師,面對吳明偷襲更是無法抵擋,一個照面就被破了氣血,只覺渾身痠麻,連一個手指都動不了了。   “揮手之間,擒拿一名大宗師,兩名宗師,讓他們連道具都來不及用?”   黃鶯臉頰冷汗流出,心裏的恐懼更是無法言喻:“這到底是哪個老魔頭?如此兇威蓋世,完全可以名留史冊了啊?紅蓮教?爲什麼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桀桀!將他們捆了,給我喂上三倍份量的‘失魂散’……”   吳明頗有邪教高人的風範,又是一指喬大:“這人是大宗師,給我用十倍的量!”   “遵命!”   這些紅蓮教弟子鬥法不行,辦雜事倒頗爲利落,立即上前,用的是五花大綁,彷彿捆豬般抓起。   “師弟……”   “師叔……”   旁邊紅蓮聖母與白玉蓮兩個頓時眼睛直了,嬌滴滴地央求道。   “兩個宗師!一個大宗師!!!”   紅蓮聖母更是眼睛發亮:“這每一滴血都是寶貝啊,可以煉出多少厲害法器?特別是大宗師的魂魄,若來祭了我的五毒桃花瘴,那不僅可以將威力更上一重,甚至還可能不懼武者氣血……”   “哈哈……等貧道用完他們,自然會給你們留點,不急不急!”   吳明猖狂大笑,以剛剛戰績而論,更是淫威赫赫,一代魔祖!   當下又看向黃鶯與李秀雲:“怎麼?小女娃子還想拼命?”   “這位道長?”   黃鶯咬着牙:“你若恃強凌弱,我與秀雲妹子縱然一死,也不會便宜……”   “不要說什麼死不死的……”   吳明卻是怪笑:“女娃子不曉事,以爲一死就可了結了麼?告訴你,本老祖精擅煉屍煉魂之法,到時候將你魂魄抽出,屍體練成美姬,照樣可以享用,還可以讓你在一邊欣賞……”   哐當!   黃鶯臉色一白,手裏的長劍都嚇得掉落在地。   她早就聽聞邪道中有着這種恐怖魔法,當真能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現在反而不敢自盡了,否則要是被收了香魂,日夜折磨,當真是比肉身更加痛苦。   “這纔是聰明的女娃子……桀桀,你們放心,等到本老祖先料理了這三個好貨,再來陪陪兩個小美人!”   吳明邪邪一笑,意氣風發地一揮手:“繼續上路!”   “兩位,請吧!”   白蓮花笑吟吟地上前。   “妹妹,我們走!”   黃鶯咬着牙,卻是想到不會立即遭到毒手,心裏略略安心,扶着李秀雲上馬,向一眉王韓虎林老營趕去。   ……   “聖母娘娘來了!”   “聖母娘娘來了!”   行不多時,就見得一片巨大的軍營,旌旗連綿,兵甲足有上萬,紅蓮聖母露面之後,更是引得一陣陣歡呼。   “原來紅蓮教信仰,居然都到大軍當中了……”   吳明心裏一動,就見到紅蓮聖母面露欣慰之色,又向自己瞥了一眼。   知道此女連見自己大發神威,險些被破了道心,現在到了主場,頓時藉着軍氣向自己小小的示威了一把,卻也一笑,懶得理她。   “聖母娘娘稍候,小的立即前去稟告將主!”   一名看門校尉大聲道,飛快跑了下去。   沒有多久,營門打開,一名虎將就在親衛的簇擁下迎接出來,臉上帶着喜色:“京娘來了?”   吳明細細一看,就見此將濃眉大眼,面帶煞氣,長着橫肉,兩條眉毛卻是幾乎連成一體,想來就是“一眉王”稱號的由來。   頭頂,黑紅之氣雲集,蔚然成雲,其上帶着金青色,很是不凡,又有一片星光垂落,與氣運一合,顯化兇形。   “果然,此人也是亂世的妖星之一!羅睺副命麼?”   吳明心裏細細想着,這氣象,卻要比他見過的李如壁遜色一籌了,心裏就是冷笑:“當年李如壁祖宗點了龍脈,自身又是貪狼真命,星君降世,妄自稱王,也是大折氣數,何況你這個亂世草頭王,不倫不類,外面劫氣濃郁,卻是大難不遠啊……”   當然,表面卻恭恭敬敬,下馬稽首:“貧道見過大王!” 第兩百一十六章 嘗試   “這位便是我那師弟,黑心道人了!”   紅蓮聖母在一邊笑道,眸中卻是光芒閃爍,不知道在想着什麼詭計。   “黑心道長?”   韓虎林一怔,立即動容:“本王當初與黑心道長也有幾面之緣,今日道長轉世歸來,得見故人,實在令我好生開心,來人,備宴!”   “我這師弟,雖然成功轉世,只是腦袋還有些迷糊!”   紅蓮聖母在一邊抿脣一笑,千嬌百媚地解釋。   “哈哈……無妨無妨!有兩位助我,何愁大事不成?”   韓虎林哈哈大笑,狀極歡快,而紅蓮聖母也是頗爲志得意滿,又瞥了吳明一眼。   “哦?這是覺得我羊入虎口,在大軍當中,怎麼也逃不了,因此可以緩緩收拾了?”   吳明心裏暗暗冷笑,旋即不動聲色地應付。   ……   入夜。   酒宴之上,得知紅蓮聖母與黑心道人都願意久留,韓虎林更是大喜,當場就撥了營帳下來。   至於吳明席間討要幾個人,那都是小事,隨口就答應了。   萬籟俱靜之後,吳明在自己的帳篷中,召見了黃鶯與李秀雲兩人。   涼風習習,軍營中有着宵禁,更加顯得肅殺。   黃鶯與略微發抖的李秀雲進入營帳,頓時就見到了今日那個大發神位的道人。   說實話,吳明這個肉身的賣相雖然不說英俊,但也算耐看,還有點憨厚的味道,奈何今日二女已經見了他兇威滔天的一面,只覺營帳中心盤膝而坐的這道人當真目露邪光,周身陰風怒號,簡直就是十惡不赦的大魔頭!   “你們……”   吳明剛剛開口,就見李秀雲差點昏過去的模樣,不由頗爲無語:“我有這麼恐怖麼?”   “這位真人,奴家多謝救命之恩!”   還是黃鶯到底以前歷練過,又練了武功,不太怯場,深深一禮。   “嗯,貧道摘星子!你們兩個見到了貧道,便是有緣,有着大福氣!”   吳明淡淡道,旋即又見黃鶯的身子擺了一擺,更加鬱悶了。   “誰跟你這個動輒殺人煉魂的老魔頭有緣?”   黃鶯心裏暗道,卻是拉着李秀雲一起拜下:“賤妾姐妹蒲柳之姿,哪裏敢玷污真人的英武?還請高抬貴手,我們姐妹兩個必然來日結草銜環,報答大恩!”   “貧道還需你們報恩?”   吳明微微冷笑,一彈指甲,整個帳篷內的火焰都是一閃,隱隱帶着惡鬼的嚎泣之聲。   “也罷!”   黃鶯卻是站起,忽然咬着牙:“我這妹妹體形還未長開,你放了她,我任由你擺佈就是!”   “姐姐!”   李秀雲卻是猛地搖頭:“不要!”   “傻妹妹!姐姐之前淪落風塵,總比你好多了……”   黃鶯悽婉一笑,卻是清楚做這道人爐鼎,可不比之前接客那麼簡單,說不得就會被採盡陰元,死得慘不忍睹。   “不!要死我去!”   “我去!不要胡鬧!”   ……   吳明看着這兩女爭執,都要送死的苦情戲,卻是感覺再旁觀下去,自己的節操就真的要掉光了,猛地一喝:“夠了!”   二女一個激靈,這纔想到自己的生死其實還在這道人手上。   “你們兩個……一個都走不了!”   吳明低低說着,頓時令二女心裏一沉,突然話鋒又是一轉:“不過你們兩人元陰已失,卻是有些遺憾,貧道這裏有着一篇煉氣功法,你們先拿下去好生習練……嘻嘻,等到將來大功告成,方是派到用場的時候!”   當下甩出一篇功法,兩瓶養氣丹,打發二女出來。   “真的假的?居然如此簡單就放過了我們?”   黃鶯猶自有些不能置信,又羞紅着臉,打開了手上的古冊。   “咦?”   原本以爲會是什麼不堪入目的功法,但現在一看,卻是最爲中正平和不過,就算在主神殿中兌換也需要不少功勳,這下就徹底糊塗了:“怎麼回事?難道這妖人突發了善心?不可能!又或是真的看上了我與妹妹的姿色?也不對,那紅蓮聖母與聖女勝過我們兩個百倍……”   “姐姐……我們這就算逃出生天了?”   李秀雲呆呆地道。   “是了!”   黃鶯忽然一拍手:“這道人想轉修玄門之法,不知道從哪裏得了這功法,又擄了我們前來,只等我們大功告成,就施展術法,竊取我們的道基!”   她越想越是如此:“不錯,一定是這樣的!”   “那我們不練這個功法,豈不就沒有事情了?”李秀雲歡喜道。   “妹妹你太過天真了……”   黃鶯卻是一嘆:“若不修習,這道人不知道還會想什麼法子來折磨我們呢!以我之見,還是得練!你正好還未入門,這功法也是正宗,正好用其築基,只有有了力量,才能反抗啊……”   ……   “靠!好心當成驢肝肺!”   吳明用術法窺視着這幕,卻是鬱悶地罵了一句。   不過見得李秀雲在黃鶯指點之下,開始打坐煉氣,又是暗自點頭。   他當然不會與二女相認,不說多加麻煩,並且還會失去這種隱藏在暗中的優勢。   “不過現在找到兩人,卻只能保得一時,任務若失敗,還是難逃一死!”   想到這裏,吳明的臉色就有些陰鬱:“以我今日所見韓虎林的根基,將輪迴者劃到他的陣營完全是坑人麼!若是與我一樣的任務難度,那就更坑了!”   查詢其它輪迴者的任務,縱然吳明身爲主神掌控者,都還沒有試過。   一開始,他也不敢冒然在李秀雲與黃鶯身上動手,是以抓了三個實驗品,現在就是他們發揮作用的時候了。   起身來到另外一處帳篷當中。   這裏面關着的是喬三,被吳明用邪法鎖了肉身,封了陰神,這時饒是他宗師之身,又有諸多法寶,也變成條死狗一樣。   見到吳明進來,目中就流露出恐懼、哀求之色。   “雖然可以先動大刑,逼你招供,不過誰讓我先想試試權限呢?”   說着讓喬三眼神大變的話語,吳明的手直接按到了他的天靈蓋上。   主神掌控者的權限,就在於改變!而真正效果如何,卻是連主神殿都說不清,需要他自己去嘗試。   ……   【叮,您展開查詢功能,獲得對方編號與任務信息!】   【輪迴者編號:乙寅二十四!獲得詳細任務提示!】   【世界描述:商朝末年,天象大變,妖星亂世,商帝無道,欲集天下金英鑄造十二金人,長生不死,永鎮神州。由是發天下民夫數百萬,又獲異人助力,攪亂地氣,致使水旱不斷,民不聊生,天下烽火遍起!】   【主線任務開啓:團戰!】   【任務描述:天下大亂,諸雄並起,有十三路反王,二十七路烽煙,你被劃分至反王韓虎林麾下!】   【任務目標:輔助韓虎林存活至亂世結束!本次任務成功,獎勵天功五百!失敗陣營,全員抹殺!】   【支線任務:殺戮者!擊殺敵對輪迴者,以及強大劇情人物,將會獲得功勳!】   【本次任務場景:巨大!任務難度:黃!】   【注意:本次任務爲真實任務,輪迴者將真實降臨該世界!】   ……   “果然要簡單點,但依舊是個巨坑,至少這即將到來的商朝大軍圍剿,以及金池之會,就是死劫啊……”   吳明收回手,地面上喬三看到他的目光卻好像看到個鬼!劇烈地掙扎了起來。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不過可惜……我一個字都不想聽……”   吳明面容冷峻,又伸出手掌:“接下來,就是嘗試修改其他人任務的極限了!”   砰!   不知道過去多久,地面上一具屍體倒地,赫然是喬三,雙目失神,身上沒有絲毫傷口,顯然是死於主神殿的抹殺。   “失敗了……”   吳明嘆了口氣。   在剛纔,他想將喬三的任務調成跟自己一樣,結果卻可恥得失敗了。   “並不是不可以改動,只是權限作用在其它輪迴者身上,就有一定限度,不可能如此玩笑般通過麼?”   吳明若有所思:“幸好還有兩個可以嘗試!”   【叮,您擊殺一名敵對輪迴者,獲得大功一百!】   主神殿的提示又浮現出來,倒是讓吳明一怔,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抹殺也算我功勳?難道將我算成單獨一個陣營,那就有意思了!”   不過對於現在的他而言,區區大功一百,當真不算什麼,徑直來到喬二關押處,如法炮製。   蓬!   又是一次主神抹殺之後,喬二屍身倒地,吳明的臉上卻浮現出喜色:“雖然只是一點感覺,但我好像可以……”   當下面不改色地來到喬大所在,一句廢話都不說,直接動手。   喬大雙眼暴突,聽着主神殿的提示:   【叮!你的任務發生變更!】   【主修任務目標變更爲:輔助韓虎林擊敗一次朝廷圍剿,並且輪迴者自身存活至亂世結束,即視爲完成任務,獎勵大功五百!】   【支線任務:殺戮者!擊殺敵對輪迴者,以及強大劇情人物,將會獲得功勳!】   “你……你到底是誰?放了我,我願意誓死效忠你!”   喬大熱淚盈眶,生存在這個煉獄一般的主神殿世界中,忽然看到脫離的希望,這種感覺簡直無法言喻,就算他知道吳明殺了自己的兩個弟弟,說不定也會像條狗一樣地跟上來。 第兩百一十七章 忽悠   天可憐見!   縱然喬大是武道大宗師,被分配到之前的任務,也只能絕望!   正因爲絕望,纔會肆無忌憚,否則黃鶯兩女怎麼都是一個陣營的輪迴者,更是助力,縱然他連山三兇多麼秉性不良,再想行兇,也只會等到完成任務再說。   但現在他看到了什麼?一個可以硬生生修改主神殿任務的人!難道是主神?!   抓住!不惜一切代價都要抓住!!!   喬大的心裏千言萬語,衆多思緒閃過,總之只確認一件事!   就是若錯過這個機緣!他將來一定會後悔!   因此他直接狂吼道:“放了我,偉大的存在啊,我願意向你效忠,獻上我的一切!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還能說話?不愧是大宗師,十倍的‘失魂散’都沒徹底放倒你,只可惜……你太過自作多情了!”   吳明一揮手,一個白色的骷髏頭就浮現出來,桀桀怪笑。   “殺了他!”   “不!不!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背後傳來喬大的怒吼,旋即就化爲了一聲慘叫,以及令人毛骨悚然的啃噬聲。   開玩笑!   這喬大算什麼,也配來做吳明的狗腿子?   並且,吳明現在還不是真正的主神,也沒有多少掌控輪迴者的手段,連山三兇本來便是卑鄙小人,心性奸猾,更不用說之前還殺了對方兩個兄弟,若是真的收下了,被反咬一口,那纔是劇痛入骨。   “倒是李秀雲與黃鶯那邊,還需找個藉口……或者乾脆不要露面……”   吳明走出營帳,又叫來兩個小兵:“給我將之前兩個營帳裏的屍體給紅蓮聖母與聖女送去!”   自己喫肉,還得讓這兩個女人喝湯,畢竟還未徹底撕破臉皮不是?   並且,也可以當做之前的纏頭資費。   吳明爲人一向還是公平交易,童叟無欺的。   縱然喬二喬三非是大宗師,但兩人都是宗師,一身血肉骨骼也是非凡,足以煉製出幾件上好邪器了。   至於神魂?那卻萬萬不可予人,邪道中也不是沒有搜魂法術,若泄了根底,反是不美。   ……   十數日時光匆匆而過。   得了兩個宗師肉身,雖然沒有神魂,令紅臉聖母與白玉蓮略微不滿,不過還是沒有多少怨言。   倒是吳明,從整個軍營,以及士卒頻繁的出陣中,聞到了一種緊張的氣氛。   “話說回來,上次那個七兵真人就曾經說過一支軍隊要討伐韓虎林,縱然他被我殺了,但大軍調動,豈是兒戲?”   現在商朝雖亂,烽煙四起,連十絕關都被人拿下,但地方上仍存在實力。   就好比吳明前世東漢末年,縱然董卓廢立天子,社稷垂垂欲墜,但地方上的州牧實力派,好比劉表、劉焉以及袁曹孫一流,照樣掌握實力,甚至暗暗積蓄兵甲糧秣,準備逐鹿天下。   “這次領兵來討伐的,似乎是鎮遠大將軍蒙闊,背後又有兵家支持……雖然也有大義,但我怎麼看都是出於私人目的更多一點……”   吳明端坐帳中,忽然一掐法訣:“我徒兒何在?”   “師尊!”   穿着道袍的黃鶯與李秀雲片刻後走進,委委屈屈地行禮。   這卻是吳明有意爲之,讓二女以師父相稱,黃鶯與李秀雲自然不願,不過迫於他的淫威,也是不得不屈從。   “嗯?雲兒已經入門了?真是不錯!”   天眼一閃,吳明就見得李秀雲身上氣機隱隱,靈竅大開,卻是真正入道之相!   雖然現在底蘊還淺,連受籙道士都稱不上,但也不是之前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可比。   “倒是鶯兒你……武道太過執着,對修道難免有些影響……”   吳明提點了幾句。   又見得兩女做道士打扮,寬袍大袖,面帶清氣,倒也頗有另一番美態,不由在心底暗暗點頭:“嗯……不錯!當真不錯!這收兩個漂亮女徒弟,不僅養眼,並且還可有事弟子服其勞,最後讓鋪牀疊被什麼的,也十分正常麼……”   “這道人,抓了我們來,給功法修煉,甚至真的收了我們當徒兒……到底居心何在?”   不得不說,吳明這一番施爲,當即令黃鶯頗爲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不過她總算比李秀雲多了幾分歷練,知道這是難得的機會,對吳明的指點都是默默暗記在心。   突然間,又見到那個道人目光一變,在自己與李秀雲身上來回巡視,乃是她非常熟悉的味道,不由又是暗罵一聲:“淫賊!”   “咳咳……咱們修道者,非得明大勢,識大體,順天應人,方纔可獲得功德,增益道功……”   吳明講道片刻,話鋒忽然一轉。   “那師尊認爲?天命在哪裏呢?”   黃鶯嬌滴滴地問道,心裏卻有些自傲,畢竟,對於她們這些大周土著穿越者而言,擁有歷史記憶實在是一等一的金手指。   “可惜這坑貨主神,居然選了註定要大黴,並且命不久矣的反王……否則以我的能力,哪裏不可以混得風生水起?”   在鄙視歷史土著的同時,黃鶯也在心裏暗暗想着。   “哈哈……大商千年,福澤綿長,幾代先祖都是英烈睿智,縱然氣數已盡,也可再傳三代,奈何帝桀利慾薰心,更妄圖長生不死,永鎮神州,居然去祭煉那十二金人,卻是將先祖福德耗盡……現在只有身上帝氣支持着,一旦根基缺損,大禍就在傾刻!”   吳明搖頭晃腦地道。   “依師尊之見,天命就在一眉王了?”   黃鶯心裏暗暗好笑,卻又裝作天真之樣,故意問着。   “這個……不可說!不可說!”   吳明臉上浮現出神祕之色:“只是大商大亂,這數十路烽煙豪傑,振臂一呼,萬人景從,頃刻間雲集兵甲數萬數十萬,卻也不是成大事之象……並且十三路反王中,以徐宗武軍勢最強,現在更是打下十絕關,天下聞名……”   “若我現在略施小計,能不能讓這惡道死無葬身之地?”   黃鶯心裏默默想着,臉上做大驚之色:“那如何是好?師父莫非準備去投靠徐宗武?”   卻是知曉,十絕關前,金池之會,就是天大的巨坑,這惡道若去了,必然一去無回。   “哈哈……女徒兒可是擔心師父拋下你們?”   吳明在黃鶯臉上摸了一把:“如此可人兒,你們師尊不論去哪裏都會帶上的,放心!”   “我寧願你不帶我!”   黃鶯滿頭的黑線,卻只能做出歡欣之狀,心裏直將吳明化身的摘星子罵了千萬倍,又套着消息。   見此,吳明眼裏也是精光一閃:“爲師法門,窮究天地極數,近日夜觀天象,下查地脈,中間配合人道推演,龍氣運轉,卻是略有所得……”   露出故作高深狀:“未來的氣運,就在‘止戈’二字上!”   “止戈?”   黃鶯先是一怔,旋即冷汗就下來了:“不都說古代人好騙麼?怎麼這一個個油滑奸似鬼,先天神算更是這麼厲害,居然直接就算出真龍關鍵?”   “止戈爲武!”   吳明就摸着下巴,似在苦惱:“當今天下,與這武字有關,自身氣運根基又都不錯的,就只有兩人,一是蓋天王徐宗武,二是武王姬易,讓爲師好生決斷不下啊……”   說實話,現在的蓋天王徐宗武,麾下擁兵十數萬,良將千員,聲威赫赫,又攻下了十絕關,天下都是震恐。   明眼人一看便知,若是給他成功會盟天下反王諸侯,又乘勝追擊,直接攻下盛京,那大商徹底滅亡,整個天下還有誰可以抗衡?   現在論聲望,縱然武王姬易坐擁兩州,又勵精圖治,還是要略遜一籌。   “這道人難道故意誆我的?”   黃鶯心裏一個激靈,卻是眼觀鼻、鼻觀心,閉口不言。   “桀桀……看來我的乖徒兒對爲師還是有些芥蒂啊……”   吳明哈哈一笑:“真以爲爲師稀罕你們身上那點陰元麼?縱然凝練法器,也用不上你等……”   “那卻是爲何?”   李秀雲驚訝問道。   “當日我那兩個師姐師侄女在場,不如此,卻是難以圓過……”   吳明桀桀怪笑:“貧道若要女子美色,傾國傾城、沉魚落雁,何種不可得?爲何偏偏要你們兩個,還悉心培養,收爲弟子,你們就不疑惑麼?”   “還請師尊賜教!”   黃鶯咬着牙,盈盈拜了下去,這次就多了幾分真心實意了。   而在李秀雲的心中,摘星子的形象,也是變得越發深不可測起來。   “你們可知,這片天地的天機,便如飛瀑清泉,源源不絕,又流暢不斷……萬事萬物,都與其沾惹,有着自己的命數,這就是天意!”   吳明的聲音冰冷:“只是你們幾人,不僅身帶劫氣,更恰好是天機所疏漏之人!”   驚雷!   這短短几句,就好似驚雷一般在黃鶯耳邊炸響,直接令她雙股顫顫,幾乎以爲輪迴者的身份都暴露了。   “你……你……你到底想怎樣?”   她艱難說着,心裏更是有着一個聲音在狂吼:“幹!!!日後誰再敢說古人好騙,老孃跟他沒完!!!” 第兩百一十八章 更改   “天數有常,而你們兩個,卻是‘無常’!”   吳明眸中放着精光,好似已經看穿了黃鶯與李秀雲最後的祕密與底牌,令這兩女心驚膽顫,更是生出不可抗拒的念頭。   “此等天機不測之人,歷朝歷代都沒有幾個,但出現一次,就代表着大劫難!”   吳明微微一笑,沒有繼續去嚇這兩個小女子:“只是大劫難也往往代表着大機緣!你們本身命數混淆,更有可能通過法術,將這種混淆不斷擴大,最後傳遞給別人!”   “原來不是身份被看破!”   黃鶯心裏長鬆口氣,卻又繃着臉道:“真人到底意欲何爲?”   不知不覺中,卻是更多加了三分恭敬。   “貧道一脈,與一眉王氣數相連,這都不必說了……”   吳明長吁一聲:“而貧道窮究命理,卻是知道自己當下就有一大劫,若度不過去,幾有着身死道消之厄……卻是需要藉助你們兩人的命數之力了!”   “原來如此!”   這算開誠佈公,黃鶯點點頭,拉着李秀雲就是拜了下去:“既然如此,我們姐妹一定竭盡全力,輔助師尊度過這劫難!”   李秀雲雖然聽得似懂非懂,但至少不是那種最可怕的下場,當下也是歡欣鼓舞。   “好好好!”   吳明哈哈大笑,狀極歡快:“只要你們一心一意侍奉貧道,貧道也自會保得你們周全!”   卻是不像之前,動輒就說要煉魂採陰的狠話了。   而更令黃鶯二女驚訝的事情突然發生!   【叮!】   吳明的話音一落,主神殿的提示聲音就在她們耳邊浮現:   【輪迴者編號庚申六十六!你的任務發生變更!】   【主修任務目標變更爲:輔助摘星子逃過死劫,並且幫助韓虎林擊敗一次朝廷圍剿,輪迴者自身存活至亂世結束,即視爲完成任務,獎勵大功五百!】   【支線任務:殺戮者!擊殺敵對輪迴者,以及強大劇情人物,將會獲得功勳!】   ……   “什麼?我……”   剎那間,黃鶯差點爆了粗口。   她之前雖然還有心護持李秀雲,但面對主神任務的死結卻是一籌莫展,卻怎麼也想象不到,只是如今寥寥跟摘星子談了幾句,任務內容立即發生了變化。   “乖徒兒,怎麼了?”   暗中動手腳的吳明面帶笑意,故作驚訝問着。   “沒……沒事!徒兒先告退了!”   黃鶯面帶狂喜,又藏着隱約的驚懼之色,立即拉了李秀雲出來。   “黃鶯姐姐……剛纔那道人,好像跟之前大不一樣了,你說他到底是真是假?”   一回到自家營帳,李秀雲就有些急不可耐地問道。   “縱然他是假,這主神殿的任務變更,難道也是假的?”   黃鶯咯咯一笑,摟着李秀雲的肩膀:“自從遇到妹妹以來,姐姐卻是覺得自己連交好運呢!……主線任務變更,這下我們算是有救了!”   “這很難得麼?”   “自然難得到了極點!縱然在主神殿當中,這種傳聞我也只是聽其它輪迴者說過一次,並且真假難辨,想不到如今居然可以碰到……”   黃鶯臉上歡喜不盡的表情忽然散去,化爲凝重之色:“這個摘星子,絕對不簡單!說不得身上還有其他支線任務可以觸發!妹妹你不知道什麼是觸發支線任務?……反正你只需要知道,他身上好處很多就是了……可要牢牢抓住!不能放跑了!”   李秀雲眨巴着眼睛:“可是姐姐之前不是還說那摘星子道人窮兇極惡,陰邪恐怖,要伺機逃走麼?”   被她這麼一提醒,黃鶯一個激靈,似是終於回憶起來剛纔險些被吳明喝破身份的事情,不由縮了縮脖子,臉上一紅:“這是權宜之計!不錯,就是權宜之計!”   過了片刻,又帶着神祕之色,略微靠近:“秀雲妹妹,我告訴你!男人都是壞水,縱然那個摘星子法力神通高強,也同樣如此,姐姐教你幾手,你可要小心……”   ……   “這兩女……實在是……”   一直偷窺的吳明卻是有些無語,以手扶額,作仰望蒼天無語狀。   水鏡術當中,黃鶯與李秀雲的姿態卻是越發親暱,讓吳明略微有些怪異:“聽聞一些女子受得刺激之後,就會不喜男子,轉而偏向同好……看這架勢……黃鶯卻也有向此發展的情況,我後花園葡萄架倒是頗爲危險,搞不好要倒……”   “師叔大人!聖母有請!”   這個時候,外面一個聲音傳來,吳明立即撤了水鏡術,作得道高人狀:“進來!”   一名一眉王隊正模樣的軍官就入內,叩首說着:“聖母有請!”   “嗯!你也是紅蓮教的弟子?可知是爲了何事?”   “小的乃是聖母麾下,新進提拔的紅蓮!”   提到這個,軍官的臉上就浮現出一絲狂熱:“聖母娘娘厚恩,小的唯有粉身以報!”   “切……將教派滲透到軍隊中,明顯是想插手軍權啊,紅蓮聖母這是生怕死的不夠快麼?”   吳明眸中冷色一閃,又聽這軍官說着:“至於聖母娘娘所請,似乎是爲了軍議之事!”   朝廷大將軍蒙闊率兵來伐,便是如今的第一等大事!   吳明自然也推脫不得,跟着這軍士來到紅蓮聖母帳篷之內,一進來,卻又微微一怔,因爲一眉王韓虎林也赫然在座。   “見過大王!”   連忙稽首行禮,韓虎林卻將手一揮,極爲豪爽地道:“俺以前是粗人,不必講究如此多禮數,道長快坐!”   直接上前,拉着吳明的手入座。   吳明推辭不過,在下首略略坐下,白玉蓮換了一聲女裝,頭上扎着一個金環,盡顯風流婉轉,又跪坐上前,爲吳明斟滿了一杯美酒。   叮咚!   鼓樂之聲響起,場中躍出一名舞姬,體態婀娜,做飛燕之舞,身上的紅綢飄蕩,宛然如雲霞蒸騰,舞藝精湛,堪稱藝蓋當代。   “好!”   韓虎林率先一叫:“本將一生,好殺生、好美酒、好美人……自微寒農戶起兵,能見京娘此舞,此生已無憾矣!”   “大王此言差矣!”   一曲既終,紅蓮散落,現出紅蓮聖母動人心魄的倩影,跪坐到韓虎林之前,將柔美的身段盡情展露,又獻上一杯美酒:“大王此次必可旗開得勝!”   “哈哈!”   韓虎林舉酒樽,一飲而盡,酒液順着鬍鬚滴落,又彈劍高歌,甚是豪爽。   “這紅蓮聖母,一開始的舞蹈還不錯,最後這幾句,卻是以邪派勾魂法迷人心智,不當人子!”   吳明暗中,卻是撇了撇嘴。   也不知多了多久,紅蓮聖母換了裝束入座,又有幾名文士與武將進來,就開始軍議了。   “朝廷大將軍蒙闊來襲,聽聞有步軍兩萬,騎兵數千,諸位有何教我?”   韓虎林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之前的那些沉迷酒色之氣就消失無蹤,顯然還是有些氣數。   “蒙闊乃當朝猛將,聽聞此行又有兵家傳人相助,竊以爲只可智取,不可力敵!不若出動死士,奇襲將主如何?”   “哼!我卻知曉,那蒙闊本人便是兵家傳人,一身武藝神通在軍中無往不利,你想要我們兒郎找死麼?”   “下官以爲,不如求援!”   “向何人求?”   “蓋天王徐宗武如何?”   “不妥!此時蓋天王要求羣雄會盟,意在盟主之位,我們率先服軟,置大王英名於何地?”   “再說……十絕關千里迢迢,蓋天王縱然英姿勃發,但被商朝重點圍剿,卻也抽不出多少人馬啊……”   ……   剎那間,其下文武就吵成一團。   吳明皺着眉頭,感受着雜亂的氣場,還有那糾纏錯連的氣運,眉頭也是暗自皺起。   人乃生而有靈!更有不屈之志!這些文臣武將都是一時之選,自然更加如此,拉幫結派,利益縱橫,也是不用說了。   而爲人主者,就必須總理陰陽,協調各方,就是吳明有着天眼神通,見到這錯綜複雜、一團亂麻的氣運也是有些發暈,更何況普通人?   因此人主既是大福緣,也是大功果,一旦有着錯漏,或者肆意妄爲,底下這些糾纏的氣運因果卻也得獨自承受。   既然承擔了大位,就得接着因果,享受權力,就得承擔義務!   一進一出,天道輪迴,纔是至理!   有着這個明悟,吳明只覺自己道行又深入一層,卻是更加把握到了“天道”之意。   “諸位!”   這時候,紅蓮聖母卻嬌笑一聲。   她縱然無職位在身,於大軍中地位卻是頗高,這一開口,頓時滿堂寂靜。   “兵家真人,又有何懼?”   紅蓮聖母掩脣笑道:“我師弟黑心道人,已經於渭崗縣,斬殺七兵真人!斷了蒙闊一臂!”   “七兵真人?”   一語出,滿堂驚!   在座的都不是白癡,自然知道一個真人的份量,衆多目光不由就落在吳明身上。   吳明卻是面色不變,心裏暗自想着:“這娘們拿我出來當槍使……只是機關算盡太聰明,不要到頭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纔好!”   “大王,妾身保舉黑心道人!只要有我這師弟在,縱然大商千萬雄師,也得立成齏粉!”   紅蓮聖母柔聲道。   “好!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就這麼定下!”   韓虎林眸中精光一閃,哈哈大笑道。 第兩百一十九章 煉寶   “此必是詭計!”   看着紅蓮聖母保舉自己,吳明的內心立即有了判斷。   蒙闊乃朝廷鎮遠大將軍,麾下勇士如雲,謀臣如雨,擁兵兩萬五千,當中更有數千騎兵!一眉王只有過萬甲兵,實力遠遠遜色,此一不可敵!   對方掌握大義,自己這方卻是反賊,建制不全,二不可敵!   蒙恬將門出身,兵家傳人,自己這邊紅蓮教烏合之衆,紅蓮聖母利慾薰心,還想染指軍權!韓虎林卻是厲害人物,隱忍不發,內鬥兇猛,此三不可敵!   如此劣勢,還讓吳明出陣,紅蓮聖母的險惡用心簡直昭然若揭!   “哈哈……那我就任命黑心道友爲總軍師,我一眉王麾下,盡數受得驅使,如何?”   韓虎林大手一揮,令其他人勃然變色:“萬萬不可!”   其中叫得最響的,赫然是紅蓮聖母自己!   “哦?爲何?”   韓虎林眸中閃過一絲玩味之色,故意問着。   “啓稟大王,貧道出家之人,要恪守清規戒律,今日見得大王乃是真主,出山輔佐,已是極限,又怎敢再破例?以人間大富貴加身?”   吳明微微笑着推辭。   開玩笑!明知道韓虎林下場淒涼,還做總軍師,氣運相連,嫌死得不夠快麼?   “不錯!我這師弟寸功未立,大王卻是不能如此重賞,讓其他人寒心吶!”   紅蓮聖母先是心裏一個激靈,旋即順着吳明的話頭道。   “正是!正是!”   此言一出,頓時讓其他人連聲附和。   “既然如此,那卻該如何是好?”   韓虎林做無奈狀。   “請大王放心,給貧道一日時間,就有破敵妙計獻上!”   吳明胸有成竹地道。   “哦?”韓虎林大喜:“若真能如此,必拜道長爲軍師!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   “師父?”   等到其他人都離開之後,白玉蓮卻是跪坐在紅蓮聖母,眼波流轉:“爲何要給師叔如此下套?”   “哼!你還叫他師叔?”   紅蓮聖母不滿地冷哼一聲,臉上旋即浮現出得意之色:“這小道到底白癡,還是中了我的計謀!軍中之事,豈是兒戲?這話一出口,就等同立下軍令狀,到時候若完不成,本聖母照樣拿捏得他要圓就圓,要扁就扁!”   “只是韓虎林若兵敗?”   白玉蓮臉上浮現出一絲疑慮。   “呵呵……他有我師尊批命,現在還未到應劫之時!”   紅蓮聖母似頗有信心,等到白玉蓮出去之後,杏眼當中更是閃過一絲狠色:“並且……縱然韓虎林死了又如何?我紅蓮教已經拉攏大多軍官,只要韓虎林一死,本聖母立即就可以上位,聖教弟子數十萬,又有兵權,再登高一呼,大半州豈不是傾刻在手?到時候……”   當然,這種機密大事,心腹打算,自然不會跟白玉蓮說。   相反,望着白玉蓮離開,紅蓮聖母的臉上卻是浮現出一絲寒光。   ……   “參見父王!”   白玉蓮出了紅蓮聖母的營帳,卻是詭異地幾轉,甩開了後面跟梢的紅蓮弟子,來到一處隱祕空間內。   站在這裏的,赫然是之前的韓虎林!   只是此時的他,身上哪裏有着一點色魂授予的模樣,當即上前,將白玉蓮扶起,笑道:“你是我的義女,不必如此講究禮數,那聖母可懷疑你了?”   “她早就懷疑我了,只是不知我真正根底,一直隱忍不發罷了!”   白玉蓮冷冷一笑:“義父今日此舉……”   “呵呵……兵家傳人衆多,又多是將門,互相間聯姻百年,利益盤根錯節,區區一個七兵真人,還不算什麼,關鍵是他那個師弟,一個處理不好,就是天大的麻煩!”   “所以義父才準備推出摘星子,作爲替死鬼?”   白玉蓮若有所思地道,旋即又是搖頭:“不對,那七兵真人本來就是摘星子殺的,只能算找到正主!”   “我卻沒有如此準備向兵家卑躬屈膝!”   韓虎林冷笑道:“吸引注意只是一方面,還有一方面,就是這黑心道人似乎與紅蓮聖母有着齷齪,正好磨上一磨,或許可堪一用!”   “有關此人的事情,我正要向義父細細稟告!”   白玉蓮的臉色一肅,又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略微帶點暈紅。   ……   “既然如此,你可去那摘星子身邊,暗暗拉攏,必要時直接點破干係!”   韓虎林就是冷笑:“紅蓮那賤人在軍營內肆意拉攏軍士,甚至還有我麾下的五名大將,這是想做什麼?現在先與其虛以委蛇,總有一日,我要那賤婦知曉報應!”   ……   “政出兩門,氣運內耗,又是一大敗!”   吳明觀望着氣象,略微搖頭,叫來自己的兩個美女徒弟。   “師尊?”   黃鶯顯然有些疑惑,不過還是與李秀雲一起恭敬行禮,又似有些不解地問着。   “大戰將至,你們卻也需要幾件護身法器!”   吳明望了望這兩女,見這二人臉放熒光,顯然道功又有增益,不由點頭。   傳給她們的功法,乃是自己以《茅山經》的那篇殘缺煉氣法門爲基,刪補而來。   這茅山道七七四十九種神通法術雖然兇狠霸道,卻不是正經的玄門正宗,有的甚至還會折壽!   唯一的一篇根本道法,卻是殘缺了不少,只有半部煉氣口訣,永遠也無法晉升真人。   不過現在吳明何等眼界?高屋建瓴之下,當即就將其補全,再傳給二女。   這《茅山經》上的煉氣法門不知道是從何處得來,倒也有些看頭,特別是經過吳明補全之後,變得最是中正平和不過,並且紮實根基,日後縱然轉修其它,也是毫無阻礙,好處多多。   “你們二人只是初入門徑,鶯兒尚可,有着武功護體,雲兒卻是缺少合適的護身法寶!”   吳明一揮手,一隻黑色的小袋,以及短短的繩索就落到李秀雲手上。   “此乃縛陰索,發動之時無聲無息,卻連武道宗師都難逃束縛,還有玄陰袋,內中裝有瘴氣、毒氣、惡氣、陰氣、鬼氣五種陰毒邪息,只要對準活人,五氣一污,頓時就可化爲膿血……這兩件寶貝,爲師已經重新煉製過,還不懼戰場血煞,就賜給你作爲護身法寶好了……”   吳明沉聲說着,旋即又傳了操作法訣。   “師尊……”   這時候,旁邊的黃鶯卻是眼睛都直了,嬌滴滴地叫着:“你這麼偏心,奴家不依呢!”   “哈哈……鶯兒你武功大成,一般的法器恐怕難入你眼,我這倒還有幾柄毒火飛劍,就與了你吧!”   吳明哈哈一笑,掏出幾柄黑紅色的小劍,這都是黑心道人那個死鬼的珍藏,威力最高也不過二級,他看不上眼,卻正好拿來做人情。   “還有這個……”   當即,又取出幾張符馬,鄭重其事地交給二女:“若事有不諧,直接以此逃命吧!”   說實話,雖然他有着把握能保住二女,但戰場上瞬息萬變,又有誰能真正說得準呢?   “多謝師尊!”   黃鶯與李秀雲都是拜下,見到對方直接賜下如此珍貴的法器,雖然也知曉是要保全自己等人的性命,好借用命格之氣爲其改命的原因,但二女對於吳明的觀感卻也是一變再變。   ……   “蒙闊?兵家傳人?!”   打發走兩人後,吳明卻是摸着下巴,一揮手,面前又多了數柄光華燦爛的法器。   其中七柄短矛,顏色銀輝,其上有着血紋,化爲一道淡淡的蛇形,到了現在仍舊靈性不失,閃爍着光芒,看起來就好似七尾活蹦亂跳的小蛇,不愧爲七兵真人心神祭煉的法器。   而另外一個,卻是一口白金葫蘆,普普通通地放在面前雲牀上,沒有絲毫異樣,但吳明卻清楚其真正發威時候的恐怖!那可是相當於小半個星辰真命的威能!   與這兩樣東西相比,黑心道人辛苦了半輩子煉製的邪門法器,就立即成了跳樑小醜,不值一哂,好似珍珠與瓦礫一般的區別!   “日後還要與諸多高手爭鋒,單單憑藉一隻骷髏精可遠遠不足……”   吳明沉吟着:“並且這兩樣東西兵家痕跡太過顯眼,保不準就有什麼暗門,還是重新煉過一遍爲好!正巧……我記憶當中,就有一門法寶,挺合適的……”   當下先取來庚金葫蘆。   “吼吼!”   拿在手上,靈識探入葫蘆內部,卻可看到諸多煞氣濃郁如液,其上星光閃動,化爲一頭猙獰白虎的模樣,一吼震山林!   “好濃郁的鐵血煞氣!起碼是十萬人以上大戰場級別纔有的……”   吳明臉上泛出喜色,卻是知道祭煉這葫蘆的辛苦,別的不說,光是這煞氣的需求,就足以普通人忙上十年!   甚至,若非大商末世,天下大亂,刀兵四起,十年都不一定能夠收集起如此多的煞氣來!   從某種程度上而言,這件法寶也算秉承天意降世了。   “這七柄短矛的材質也相當不錯,乃是加入了海底精金祕銀,還有珊瑚鐵麼?”   吳明一笑,手上浮現出火焰,頓時將七柄短矛囊括了進去…… 第兩百二十章 七殺葫蘆   正在吳明準備煉寶的時候。   一處軍營之中。   “大周軍制,每日三省五操,咱們是將主親兵,這方面更當以身作則!”   幾名頭目模樣的親兵隊長大聲訓斥着,又當先開始訓練,揮手之間,氣流湧動,撕破空氣,呼吸之中,雷霆有聲,明顯是修煉有一門極高明的武功。   不僅是他們!麾下的親兵也是齊聲答應着,一下肅立,令行禁止,呼吸間隱隱結成一個整體。   “有此兵在,大業成矣!”   營帳當中,兩名穿着魚鱗甲,似是武將模樣的人就嘆着:   “大帥乃朝廷鎮遠大將軍,此時大商雖衰未敗,還是正統!又有如此精兵,何愁不能驅逐一眉王,在此地建立一番事業!”   “哦?爲何不直接殺了?”   另外一名青年卻是冷冷一笑,把玩着指尖纏繞的一抹垂髫,眸子中帶着殺氣。   若是吳明見此,必可見得此人渾身星力充沛至極,隱隱打開肉身穴竅,與天地相接,赫然乃是星命在身的人傑!   甚至,不僅是人傑!更是達到了星辰真命的境界,可稱星君降世,非同小可!   “你這卻是在欺我!”   一開始那人哈哈大笑:“韓虎林似粗實細,麾下也是百戰餘生的老兵,更有紅蓮教助力,若與我們一意爲難,所造成的危害也是非同小可。當徐徐圖之,現在不是正好蓋天王無力攻下盛京,號召各路烽煙會盟麼?這便是我們的機會,將他直接從此州趕走!”   這人笑着,頗有那麼幾分羽扇綸巾的味道。   “哦?”星光青年一驚,就聽得這人繼續道:“大軍首戰,我們務必得勝,旋即就可以動用優勢驅趕對方……一眉王麾下多是流匪,一朝失利之後,必然向老巢潰逃,此卻是我們的大好機會!”   追殺逃兵,本來就是最出戰果的時候,匹夫不可奪其志,三軍卻可奪其氣!   縱然再怎麼百戰精銳,一旦潰逃,將後背賣給敵人的時候,一個伙伕也可用菜刀砍翻,就是這個道理了。   “嗯……韓虎林秉性多疑,到時候只要我們再散佈言論,挑撥內鬥,他必拋棄營地以自保,去投靠蓋天王徐宗武!”   星命在身的青年就是一笑:“此州我也看了,其它方面還可,唯百姓多信仰紅蓮教,卻是大大的禍患!現在讓匪首主動退去,免了刀兵,卻也是一功德!只是日後當不忌殺伐,解了這毒瘤纔好!”   教派蠱惑人心,一直爲當權者所忌,只是如此露骨地坦言殺意,還是令一開始那人一激靈,瞥了這青年一眼:   “傳聞這李雄乃是秉承星命而生,早早就被兵家收歸門下,最近更是覺醒了星辰真命,爲奎木星君降世,白虎七宿之首,當真好大的殺性!”   脖子不由微微一縮,又嘆道:“紅蓮教深不可測,七兵真人神通法力都是頂尖,自告奮勇前去,原本有六七成把握,卻又被紅蓮聖母殺了,實在令我不解……”   “我師兄不是紅蓮聖母殺的!”   李雄揉了揉眉心:“師兄臨走之前,將我的庚金葫蘆也借了去,這葫蘆乃是我花費了師門辛苦十五年所採集之戰場煞氣,又配合自身神通,再加上真命覺醒,才機緣巧合,功德圓滿的兵家至寶,帶着先天白虎的庚金之氣,殺人如同屠狗,那聖母縱然有着神祇相助,也萬萬不是對手!”   “李賢弟此言甚是,本帥已經查出那真正下手之人!”   嘩啦!   剎那間,營帳一動,一個高大的身影就走了進來,龍行虎步,身上更是有着一種久爲良將,統御戰場的巨大威嚴。   “見過大帥!”   這人,自然就是大商鎮遠大將軍、兵家傳人蒙闊了,青年武將趕緊行禮,李雄卻是不慌不忙,直接問道:   “哦?那人是誰?”   “便是紅蓮聖母的師弟,黑心道人!”   蒙闊緩緩在主位上坐下,面容黝黑,棱角分明,一雙大眼睛閃着光芒:“此人乃是茅山道隱修,這次主動出山,居然成功轉了一世,並且有着真人位業,當真不可思議!”   “黑心道人?”   李雄聽此,雙眼中就冒出精光:“不!不可能!茅山道只是散修,如何出得真人?不過能破了我的庚金葫蘆,卻也無疑……真好!他不知道我與庚金葫蘆精氣神相通,暗藏烙印,就看我操縱這葫蘆,先斬了他的肉身!”   “嗷嗷!”   剎那間,一蓬星光垂落,在李雄的頭頂顯化兇形,似狼似虎,令旁邊兩人浮現出驚色!   “太大膽,太肆無忌憚了!軍營之中,大帥面前,居然就要施展手段,斬人肉身?”   青年在心裏狂吼。   就聽得一聲淒厲的狼嚎當中,一束星光似受到指引,直接破空而去!   ……   “嗯!好寶貝!這庚金葫蘆,果然是一件難得的至寶!”   真火之中,那七柄短矛上下翻飛,邊緣卻是微微融化,有着承受不住的跡象。   與之相反,庚金葫蘆卻是白芒閃爍,穩若泰山!甚至隨着火候加深越發神異,隱隱顯現出白虎之形。   “好,早就知道這葫蘆必是西方白虎七宿星力所煉製,現在就來看看是哪個星主?”   吳明的神識一瞬間狂湧,甚至突破庚金葫蘆表面禁制與內裏的煞氣封鎖,來到了一片星光深處。   在這裏,璀璨的星光凝聚,隱隱帶着青木之色,有着狼形!   “奎木狼!這是……”   轟!   剎那間,虛空打開,一束星光落下,與巨狼合爲一體,吳明突然發現狼目中射出極爲擬人化的仇恨之色,猛地注視而來,令人毛骨悚然。   “神念禁制!沒想到在葫蘆深處,還有一層原主的神念,這卻是故意潛伏下來,準備等我失察之時,斬我肉身麼?”   吳明神識飛快回體。   蓬!   就在這時,一蓬燦爛的星光跟隨着湧出,驀然化爲一片星辰,其形如胯,似王者展開雙腿,征戰四方!   萬千星光匯聚,隱隱形成一個人影,飛腿如刀,破空砍殺而來!   快!快!快!   令人難以置信的快!幾乎是吳明神識一回肉身,這片星辰化身就跟隨殺至!   若是普通道人,被這一下出其不意的偷襲說不得就得形神俱滅!縱然真人也難逃肉身尸解的下場!   “出來!”   桀桀……   不過吳明到底不是普通真人可比,見機極快的他,比尋常真人更多了一個呼吸的時間考慮,而這就是天差地別!   一手指出,怪笑當中,骷髏精就是浮現出來,骨質潔白如玉,硬接星辰人影的腿刀。   砰!   呲啦!   悶響之後,旋即就是劇烈的火星!   骷髏精怪叫着,額頭浮現出一個深邃的裂痕,倒飛出去。   “五鬼一氣大擒拿!”   星辰人影也是微微一頓,趁着這個機會,吳明立即一手抓攝而出,五道鬼影化爲五氣,又糾結形成一隻漆黑的手掌,表面帶着魔紋,似太古巨魔的手臂,悍然直抓。   “殺!”   那道星辰人影狂吼一聲,身上爆發出一蓬玄光,形成鎧甲,竟然好似武道大宗師一般,直接擊打出拳!   “奎木戰法,天狼神拳!”   蓬!   拳掌相交,居然還是吳明的五鬼大擒拿遜色一籌,直接灰飛煙滅,化爲絲絲黑氣。   咻咻!   只是黑氣之後,又有數道尖刺浮現,如牛毛細針,飛快灑落。   砰砰!   細如髮絲的黑色小針如雨打芭蕉一樣撒在星光人影身上,卻又被星力盡數消融,一道意念就是傳了出來:“區區的邪道法器,也想毀了我的星君之身?道人……看我……啊……”   慘叫傳來,卻是七道銀色流光瞬息而至,在星光人影上扎出數個窟窿。   “你師兄的法器滋味如何?”   吳明一招手,七道銀色的流光頓住,裏面的短矛卻是模樣大變,化爲了一柄柄銀色的飛劍!   “一心二用?”   星光人影一驚,忽然面色又是一變!   因爲吳明的手上赫然浮現出一隻庚金色的葫蘆。   “縱然你傳遞星力,激活法寶威能又如何?給我……破!”   “七殺銀劍,速速歸位,天雷地火,成我法寶!敕!”   咻咻咻!   七道銀光飛快沒入葫蘆口,旋即便是恐怖的真火,剎那之間,整個葫蘆就被徹底祭煉,帶上了一絲銀色。   “你調動法寶之力參戰,葫蘆本身禁制就弱小了,卻是被我一下拿捏,抹去烙印……此寶現在已非之前星力法寶,經過我重新煉製,可名爲元磁七殺寶葫!”   吳明哈哈一笑,將葫蘆的最後一絲禁制祭煉。   “你……”星光人影一動,卻是在緩緩消散。   “去!”   吳明倒轉葫蘆口,七道銀色的飛劍就是如蛟龍般殺出,帶着充沛的星力,似大山壓卵一般,猛地落下,銀光飛舞,彷彿流星一樣璀璨。   噗!   這個星光化身,頓時好像雞蛋一樣碎掉了……   ……   “不好!”   另外一邊,軍營之中,李雄的面色卻是忽然大變:“我的庚金葫蘆……那上面的聯繫徹底斷開了!”   臉色一下就是陰沉下來:“好!很好!黑心道人,竟然能讓我喫如此大的一個虧,我記住你了!” 第兩百二十一章 呼風喚雨   “殺!”   平原之上,兩支大軍狠狠衝撞在一起。   嘶吼聲、砍殺聲、兵刃刺入人體聲、還有士卒臨死前的慘叫聲,都是接連響徹。   而一處高原上,縱然已經猜得蒙闊必不會簡單,但真正兩軍交接之後,韓虎林等衆將還是不由手腳冰涼。   “士氣高昂,兵力強大!”   數萬人的大戰,對神通法力猶爲剋制,紅蓮聖母強忍着不適,觀看着下方蒙闊大軍,只見縱然僅有步卒,名震天下的蒙家騎兵還未出現,自己這邊就已經浮現出不支之相。   蒙家大軍極有章法,兵卒武藝精熟,往往十人一小隊,刀斧手、長矛手、弓箭手各司其職,中間還有後援,井然有序,如同一個個小小的兵陣,又凝結成一個巨大的陣法,令人看得頭暈目眩,普通的一眉王兵卒更是一觸就潰不成軍。   “這是什麼陣法?”   紅蓮聖母駭然失色道。   “蒙闊乃兵家白虎一支傳人,白虎主殺!因此這一脈的兵家精通戰場殺陣之法,有三十六大陣,七十二小陣,傳聞若盡數組合起來,威力足以滅仙弒神……此路大陣,應當只是七十二小陣中,地爆陣的一個變種……”   韓虎林縱然寒門起家,但一路爬到現在,也是收集了不少人才,一個青衣文士當即就說着。   “七十二小陣,當中的一個變種?”   紅蓮聖母臉色煞白,忽然感覺自己所做的一切準備是如此之可笑!   一切的陰謀詭計,在這樣壓倒性的實力面前,都只是虛妄!   “當然,天罡三十六陣,如今已經失傳大半,這蒙闊縱然天縱奇才,兵家傳人,又被寄予厚望,能通曉數種小陣已經十分了不起了。”   “不過區區小陣,看我先選營去破他!”   韓虎林大喝一聲,一揮手,一支精銳老營兵就是衝出,武藝驚人,身上更是帶着一種漠視生死一般的煞氣,猛地撲上。   “果然,韓虎林身爲一路反王,到底還是有點家底的,否則若是被一衝即潰,那也沒有資格活到現在……”   看着先選營與蒙闊大軍一接觸,頓時就連連斬首,挽回局勢,吳明就是暗中點頭。   知道這個先選營,乃是韓虎林自流民壯丁中精中選精得來,每戰必爲先鋒,破城之後,財富、女子、乃至任意物品都有優先選取之特權,因此才號爲“先選”!   這樣的兵卒,只要能活下數輪,都必是精銳,更有着一種對於生死的淡漠,殺人如是,被殺亦如是。   此等種子,再略微訓練一二,傳授武藝,就足以令任何敵人感到驚懼。   而對面蒙闊的大軍縱然以兵家神通訓練,卻到底還是個人!是人便會感到恐懼,有着退縮的心理!   大軍本陣!   蒙闊見着此幕,眉頭卻是微微一皺:“騎兵出陣!”   轟隆!   頃刻間,一片黑雲就似飄到了場上,赫然是蒙家名聞天下的騎兵!   “諸位,成敗在此一舉,雖然有我大帥之印鎮壓,鐵血煞旗之下,大部分神通都是封禁,卻還得防着對手鬼祟!”   蒙闊望向身後,只見親兵陣列當中,李雄幾個赫然在望。   “請大帥放心!”   衆多奇人異士異口同聲,其中的李雄更是眼中一冷,“黑心道人!上次我略輸一籌,這次卻是好好爲你準備了數項神通,又有兵家煞氣鎮壓,今日你大限已至!”   大爭之世,諸子百家中,縱然是儒家,都沒有什麼“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說法,而是講究以直報怨,血親復仇的春秋大義!其中更以法家與兵家爲最!   君子報仇,三年不晚,小人報仇,不隔夜晚,而兵家與法家,卻是從早到晚!基本上惹到了就是相當於捅了一個馬蜂窩。   “衝鋒!”   騎兵乃是貴族軍種,像蒙家軍這樣連馬都附甲的更是貴族中的貴族,這動用重金,所砸出來的威力也是非常驚人的,只是一個衝鋒,韓虎林草根起家,傾其所有組建的一支輕騎兵就一觸即潰。   韓虎林處,數個人就是面色一變:“黑心道人,這就是你選擇的場地?還佔卜說必得大勝?”   戰場之上,數千鐵騎縱橫,吳明卻是哈哈一笑:“貧道這就要恭喜大王了!”   “何喜之有?”   韓虎林的眉頭皺起,選擇此處戰場,雖然也是情形需要,但吳明的推薦也是功不可沒,但就算是他,現在對於吳明也失去了信心:“難道這黑心道人故意誆騙我?或許與紅蓮聖母纔是一路?”   一念至此,當即就做了個隱祕的手勢。   “當然是賀喜大王旗開得勝,大破敵軍了!”   吳明傲然道,似乎絲毫沒有注意到暗中呈現合圍之勢的好手。   “你這道人!”   韓虎林心裏不痛快,說話就更加隨意了:“他孃的到底準備了什麼?”   “大王請看,這蒙家騎兵多爲重裝騎兵,雖然戰場上無往不利,卻也有着體重的弱點,而這片地形……”   吳明淡淡一笑。   “雖有羈絆,卻還是不夠!”   幾名武將文士聽了,先是眼前大亮,旋即打量了幾下地貌,有幾個更親自下馬辨認土色,更是黯然。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罷了!”   吳明直接叫來黃鶯與李秀雲:“兩個徒兒,還不速速佈置陣法?”   “希望這摘星子說話有用,否則這次就被他坑死了……”   黃鶯苦着臉,上前與李秀雲擺開法器,頓時搭建起一個小小的土壇。   雖然如此,但紅蓮聖母卻是眼睛一亮:“祈雨天壇?!”   “哈哈!正是!”   吳明披散了頭髮,穿着道袍,舉着木劍,在天壇之上踏罡步鬥,突然喝聲:“疾!”   轟隆!   頃刻間,漫天便是烏雲密佈,帶着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   “真人級別的求雨之法?”   韓虎林麾下的一名武將眼前大亮,指着地形說道:“大王你看此地形如布袋,又有水脈,泥沙俱下,更是適合形成泥濘啊……”   “果是真人!”   紅蓮聖母看着,卻是暗中咬了咬牙齒:“難道夜叉移魂法,真的神效如斯?我要不要也試試!”   與這邊都是臉現喜色不同,蒙闊陣中,氣氛就顯得有些壓抑了:“黑雲?”   看着戰場上空頃刻間就從朗朗乾坤變成了烏雲蓋頂,蒙闊卻是罕見的怔了怔。   “大帥,此雨雲有邪氣,還是速速驅散了爲上!”   李雄當即開口。   “說得不錯!”   蒙闊點點頭,剎那間自己陣營這邊就浮現數道光華,直衝天際。   奈何縱然最強的一道劍光也最多做到略略驅散雨雲的程度,距離真正驅散烏雲還任重道遠。   “哼!”   蒙闊不滿地冷哼了一聲,旋即舉起帥印,猛地一抬。   轟隆!   一層鐵血煞氣,就混合着他自己的氣數,形成一道比兵家神通更發耀目顯眼的光芒,直衝天幕!   “蒙闊有着三品大將之局,此時攜氣運而擊,區區一個真人,不僅要被打斷施法,更是必然要受到反噬!”   李雄見着這幕,心裏就暗暗想着:“能到祈雨這一步的真人,放眼整個天下也不會太多,難道便是那個黑心道人?”   但旋即,接下來的一幕卻令他張大了嘴巴!   不止是他,旁邊一個個神通者此時都彷彿變成了白癡,雙眼暴突,呆滯望着眼前一幕!   轟!   粗大氣柱直衝天際,沒入烏雲當中,令整個烏雲都是微微一動,旋即卻是落下了雷霆。   咔嚓!   巨大閃電打過,豆大豆大的雨點就砸落下來!   真的是“砸”,狂雨如注,頃刻間就匯聚成了一場恐怖的暴雨!   “怎麼可能?”   李雄差點爆了粗口:“區區一個真人的術法,蒙闊以兵家神通,攜帶萬軍煞氣都衝不破?”   忽然間,卻是想到了什麼,渾身一個激靈,纔不可置信地道:“除非是……天師!!!”   ……   “這不是真人級別的祈雨法術!”   暴雨如注中,紅蓮聖母也是眼光呆滯:“天意即我意,天心即我心!這是天師啊!”   天師!人仙巔峯!四級絕頂!   縱然在大周世界裏面,三級真人也是坐鎮一方的高手,而四級便是諸子百家這些門派的首領巨頭,真真正正的大人物!   “天師!居然是天師!”   旁邊,黃鶯的臉色也是呆滯的,心裏更是有若小鹿亂撞:“這摘星子名不見經傳,但一出手的神通簡直嚇死人啊!”   “敕令——風來!”   “敕令——雷動!!”   “敕令——雨急!!!”   ……   天壇之上的吳明卻沒有管這些,而是直接召喚來暴雨。   若說真人級別的法術還是祈雨的話,那現在的他,就是真真正正的呼風喚雨!   以天師位階催動的神通,除非蒙闊現在實力立即暴漲一倍,又或者統率大軍再增加三倍,否則絕無被衝破之可能!   吳明自然早就是天師了。   早在扶桑世界當中,他就有了豐厚的積累,天師道果已經在手,只差氣運與功德化爲道功。   而迎娶武雉之後,更是令他百尺竿頭,更進一步,距離天師只差薄薄一張紙。   在大商亂世中,有着上好資質的元神與肉身,再加上之前感悟,自然一捅即破,水到渠成! 第兩百二十二章 水火無情   何爲天師?   執天之道,觀天之行!再進一步,就是代天行罰!   現在的吳明,自然遠遠達不到傳說中的那種程度,說是“我意即天意”也有些誇張,但卻足以呼風喚雨,興風作浪,影響眼前這種級別戰場的勝負。   呲啦!   天空好似裂成兩塊幕布,無盡的雨水傾盆灑落。   下方土質本來就鬆軟無比,與雨水一混合,立即形成了一大片窪地沼澤,蒙家騎兵尖叫着,卻因爲身上鎧甲負重太過,飛快沉沒下去。   “殺!”   “果然天命在我們!”   這異常的現象,更是令一眉王大軍的氣勢血勇到達極限,兵卒紛紛呼喝着,士氣暴漲,與之相反,蒙闊大軍的氣勢卻是驀然衰落下來。   ……   “天……天師!”   蒙闊猛地折斷了手裏的箭矢:“可惡!此等大能,都可以去做一方勢力的首腦,名聞天下了,爲何會出現在這裏,並且扶持一眉王?”   李雄卻是沉默。   在這道天幕之上,他感受到了非常熟悉的意念,正是那個擊殺自己師兄,還搶奪了自己寶物的黑心道人!   只是若說以前的他還有心思一分勝負的話,現在看着龐大的雨雲,還有雨幕遮擋的視線,就是隻有苦笑。   在還未徹底發掘奎木真命的能力之前,冒然與這種等級的強者交手,實在殊爲不智。   “大帥!現在只是我們騎兵被陷,還沒有大敗,只要步軍能夠打贏!”   旁邊,之前與李雄高談闊論的文士就站了出來,只是大雨之下,哪裏還有半分之前的瀟灑意味:“此時萬萬不可退,否則就真的是大敗了!”   “不錯!”   蒙闊也是個有決斷的人,當即道:“擊鼓!本大帥寧死不退!”   “願誓死追隨將軍!”   他養兵多年,一向解衣衣之,推食食之,與士卒同甘共苦,威望素著,這時縱然情形不利,也還是有着大批人原意爲他效死!   “果然精兵良將,我不及也!”   韓虎林望着下方頂着暴雨等衆多不利因素,還能奮力搏殺的兵卒,臉上就是一片雪白,低聲喃喃着。   “縱然如此,又如何呢?”   吳明低低嘆了一聲,又是一指:“疾!”   暴雨驟停,現出驕陽,水火相生之下,可怕的濃霧頓時浮現,鋪天蓋地,三尺之內猶不能見。   大軍一下大亂,只有隱約的火星與喊聲浮現:“不要亂!各自歸隊,聽從隊正指揮!”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濃霧散去,現出蒙闊等人面面相覷的身影。   忽然間,地面一陣抖動傳來,石子彈跳不斷。   “不好!”   李雄臉色大變,一種冥冥中的危險預感,瞬間就拉扯住了他的心房。   “快走!”   轟隆隆!   似萬千波濤,長河奔湧的聲音傳來,旋即他們眼前的谷地中就浮現出一道白線,滔天而來!   “是山洪!快走!”   一個老兵的慘叫聲,驀然將整個隊伍驚醒,旋即就是更大的混亂!   “蒼天啊……莫非我真的沒有天命,纔要假他人之手來滅亡我麼?”   縱然蒙闊心性如鐵石一般,面對這暴雨、濃霧、洪水的接連打擊,也是頗有些心灰意冷,有着天要亡我之感。   “大帥,快走!”   洪峯到來,除了寥寥幾個神通者之外,大軍一下被亂流衝殺,窪地之中,瞬間成就汪洋大海。   李雄立即叫着,這種情況,縱然兵家始祖再世也不一定能扭轉,而即使是他,若是被捲入暗流之中,也是頗爲麻煩,當即一拉蒙闊的手臂:“走吧!蒙家子弟多才俊,捲土重來未可知!”   “未可知?哈哈……未可知?”   蒙闊慘然一笑:“我家族精英悉數跟隨我前來,這次橫死大半,讓我拿何面目去見他們的家人?”   當即掣出腰上佩戴的長劍,又以袖口擦拭。   “唉……”   見到此幕,李雄如何不知道他死志已堅?當即嘆息一聲,頭也不回地展開神通走了。   臨行之前,他還是不自覺地往高處一眉王的方向一望,明顯可以感覺到那個奪取了自己庚金葫蘆的賊子就在那裏,卻是再也不敢上前挑釁了。   ……   “恭喜大王!賀喜大王!”   看着士卒乘着早有準備的竹筏殺出,清理大商殘兵敗將的時候,饒是最遲鈍的人,也反應過來,紛紛向着韓虎林道喜。   而韓虎林與紅蓮聖母的臉上雖然有着喜意,卻也暗含一抹沉重,不約而同地望向那個從天壇上走下來的人影。   不得不說,吳明這摘星子的皮相頗爲普通,但在衆人眼裏,有着天師光環的加成,卻也覺得大有姿態,好似仙人臨凡一般。   “幸不辱命!”   吳明淡淡說了四字,韓虎林就上前,幾乎是滿臉堆笑,還帶着一絲諂媚之色:“天師辛苦,這次得勝……多虧天師神通,待本王傳命下去,奉天師爲我總軍師,凡我所部,皆需禮敬……”   他可是底層爬起來的統治者,更加清楚吳明這種力量代表着什麼!因此也不覺得自己的姿態太過恭敬,甚至近乎謙卑。   “罷了!”   吳明卻是一拂袖,“貧道說了,不喜這些世俗富貴……”   他現在身份無形中拔高,縱然展現出此態度,韓虎林居然也是一副恭敬的模樣,不得不讓人驚歎能屈能伸。   ……   “勞煩這位,通報一聲,我想見見師弟……”   回到營地之後,紅蓮聖母的姿態便越發不自然,思前想後半宿,還是來到了吳明帳篷之前。   望着燈火,念及自己所做的種種準備,卻是徒自爲吳明做了嫁衣,更是令她幾乎後悔得撕心裂肺——見到今天這幕神蹟之後,整個一眉王老營中的多少紅蓮教弟子會信仰動搖,實在不難估計。   而更加重要的是,吳明卻是她親自承認的師弟,紅蓮教的二號高層,縱然有名無實,名義上卻連聖女白玉蓮都要保持恭敬!   而看到吳明顯露神威之後,又有多少弟子會心安理得地去供奉“天父”,而忘了紅蓮聖母這個“聖母”呢?   此時的紅蓮聖母,充分地體會到了什麼是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   不過此時,她還需要對守門的黃鶯另眼相看,更不敢擺着什麼架子。   “哼!”   黃鶯心裏一聲冷哼,對這女子的惺惺作態很是不屑,奈何她自己面對摘星子心裏也要發怵,當即就道:“我爲你們通秉一聲!”   良久之後,吳明才傳來答覆:“可!”   紅蓮聖母心裏暗怒,又努力平復心情,攏了攏髮髻,這纔跟着黃鶯進入。   “天師,不知我一眉軍未來將何去何從?”   一進入營帳,韓虎林熟悉的聲音就傳入耳中,令紅蓮聖母心裏微微一驚。   “這次圍剿雖然突破,但朝廷接下來的舉動必將源源不斷,更何況我們此次水淹七軍,兵家傳人死傷無數,也是有着天大的麻煩!”   韓虎林沖着吳明大倒苦水,而吳明則是眯着眼睛,似理不理,心裏更是體味着天師的新穎感覺。   天師乃是四級高手,內運明黃,這些吳明都是有着。   並且,這次以水爲利器,頃刻間毀滅一支大軍,卻是更加深刻的令吳明體會到了“用謀之毒,無過水火”這句話的含義。   “呵呵……”   此時,面對韓虎林的訴苦,卻是笑而不語。   “呦!大王與師弟聊天怎麼不叫上我?”   紅蓮聖母嬌滴滴地道,眨着水汪汪的眼睛,一點都沒有不好意思的感覺,直接坐了下來。   “正好剛剛開始!”   吳明輕輕咳嗽了一下,頓時令兩人注意力都投射過來,縱然他們兩個纔是此時這州真正的掌控者,但面對吳明,卻都有着一種矮人一頭的感覺。   “王上之前所言有失事實!”   吳明微微一笑:“此次進剿,名義上是朝廷勘亂,實際上卻是兵家藉着蒙闊的手,實行的一步閒棋罷了!度過這次之後,本州便是穩如泰山!”   目光一瞥,似乎直視入韓虎林心底,令他什麼話都吞了下去。   “當然,不去會盟也不行,徐宗武佔據十絕關,有着天下人之氣,這次會盟,若不到場,便是徹底失去名聞天下的機會!”   “是極是極!”   韓虎林連連點頭,顯然吳明此言深合他心。   “不過現在條件稍好,王上可派一得力心腹坐鎮本州,自己再帶精銳人馬北行,當可雙管齊下!”   吳明說出了自己的建議。   “是麼?我會好好考慮的!”   韓虎林看了看吳明,又望了望紅蓮聖母,嘴角帶起一絲玩味的笑容:“我先走,就不打擾天師與聖母的雅興了,哈哈……”   “王上且慢,正好紅蓮你也來了!”   吳明卻是揮揮手,制止了韓虎林的動作,微笑着說出一個石破天驚的消息:“貧道今日功行圓滿,卻是靜極思動,起了遠行之念,卻是要與兩位辭行了!”   “什麼?”   不說韓虎林,就連紅蓮聖母都快要將眼珠子瞪出來了:“爲何這麼快就要走?”   實際上,他們也很想不通,哪有吳明這樣幫人幫了一半就拍拍屁股走人的?   可惜他們卻不知道,吳明這次出手,一是嘗試自己極限所在,第二就是爲了打醬油的二女完成任務前置條件。   現在目的都已達到,還留在這條破船上幹什麼?   吳明保得住它一次,卻保不住兩次、三次……乃至一百次! 第兩百二十三章 樂業   乾州。   乾者天也,以此爲名,可見這州的廣大。   而與乾州所連的雲州,更是臨近外域草原,地廣人稀,卻能養良馬,牧民更是彪悍,下馬能放牧,上馬能開弓。   一地糧食充裕,一地兵馬充沛。   武王姬易得這兩州,深紮根基,日後方可成就席捲之姿!   官道之上,幾匹毛驢悠哉悠哉地行來,上面是一名道人,兩名女冠,意態都甚是閒適。   吳明先不去說,黃鶯與李秀雲先是完成了一半任務,又逃離了一眉王老營那個必死之地,自然也是海闊天空。   話說吳明都讀過史書,知道一眉王韓虎林不可靠,繼續待在船上有死無生,不論等到被浪頭打翻還是自行解體都下場悽慘,黃鶯自然更加清楚。   現在能得脫死難,主線任務完成有望,自然開朗了不少,甚至偶爾也敢跟吳明搭兩句話,倒是李秀雲一直謹守禮數,不敢說多餘的一句話,這謹小慎微的模樣,令吳明頗爲無語。   “爾等聽了……武王仁慈,憐憫你等流民,特命建村居住,每家賜田二十畝,賦稅爲畝產之半,耕作滿五年,又或者家有男兒從軍的,這田契就直接賜下!”   與其它各州相比,乾州便很少看到流民,甚至一些田畝也沒有荒廢,被組織着重新耕作,很有一種“一元復始,萬象更新”的味道。   一路上頗爲平靜,也沒有不長眼的盜匪蟊賊什麼,到了下午,就見得一座大城。   “武王令喻,有流民者,可自去旁邊營地安置,其它要入城的,費用一律一文,商人可免除此費,另外,城內嚴禁械鬥,違者直接貶爲苦役,再犯斬首!”   城門官大聲宣讀着令喻,又有一些衣衫襤褸的流民,被引到旁邊營地當中,先喝了一碗薄粥,眼眸中就多了些活氣。   “收流民、注重武事、鼓勵商業、並且嚴格秩序,的確有着那麼一股子氣象!”   吳明三個老老實實地排隊,也沒有受到糾纏,入了城後,吳明就是一嘆。   “這摘星子人還不錯,本人又是天師級別的修道者,不若拉他一把,日後也是一個極大的助力,別的不說,至少託庇在他羽翼之下,這次輪迴任務或許就無驚無險地過去了……”   黃鶯眸子中精光一閃,卻是似感嘆道:“這武王,當真有着王者之相,天下第一呢!”   “呵呵……”   吳明笑而不語。   他與黃鶯是有着史書當金手指,而其它人,縱然修道者,一見到這種氣象,當真也要納頭便拜了。   “該死的……這摘星子油米不進啊……”   黃鶯又說了幾句,見吳明還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模樣,心裏不由暗暗焦急:“該不會真的要像與韓虎林約定的那樣,去赴那九死一生的金池之會吧?不要啊……我還不想死!”   卻是暗自下定了決心,若是吳明一意孤行,那說不得也只有嘗試逃走了。   反正任務已經完成大半,也不必再停留在韓虎林軍營中,接下來的不過生存任務,她卻是有着信心,實在不行,隨便往哪個深山當中一鑽,卻也可保得自身無虞。   “師尊……”   黃鶯又旁敲側擊了幾次,終於忍不住問道:“咱們這是要去哪裏?”   “自然是乾州州城,武王宮殿了……”   吳明哈哈一笑:“既然我這徒兒如此推崇,自然該去看看……嗯,並且這民生事關氣數,也不能只看表面,必須細細追查,從今日開始,咱們都不騎坐騎了,改爲步行,並且用錢也有講究,不得取用不義之財,那些得自軍中的金銀珠寶,也給我扔了!”   “扔了?”   黃鶯微微張大嘴巴,就連旁邊的李秀雲都是有些喫驚地望過來。   “一簞食、一瓢飲,皆是自力更生而來,方纔不受氣機糾纏!”   吳明摸了摸下巴:“你們兩個的容貌也該改改,換成貧道的兩個童子!放心,貧道精擅一手先天神算,每日三卦,便足夠我們所需了……”   這卻不是不取錢財,只是吳明現在修爲越高,對於冥冥中的天機就理解得越發深刻。   自己這幾人本來就是異界來客,再多取財運在身,卻是更加容易引起天道注意,特別是在去見一條真龍的時候!   “啊……”   黃鶯一聲哀嘆,顯然是預見到了此後的悲慘生活,又默默安慰着自己:“不怕不怕!不就略微喫點苦麼?只要不是去十絕關,赴那金池之會,一切都好說!”   “嗯,你們放心,貧道算着日子,一定不會錯過十絕關另外一個‘武’的……”   就在這時,吳明卻似笑非笑地說了一句,直接讓黃鶯的心情似墜落無底深淵……   ……   樂業城乃是乾州首府,道路四通八達,更有水運之利。   在武王治理之下,縱然是亂世,也絲毫沒有影響樂業城的繁榮,甚至由於安定的生活,更是吸引了不少外州的大戶與郡望,紛紛在此置業,做那狡兔三窟的準備,在不斷推高地價的同時,也是給樂業城帶來了新的活力。   這一日,一名道人,帶着兩個道童,略微有些風塵僕僕地趕到了樂業城下。   道人相貌普通,穿着一身黑白道袍,邊緣沾惹黃土,略微帶些塵色,後面的兩個道童更是臉色漆黑,平凡到了極點,只是舉着兩條白帆,一條寫着“鐵口直斷,童叟無欺”,一條是“一日不過三”,筆力遒勁,又帶着一股特別的韻味,乃是吳明自己的親筆。   “師尊……”   背後傳來黃鶯小聲的哀求:“能不能不要這樣……感覺好羞恥……”   “這有什麼?”   吳明頗爲不屑地一搖頭:“爲師又非欺世盜名之輩,沒看見之前幾城先從不屑,後來蜂擁雲集,來求我一卦的場面麼?多學學雲兒,看她多乖!”   “師……師……”   李秀雲努了努嘴,雙手抓着布幡,在黃鶯來看,卻是緊張地說不出話來了。   樂業城正門大開,周圍還有大量兵卒巡邏,卻也不收入城費,顯得頗爲大氣,看到吳明幾個,先是略微一怔,不過吳明自身有着道牒,又早早爲兩女弄了個身份,卻是一體放行。   “赤氣濃郁,如日之升,當真好一副蒸蒸日上的景象……”   吳明搖頭擺腦,裝模作樣地一嘆。   不過在他眼中,這樂業城倒也名副其實,畢竟是真龍所居,鎮壓氣運,當可保亂世一方淨土,予人安居樂業。   “師父,我們接下來做什麼?”   黃鶯弱弱地問道。   “老規矩,先去投宿或掛單,然後再看看大街上有什麼肥羊好宰……哦!不對,是爲人排憂解難!”   吳明左顧右盼,卻是已經將樂業城的氣運看了個七七八八,心裏就是不由暗贊。   “兀那道士!”   果然,吳明這一行三人實在有些顯眼,特別是後面的布幡,招搖非常,一下子就引起了注意。   “這位公子叫貧道?”   吳明微微一笑,打量着面前這個攔路的傢伙。   對方穿着錦繡綢緞的料子,頭頂小帽上一枚貓眼大的碧玉,在陽光下搖曳生輝,皮膚白嫩,雙眼微微凹陷,帶着黑色,顯然是那種養尊處優,又陷於酒色的富家子弟。   “自然是叫你,鐵口直斷,嘿嘿,好大的口氣!”   這公子的桃花眼先在李秀雲身上一掃,只是吳明的僞裝太過成功,在別人眼裏,黃鶯兩女就是兩個粗手粗腳的道童,自然引不起多少興趣。   富家公子自然也是一瞥而過,就指着上面的字跡道:“鐵口直斷我知道,一日不過三又是什麼意思?”   “無量天尊!”   吳明打了個稽首,眸子中放出慈悲之色:“天機不可輕泄,貧道一日只爲三個客人卜卦或看相,卻也是惜福自保的法子……”   “原來如此,那你看看本少爺如何?”   那公子哈哈一笑,似乎是終日無聊,終於見了點樂子。   “公子山根有着赤氣,明黃直透印堂,顯然是富貴中人……”   吳明一開始說兩句,這公子還在冷笑,但聽到下一句,卻是額頭有些冷汗落下。   “只是此時公子面相晦暗,臉頰凹陷,帶着青黑色,卻是有着大劫啊……此劫發於桃花,劫因卻在你父之身,幾乎有着血光之厄,若要破解……”   吳明說到這裏,話語一停,旁邊的黃鶯立即捧上善功袋。   這公子面色就陰晴不定起來。   他有着一件隱祕之事,一直不爲人知,乃是看上了自己父親身邊的一個婢女。   不過後院中都清楚,自己父親對她也十分中意,有着半婢半妾的味道,作爲兒子,如此便是大逆不道,有違孝道,一旦被捅出來,那後果……   當下取出一錠銀子,約莫有着五六兩,扔入善功袋中,“要如何?”   “你附耳過來!”   吳明微微一笑,耳語幾句,這公子頓時面露喜色,拜謝而去。   旁邊的黃鶯與李秀雲見此卻是翻了個白眼,已經見怪不怪了。   吳明有着望氣神通,配合道術,不論占卜算命,都是無往不利,縱然有着收斂,十猜九中,也是非常了不得的成績,若非時日尚淺,名動一州也只是等閒。 第兩百二十四章 武王   樂業城,武王宮中。   一株松柏枝幹挺拔,樹冠垂垂,形如華蓋。   松下,兩個人正在對弈。   當先一人天庭飽滿、鬢若刀裁、脣紅齒白、劍眉星目,炯炯有光,這便是武王姬易!現在掌握兩州千萬軍民的造命之主!更是未來的大周開國太祖!   他一手執白,卻似有些心不在焉地道:“這王宮乃是之前臨山王所居,佔地數百畝,有廣廈萬間,實在太奢侈了……我只啓用前宮,另外吩咐下去,宮內一切用度都儘量裁剪……還有,底下各個流民大營,都是我們未來的元氣,物資供給卻必要充足,那些城狐社鼠,這時出來,孤王也只有不避殺戮了!”   歷來敢向這朝廷物資中伸手的,大多都有一張可怕的關係網,甚至能一路到皇宮中去,令皇帝本人都難以下手。   不過姬易乃是新崛起之主,自有一股朝氣,真要下決心,卻還是能辦了!   這殺氣就冷冰冰,激得對面的道人一動。   此道人穿着一件玉色道袍,外表看上去普普通通,唯有一雙眼睛溫潤如玉,只是粗看大概五六十歲,近些看了,卻又覺得年輕些,只有三四十,頗爲玄異。   “王上體恤下民,又如此節儉,用度甚至還不如一郡之望,現在正是要勵精圖治,百戰荊棘,開拓大業的時候,滿朝文武哪裏有不支持的呢?”   道人當即一笑,聲音清清如玉。   “哈哈……玉清道人你實在太過高看人心,不過現在正值開拓進取之機,這句話倒是對極……”   姬易又下了一子:“十絕關情勢如何?”   身爲兩州之主,有望爭奪九鼎之人物,天下動向自然關注:   “十絕關乃是天險,徐宗武能強攻而下,雖然進逼盛京失利,但麾下謀臣如雲、猛將如雨,還是不可小覷啊……”   這說着,臉上就浮現出一絲憂慮。   玉清道人見此,卻是心裏淡淡一喜,表面上說着:“王上容稟,大商祖德千年,縱然有着暴桀之事,但龍氣依舊強盛,這時就有着反噬!”   轟!   這話似乎關聯氣數,剛剛落下,天空中就浮現出一片烏雲,帶着雷霆電閃。   ——縱然吳明之前水淹七軍,都還未如此惹得天地震怒!   “王上,要下雨了!”   “速速送上油傘雨衣!”   幾個服侍的宮人連忙上前,擔憂說着:“還請王上回宮!”   “不過些許風霜罷了,孤王成業至此,披荊斬棘,歷經大小三十餘戰,這又算得了什麼?”   姬易不以爲意地擺擺手,眸中閃過精光,又令着:“所有人退出花園,有亂入者斬!”   “諾!”   四面傳來兵甲之聲,腳步飛快,隱隱形成銅牆鐵壁一般的防禦。   這玉清道人見着,心裏更是一嘆:“卻是不遜於大商宮禁了!”   人主崛起,必有大量從龍之輩,現在這武王宮的底蘊,也漸漸起來了,周圍雖然只是略微一動,但他道行高深,卻是清楚這法禁森嚴,縱然天師武聖,也難以越雷池一步!   “此時此地,只有你我兩人,玉清道長你只管言說,孤王恕你無罪!”   姬易佈置完了之後,才轉身對玉清道人說着。   這話音一落,天上雨雲卻似減了幾分,雷霆電閃雖在,卻不如之前凌厲,也沒有泰山壓頂一般的壓抑了。   “遵旨!”   玉清道人恭敬一禮,心裏卻是大大鬆了口氣,知道這次泄漏天機,雖然有些獲罪於天,但得了人主垂青,龍氣眷顧,還是賭對了。   只要日後扶龍庭功成,就自有一番氣數,甚至隱隱可爲天下道門之主宰!   “可惜……若是真藉着王朝之力整合道門,我玉清一脈卻也與武王結下大功果,日後必要出人,以完劫數!”   “貧道此時只求功德以突破瓶頸,至於後世之事,卻是子孫自有子孫福,管不了,也不能管了!”   只是頃刻間,數道念頭就在玉清心裏閃過,幾乎可以算是天機了。   但在姬易看來,玉清道人不過微一頜首,就不暇思索地道:“啓稟大王!貧道追查大周龍氣根基,卻是發現要攻下盛京,非得需要血祭!”   “血祭?”   姬易一個激靈,忽然打了個寒顫:“你仔細說說!”   “遵旨!”   玉清道人稽首,這卻是將氣數都歸結在龍主身上,自己不過聽命行事,以減少反噬:“大商氣數千年,有着祖宗龍氣庇護,徐宗武本命奇貴,星君轉世,但攻下十絕關,死傷慘重,本身氣數也折掉了大半,這就是爲王先驅!你看他攻打盛京不下,就是明證!”   本來,十絕關一落,最好的對策就是直撲盛京,大商京畿之地,一旦被攻陷,那頓時天下大亂,並且帶來無上的威望,其意義足以與吳明前世闖王李自成攻破明京城類似,可令大半州郡聞風降服,半個天下一下到手!   “而商朝龍氣經此衝擊,也是兇性大減,這就是天佑王上!”   玉清道人沉聲道,而武王姬易已經是聽得滿手冷汗,不由問着:“那現在是否出兵?”   “呵呵……”   玉清道人搖頭:“徐宗武破的只是十絕關氣數,大商底蘊何等雄渾?區區一個反王,卻是不夠,起碼要三十個!”   “三十個?”   “不錯,起碼要三十個!”玉清道人咬着牙道:“所謂‘天發殺機,移星易宿。人發殺機,天翻地覆’!王朝亂世,總有天星落下,化爲妖星,爲亂人間!這十三路反王!二十七路烽煙,就是最大的妖星!也唯有他們,再加上數十萬大軍的血氣煞氣,才能一舉破了大商龍脈!”   嘩啦!   這一句落下,整個天幕都是一震,旋即一道雪白的閃電劃過,似割裂了天幕!   一些肉眼難見的灰濛濛氣息,就是籠罩而來,玉清道人硬生生受了,身軀一顫,復又身體挺直。   “也就是說……這次徐宗武會盟天下,孤王不當去?”   姬易坐正身體,直接道。   “自然不能去,那處已成死兆,一去便是個死!”   玉清道人沉聲道:“王上只請稍安勿躁,靜心等待,數月之內,天下必有大變!到時從容出兵,必可一舉而定!”   “我本來還有些疑惑、取捨不定,但現在聽道長一言,卻是茅塞頓開!”   姬易大笑,又是肅然一禮:“天下大勢紛亂,我得道長,如同盲人得目,豁然開朗啊!”   “不敢!小道願盡心竭力輔佐王上,惟願王上大業克成!”   玉清道人卻也肅穆跪下,行大禮。   轟!   這就一下之中,冥冥中莫測的變化卻是生成了。   玉清道人暗自打開靈眼,就見得姬易本來面相就是大貴,這時帶着紫色,又漸漸轉爲貴不可言之相!   而頂上氣運之中,一條獨角四爪、爪生三趾的赤蛟也是咆哮一聲,扶搖直上,似在雷雲中過了一重,再落下時龍性更重,頭頂赫然又長出一角,爪上再增一趾,幾乎與真龍無異,光是望之就令玉清道人心神動搖、不能自已!   “這去了劫難之後,果然氣數大增啊!”   玉清道人看了,卻是心裏大喜:“不枉我費盡心機,窮究命理,總算找到了這一條真龍,我道成矣!”   心裏卻是清楚,龍戰於野,其血玄黃!哪有什麼一出生就是真龍之相的?那還不立即被望氣者找出,頓時禍福不測!   這姬易一出生,本命不過州郡之相,這還是依託了祖宗餘澤!但一成事,席捲兩州之後,卻是天庭飽滿,青氣旺盛,有着王侯之望!   天下蛟龍,莫不是如此,從蛇鯉成長起來的。   甚至,論及龍氣之盛,之前的姬易,還要略微遜色徐宗武一籌!   而到了現在,他得了玉清道人之助,脫去死劫,卻是立即風雨雷聚,命數大盛,可以說在角逐天下中已經佔據先手,得了天命眷顧。   其它後來者也不是不可超越,不過這難度就是地獄級別的了,必須逆着天意民心,還要打敗姬易,纔有那麼幾分可能成事,而本身必然也折了氣數,最大的概率還是變成徐宗武,白白爲其它王者前驅而已。   這時連忙撤了神通,卻在最後見得赤龍垂顧,一片紫氣就垂了下來。   紫氣東來,濃郁非常,更是帶着禁絕萬法、鎮壓五行的龐大威嚴,還有天命地氣的眷顧,得了這氣,玉清道人卻是渾身大震,之前的劫數被一下鎮壓,身上更是清光一閃,道功大進。   “成了!從此氣數相連,等到武王登臨天下大位之時,必然是我成道之日!”   玉清道人心裏似悲似喜,卻是篤定着。   這個時候,漫天的烏雲散開,現出晴朗的天空,雨氣蒸騰,還帶着一道彩虹,宛若空山靈景,美不勝收。   “哈哈……這是天在祝賀我們君臣相得啊!”   姬易與玉清道人見此,卻是大樂。   ……   同一時刻,一處道觀之內,吳明也在觀望着奇異的天象。   “此雷雲蘊含天威,大是不同尋常,算算時間,難道正好就是那篇著名的漁翁之策發起之時?”   天師溝通天地,對於這種感應越發敏銳,吳明見此,臉色卻是微微動容。 第兩百二十五章 迷惑   “史書有記載,武王姬易得了兩州之後,投靠之人絡繹不絕,核心的二十四功臣班底就是在那時打下,而最重要的,卻還是當年玉清道主的一篇‘商龍之論’,聽說一舉奠定今後以周伐商的天命大勢啊!”   與此同時,黃鶯也在默默想着:“那玉清道主,又不知道該是何等風采,也不知道天師了沒有?”   看着老神在在,似在庭園中賞花的吳明背影,又是莫名一陣氣急:“這摘星子也當真不識好歹,若直接投靠過去,說不得獻上此策的就是我們了……可惜現在算算時日,卻是已經完了,這次過後,姬易就真正大勢已成,幾乎無可逆轉……唉……”   “果然得了天命!”   黃鶯卻不知道,有着天眼的吳明,看得卻是比她更加清楚。   “剛纔雷雨忽至,又有九霄龍吟,整個武王宮方向都是赤霞宛然若雲,氣數大漲啊……”   吳明心裏喃喃着,而就在剛纔,他卻是感覺到了,對方氣數在大漲的同時,更是多了一種莫可名狀的東西。   若非他已臻至天師,人仙巔峯之境,或許還看不出來這個。   “天意?或者說天命麼?”   別看史書當中姬易從從容容,坐觀十絕關四十路烽煙盡數消散,再起兵伐商,一路勢如破竹,但吳明這些時日以來,卻是細細追查他根基,在乾州所見所聞,都是觸目驚心。   “這是根基已固,纔可承接天命啊!”   話說回來,有沒有一個穩定的後方,便是武王這類諸侯與反王最大的區別。   對於姬易而言,有着這基業,就是無數重來之機會!並且這個也不是天上掉下,而是苦心孤詣,十數年如一日的夙興夜寐換來的!   “這數代人積累的名望,以及乾州的辛苦經營,纔是正道……既然已經成就蛟龍,纔有天命降下,這次之事,不過又逃過一劫,氣數天命再漲而已……”   對於姬易的崛起,吳明那是毫不喫驚。   後世之人,看了史書,就相當於開了金手指,以上帝視角觀察,自然會覺得歷史上那些所謂的“庸將”“昏主”,在某一時刻所做的決定昏聵到可笑,卻不知自己已經縱覽全局,天下大勢在胸,不像真正處於歷史中的名人們,還需要撥開重重迷霧,甚至僅僅憑藉着自己的一鱗半爪,就要做出判斷。   “時勢造英雄,英雄也造時勢……看來縱然有着我們這羣輪迴者攪局,姬易的真龍之命也是無法更改啊……”   吳明摸了摸下巴:“只是……那個幕後黑手,到底藏在哪裏?”   他可沒有忘記這次真正降臨的目的!   救援二女,獲取功勳都是虛的,最重要的,還是找出這次任務異常背後的推手!   “若是輪迴者,不!權限者,自主程度就相當高了……居然放過了這條真龍?”   吳明略微沉吟着:“那就是要行險一搏,謀求最大利益了,不是商桀,就是徐宗武麼?”   整個天下,在吳明看來,也只有這三方了。   並且,姬易不論外界如何變幻,只是一意在乾州與雲州默默種田,期間從容坐看商帝與天下反王、亂民、妖星互耗,最終從容出兵,一統天下。   這樣的主公,除非是寒微之時遇到,直接從龍,否則很難爬到什麼高位,所得的利益也最小。   特別是在這次的商龍之論後,姬易大勢已成,更是沒有多少機會。   而徐宗武與商桀卻是不同!   這兩個乃是原本歷史上敗亡之人,若是能挽救回來,卻是多大的鉅變與機緣?   至於歷史什麼的?一羣輪迴者,難道會特別在意這個麼?   “最近遊歷,卻是聽聞外州很是出了幾個獨腳大盜什麼的,橫行一時,十分囂張,只是之後又被世家與各門派、諸子百家圍殺,再無消息……應該就是一些輪迴者搞出來的了……”   其中的手尾,吳明一聽就聞到了輪迴者的味道。   “只可惜縱然輪迴者熟知歷史的寶藏,但除非是真正的無主之物,否則又有那個能輕易取得呢?”   “更不用說,大周世界的水深不可測,現在到了商朝末年,什麼牛鬼蛇神都出來了,懂得推演天機,觀測氣運的可不止我一家,那些輪迴者若是太過肆無忌憚,遲早撞上鐵板!這次的圍剿便是很好的例子!”   吳明眸光一轉,卻是下定了決心:“找個機會,見見姬易的氣象,隨後就去十絕關吧!四十路烽煙的金池之會,纔是此時天下最大的舞臺!若有黑手,不會不去!”   ……   “道長!道長!”   過不得幾日,吳明當日見到的貴公子就屁顛屁顛地跑來了:“上次多謝道長替我解了此難,這次卻是給你帶生意上門了!今日三卦沒滿吧?”   “哼!”   黃鶯見此,卻是不屑地翻了個白眼,徑自轉入屋內,倒是讓這貴公子略微咋舌:“好大脾性的道童,並且這聲音像是女子……”   他也只不過略微一嘆,倒也沒怎麼注意,直接找上了正在賞花的吳明:“道長,這位是我好友,謝亦凡!聞聽道長高明,特意前來拜訪!”   “小可見過道長!”   貴公子背後,另外一人就轉出來,穿着文士儒衫,似有二十餘歲,保養極好,身上就帶着雍容之氣。   但吳明見得,卻是略微一怔。   因爲在這謝亦凡身上,他卻是見到了修道人特有的內運,並且,此人身帶貴氣,與這片法禁相連,卻是武王麾下。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更加令吳明驚訝的,卻是他身上沾惹的一絲鳳凰之氣!   話說這鳳氣,與龍氣大是不同,吳明因爲久與吳晴相處,又與武雉親密的緣故,卻是絕對不會認錯!   “奇了怪了……難道這謝亦凡與姬易妃子有來往?不對……這絲鳳凰之氣,引而不發,卻不似已經嫁人,反而好像是雲英未嫁的少女,又帶着點煞氣,奇怪!奇怪……”   心裏這麼想着,吳明面上卻是浮現出欣喜之色:“原來是同道之人,還請入內奉茶!”   “同道?”   這貴公子有些疑惑,旋即就見得謝亦凡揮手:“還請馮兄先回去吧!”   “那小弟就先告辭了!”   看得出來,這個謝亦凡無論身份地位,都是遠超這個馮公子,隨口一吩咐之下,對方竟然反抗也不敢,凜然從命。   “雲兒,奉茶!”   道觀的古樹之下,吳明與謝亦凡互相坐了,又命李秀雲承遞上清茶。   只是在這時,謝亦凡見着此女,微微一怔,顯然已經看破了身份,卻沒有直接點出,飲了茶之後,卻是道:“在下失禮,還未請教道長道號?”   “在下摘星子!”   吳明望着此時的謝亦凡,心裏卻是一陣恍惚,想到了他修煉的道術,還有謝家雙珠,不由心裏更是一凜。   “修煉道法、又姓謝、偏偏還是武王姬易麾下,不會這麼巧吧?”   “實不相瞞,在下也修煉了一點小術,今日一見道長,卻是自覺井底之蛙了!”   這時候謝亦凡又是笑道:“我觀道長風姿,在武王麾下恐怕也只有玉清道長一人可以比擬!”   “玉清?”   吳明心裏一笑:“又是一個名人,不過看來玉清道脈與大周的孽緣,可是自從武王姬易之時就種下了,非是後來那麼簡單……”   “……這次有着疑難,又聽聞道長精擅神算,斷卦如神,特來一問!”   這時候,謝亦凡就說着。   “你先不忙說,讓貧道猜上一猜,你先寫一字!”   “也好!”   謝亦凡一笑,直接提筆,在白紙上寫了個“威”字。   “嗯!”   吳明微微一笑:“好書法!威中有女,你此問與女子有關,威武不分家,問的卻是有關武王之事?可對?”   說實際,他算卦一向只看氣運,連蒙帶猜,卻也大體不差。   不過這時猜中對方身份,有着史書爲憑,那就是百發百中!   這時謝亦凡就面露驚容,幾乎暴起,又強行忍住,良久之後才苦笑一聲:“道長高明,我便是想問,我家此事成是不成?”   “成是不成?”   若是平時,吳明就要抓瞎了,不過此時卻是從從容容,又神祕一笑:“事關龍主,請恕貧道不能言了!”   “道長?!”   謝亦凡一急,卻是直接拜道:“還請道長勉爲其難!”   “唉……”   吳明一嘆:“威者戈也,以兵刃逼迫女子,密而藏於廣廈之內,卻是有傷天和!”   謝亦凡的冷汗當即就下來了。   他家入了武王麾下,一直想向上巴結,因此特意選出兩名後輩中的傑出女子,更是幾乎強行逆天改命,找了兩個鳳凰命格的女子,轉嫁了氣運過去,想要送入姬易後宅之中。   只是這事祕密,幾乎只有幾個核心知道,爲何這道人一眼就看出來了?   若非已經詳細調查過,謝亦凡幾乎就以爲吳明乃是其它對頭派來的探子了。   “成自然能成,只是終究外運,不得爭正位,並且還會折壽!”   想着史書上兩個謝家妃子的下場都不是太好,並且謝家最後也沒有被怎麼重用,勉強混了一個從龍之功,吳明就是一嘆:“並且,你們這次借得氣運,日後必有因果糾纏,需要兩名傑出之女應劫!”   一種莫名的感覺,就在吳明胸內迴盪,想到了日後雙珠的結局,天意弄人,一至於斯? 第兩百二十六章 微服   “能成,這便太好了!”   謝亦凡以拳擊掌,至於吳明所說應劫之事,卻是沒有絲毫關注。   在他看來,不過日後的兩名傑出女子,作爲世家子弟,享受的同時,爲家族犧牲不是應該的麼?   “果然如此,謝家想截取的兩名鳳格之女,難道就是當代雙鳳?可惜,這搶來的命格,終究不是正途,帶着劫數,否則倒是很有可能成就日後的皇后大位……”   吳明心裏暗歎,日後謝家雙珠隕落而雙鳳騰飛,便幾乎成了定數!   “多謝道長指點迷津,不知需要多少供奉?”   謝亦凡似乎還有很多想問,卻又強行忍住,卻是打算回去之後立即命人詳細調查吳明來歷。   這樣的先天神算,實在太過可怕了!   “供奉?此次就不必了!”   念及日後與雙珠的緣分,吳明卻是難得的提點了一句:“你們受定州地氣庇護,就是與定州有緣,該當牢記,並且日後多多行善積德……”   可惜對於一心想往上爬的謝亦凡而言,這幾句都是媚眼拋給了瞎子看。   等到謝亦凡告辭之後,吳明卻是難得的有些沉默。   “歷史……還是虛幻?”   “莊周夢蝶,蝶夢莊周,造化弄人,一至於斯?”   “這一卦,便是我與雙珠的緣分徹底了結了,並且……謝家這事,必然會驚動姬易,到時候,我一直希望的機會,不就到來了麼?”   ……   謝家乃是武王姬易臣子,現在卻想更進一步,只是這種事情,需要時機氣運,本家女子不足,就需要外借!   這纔將主意打到了定州雙鳳之上。   定州之楚鳳、南鳳郡,乃是鳳凰雙飛之格局,每數百年就可積蓄出一對鳳女,命格奇貴,幾乎有着母儀天下之望!   謝家必是祕密抓捕了來,再行“借運”之法!   只是如此一來,有傷天和,借得的氣運也終究不是自己的,並且,就算真正的鳳凰命格,能不能母儀天下,最後還要看真龍親不親近,吳明就算不看史書,也是知道謝家的舉動必然打了水漂。   一開始或許還能有些助益,但兩個妃子晚景必然淒涼。   並且,這次與定州雙鳳郡結下因緣,等到日後雙鳳之氣再一次騰飛之時,就必然對謝家產生剋制,需要兩名傑出女子應劫!   吳明今日爲謝亦凡算卦,卻是有了一種見證歷史、參與歷史、創造歷史的奇異感。   “怎麼回事?到底是真是假?”   此時,就連他都有些疑惑了:“這一切到底是幻景?還是主神殿將這段大商末年的歷史抽出來,演化成一個真實的世界,最後再鑲嵌入原本大周世界的歷史中?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主神殿的威能,還要遠超我之想象!”   吳明摸了摸下巴:“或許?可以佈置些後手,實驗一下?”   不過這時,卻還是每日靜坐道觀,爲人占卜演算,傳出名氣。   有着謝家雙女做敲門磚,姬易乃是雄才大略之主,若是連樂業城發生的這點事也不知道,那還當什麼真龍?   因此吳明當真是一點也不急,優哉遊哉。   他不急,黃鶯與李秀雲當然更不會急,甚至巴不得一直待在這裏,拖到金池之會結束,甚至大周鼎立。   ……   “鶯兒、雲兒……金池之會日期將至,爲師也將起行!”   這一日,三卦算完之後,吳明照例打賞了道觀一點香油錢,又命送上素齋,用過了之後,纔將兩個徒兒召集過來,沉聲吩咐道。   “師父?”   黃鶯大急:“這道人傻的,怎麼一心赴死,難道真的是命數到了?”   “我觀你們,並不是很想去,不過也罷,貧道自會先尋找一處善地,將你等安置了……”   之前不過故意打趣,實際上這兩個累贅就算哀求,吳明也不打算帶上,而安置的方法也很簡單,隨便找一處深山老林一鑽,只要準備足夠乾糧物資,自然可撐到亂世結束。   “多謝師尊!”   黃鶯一時不知這是吳明的試探還是真心,糾結片刻,見到吳明意態甚誠,終究還是拜下。   “雲兒,你呢?不願意麼?”   吳明瞥了一眼李秀雲,倒是有些奇怪地見到這小妮子的眼睛中有着掙扎。   “妹妹!你幹什麼?”   黃鶯大急,趕緊拉着李秀雲的袖口,低聲道。   “多……多謝師尊!”   李秀雲拗不過她,同樣拜謝了,出來之後,黃鶯卻是有些埋怨道:“多難得的機會,妹妹爲何要自尋死路?”   “姐姐……我也清楚!只是……”   李秀雲明亮的眼睛中就浮現好似小鹿一般的迷惘:“這個師尊,心地似乎非常不錯,也沒有對我們有着惡意……”   “這倒是……”   黃鶯無論如何也必須承認,以她們兩個的實力,無論那個摘星子想對她們做什麼都是無法反抗,可是一路過來,對方居然既沒有產生什麼邪念,也沒有施展什麼截取命數的邪法,這就很有些不可思議了。   “罷了!走一路看一路吧!”   黃鶯躊躇了下,又回望着吳明的屋舍,卻是咬了咬銀牙:“反正這摘星子邪門得很,又精擅先天神算,不會這麼倒黴地把自己坑死吧?”   卻是不知不覺中,對於吳明也有了一點關心。   ……   “兩個白癡女子……”   屋舍之內,吳明聽着符籙中傳來的話語與影像,頗是有些無語:“不知道我天師之能,若有心之下,整個道觀都逃不脫監控麼?還敢如此大大咧咧……若真的換成黑心道人,你們兩條小命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不過這時,卻也沒有多少心思去管兩女,一種冥冥中的感覺,就讓吳明不由走出廂房,來到道觀前院。   這道觀佔地不小,前院乃是正舍神殿,左右都是廂房,後方則是道人與火工所居,又有一個極大的花園。   吳明手筆闊綽,香油錢給足,自家三人卻是霸佔了一個獨門獨戶的小院子,平時倒也頗爲方便。   這時候走出,就見前院人流熙攘,有着一些香客,趕着前來上香——這道觀主持倒是個略微有些法力的,供奉的神祇也很是靈驗,在樂業城都略微有些名氣,是以香火還算不差。   當然,吳明看的卻不是這個。   他登高而望,就見一道紫氣東來,中間隱隱有着龍形,周圍赤氣縈繞,大是不凡,心裏就是一凜:“好傢伙,紫氣東來,不是聖人就是真龍啊!這姬易……居然氣運之盛,都到了如此地步了麼?”   見着紫氣方向,正是這個道觀,吳明更是清楚戲肉到來,當即來到道觀的花園中,一個石亭內坐下,又命一個道童送上一盤圍棋。   ……   道觀依山而建,修了一條山路,共八百二十七級,取的就是鬧中取靜的意境。   這時一波人上來,爲首的姬易見了,不由一嘆:“想不到樂業城中,還有此處僻靜所在!”   旁邊的玉清道人笑而不語。   這觀主他雖然不認識,其繼承的道脈卻與玉清有着淵源,不過這時,不必點破就是了。   此時他就只穿着一身簡單道袍,姬易也是常服,沒有穿戴冠冕,顯然是一次微服出行。   而縱然微服出行,周圍卻是也有大量便裝侍衛守護,更有神通者暗中監察,似鬆實緊。   話說姬易也不是傻子,現在天下更是未定,如何會做出白龍魚服之事?   見得三丈之內,都是侍衛假裝的遊客,姬易就徑自說着:“蓋天王的邀請孤王雖然拒絕了,但金池之會,不去卻也不可,我意派出一個使者,監察動向,如何?”   “此乃應有之義!”   玉清道人眸中精光一閃,知道這是要確保的意思,慨然道:“既是貧道所提,自然貧道親自去,必會順了這天意!”   大商餘澤強盛,要破之需血祭,四十路反王齊隕金池,就是天意了!   玉清道人這說着,臉上就帶着狠色,顯然必要不惜一切代價,維持原本軌跡發展,縱使有人有着一線生機,也要盡數抹除了。   “如此甚好!孤王回去好好考慮了一下,這時兩州人心未徹底安定,也實在不適合出兵……”   姬易愜意地伸了一個懶腰:“孤王就在這樂業城中,每日處理政事,與美人爲樂,卻也快活似神仙!”   “善!”   玉清道人卻是微微一笑,見得此時姬易的身上,就多了一種雍容的味道。   數代人名望積累、自小英姿勃發、勵精圖治,大亂以來,更是經歷大小三十餘仗,攻克兩州,成就武王!這一切都是堅實的積累,大勢已成之後,剩下的不過徐徐靜養,再一路碾壓過去便是。   玉清道人此時,對姬易能奪取整個天下,已經絲毫不懷疑!   “不過……美人?謝家這手段真是……”   念及新進送入宮內,據聞很是得寵的兩名謝家女子,玉清道人眸中又帶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話說謝家所作所爲,怎麼能瞞過他這個大高手?   “如此所爲,日後必有孽報,老道卻是不必管了,待其作法自縛即可……”   玉清道人心裏思索着,身上自然而然就有一種高高在天,俯視衆生的淡漠。 第兩百二十七章 三人   “聽聞此處有個道人,自稱‘摘星子’的,看相算命,無有不準,號稱‘鐵口直斷’,並且還有一個奇異的規矩,一日不過三是麼?”   姬易走了數步,卻是忽然問着。   “啓稟王上!正是!”   旁邊一名親衛統領立即上前:“此人一開始出現在大風城,身邊有着兩個道童,似是女扮男裝,到了建業城之後,第一個找上的是馮家公子馮況……”   只是寥寥幾句,差不多就將吳明來到乾州的行爲說得大體不差,展露出姬易對治下的強大控制力。   “不是說過麼?在外面要叫我‘易公子’!”   姬易一皺眉頭。   “諾!……遵命,易公子!”   這統領微微躬身,縱然已經是大宗師之位階,額頭也有些冷汗浮現。   玉清道人見此,暗中頜首,知道姬易對一切洞察燭火,謝家所做作爲,卻是根本不足爲慮。   而見到這統領如此模樣,姬易卻也有些懶得理會了,頭也不回地繼續登山,飄蕩的聲音又傳了下來:“此道人根基如何?有了眉目麼?”   “易公子,我們外州情報網還在經營,到底不比乾州與雲州,只能肯定對方乃是自南方而來,道牒也爲真……現在天下大亂,詳細情況卻是不好追查!”   “哦?”   姬易眉頭一皺,忽然又看向旁邊的玉清道長:“這摘星子看來也是個有道行的,待會恐怕要拜託道長看看了!”   “貧道盡力而爲!”   玉清道人稽首。   “嗯!這就是了,都放輕鬆些,我今日微服私訪,準備四處看看民生如何,又聽得這摘星子算卦神通,才興起前來一看,料想也不會有人能猜到,更有你們與玉清道長守護,還有何懼?”   姬易搖了搖手上的紫檀木摺扇,更顯從容不迫,好似一個攜豪僕出遊的富家公子,倒是吸引了不少婦人的目光。   ……   一路進了道觀,姬易先去大殿上了束香,又隨手捐了五兩銀子。   旁邊的道人見此,立即眼睛大亮,恭敬請到後面奉茶,又送上功德簿請籤。   姬易把玩着手上的毛筆,卻不動手,隨口問着:“聽說你們這裏有一位摘星子道長,算卦相當厲害,是真是假?”   “自然是真,那位摘星子,實在是得道高人吶!”   道人眼睛大亮,似小雞啄米般點頭。   這一來確實是吳明有着神通,令他敬畏,但更多的還是出手大方的緣故。   “不瞞這位公子,自從摘星子道長來了之後,就是來我們道觀上香的善信,也比平日多了數成呢!”   “哦?”   姬易彷彿來了興趣:“那叫來給我一見,順便也算上一算運數!”   “這……”   道人面上立即帶着難色:“摘星子道長倒是就在後花園弈棋,只是他脾性古怪,一旦三卦算完,便立即收手,其他人縱然奉上千兩白銀也是不屑一顧的……”   “大膽!”   姬易還沒有說什麼,他旁邊的一名侍衛就忍不住了。   龍氣威嚴,統御王法,哪裏容得化外?人主有召,縱然低階鬼神也得乖乖前來,何況一個野道士?   當即就手按刀柄,只等姬易一聲令下,就以王法拿之!   這御前侍衛武藝精熟,赫然也是宗師,更是屍山血海中殺出,戰場上練就的武藝,一般的宗師,恐怕兩三個才能抵得上他一個,縱然一絲殺氣外露,也是令這道人雙股戰戰,幾欲癱軟在地。   “且慢!奇人異士,多有特立獨行,我去後花園逛逛!”   姬易揮了揮手,這名侍衛立即後退一步,眼觀鼻、鼻觀心,似伏低做小的小丫鬟一般,哪裏還有之前的半分氣勢?   這一動一靜之間,卻是令道人暗暗咋舌,知道來了不得了的客人,不敢怠慢,立即前面領路。   這道觀後花園極大,此時栽了長青林木,又有時季花卉綻放,倒也頗有一番景色,兩邊雪白的牆壁上,更有文人墨客流連忘返,寫下的墨寶。   有些特別珍貴的,甚至還鑲了邊,又以簾幕遮擋保護。   當然,以姬易的身份,自然想看就看哪個,不過此時卻興趣全無,又走了片刻,就見得花園中一個石亭。   亭中有着一名道人,濃眉大眼,十分年青,正在一手執白、一手執黑,顯然是在雙手對弈。   兩邊的石柱之上,卻有着兩幅短短的對聯,寫的乃是“成亦欣然,敗亦可喜”,筆力遒勁,隱然有着飄然之氣,令姬易一見便有些心喜。   “貴客遠至,還請入內奉茶!”   這時候那年青道人起身,也向着姬易一禮。   “嗯!”   姬易毫無疑慮地直接入內,坐了下來,旁邊只跟着玉清道人與那名侍衛統領。   其它豪僕打扮的家人卻是分列四方,似隨意走動,隱隱間卻將石亭四面不漏地包圍起來。   “好傢伙!”   剎那間,吳明就感覺到了數道強大的注意力落在自己身上,甚至令自己都感覺到了劇烈的危險!   “這姬易不愧未來真龍,縱然微服出行,這護衛也是非同小可,恐怕一般四級來了都是送菜啊……”   吳明心裏默默想着,又打量了對面的三人一眼。   第一眼看的自然是姬易。   吼吼!   這一瞬間,吳明的眼睛就是微微一痛,因爲前方赫然浮現出一大片紫氣,當中一條赤龍,雙角四爪,爪生四趾,威嚴充滿。   他微微眯了眯眼,再看過去,赤龍卻又變成了姬易本人,面帶紫氣,相貌當真貴不可言,上接天命,下承地氣,帶着一種莫然能御的力量,若是一般的土著,現在就該跪了。   “好傢伙!面相貴不可言,紫氣充滿,氣運成赤龍,距離真龍也只差一線了!”   縱然已經有着猜測,但吳明一見,還是立即面露驚容。   此時赤龍微微一動,似乎有着察覺,更是令他不敢再看,連忙轉移目光。   這等真龍天子,當真是天意的密切觀察處,吳明都擔心若是日夜待在他身邊,必然會被發現身爲異類的破綻,立即就有天譴落下!   至少在這個時間段,姬易就是這片大商世界的天命之子!   “姬易氣運隆重,旁邊這兩個也是不差啊,一個武聖!”   吳明瞥了眼那個侍衛統領,對方顯然正將全部注意力聚集在自己身上,甚至令吳明都產生了刀削針刺一般的感覺。   卻是非常清楚,若是自己有着任何異動,對方剎那間就會撲殺而至,這數步之內,縱然自己天師之身,卻也不是一個武聖的對手!   武道大宗師,氣血如烘爐,能破邪道法器,更是三級高手!   而武聖卻是四級!精氣神凝練到巔峯,反而盡數內斂,吳明若閉上眼睛,看到的只能是一片“虛無”!   這就代表着恐怖!也是此世界人類肉身所能達到的極限!   “這傢伙,以一當千不是虛言,只要打游擊,可稱萬人敵啊!三步之內,我不是他對手!”   武道最厲害的就是瞬時爆發的殺傷力,如此近距離之下,當真天師都擋不住。   當然,若是給吳明時間準備,又拉開距離,死的一定是這個武聖!   “不過……這武聖我可以收拾下,旁邊這道人卻是收拾不下!”   在場三人當中,姬易氣運無雙,有着武聖護衛,但最令吳明感興趣的還是旁邊的一名道人。   對方相貌普通,看起來似乎三四十,又帶着點滄桑感,身上一股清氣,凝而不散,很是有些仙風道骨。   不暇思索的,吳明立即動用了天眼。   轟!   剎那間,對面的道人就似乎有了察覺,袖中微微光芒一閃。   吳明眼眸一動,當中浮現出神咒符文,又是迅速隱沒。   兩人對視一眼,都是心裏一凜,在剛纔不着痕跡地交手中,互相知道了對方的一點根底。   “外運青紫,明顯是投靠了姬易,氣數相連,雖然還比不得國師,但也相當恐怖……當然,最關鍵的,卻是內運青碧如玉!穩固如山!地仙!!!”   雖然只是一瞥,就立即被發現並且反制,但吳明天眼神通,還是窺到了幾分根底。   地仙!   法天地升降之理,取日月生成之數,三花聚頂,五氣朝元。功滿忘形,胎仙自化。陰盡陽純,身外有身。脫質昇仙,超凡入聖!真正的五級高手!   縱然扶桑三貴神,位階上也不過如此了!   修道至此,卻已經是得了功果,突破人仙兩百壽元的極限,雖說長生不死有些誇張,但五百年,一千年住世不去也不是神話!   “並且……傳聞這地仙所居之處,自成福地,卻是類似西方的領域說法……想必那纔是地仙最強悍的能力!”   吳明略微頜首,表示對修道先達者的敬意。   道行至此,再上就只有感悟天地規則,獲得世界位格,卻要機緣巧合,氣運福德,非是一意苦修可以得之了。   “貧道孤陋寡聞,今日卻得見三位高人,當真不勝之喜!”   吳明一擺手,意態從容,風度令人心折。   縱然只要姬易一聲令下,他就必無生路,但左右不過一個分神,本體不損,有着退路,自然氣度就從容,遊刃有餘。 第兩百二十八章 弈棋   玉清道人見此,眸子中也是略微閃過一絲詫異。   顯然一是驚訝吳明道行高深,人仙巔峯,本來應該轟動天下,如今卻默默無聞,第二卻是驚訝他的從容了。   畢竟,修道者與天地相接,對於真龍的感應越發明顯,受到的剋制也越大。   “成亦欣然?敗亦可喜?”   這時候姬易說話了:“這是修道之心,卻非弈棋之心,弈棋之道,處處爭先,若不執着於成敗,哪裏有着勝負?”   當即坐到吳明面前:“來,我與你對弈一盤!”   “恭敬不如從命!”   吳明一笑,就要收了棋子,姬易卻是徑自取了一枚黑子,下了一手:“既然有這殘局,便也足夠!”   “請!”   吳明回了一子,曼聲問着:“貴人此來,欲問何卦?”   “乾坤如何?”   姬易下了數手,攻勢凌厲非常,卻又穩如泰山,顯然胸中大有韜略。   “乾坤?那便是天下了?”   吳明沉着應對,卻是緩緩一笑:“原來公子意在天下?神州社稷,有德者居之,只要公子精修自身德行,又有什麼好疑慮的呢?”   說話之間,輕描淡寫地几子落下,卻是令姬易額頭略微滲出冷汗。   “哼!”   那武聖統領見此,卻是眼眸中微微露出冷光,帶着警告的味道。   縱然不出聲,但一般人被他眼眸一盯,還能正常發揮的,就是少之又少了。   奈何吳明卻是不管不顧,又是几子,剎那間就將姬易逼入絕境,要擒殺大龍!   “不想道長棋力如此高深……”   姬易苦笑一聲,正要甩了棋子認輸,卻見吳明面色似笑非笑,又是一子落下。   “咦?”   旁邊的玉清道人忽然驚咦了一聲。   那個統領卻是微微頷首,露出“你小子還算識相!”的表情。   原來吳明這一子,非但沒有落在要害上,反而將自己的一片白子填了一眼。   這圍棋講究“一口氣死,兩口氣活”,原本吳明這片白棋正步步爲贏,以這兩眼爲根基,絞殺黑子大龍。   一旦成功,縱然姬易再怎麼樣也得認輸,而現在自填一子,卻是自陷死路,之前大好局面,最終化爲烏有。   “這……這……”   此種變化,繞是姬易,也不由有些目瞪口呆,忽然又轉爲不悅之色:“孤也不是輸不起的人,還請道長收子,不必相讓!”   心情激盪之下,卻是連微服出行都忘了,直接稱孤道寡。   “哈哈,這弈棋之道,講究落子不悔,哪裏還有什麼收子的說法?倒是你還不悟麼?”   吳明哈哈大笑。   “悟?”   姬易終究是個有氣數的人,聽了這句,直覺身上龍氣大振,不由道:“不錯,圍棋之道,就是天下之道,金角銀邊草肚皮,實在是至理名言!”   “自商朝大亂以來,王上佔據兩州,默默發展,實在頗得弈棋之精髓……只是還需記得一點,爲人主者,當百折不撓!”   吳明道:“就好像這天下相爭,不到最後一刻,又有誰能真正知道結果呢?”   “是極!是極!”   姬易激動站起,踱了幾步,卻是來到吳明面前,微一躬身:“先生大才,必有教姬易者,還請先生出山相助!”   這時候,卻是對自己身份毫不隱瞞了。   “貧道乃山野閒人,受不得這富貴,還請王上恕罪!”   吳明打了個稽首,徑直道。   “大膽!你可知你面前是何人?武王家世顯赫,英明神武,如今坐擁兩州,有着兵員十萬,猛將如雨,如此位高權重,禮賢下士,你卻不過卑賤道人,安敢如此?”   那武聖大怒,氣血上湧,頭髮根根豎起,切切實實的讓吳明見到了什麼是真正的怒髮衝冠。   “誒……罷了!”   姬易擺擺手,又甩下一塊玉佩:“既是如此,今日就打擾先生了!這塊玉佩,就當做今日手談與算卦之資,告辭!”   當即起身走了。   倒是玉清道人,離開的時候饒有深意地望了吳明一眼,一個輕輕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今日見得同道小友,不勝欣喜,改日當親自前來拜訪……”   ……   “王上?!”   一出了道觀,那武聖模樣的統領就是問着。   “果然有點見識……”   姬易卻是一笑:“想玩三顧的把戲麼?”   大商雖然沒有三顧茅廬的典故,但歷史悠久,上代君王,爲了禮賢下士,也有數次光顧寒舍,延請名士,甚至覺得喫飯不合禮儀而吐哺應答的,自然理解無礙。   又向玉清道人一問:“道長覺得如何?”   玉清道人略微一猶豫,還是照實說了:“那摘星子道行高深,並且其氣清清,中正平和,顯是玄門正宗,人仙圓滿,頗爲難得了!”   他道行高深,已經到了地仙境界,能道一聲不錯,頓時就連旁邊那個武聖統領也是動容。   “人仙圓滿,那便是天師麼?”   姬易略微一沉吟:“如此人物,又腹有韜略,倒值得幾顧,先回宮殿,下次再來吧!”   “諾!”   ……   “師尊!”   花園中,黃鶯與李秀雲進來,就見着吳明手上把玩着一塊明黃色的玉佩。   這玉佩呈現環形,上面有着吉雲之紋,刀工簡樸,又有一些大巧不工的味道。   吳明觀之,就見這玉質也還罷了,只是上面沾惹着一絲龍氣,尊貴非常,就有一些特別的效用。   奈何他本身隨侯珠中龍氣就不知存了多少,自然看不上這點,當下往黃鶯懷裏一甩:“這玩物倒是不錯,賞你了!”   “你……你……你……”   黃鶯卻是說不出話來,幾乎想指着吳明的鼻子罵。   “多好的機會啊……這可是未來的大周太祖,這是多好的機緣?可惜!可惜!若當時我在場,怎麼也要……”   卻是忽然頓住:“我要怎樣?武王麾下能人異士衆多,我有何用?並且,難道不怕被抓出跟腳,生死兩難?”   當下心裏又生出許多戒懼,覺得投靠武王卻也不一定是好事了。   “善!”   吳明見此,眼眸卻似看到了黃鶯心裏最深處:“鶯兒也知曉厲害了吧?爲師現在就送你們兩個走!”   “那……師尊的劫難呢?”   李秀雲卻是咬了咬牙,輕聲問着。   吳明一開始收下她們的理由卻是要她們身上混淆天機的力量,掩蓋劫數。   “哈哈……你們放心,爲師已經功德圓滿,不會輕易再遭劫了,倒是你們兩個,之後務必記着謹小慎微,精修道行……”   吳明大袖一揮:“跟我走!”   這次見得真龍,便是氣數!   而漫天氣機混淆之下,卻是不知接下來還有多少試探,多少後手。   吳明本身雖然不懼,但這兩個弱質女流,還是暫避鋒芒的好。   “走?”   黃鶯到底是聰明的女子,臉色一下就變成了煞白:“莫非是武王?”   “不要聰明反被聰明誤!”   吳明卻是呵斥了句:“非是武王,而是道脈!”   心裏卻很是清楚,玉清道人或許容得下謝家這種小打小鬧的散修世家,卻不一定能容納下自己。   畢竟,利益就這麼大,豈容他人分食?   “道脈?玉清?”   黃鶯的臉色更加慘白了,縱然是李秀雲,也聽得玉清道宮之威名!   “不過我自不懼,只是你們兩個累贅,還是儘早安置了好……”   吳明難得露出凝重之色:“爲師帶你們離開城門之後,就會施展神通,一日千里,擇名山大川以安置,到時候你們築穴爲居,採果爲食,一意精修,等爲師消息!”   這卻是將一切都安排好了,更與黃鶯自己的打算不謀而合,當即就有些感動。   ……   數日後。   還是此間道觀。   深夜,繁星點點,夜風微涼,其它道人卻是早已睡下。   吳明獨自在廂房當中打坐,眉梢一動,忽然就是一笑:“玉清道長大駕光臨,怎麼還不現身?”   “呵呵,貧道玉清子,見過道友!”   月色之下,一名老道的身影緩緩浮現,眸如溫玉,面帶滄桑,正是之前那個玉清道人。   呼呼!   剎那間,周圍燈火都是一盛,吳明卻是感覺到一種強大的力場驟然籠罩而來。   “領域?或者說地仙福地的前身麼?”   他眸中精光一閃,感悟着這力量。   天師乃是人仙巔峯,再往後,就是地仙的修行,而玉清子便是他最好的對照與老師。   “嗯……這力量很類似神域,卻又更加濃縮,在此領域內,地仙便是真正的天地!可調動整片區域的力量進行打擊……嘖嘖,怎麼有些行走版地祗的感覺?”   縱然天師可以呼風喚雨,但吳明相當清楚,在地仙的法界之內,不論自己做了什麼,都會被對方一言呵散,這便是地仙威能!   “貧道摘星子,久仰久仰!”   吳明起身,向着玉清子微一稽首。   嗡嗡!   隨着他起身,一圈清光也是在身上浮現,似乎帶着某種天地之意志,將暴起的燈火又鎮壓下去。   表面上,只是一個道人深夜訪友,但就在玉清道人張開法界的那一剎那,無形的交鋒便是已經在暗中展開了。 第兩百二十九章 福地   嗡嗡!   道觀廂房之內,兩股力量互相撞擊,無形的波紋震盪着。   若是有望氣者在此,就可見得這兩股力量一青一黃,青色大盛,已經將黃氣逼迫到了角落。   “值了!”   吳明目放奇光,也沒有動用法寶,純粹是以本身道行硬抗:“能見地仙法界之祕,縱然舍了這個化身,也是大賺……再多撐一會,若是能見得玉清道人的三花聚頂,五氣朝元,那更是不虛此行!”   轟!   卻在這時,漫天壓力都是一收。   玉清道人淡淡一笑:“摘星子道友繼承茅山道統,又在一眉王韓虎林麾下做了好大事來,呼風喚雨,水淹七軍,氣度當真令人心折!”   這老道一開始就點破吳明身份,展露出極大的信心還有潛在實力。   “可惜……可惜……”   吳明卻是暗中不斷搖頭,有些爲沒有見到玉清道人的全部實力而惋惜。   “不過……此還非是地仙真正的福地,若是那個,我恐怕在一開始就撐不住……”   心裏卻是對玉清的實力有了估計:“應當是新晉的地仙,甚至還未來得及經營福地,難道就是這次投靠姬易之後纔有的突破?”   福地乃是地仙老巢。   吳明對此也所知不多,只是知道世界上有着洞天福地一類的存在,大體類似於西方的半位面。   而在福地當中,地仙的威能會成倍提升,近乎無敵,卻是與這個領域法界不是一碼事。   這時就聽得玉清道人繼續道:“摘星子你既是一眉王麾下,祕密潛入我乾州,到底所爲何事?”   “哈哈……玉清道友好法力!”   吳明聳了聳肩膀:“若說貧道乃是靜極思動,隨意出遊至此,你信不信?”   就算到了這時,他卻依舊意態從容。   這就跟膽敢水淹七軍一般,因爲只是一個化身,縱然損失了也不怎麼心疼,卻是俯仰無懼。   “自然是不信的!”   玉清道人的眉頭微微皺起,他自以爲已經拿住了摘星子的把柄,將底細調查得一清二楚,纔來準備壓服,誰知道竟然遇上了一個完全不按照常理出牌的對手。   甚至他還可感覺到,在對面這個道人身上,似籠罩了一層迷霧。   當即盤膝坐在蒲團上,清清如玉的聲音就傳了過來:“茅山道統只是散修一支,煉氣法門有缺,上輩有成就者不過黑心道人、紅蓮聖母寥寥而已……道友能精進如斯,令玉清佩服!”   剛纔他與吳明不過氣息對拼,還未真正動手,現在就更是有些訪友的樣子了,只不過提到這兩人的時候,表情卻是頗爲不屑,顯然也就看在吳明面上才捧了一捧。   玉清道人接着說道:“不知貧道現在應該稱呼道友爲黑心道人,還是摘星子?”   “名字不過代號,現在還是叫我摘星子吧!”   吳明這個身體的事情沒有什麼好隱瞞的,因此直接就道。   “善!”   玉清道人眸子中就似放出數寸的精光:“那道友這次來,到底是要爲敵?還是爲友?”   “爲敵又如何?爲友又如何?”   “爲敵,自當生死了斷!”   玉清道人一揮手:“只是我家王上雖受商朝詔書,但武雖舊號,其命維新!與一眉王非是敵手,你既然爲他麾下,兩方便是友非敵!”   “我茅山道,此次的確輔助的是韓虎林!”   吳明面色微微一動:“道長欲要如何?”   “如此甚好!”   玉清老道喜形於色:“大商十二金人兇威滔天!若得道友相助,也是一分力量!我等當立即奔赴十絕關金池,盡力促成諸侯結盟,共討大商!”   “十二金人,兇威滔天?”   吳明這下當真是有些驚訝了。   以玉清老道地仙級別的實力,尚且如此忌憚,看起來這十二金人當真非同小可。   “貧道有着聽聞,這十二金人,乃是商桀帝彙集兵家、法家、墨家三派的高人,輔佐以巫蠱之術,花費數十年心血,才推演出來的一門祕法,若是煉成,能永鎮神州地脈,蛟龍不起,保大商龍運,而商桀本人可以憑此一舉封神,突破帝皇之限,壽比天仙,不知是真是假?”   既然有着這個“前輩高人”在眼前,吳明自然要好好把握。   “雖有幾處缺漏,但大部分是真!十二金人集天下之兵,又以地肺毒火煉製,可謂匯聚了整個人間的凶煞戾氣,一旦功成,威能只會比想象中更加恐怖!”   玉清道人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一絲懼怕之色:“甚至一旦被它鎮壓靈脈,我天下不論道、法、兵、武、乃至蠻荒巫蠱,都要受其掌控了!大商皇朝也必將成爲首個能統一整個修行界的王朝,完成數代帝王未能完成的偉業!”   十二金人能鎮壓地脈,保蛟龍不起,若運用在鬥爭中,說不得地仙福地都要被其鎮壓了。   “……幸好,貧道鑽研此金人數十年,已經想出了破解的法門!”   玉清道人一拂袖:“好了,摘星子道友到底願不願與老道同去十絕金池,可一言而決!”   顯然,在吳明做出進一步入夥的動作之後,他是不準備讓吳明聽到更多東西了。   “我的答覆麼……”   吳明微微一笑:“自然是不可了!”   這幾個字雖輕,意思卻是堅定無比。   “什麼?”   玉清道人身下的蒲團一裂,顯然也沒有想到吳明竟然會如此回覆。   “你忘了我精擅先天神算,此時的十絕關,完全就是一處死地!你卻力邀我前去,意欲何爲?”   轟隆!   這話一出口,簡直不吝於在玉清道人耳邊直接打響雷霆。   “這幾乎是天數了,你如何知曉的?”   一瞬間,他的臉色扭曲到恐怖,龐大的法界領域之力展開,更是在背後浮現出一片若有若無的靈地虛影。   蓬!   強絕的力量,一瞬間掀起整個廂房,爆炸聲四起,恐怖的火光直衝雲霄,驚動周圍道人。   “走水了!走水了!”   幾名衣冠不整的道人狼狽跑出,就要組織救援,卻又被另外一名老道攔住。   “觀主,您?”   一名道人就奇怪問着。   “不要說,不要動!”   這道觀的觀主看起來是一名足有六七十歲的老道,鬚髮皆白,面色卻紅潤有如嬰兒,這時一揮手,頓時將喧囂的道人制止下來:“記住,今夜發生的一切,都不要外傳!”   “遵法旨!”   衆道人面面相覷,旋即卻聽見更大的爆炸從廂房中傳來。   “桀桀……”   鬼笑四起,一隻巨大的骷髏頭從火海中浮現,大嘴張開,又從中走出一名道人,衆人認得,赫然是那摘星子。   “哈哈……玉清老道,不就點破了一點而已麼?何必如此大動肝火,卻是不利道行哦!”   大笑聲中,吳明一路血灑長空,又從身上飛出五道黑氣,包裹着迅速離開,在天際劃過一道暗沉色的光芒:   “乾坤無極,五鬼飛遁法!”   “該死!”   玉清道人從火海中走出,身上放着一層瑩瑩的光芒,縱然赤紅色的火舌也不能侵犯分毫,只是此時臉上卻滿是肅穆,帶着驚惶,哪裏還有半分之前仙風道骨的模樣?   “他怎麼會知道金池之事?”   望着吳明離開的方向,玉清頓時就有些泄氣,知道自己縱使手段盡出,留下吳明的可能也不過在五五之間,卻也沒有追趕:“若是被泄漏出去,天機有變,我武王爭龍之事,必然大受挫折啊!”   見着虛幻的五鬼浮現,又與白色的骷髏頭一起,包裹着吳明飛遁而走,臉上又是浮現出驚訝:“茅山道傳承不過爾爾,不想今日還能見得道種,竟能將外道法門化邪爲正……”   “只是……若非我道基未穩,福地未成,分散了大半的力量,今日他必然無法生離此處!”   玉清道人面色陰鬱,旋即見到大隊火龍從山下出現,頓時更加悶恨:“可惡!”   ……   嗖!   吳明以五鬼之力託身,又催動符馬,當真瞬息十餘里,甚至直接飛過城頭,沒入荒野之中。   到了這裏,他也立即長鬆一口氣:“果然……此時的玉清道人還未神功大成,卻是我的機會了!”   不過地仙就是地仙,縱然分散了大半力量,一交手就令吳明差點身受重創。   “值得!還是非常值得!”   尋了處洞穴,打坐煉氣,又吞了幾丸丹藥,壓制傷勢,吳明的臉上卻浮現出喜色:“地仙之要,就在於福地……這玉清道人還未徹底功成,就匆忙調動福地之力,卻是便宜我了……”   人仙晉升地仙,關鍵就在於三花聚頂,五氣朝元,並且獲得領域之力,當然,東方神道管這個叫做神域,修行者稱呼爲“法界”!   “天師乃是上體天心!地仙卻是所在之處,自成領域,小範圍中我意即是天意!”   吳明不斷將之前鬥法中的感悟記住,化爲自身堅實的資糧:“三花精氣神,五氣就是五行,這方面我精修五行雷法,五氣朝元卻是輕鬆,三花聚頂也很快便可達到!”   雖然《黃庭陰符經》的地仙卷還沒有着落,但吳明已經對自己的修行隱隱約約有了方向領悟。   這次鬥法所獲得的好處,若是量化而言,那就是之前吳明預估自己需要一百年才能推演出地仙之法,這時卻只需要五十年了! 第兩百三十章 救人   商州。   大商劃分天下爲十九州,其中帝都盛京坐落在商州之中,附近皆是富庶之地,又有十絕關之險,一直穩如泰山。   可惜固國不以山溪之險,縱然有着如此險關,看似萬無一失,到了亂世,終究也會被人打破。   此人便是蓋天王徐宗武!   自大商亂世以來,天星降世,有着亂天下之命,又化爲十三路反王,二十七路烽煙,徐宗武所部便是其中最爲精銳,人數也最爲龐大的一股。   此次一舉攻下十絕關,更是令其天下矚目!   奈何之前攻城掠地之時兵卒死傷慘重,在接下來的攻擊商朝盛京之役中失利,否則此時的徐宗武可能已經開啓新朝,爲一朝祖龍!   “縱然是商州,這時也可見得衰敗!”   這一日,一個道人就自官道上緩緩走來,見得兩邊路有餓殍,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的模樣,不由就是一嘆。   “不過,商朝的反應,也實在令人玩味!”   這道人赫然正是吳明化身的摘星子,這時穿着一身簡單的道袍,乾淨清爽,一點都沒有千里奔波的勞累之相。   商朝最後一個皇帝乃是“桀”!   在史書上,此人好大喜功,荒淫無度,又殘暴好殺,幾乎就是十惡不赦的昏君!暴君!將祖宗基業一手斷送。   但真正到了歷史當中,吳明卻是發現事情真相遠遠沒有這麼簡單。   “商桀本身勇武,傳聞八九歲就能玩弄一百斤的石鎖,十五六歲就有九牛二虎之力,敢與猛虎暴熊搏鬥,自親政來處理朝政雖然不能說英明無比,但也是中規中矩,怎麼現在面對天下烽煙,卻一意龜縮盛京,依靠城牆爲守,完全好像換了一個人一樣!”   吳明知道,出現這種情況只有兩種可能,一種就是商桀真的被換了一人,而另外一個,卻是他在準備一件足以最後翻盤,威能驚天動地,連地仙都要恐懼不已的法寶——十二金人!   “這十二金人,乃是商桀集合天下之力,收集九鐵金英,匯合龍脈帝氣,以及無盡凶煞之力熔鑄,一旦功成,威能足以移山填海,鎮壓地龍!”   “從史書上的情況來看,他這次行動必然是失敗的,但有了輪迴者這個不確定性因素之後,卻是不同了!特別是那個幕後黑手,起碼是權限者!有着足夠的實力與魄力去改變!”   一個人穿越歷史,自然是獨特的金手指,但一羣人穿越呢?   唯一的選擇,便是徹底將歷史改變,走自己的路,讓別人無處可走!   “嗯……先去金池,看看韓虎林與紅蓮聖母如何,順便混個身份!”   十絕關下,金池之會!   平山王郭子和單槍挑八王,馬踏十三將,火燒連營八十里!   這兩件事縱然吳明在大周時候也是聞名已久,郭子和也成爲大周世界當中類似“武神趙子龍”一般的傳說。   “郭子和被譽爲商朝最後一位神將,這次也可一見鋒芒了!”   吳明淡淡一笑,旋即眼角就捕捉到一點劍光。   “嗯?”   “此處距離十絕關已經甚近,蓋天王徐宗武召集三十九路反王會盟,要做總盟主,號令天下,再攻打盛京……出現在這裏的,難道是朝廷與反王的人?”   帶着一點好奇,吳明當即靠近。   “羅頌,你中了我的七彩蜈蚣之毒,縱然玄功高深,不出一時三刻也必然化爲膿血,還不快快束手就擒,只要你轉爲投靠朝廷,本大師或許還會慈悲大發,爲你解毒!”   悄悄靠近之後,就見前面是一片沼澤,兩名打扮奇裝異服,有些類似吳明之前見過的薩滿巫,卻又截然不同的巫師,正在圍攻一名身穿月白色長衫的中年劍客。   嗡嗡!   這兩個巫師服色一黑一白,周圍嗡嗡之聲不斷,兩朵烏雲飄在頂部,走近些看,卻是衆多長着翅膀的蟲豕,重重疊疊,翅膀震動,望之令人頭皮發麻。   “不對!這不是巫師,而是南疆蠱師!”   剎那間,吳明就認出了這兩人的身份:“商桀祭煉十二金人,諸子百家起碼有一半迫於帝威出工出力,其中也有精擅巫蠱之術的人!”   此方世界廣闊無涯,縱然大商大周,也不過佔據了最爲精華的中部,四周照樣還有四夷騷擾,甚至建立國度。   在大商南部,便是南疆,多山地沼澤,毒蟲繁衍,又與當地詭異的巫術與祖靈祭祀相結合,形成了一門奇異的職業——蠱師!   所謂蠱師,自然是操縱蟲豕而傷人者,據傳還可以通過飼養不同的毒蟲而培育出蠱毒,無聲無息中下咒置人於死地!手法陰毒狠辣,令人畏懼,卻又不歸正統。   “嘿嘿,蓋天王已召集天下反王,四十路烽煙盡數匯聚十絕關,你大商滅亡傾刻就在眼前,還想讓我投靠?”   那羅頌臉色紫黑,這時卻是冷笑着,手上一枚淡藍色熒光的金屬丸跳動不已,一道道劍氣就浮現出來,刺破雲空,令這兩名蠱師操縱的毒物紛紛落地。   “劍氣剿殺,化爲星光,橫掃方圓……這是劍丸啊!並且此種法門,似乎就是星河劍丸!”   吳明的面色就略微有些奇異了。   他此身出自茅山道,乃是清修一脈,入世派卻是紅蓮聖母,她創立紅蓮教,又支持一眉王韓虎林,似乎還有點取而代之的想法。   白玉蓮身爲紅蓮教聖女,在江湖上也是交遊廣闊,就跟吳明提及過這個星河劍派。   此劍派半武半仙,走的卻是劍仙的路子,主要法門神通就是修煉一枚“星辰劍丸”,傳聞練成之後收發由心,數丈之內取人首級,無往不利,若是劍光大成,甚至還能裹着身體,飛行絕跡。   奈何宗門內歷史上成就最高者也才修煉到劍聖,距離傳聞中的劍仙還相差甚遠。   到了這時,更是不斷衰落下來,幾乎淪爲一個普通的江湖門派了。   “現任的星河劍派派主,似乎就叫做羅頌啊,難道便是他?”   吳明摸了摸下巴,看着場中的情形:“嗯!居然練成了一枚劍丸,雖然有些不倫不類,但殺傷力也算直入三級了,隱藏得蠻深麼?虧得白玉蓮還想通過此人控制整個星河劍派,恐怕到頭來不但雞飛蛋打,還會將自己也賠進去!”   “桀桀……你元氣大傷,星辰劍丸雖好,又能用得幾次?”   看得出來,那兩個蠱師對於羅頌手上的劍丸也頗爲忌憚,只是遠遠指揮着毒物進攻,卻不敢以身犯險。   “這兩個蠱師,修行路子倒是跟茅山道很像,依仗外物神通,自身連二級都還沒有……”   吳明見了,卻是頗有些無語:“若是真刀實槍地遇到,羅頌一人一劍,兩下便可割了這兩人的首級,不過現在中了陷阱,身受毒傷,卻是要麻煩了!”   既然有心相救,吳明自然也就直接出手。   “桀桀!”   伴隨着一聲怪笑,骷髏精就是浮現出來,向蟲雲撲去。   “誰?”   兩名蠱師大驚,又操縱蟲雲呼嘯結成圍牆,白色的骷髏頭卻是怪笑着,噴吐黑氣,腐蝕四方,令蟲雲大片大片落下,很快就變成一地屍體。   羅頌見此,面上卻是閃過一絲奇異之色。   “何方高人?我等乃是南疆蠱神子麾下!”   兩名蠱師看到不好,立即搬出後臺,奈何吳明根本連聽都沒聽過這個名字,骷髏精飛行絕跡,一下就衝破毒物封鎖,來到這兩個蠱師面前。   “啊!”   這時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卻發生了。   那白蠱師看到危險臨頭,竟然從懷中掏出一柄黃金匕首,直接刺入黑蠱師的胸膛。   鮮血飛濺當中,黑蠱師的屍首倒地,胸膛卻是詭異的不斷起伏,忽然炸開,一頭長着肉翅,有着複眼,腹生八足的怪蟲就飛了出來,帶着兇悍之氣,與骷髏精廝殺在一起。   “嗯?”   吳明走到場中,卻是微微一怔:“以人飼蟲?這蠱神子看來也是將徒弟當成消耗品來用,不是正人!”   “在下羅頌,見過三茅真君!”   羅頌收了劍丸,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禮。   “嗯,免了吧,我什麼時候成了三茅真君了?”   吳明摸了摸臉龐,倒是知道羅頌已經認出自己,只是對於新出現的外號有些疑惑。   “真君繼承茅山道統,自然以三茅爲名,而修行界中,天師果位,卻是尊稱真君!再加上真君大鬧樂業城,從地仙手下硬是逃生,天下震驚,卻是完全當得!”   “原來這三茅真君,就是茅山道最傑出傳人的標配啊?”   吳明有些發窘,這個外號實在很容易令他產生聯想。   “紅蓮聖母與白玉蓮可在,一眉王呢?”   “都在十絕關,蓋天王大營之內!”   “很好!”   得到了想要消息的吳明點點頭,又瞥了還在負隅頑抗的白蠱師一眼,撇了撇嘴:“倒是兩頭好蠱蟲,只是他們不過蟲奴,真正的主人還是蠱神子……心神相連,等到他趕來也是麻煩,儘快收拾了吧!”   當即取出元磁七殺寶葫蘆,略微倒轉葫蘆口:“疾!”   咻咻!   七道蛟龍般的白光飛出,帶着庚金之氣與星力,剎那間將白蠱師與那頭蠱蟲剿殺成了碎片!   “走吧!”   吳明收了葫蘆,轉身就走,留在原地的羅頌卻是呆滯半晌,才反應過來,快步跟上。 第兩百三十一章 十絕   “太兇殘了……這是什麼葫蘆?”   羅頌跟在吳明身後,雙眼還是不自覺地瞥向吳明的腰間。   “比我派大成的星辰劍丸還要犀利,甚至劍陣之下,那蠱神子的蠱蟲都擋不住……別人不知道,我可是知道那蠱神子除了本命蠱之外,還有六大主蠱,分派到六個弟子手上,據說每一頭都可抵擋一名武道大宗師!”   “這次一連死了兩頭,蠱神子必然坐不住……”   “羅頌!”   這時候,就聽見前面吳明叫着。   “小人在!”   羅頌微微躬身,禮節恭敬到了極點,在吳明面前,他根本沒有什麼一派之主的架子。   “你素與紅蓮教親善,剛纔……若非看在這一點上,我也不會出手救你,現在卻在想些什麼呢?”   “啓稟真君!”   羅頌坦然道:“那蠱神子號稱南疆用蠱第一人,小人實在有些擔心……”   “卻原來是這個,他要來讓他來便是!”   吳明冷笑道:“貧道自然令他有死無生,就算是你,往大營中一躲,難道還怕了他不成?”   這時候四十路反王集會,軍營當中藏龍臥虎,若是那蠱神子敢來強闖,卻也只是唯死而已。   “還等着幹什麼?當先帶路!”   “遵命!”   羅頌聽着,卻是心裏暗自一喜,帶着吳明往十絕關趕來。   踏踏!   踏踏!   兩人都是神通者,展開法力,趕了一段路途之後,就見周圍的人煙頓時繁盛,當然,最多的還是各種各樣的亂軍,打着亂七八糟的旗號,又有較爲精銳的遊騎分佈四周,查看路徑。   蓋天王召集天下四十路烽煙齊聚會盟,動靜自然非同小可。   吳明登高而望,就見到百里煙塵都是滾滾而來,當中更是不知道混入了多少暗間與探子,種種氣運交錯複雜,灰黑之色直衝天際。   “過了關之後,便去大營吧!”   十絕關依山而建,城牆高足有三十丈,近一百米,厚也有四丈許,接近十五米,高大巍峨,浩然無窮,吳明站在關口之下,感覺自己就彷彿一隻小小的螞蟻。   “錯非此世有着超自然之力,還有墨家的鬼斧神工,這等工程放在前世古代卻是想也休想……而縱然如此,聽說當年商朝爲了修建這雄關,可是發民夫十數萬,歷時四十載方成……只是到了現在,縱然關卡再險,又有什麼用呢?”   在這周圍,吳明明顯地感覺到了一股陰氣與怨氣,似深沉印刻在土地與牆體上,經久不散。   羅頌自有通關文牒與腰牌,當即上前,帶着吳明輕輕鬆鬆地過了關卡。   只是此時的十絕關,看着就非常散亂,不時就有各路反王領兵而來,守備更沒有多少森嚴,關內亂哄哄的,令吳明直接聯想到了菜市場。   “這四十路互不統屬的大軍強行糅合一起,就是一場大災難!”   吳明摸了摸城牆,見得上面血跡斑駁,帶着刀削斧鑿的缺口,旁邊又有一圈黑灰,顯然是之前徐宗武攻擊時的痕跡未去。   “雖然如此……但各反王的老營都極其精壯,只要蓋天王成功會盟諸反王,以威福壓之,嚴明軍紀,立時就是天下第一強兵!”   羅頌接口道,卻還有些見識。   “可惜啊……任重而道遠,世上哪裏有這麼容易的事?”   吳明嘆息一聲,與羅頌來到蓋天王軍營。   這反王的軍營,當然不在十絕關外,而是十絕關內,商朝京畿附近。   “商朝命郭子和爲將,抵擋我等,蓋天王身先士卒,這些時日已經連連斬將奪旗,佔得敵軍營寨!將戰線一口氣推進八十餘里,不需多少時日,兵鋒就可直達盛京之外!”   站在一片連綿如山脈般的營寨之前,羅頌就有些自豪地道。   吳明見了,卻是心裏連連搖頭:“這片地形乃是山地,崎嶇狹隘,片片分割,必須多結營寨以自保,戰線拉長,再加上這風乾物燥,驕兵自滿……虧得此世沒有三國志陸遜火燒連營的戲碼,否則郭子和恐怕要哭!”   作爲後來者,自然對這段歷史極爲清楚,但這時的反王們卻是自信滿滿,更不會聽進諫言。   “我王擁兵百萬,只待攻下盛京,便是天下臣服!”   羅頌深深向吳明一禮,代表蓋天王徐宗武發出邀請:“若是真君此時肯加入,我王必然待若上賓,日後封號可得,爲道門顯貴,便是茅山道也可得到冊封!”   “此事重大,貧道自然是見過一眉王之後再說!”   吳明敷衍着,與羅頌一起入了大營。   轟!   這時張開天眼,頓時就是渾身一震!在吳明的視野中,百萬人級別的煞氣沖天而起,直如天柱,這種恐怖的威壓,縱然他的元神都感覺有些不大自在。   而數十道星光,更是轟然垂落,帶着兇殘與嗜血的味道,還有深沉的毀滅一切之渴望,簡直令人不寒而慄。   “四十路反王大集合,恐怕半個天下的星命者都在這裏了吧,還必然大多都是掌管殺伐征戰的兇星之命,臥虎藏龍!真正的臥虎藏龍!!!”   當然,外面看着如此,進去之後,卻又有了另外一重觀感。   縱然各家反王的老營都是精銳,只是卻也軍紀散亂,吳明甚至聞到了一股烈酒與脂粉的味道,不由更是暗自一嘆。   “方其盛時,集兵百萬,天下莫能與爭鋒……可誰又能清楚,此不過烈焰之前最後的繁華罷了?”   “此處軍營,便是一眉王之所在,小人先告辭了!”   羅頌將吳明領到一處,旋即匆匆告退。   “哈哈……真君到矣!”   兩邊營門大開,多日不見的韓虎林頓時帶着紅蓮聖母、文官武將等一干人迎接出來,面上連接一體的一條眉毛翹起,顯得很是眉飛色舞:“有真君在,吾就安心了!”   “妾身見過真君!”   紅蓮聖母也上前,千姿百媚地拜下,彷彿之前發生的一切都不過雲煙。   “哈哈……吩咐下去,設宴,我要爲真君接風洗塵!”   韓虎林大手一揮,頗爲豪爽地道。   “恭敬不如從命了!”   吳明微微一笑,與韓虎林攜手而入,兩邊的軍士都是紛紛見禮:“見過三茅真君!”   “三茅真君安好?”   “小的給真君大人請安!”   ……   他們可是見過吳明呼風喚雨,水淹七軍的一幕,天然便有些敬畏。   “只是……三茅真君?”   吳明囧了一下:“爲什麼感覺這麼惡俗呢?令人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如何?我先選營將士,對道長的神通手段,是佩服得五體投地,之前大力相助,更是感恩戴德啊!”   韓虎林大聲道。   “先選營?”   吳明微微一怔。   “不錯,師弟你可知道,大王這次只帶了兩千精兵,其中一千先選營,還有一千也是精壯!”   紅蓮聖母似乎終於找到縫隙,嬌笑着插嘴進來。   “原來如此!”   實際上,一眉王身爲一路反王,手上兵馬也就萬把的樣子,而這兩千兵,就是精銳核心,可以說幾乎是一大半實力所在!   只要這些人馬在,並且天下大亂,那不論到哪裏都可重新扯起一支反旗,頃刻間凝聚出十萬、數十萬之衆,不過這個成份就很值得懷疑了。   也就是因爲如此,韓虎林來會盟,對於後方那剩下的老弱病殘纔不屑一顧。   天下四十路反王,要是將流民都帶來,恐怕頃刻間就會蝗蟲一般將軍糧都喫光!   而縱然是現在,吳明也可以非常肯定,大軍補給很成問題。   “報!蓋天王有使者前來!”   一行人到了營帳,剛剛坐下,一名傳令兵就是到來稟告着。   “蓋天王的使者?請!”   韓虎林的眉頭微微一皺,還是說着。   “小的拜見一眉王!”   沒有多久,一名使者就是進來,行大禮:“我家大王今夜大宴,請一眉王務必賞光……”   又瞥了吳明一眼:“另外……我家大王還說了,聽聞一眉王麾下三茅真君到來,很是高興,同樣一併請了!”   “我知曉了,你退下吧!”   韓虎林擺擺手,等到使者離開之後,才嘆息一聲,背靠軟墊,揉了揉眉心。   “大王似有煩憂,可是爲了會盟一事?”   吳明心知諸多反王間的聯合絕對沒有那麼簡單,徑自問着。   “不錯……徐宗武想做總盟主,這個俺沒法反對,只是他想號令我等,甚至吞併部衆,那就萬萬不能答應!”   當下就有一名武將出列說着:“既是如此,我們直接離開,不鳥他又如何?”   “不妥!”   韓虎林也是搖頭:“當初我們四十路煙塵便有了約定,要守望相助,並且這次徐大哥就要攻下盛京,他日說不定就做了皇帝,我們若不停號令,他臉上也不好看……”   吳明微微一笑,卻是準確地把握到了這些反王首鼠兩端的態度:   “既不願臣服,又不願違背誓約,害怕報復麼?我看徐宗武這次算是內外交困,光是要收拾下這堆反王就不是容易之事,這才中了商朝陷阱?”   他頓時覺得歷史的迷霧,在自己面前似散開了一部分。 第兩百三十二章 文武   “蓋天王徐宗武?天下四十路烽煙之首,天字第一號反王,能攻下十絕關,氣運與實力都是必不可少,並且肯定也是兇星降世,就是不知道應該是什麼命格?”   有着徐宗武的邀請,本來的宴席自然是擺不成了。   吳明表面上與韓虎林、紅蓮聖母赴宴,心裏卻又默默想着:“反正不可能像韓虎林這般,只有一個兇星副命,必然也是星辰真命的存在,最有可能就是那三大殺星,不!殺星恐怕都有些不足,難道又是一個‘殺破狼’命格?”   七殺爲攪亂世間之賊!破軍爲縱橫天下之將!貪狼爲奸險詭詐之士!此爲所有兇星之首,號稱三大殺星!一旦聚合,天下必將易主,無可逆轉!   亂世當中,最有可能落下的星命,也是這三個。   “一眉王到!”   一路到了主帳,伴隨着軍士高喝,吳明等人漫步入內,縱然早有準備,吳明也是微微喫了一驚。   星光!   氣運!   數不盡的燦爛光芒,在整個大帳內縱橫交錯,演化出無盡的氣象,燦爛輝煌,又都帶着濃厚的煞氣!   “好傢伙!起碼十幾個星辰真命、其餘的星辰副命、顯現本星更是有着百餘,至於一絲星光繞體者,根本無法估計……人道之事,果然最集氣運,如此多大氣數者,現在濟濟一堂啊!”   有着天眼,吳明對於這類星命者也相當瞭解,知道大體可以歸爲星光繞體、顯現本命、星辰副命、乃至最高的星辰真命四級。   這類星命卻也不是一開始就註定,而只是一個准入門檻與資格,日後還可消長爭奪。   就好比吳明的家丁吳鐵虎,最初也只有一絲星光繞體,不過後來得了吳明栽培,如今又入武雉麾下,掌管一衛五百人,正七品武職!頓時就到了顯現本命的地步,並且還在向星辰副命穩步邁進。   只是縱然此時的吳鐵虎,放到現在的營帳當中,卻也不過中下!   在吳明的視界當中,整個營帳之內,都是滿滿的星光與氣運匯聚,與煞氣、兵氣結合,形成各自氣象,輝煌燦爛,只是周圍又帶着濃郁的劫氣。   “可憐滿堂大氣數者,都要過一場殺劫啊!”   吳明默默看着這最後的瘋狂,卻也沒有直接點破。   畢竟,他逍遙物外,又不是反王一個陣營的,根本不需要如此,並且,四十路烽煙隕落、血祭破除大商龍脈,這幾乎已經是天意!冒然插手,就有天譴落下!   爲了一堆不認識的五大三粗,殺人無算的反王,讓自己扛上天譴,吳明腦袋有病了纔會這麼做!   “倒是此人對我還算恭敬,當有一線生機!”   又瞥了旁邊的韓虎林一眼,吳明心裏暗暗點頭。   “哈哈……韓兄弟來了!請入座!”   主位之上的徐宗武發話了。   “多謝徐大哥!”   韓虎林拱了拱手,徑自來到右邊一張靠後些的席位上坐下,這張席面頗大,其上雞鴨魚肉、熊掌鹿脣,應有盡有,旁邊還有兩個服侍的美人,打開了一罈子老窖,酒香撲鼻。   在韓虎林身後,還有幾個小小的席位,吳明與紅蓮聖母也是坐了,見菜色也相當奢侈,珍饈玉饌,紅蓮聖母臉上微微浮現出一絲滿意,吳明則暗中搖頭。   “兄弟來晚了,當罰酒三杯!”   韓虎林入座之後,卻是紅光滿面,氣度豪爽,直接甩了酒杯,拿起大碗,當即連幹三碗。   “哈哈!韓兄弟果然痛快!”   這姿態做出,徐宗武就是大笑,似頗爲滿意。   而藉着敬酒的機會,吳明也偷偷瞄了徐宗武一眼。   出乎他預料的,這徐宗武非但不是滿臉橫肉的武夫,反而長得相當英俊,面目不過三十餘歲,英姿勃發,令人心折。   又以天眼觀之,吳明更是一個激靈,趕緊藉着喝酒,以袖遮臉,將自己臉上的震驚都掩蓋下去。   “開什麼玩笑?”   只是在心裏,吳明卻仍自有些不能置信:“不是七殺!不是破軍!也不是貪狼!更不是其它什麼亂七八糟的兇星!而是文曲與武曲!”   文武同壁!   這徐宗武的命格,赫然是文曲真命與武曲真命的結合,堪稱文武雙全,天下無雙!   “只是如此人物,不是朝廷棟樑,就是未來開國大將,文韜武略精通,上馬能帶兵,下馬能安民的人物,怎麼跑到反王堆裏來了?”   吳明又是一掃,這時四十反王都是入席,更是驚訝:“還有三大殺星的真命跑哪裏去了?”   七殺、破軍、貪狼!   吳明原本以爲這三個星君不說全部都在亂匪當中,但至少也應該有着一兩個,此時卻根本一絲蹤影都是未見。   心裏,不由就起了一點遲疑,更有一絲自嘲:“有着望氣神通,無往不利,這時卻也容易被天數迷惑啊……看到這幕,無論什麼修道之人,恐怕都會生出‘天意莫測’的忐忑之感吧?”   四十路烽煙總盟主,反王首領徐宗武,竟然是文武雙壁,同星命格!這簡直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而其中蘊含的味道,更是足以令任何修道者內心顫慄。   “文曲星與武曲星按照道理本來應該輔佐天命纔是,不是在商朝就應該在武王麾下,爲何來到了這裏?”   吳明百思不得其解:“莫非……商朝的天命早已轉移了?不過縱然如此,得益的也應該是武王姬易纔對啊……”   祭煉十二金人,就是獲罪於天,出些狀況並非沒有可能,只是文曲武曲同命之人,本來應該輔佐新朝,富貴已極,現在卻來到這裏,簡直就好像有人放着大官不做,偏要去落草爲寇一樣,令人詫異非常。   “聽聞韓兄弟麾下有着能人,名爲三茅真君,乃是人仙道果,更曾經與地仙交手而全身而退,不知可否請上一見?”   徐宗武這時就說着。   “貧道摘星子,見過王上!”   剎那間,滿堂目光都是匯聚,吳明無法,只能站起,來到廳堂正中,稽首爲禮。   “免了!”   徐宗武顯得很是開懷:“有着道長相助,我們大事何愁不成?哈哈……賜酒!”   吳明謝了,回到位置上,旋即就捕捉到了數道驚疑不定的目光。   “輪迴者!”   這次主神殿任務詭異,被投放進入的輪迴者有着三十之數,大部分都在反王陣營,自然也有幾個混到了入席的資格。   也只有他們,纔會對吳明的出現感到特別驚訝與好奇。   “如何?”   在徐宗武背後,一名身上略微帶點邪氣的男子就問着旁邊一女。   “反王之會,史書上也只是記載了寥寥幾筆,實權將領纔會大加記錄,其它的不過一筆帶過,特別是此種修行界之人,恐怕只有當初各家的祕錄中才有記載……我也不清楚是不是有着這麼一個三茅真君……”   女子柔聲說着,話語卻只有男子一人可以聽得。   “人仙道果,真君位階!縱然我宋謹都還未得,難道這次輪迴者中竟有如此人物?”   邪意男子宋謹就嘶聲道,那種隱隱的瘋狂與嗜血的味道,令女子不由後退幾步:“宋謹,你不要發瘋!雖然史書無載,我卻是見過星河劍派的派主羅頌,知道這三茅真君乃是茅山道之人,爲一名長老轉世之身,不太可能是輪迴者,也與我們是友非敵!”   縱然是輪迴者,也不願意與一位能呼風喚雨的天師對上。   “智玉?你如何看?”   在下方酒席當中,也有不起眼的兩桌,正在低聲交談。   “自在大哥,我修煉密宗《藏智感應經》,能略微辨別,那人給我的感覺不像輪迴者,但似乎與土著又有着一些區別,總之很不好惹,要小心注意就是了!”   “也罷!”   那名叫做自在的青年卻是傲然一笑:“歷史強者,自然有着非同小可的一面,只是若惹到我頭上來,自然也要他試試我長槍之利!”   ……   “嗯,兩波輪迴者!”   酒宴開場,自有美人獻舞,酒酣耳熱,氣氛相當不錯。   吳明看似也在喝酒喫菜,間或觀賞美人歌舞,實際上,卻是已經將整個大帳中的一切都盡收眼底。   “四級高手不少,可惜五級的一個都沒有,最強者,應該是徐宗武自己!畢竟武曲真命在身,起碼也是一個武聖啊!”   “而兩波輪迴者,一波乃是徐宗武麾下,似修煉的邪法,有着三級,還有一波卻是記住了旗號,回去再問便是,一個兵家真人,還算不得什麼……”   若是滿場當中,吳明最忌憚的一個是誰,自然只有徐宗武本人。   文曲與武曲真命在身,肉身成聖!並且有着星力加持,恐怕縱然是剛剛晉升地仙的玉清道人也拿之不下。   甚至,吳明毫不懷疑對方修行了兵家祕法,等到領兵出戰之時,便可施展神通,借用軍氣煞氣,這時百萬大軍雲集,兇星衆多,氣數連接之下,縱然五級地仙都要暫避鋒芒!   “如此強大的實力,歷史上卻是直接敗亡了,其速之快,更是令人觸目驚心!”   吳明眼角帶笑:“看來這其中,內幕深深啊……” 第兩百三十三章 金人   正在反王們通宵達旦宴飲之時。   連綿的軍營之外,卻是來了一個道人。   這道士穿着玉色道袍,眼眸溫潤,略微帶着點滄桑之感,仔細打量着巨大的軍營。   “連營八十里,處處是烽煙……”   已經明悟天機的他,觀氣起來卻是不會有着任何迷惑,與吳明一般,都是看到了籠罩在軍營之上的巨大劫數。   “蓋天王徐宗武!”   玉清道人望着營帳中心的方向,眸子就略微有些陰暗:“你本是文武雙壁之格,武王內定的麾下大將,只是老道當年一時心急作法,希望爲武王提前獲得輔助,卻出了差錯,緣分就此斷開……卻想不到你離了武王,卻是蛟龍之氣騰飛,反而做出了一番事業!氣運盛極,甚至還壓制之前的武王一頭!”   “天意莫測啊!”   老道一嘆:“只是現在武王終於真龍之氣勃發,你能功成至此,一開始還是受了武王命格之氣的影響,之前氣運極盛,自然不懼,現在就該償還了!”   文曲星與武曲星,乃是天生的輔佐命格,必然要在朝內爲官,青紫有望。   只是玉清道人當年考究姬易的命理,知道他有着這麼一位臂助,心急提前下手,卻造成了如此偏轉。   “不過如此也好!本來武王命中還有一大劫,如今就靠你頂替而過,只要過了這關,從此便無災無難,必然可以開得新朝!”   龍戰於野,其血玄黃!   要爭奪天下,成就真龍,怎麼可能不經受劫難?   只是道門中有着祕法,可以找人“代劫”,自動頂了天地劫數,而被代劫者從此度過關卡,就是一帆風順了。   原本玉清道人還有些猶豫,但如今見得軍營氣象,卻是終於下定了決心。   “你既然已經身爲反王,爲真主開道,本來就是天命!”   “這時一也是死,二也是死,不若就將姬易原本的劫數一起扛了吧!這就是你的命啊!”   玉清道人喃喃說着。   原本大商龍脈就需四十路反王血祭才能破除,而縱然如此,姬易日後攻打盛京,還有一番血戰。   玉清道人既然已經押注,這時自然不遺餘力,一定要確保真龍功成。   “我已經祕密取得姬易血發……這施法的引子也找到了!”   他默默想着,手上就浮現出三枚銅錢:“當年徐宗武祖上落魄,曾經受得姬家大恩,這三枚銅錢便是其中一部分,如今正好作法!”   話說這尋人替劫,也不是隨便什麼阿貓阿狗都可以的,最高明者順水推舟,不着痕跡,縱然玉清道人也要儘量順天應命。   這徐宗武既然祖上受了恩惠,這時就該報答,天道尚且有借有還,何況人乎?   也只有此前提,纔好用事,否則縱然地仙,也動不得此時的徐宗武一絲一毫。   “姬易現在幾乎成就真龍,要想找人替劫,起碼也必須是蛟龍之命,除了徐宗武之外,卻也沒人更加合適了……”   玉清道人的臉色忽然變得非常奇異:“想不到當年一念之差,卻居然有此收穫,福兮禍之所伏,禍兮福之所倚,當真至理名言!”   姬易痛失一大將,自然很是悲催,但能抵消日後一場殺劫,卻又是大大賺了。   玉清道人這時,不由就生出許多對天命的敬畏來。   只覺得氣數弄人,一至於斯。   ……   與此同時,盛京之內。   這是大商帝都,繁花似錦,十二條天街縱橫交錯,兩邊建築氣象宏偉,自有一股泱泱大國的氣度。   此時亂軍傾刻即至,整個盛京卻是已經戒嚴,金碧輝煌的皇宮當中,卻是已經矗立起十二個頂天立地的巨大人影。   這人影古銅色,似寶劍還未開鋒,但一股凶煞之氣已經撲面而來,令四周數十里內鳥蟲禁絕。   而在金人的腿部位置,木架林立,上面更是有着密密麻麻,如同螞蟻一般的工匠人羣,巨大的火焰燃燒着,使周圍溫度高得驚人,汗出如漿。   “陛下派我來問,十二金人如何了?”   這時,一名走路輕手輕腳,說話細聲細氣,穿着宮人服裝的內侍就過來問着。   “啓稟高公公!”   回話的是一名中年,手長腳長,面目平凡,好似田裏隨處可見的老農,身上又帶着點一絲不苟的匠氣,這時拿着一柄黑色的墨尺,四周匠人見到了都是恭敬行禮。   此是當代墨家鉅子,墨門有着傳統,不論鉅子之前何名,繼任之後卻是通通都要忘記,只以“鉅子”稱之。   這中年人聲音沉穩,帶着一絲不苟的味道:“得朝廷之力,收集天下九鐵精英,我墨家精英盡出,耗費九年苦功,引地肺毒火,培煉罡煞,一共被反噬死了十八位長老,才略微打出粗胚,又請了法家最高級別的十位律法師、言咒士,日夜加持法咒於其上,終於成了這十二金人!”   說話之間,也是帶着點不勝感慨的味道。   “如此一來,便是成了!”   高公公大喜。   “成是成了!只是若將這十二金人看作一個人,我們現在只不過完成了它的軀體,還差最爲重要的魂魄!”   中年人卻是搖頭。   “那魂魄在哪裏?”高公公大急。   “這卻不是在下職權範圍之內的事了,還請公公去問別人!”   墨家鉅子眼中似乎帶着一點悲愴:“十二金人功成,我墨家死傷慘重,依照約定,就要徹底歸隱,避世不出了……”   “誒?”   高公公大驚:“鉅子你完成如此偉業,陛下知道了肯定大喜,榮華富貴唾手可得,我大商有金人鎮壓氣運,國祚萬萬年不墜,卻是何苦呢?”   “呵呵……”   鉅子頗爲堅決地搖了搖頭,片刻之後,一陣地動山搖當中,數只龐大的木鳥振翅高飛,上面有着隱隱綽綽的人影。   “阿彌陀佛!”   在地面仰望着木鳥離開的人羣當中,不知道何時多了數名披着黑色僧袍,似喇嘛一樣的和尚。   “大師!”   高公公微微一禮:“墨家走了,這可如何是好?陛下還等着這金人救急呢!”   “世間因果,皆有定數!”   爲首的一名老僧眉毛雪白,下巴卻是一根鬍鬚也無,雙眼中帶着寂滅的禪意:“墨家鉅子總攬全局,受地肺毒火與兵煞金煞日夜衝擊反噬,已元氣大傷,必早登極樂……墨家迫於陛下天威,不得已出山相助,又搭上如此多優秀弟子,卻也到了不得不退隱的地步,實在善哉善哉……”   墨家曾經遭逢大難,前代墨家鉅子得商朝庇護,才僥倖保全道統,這次商桀相召,實在是不敢不來,也不得不來。   並且,還盡數啓出門中珍寶法器,鬼斧神工,若無他們出手,恐怕就是再來九十年也無法熔鑄金鐵之英。   而付出瞭如此慘重的代價之後,墨家也可謂功成身退,從此徹底與商朝撇清了干係。   在梵門中人看來,這卻是頗爲識得時務。   否則的話,輔佐商桀的門派也可不止一家,遇到一個實力大損,卻有大功在身的墨家,必然要狠狠打壓下去的。   “那陛下的金人可如何是好啊?”   高公公急道。   “正如鉅子所言,器胚已經完成,剩下的不過注入龍氣,形成神魂,令其真正具備大威能,鎮壓地脈!”   旁邊一名僧人出來,雙手合十道:“我們三位太師叔祖已經以金剛胎藏光暗大結界隱藏自身,日夜用三界法眼觀察,卻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金剛胎藏光暗大結界乃是梵門至高祕法,傳聞可遮掩天機!人神莫測!   而三界法眼更是號稱遍觀天、地、人三界,無一缺漏!   兩樣大神通聯合起來,便是真正的監察三界!連地仙都發現不得!   “那爲什麼還……”   高公公一出口,就頓覺失言,不由又陪着笑:“雜家太過心急,諸位大師有怪莫怪!”   “欲成大功果,需修三十萬功德!除此之外,天時、地利、人和也缺一不可!”   方纔的老僧說話了:“如今內功圓滿,外功必至,可以通知陛下,開始準備……”   “喏!”   高公公趕緊退下。   他縱然位高權重,但對面這個老僧,卻是隱隱被商桀尊爲國師的人物,很受重視,自然不敢大意。   衆多匠人退場之後,接替的便是一名名喇嘛和尚,盤膝而坐,嘴裏唸唸有詞。   煙霧繚繞,法界大起中,就可見得一枚枚金色的梵文浮現,似恆沙一般圍繞着十二金人,緩緩滲透入內,頗爲玄異。   “欲成十二金人,必得不破不立!”   老僧拈着佛串,眸子中就閃過一縷精光:“器胚已成,器魂卻需大量龍氣乃至國運,纔可鎮壓住器胚內的煞氣!僅僅靠大商一朝,恐怕還是有些不足呢!”   卻是相當清楚,此等至寶成形,無一不是上古時代,機緣巧合。   到了如今,還想熔鑄,卻是逆天而行。   自己梵門相助商桀,進行一系列偷樑換柱的手段,所準備的一切,都是爲了接下來那一日!   “師尊我佛,弟子願舍了這一身皮囊,唯願吾道大興於世啊……”   老僧喃喃着,眼眸中就有着一種“捨生取義”!   …… 第兩百三十四章 角鬥   蓋天王大營之內。   軍帳之中,衆人酒酣耳熱,氣氛濃烈,漸漸到了高峯。   “大王,軍中無以爲樂,請準角鬥之戲!”   一名似醉眼朦朧的武將就出來,大聲喝着。   “好!”   “夠味!”   所謂角鬥,自然是類似御前比武的性質,不過這時軍中尚勇,以性命爲兒戲,就容易帶着血腥,往往搏鬥就出人命。   不過在場反王都是一羣大老粗,這時候摟着美人,紛紛鼓譟,顯然就愛看這個。   “善!”   徐宗武眼底浮現出一絲陰霾,旋即卻是拍手道:“來人!佈置場地!”   “屬下趙成!”   “屬下易行!”   “見過蓋天王,見過諸位大王!”   兩名持劍武士上前,對着四周恭敬一禮,旋即凝神以對,饒了幾圈之後,頓時呼嘯一聲,如同猛虎般撞擊在了一起。   叮!   雙劍相交,一劍斷折,另外一劍卻毫不留情地刺入了易行的身體。   軍中武功,便是如此簡潔利索,一擊定生死!   噗!血花飛濺,美人尖叫,帳篷內的反王卻是不以爲意,哈哈大笑着,有的就掏出了粗大的玉扳指、瑪瑙等等甩入場中。   “勝者!趙成!”   侍者高高唱名,趙成卻是行大禮:“謝諸位大王賞賜!”   這才躬身退下。   徐宗武見此,又對一個侍從耳語幾句,那侍從一怔,旋即飛快跑下去。   “屬下向勇、洪彪,見過王上!”   似是得了囑咐,接下來的兩個劍客卻是有攻有守,有來有往,打得頗爲熱鬧。   只是反王們屍山血海中殺出,大戰小戰不斷,如何看不出這點貓膩?有的微微頜首,意甚嘉許,有的嘴角就帶着不屑了。   “停!”   一名赤紅眉毛,滿臉暴虐的反王就是一喝:“軟綿綿的,像個娘們!不好看,不好看!”   隨手一指向勇:“你!退下!我有上將潘鳳!卻是可以拿來博諸位一樂!”   “遵命!”   從他後方,一名身高八尺,鐵塔一樣的壯漢就走了出來,身上肌肉虯結,兇猛非常,在古代一看便知是難得的勇將!   “此人乃是赤眉王,最爲殘忍好殺!”   吳明耳邊傳來紅蓮聖母低低的話音,偏頭一看,這娘們粉腮暈紅,似是不勝酒力,更增幾分嬌媚。   “開始!”   旁邊一名親兵大喊一聲,潘鳳一聲冷笑,頓時張開蒲扇一樣的大手,向那洪彪抓去。   “啊!清風大九式!”   這洪彪顯然也知道到了生死關頭,猛地暴喝一聲,速度激增,劍上也多了一重朦朧的光彩,顯然是動用了什麼祕法。   咻咻!   劍氣如梅花般落下,在潘鳳身上帶起血點,卻只能入肉一兩分,旋即就似受到了強大的阻力,不得寸進。   “哈哈……你是在給某家撓癢癢麼?”   潘鳳渾身浴血,卻毫不在乎地狂笑,如同地獄魔王一般,在場的美姬已經有人嚇得簌簌發抖。   “抓到你了!”   突然間,潘鳳一個轉身,大手牢牢將洪彪雙手抓住,臉上就帶着獰笑。   噶咧!噶咧!   他黑鐵般的手掌一用力,洪彪慘叫不斷,手腕斷折,握着的鋼劍也落在地上。   “給我起!”   潘鳳做了個霸王舉鼎的姿勢,將洪彪高高舉起,眼中血色一閃,猛地一撕!   呲啦!   半空當中,血如泉湧,兩片人體落下,帶着骨肉與內臟紛飛。   “啊!”   這場面,頓時令營帳內尖叫充滿,甚至幾名女子臉色慘白,昏厥過去,隱隱還有失禁的味道傳來。   “哈哈……如何,我上將潘鳳可勇?”   赤眉王哈哈大笑,似乎根本未將徐宗武難看的臉色放在眼裏,眸子忽然一轉,指着韓虎林背後的吳明:“這道人可敢與我上將一比?”   眉宇中,就帶着挑釁與草菅人命之色。   “呵呵……赤眉兄弟說笑了!”   韓虎林雖然也在笑,但眼睛就冷了下來:“道長是我的貴客,怎可如此折辱?若有得罪兄弟的地方,在下罰酒三杯,也就是了!”   “罰酒三杯?”   赤眉王冷冷一笑,大聲道:“那什麼三毛小道不來也可以,你就將身後那個紅衣美人送我如何?我家潘鳳善能御女,卻是……嘿嘿……嘿嘿……”   話語之中,就帶着淫邪之意。   “嗯?這莫不是……試探?”   吳明端着酒杯,眸子就是微微一動:“只是對方目標是我?還是韓虎林,亦或者是紅蓮聖母?背後有沒有輪迴者的身影?”   韓虎林終於連臉上的假笑也維持不住,徹底陰沉下來。   卻是相當清楚,此地乃軍營帥帳,大將雲集,軍氣煞氣壓制之下,什麼道術神通都要大打折扣。   如此狀態之下,縱然真人,說不得都打不過普通武者,更何況那個兇人潘鳳呢?   “怎麼?若是不願,就將美人送了我好了!”   赤眉王哈哈大笑:“兄弟在此也奉勸虎林你一句,江湖上騙子很多,可不要隨意中招了!”   “既然大王如此,貧道也只能勉力一試了!”   吳明站起身,卻是略微一笑,止住了韓虎林的動作。   “好!潘鳳,好好招待這位‘真君’!”   赤眉王一鼓掌,潘鳳則是猙獰一笑,比了個自刎的手勢。   “很好,紅蓮,你去!”   吳明隨手一指,紅蓮聖母登時呆在那裏,櫻脣微微張大。   若是真人天師,或許還可以強行頂着氣運壓制,施法做掉潘鳳,但她一個二級修道者,茅山道神通又最怕軍氣煞氣,上去恐怕就真的是一名弱女子了。   “怎麼回事?難道這小道士要趁機害了我?”   紅蓮聖母正自驚疑不定的時候,就見吳明微微一笑,一枚白金色的小葫蘆就落到了自己手上:“此寶暫借於你,殺了潘鳳之後就回來吧!”   話語之中,卻是自信滿滿,又暗中傳音了幾句口訣過去。   說實話,這種挑釁比鬥,吳明何等身份?不論勝負,簡直一下場就是輸了,沒來由地自掉身價,因此立即找了個跑腿的。   若是白玉蓮在場,或許就叫她了,不過現在紅蓮聖母也是一樣。   “遵法旨!”   紅蓮聖母聽了,卻是眼睛大亮,嬌嬌弱弱地上了場:“潘將軍請!”   其餘反王都是一怔,旋即滿堂大笑。   他們可沒有見過紅蓮聖母的手段,只以爲就是一名普通女子,唯有徐宗武盯着紅蓮聖母手中的葫蘆,臉上就閃過若有所思之色。   “哈哈……如此美人,戰場應當在閨房之中,你韓虎林無人了!”   赤眉王樂不可支,連忙道:“別一下玩死了!”   “遵命!”   潘鳳哈哈大笑,忽然猛地一撲,彷彿一隻巨大的狗熊一般呼嘯而來。   “急急如律令!殺!”   勁風撲面,紅蓮聖母一咬牙,舉着葫蘆,運轉法力,念動口訣。   咻咻!   忽然間,一片燦爛的星光自七殺葫蘆中冒出,又帶着龍吟虎嘯之聲,七道銀白色的劍光如長龍般飛出。   “什麼東西?”   劍氣縱橫,沖霄直上,凝練到極致的庚金之氣更是令周圍識貨的連連色變。   “啊!”   噗哧!噗哧!   七道劍光如同游龍般圍繞着潘鳳幾圈,間或傳來他的慘叫,也不知多了多久,又通通回到葫蘆中。   潘鳳保持着撲擊的姿勢,站在場中,臉上的表情卻頗爲奇異:“我……”   一字出口,他的一隻手就掉了下來,旋即是另外一塊血肉,嘩啦啦!剎那間,他整個人就好像積木一般,散落一地。   嘶嘶!   這情景,相當恐怖與兇殘,頓時好多目光就集中在了紅蓮聖母玉手中的葫蘆上。   “此……此局勝者……一眉王麾下,紅蓮聖母!”   那禮官的聲音也帶着顫抖,似乎有些不能置信,又有些害怕,結巴說着。   紅蓮聖母盈盈一福,又回到座位,一路上七殺葫蘆不論對準哪個方向,那個方向的人臉上就浮現出警惕之色。   “多謝真君賜寶,原物奉還!”   紅蓮聖母恭敬將葫蘆捧上,心裏卻是還在滴血:“好法寶!當真好法寶,這七口飛劍能弒殺宗師大宗師,又不懼軍氣煞氣,簡直比我祭煉的紅蓮魔尊還要好上數倍!可惜這個死沒良心的,居然只借我這麼一會兒……”   不過將心比心,縱然是她,得到了此寶,肯定也會像命根子一樣藏起來護身,等閒看都不給人看一眼的。   雖然有心扣下,但那些如芒刺在背的目光,還是令紅蓮聖母心裏一凜,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善!”   吳明將葫蘆收起,面對其它探尋、敬畏的目光,卻是自有一種淵藏如海的氣質,鎮壓諸天與一切,巍峨不動。   ……   “如何?”   宋謹旁邊的一名女子就是問着:“可有把握?”   “法寶不過死物,能煉出這法寶,看來此人的確已經是天師位階了……我不如也!”   宋謹嘆息一聲。   而另外一邊,槍神李自在的表情就頗爲精彩了:“此物……似乎是我兵家法寶啊?還有星命之力,難道這三茅真君其實不是道家,而是我兵家之人?”   縱然他長槍無敵,要硬接那七口飛劍,還是心裏沒底。 第兩百三十五章 童子   雖然有着一個小插曲,但宴會還是照常,最後衆反王興盡而別。   只是一小撮人,卻是忍耐不住,偷偷聚集在了一起。   一處偏僻的營帳,周圍似人影全無,卻被暗暗佈置了陣法,更有一層結界,確保絲毫聲音都不外泄。   “太厲害了,那個三茅真君,一件法寶居然能頂着軍營內與徐宗武的氣運,強行轟殺潘鳳那樣的猛士!”   與李自在一起的女性輪迴者抱着肩膀,有些畏縮地說道,她似乎感知十分強大,在剛纔受到的驚嚇也是最重。   “嘻嘻……若妹妹害怕,大可加入我們歃血盟!區區一個天師,我們還未放在眼裏!”   與宋謹一起的女子也在,背後站着數人,身上氣息都是強大而邪橫,面上帶着惑魅的笑意,環視着帳篷內的十餘名輪迴者:“只要你們加入我歃血盟,我們自然也會庇護你們!”   “特別是李大哥,若你願意來,我們盟主最喜英才,想必不會吝嗇一個元老之位的!”   李自在哈哈一笑:“元老之位也就罷了,若是你們能保我通過這次任務,我這條命縱然賣給你們又如何?”   此言一出,整個營帳內的輪迴者都是色變!   主神殿!輪迴任務!抹殺懲罰!   這就好像一座沉重的大山一般,時刻壓在衆人心頭。   縱然是以歃血盟的強橫霸道,這女子聽了,也是面色一變,顯然無言以對。   “反王一方實力我們都看到了,兵強馬壯,能人異士層出不窮,就拿今日那個三茅真君來說,當真深不可測,史書上的結局卻是全軍覆沒,有的更是連一個名字都傳不下去,大家應該知曉這其中的恐怖!”   李自在面色陰沉。   “而這次,你們歃血盟元老大部分齊至,卻是爲了何故?你們盟主呢?是否也在這個任務當中?”   李自在問了數句,都是如兵法一般,凌厲狠辣,正中要害!   “不錯!爲何這次你們歃血盟人數竟然如此衆多,甚至元老齊至,是否有着什麼陰謀?必須要給我們一個說法!”   一名輪迴者當即喝道。   “說法?好!我現在就給你!”   邪邪的笑聲忽然在四周響起,而一直沉默不言的宋謹卻是面色一變,脫口道:“副盟主?!”   “歃血盟副盟主?食心童子?不好!小心!”   李自在臉色大變,背後的長槍無風自鳴,擋在面前,卻是兵器有靈,自行護主!   噗!   可惜已經遲了!   縱然以李自在的眼力,也只能見到一個血影子在那名出頭的輪迴者身上撲了一撲,旋即落在地上,化爲一名黑衣白髮、面容蒼白、帶着幾分稚子之氣的少年,手裏拿着一物,還在噗通噗通直跳,灑落鮮血。   嘎吱!   此時,這童子相貌的少年卻是毫不猶豫手掌一用力,恰似一朵血紅色的鮮花在手上盛開:“慶幸吧!現在你這種貨色,還入不了老夫的法眼!”   “你……你……我……我……”   出頭那名輪迴者臉上流露出無盡的恐懼之色,顫抖着低下頭,就見到自己胸口前一片鮮血浮現,如同梅花一般綻放,忽然倒了下去,氣息全無。   一言不合,便悍然動手殺人,這個童子在衆人心裏的形象,立即有如邪魔!   “果然是你!食心童子!想不到你們歃血盟連副盟主都下來了!”   李自在長槍一掃,將阮智玉護在身後,面上凝重之色充滿:“到底意欲何爲?”   食心童子這個名頭顯然甚大,這時營帳內的輪迴者聽了,都是腦袋一縮,縱然歃血盟的元老臉上都有些不自在。   這一切都是因爲對方的兇名實在太過可怕了!   傳聞此人天性淡漠,絕情絕義,曾經弒殺自己的養父養母,又暗中修煉魔功,被整個修行界通緝,後來在主神殿中更是變本加厲。   這食心童子所修煉的,卻是巫門的一脈祕傳——《紫曜邪神真解》,主旨便是凝練魔神血脈,回覆上古邪神真身,精血收集不易,原本此人也是卡在血魔陽境界,爲童子模樣,但一次任務之後卻是突飛猛進,紫血魔陽大成,甚至還給凝練出一滴邪神之血,重新發身長大,實力深不可測,性格更是兇殘無比,狠毒陰邪。   “副盟主大人,您怎麼也來了?”   出乎李自在預料的是,見到食心童子,歃血盟的人比他還要驚訝。   “老夫怎麼知道?”   食心童子也是啐了一口:“晦氣!這次任務不同尋常,我甚至懷疑盟主也被選中了……”   “盟主?他老人家?”   宋謹等人都是失聲,面帶驚容,顯然這個盟主在他們心裏的地位很高。   並且,能壓服食心童子的,也唯有歃血盟主一人。   “這是真是假?”   頓時,多人就是問着。   “老夫如何知道?”食心童子一翻白眼:“老夫一過來,卻是被任務絆住手腳,花費了好大一番力氣才收拾了手尾,險些就要錯過這金池之會……”   宋謹看他一副功力大進的樣子,卻是暗自翻了個白眼:“恐怕不是去殺人煉血,就是去尋找什麼機緣去了……”   “老夫身爲副盟主,盟主不在之時,自當統御全局,你等服不服?”   食心童子嘿嘿冷笑。   “自然唯您老之命是從!”   宋謹等人連忙躬身。   “桀桀……你等呢?”   食心童子看向以李自在爲首的一干閒散輪迴者。   “李某人早就開過條件,若能護佑我們完成本次任務,縱然賣命給你又如何?”   李自在高聲說着。   “切……居然被分配到反王陣營,也實在是晦氣!”   食心童子的面色也有些難看,縱然是他,面對主神殿的抹殺也是心裏發怵:“你們這羣白癡,就沒有去點醒那些反王麼?那要你等何用?”   說着,一股恐怖的殺氣就是浮現,雙眼中更似有着綠光冒出來。   “副盟主容稟,我們人微言輕,有的乾脆連反王的面都見不到,就更不用說日理萬機的徐宗武了……”   宋謹與那名女元老也是大倒苦水:“我們幾個勉強混了位置的,也曾經旁敲側擊地跟反王提過要預防火攻什麼的,但立即就被斥爲無稽之談,甚至還有一名元老因此被圍殺……後來才確認二十七路烽煙當中的綠林王已經暗中投靠朝廷,反過來誣陷那名元老爲奸細……幸好我們平日手腳乾淨,也未多聯繫,否則就被一網打盡了!”   “唉……氣數!”   食心童子聽到這裏,卻是悵然一嘆:“天命不可違!大勢更不可違!難道主神殿這次就是想讓我們全體去送死麼?”   氣數弄人,使人五色皆迷,身處鬼門關而不自知。   很明顯,現在的四十路反王,大部分就是處於這種狀態。   這就是天命!   縱然以吳明的身份,去勸韓虎林都不一定管用,就更不必說這些輪迴者了。   “罷了,你們的任務,也應該只是確保一路反王存活,不必硬攻下盛京吧?”   食心童子掃了一圈:“現在我命令,所有不同陣營的輪迴者,一律停止內鬥,共同對外,有違抗者,我先殺之!”   “接下來再統一號令,看看有什麼法子……”   食心童子說到這裏,眸子中也有着冷色閃動,卻是想到了某個盟主的傳聞。   “誰?”   忽然間,他的面色又是大變,一揮手,一道血紅色的勁氣就是撲擊而出,飛向營帳內的某個角落。   “嘻嘻……桀桀……”   一道鬼影浮現,旋即破空而走,衆多輪迴者驚呼連連,催動法陣攔截,卻見到那鬼影身上一陣陣靈光爆閃,卻是輕而易舉地逃了出去。   “追!上窮碧落下黃泉,也得將它追到,否則消息泄漏給其它輪迴者,也就罷了,若是泄漏到歷史土著身上,你們想等着抹殺麼?”   食心童子長聲尖嘯,化爲一道血焰,猛地追了出去。   “不錯!他至少有一句說得很對,若是消息泄漏出去,我們極有可能遭到懲罰抹殺!”   李自在面色堅毅:“智玉,麻煩你了!”   “在那邊!”   阮智玉爬上李自在背部,閉着雙眼,眉心一隻金色的豎眼卻是浮現出來:“對方速度很快,已經跑出了軍營!”   “追!”   衆多輪迴者對視一眼,同仇敵愾地追了上去。   嗖!嗖!   爲了會談方便,他們所選的營帳本來就是大營角落,這時一個翻身,頓時就奔出大營,來到一片荒野當中。   “東方!有着交手的痕跡,其中一個血氣如焰,必然是那個食心童子!”   李自在背上的阮智玉緩緩說着,秀眉蹙起,臉上就浮現出一絲痛苦。   “快!歃血盟當先突擊,另外林兄弟、趙兄弟,勞煩你們從兩邊包抄,我去他後路!”   飛奔之際,李自在咬着牙,就是飛快佈置下任務,甚至將在場的輪迴者名姓都一一不錯地報出,更井井有條。   “善!”   這個時候,縱然是宋謹也沒有反對。   “殺!”   衆人形成包圍,殺入場地,就見一片狼藉當中,食心童子整個人都似化成了一片血焰,氣勁暴烈,追擊着一道虛影! 第兩百三十六章 三陰   熊熊!   李自在趕到戰場,就見得食心童子化身血焰,氣勁爆裂,點燃周圍林木,甚至就連自己的氣血都是蠢蠢欲動,不由面色一變:“紫血魔陽大成?”   卻是驀然想起有關《紫曜邪神真解》的傳聞。   這巫門祕傳凝練邪神血脈,小成之時便可附帶焚血氣勁,一招一式都焚燒對手氣血,若練到大成的紫血魔陽,更是可吸收他人精血,反哺自身傷勢!   傳聞真正的巔峯,乃是將自身也煉化爲一道血影,一撲之下,方圓百米之內,只要是血氣之物,都會被吸乾一身精血!   而現在食心童子的表現,顯然都不止紫血魔陽大成那麼簡單,隱隱有了那麼一絲巔峯的味道!   “紫血魔陽大成便可力壓大宗師,若是到了巔峯,豈不是足以與天師匹敵?”   李自在握緊了手上的長槍:“區區一個副盟主便是如此,難怪歃血盟那麼強橫霸道!”   桀桀!   這時候,淒厲的獰笑又是自黑影上傳出,令人毛骨悚然。   呲啦!   忽然間,那道鬼影一分爲三,忽然又化爲三個形態各異,面孔猙獰的魔頭。   “太陰鬼!少陰鬼!玉陰鬼!”   阮智玉失聲驚呼:“李大哥小心,這是最爲兇殘的陰魔!”   “桀桀……”   陰風呼嘯,三頭陰鬼身上燃燒起碧綠色的磷火,甚至就連周圍的溫度都似乎下降了一截,令人牙關打顫。   “喝!紫曜邪神!烈焰焚天!”   食心童子面色肅穆至極限,忽然暴喝一聲,背後浮現出一個紫色的高大魔影,雙手結印,如同推動大山一般推出。   轟!   剎那間,一個血色的太陽似乎綻放開來,帶着武道特有的氣血陽剛之意念!   “武道氣血,化邪爲正?煉陰爲陽?”   兇猛的氣勁,甚至令包圍的輪迴者連連後退,宋謹更是驚呼着,臉上浮現出忌憚、崇拜之色。   “我居然……”   李自在將阮智玉放下,面色堅毅:“連戰場都沒資格進入?開什麼玩笑?智玉,你待在這裏!”   “李大哥!”   在阮智玉的驚呼當中,李自在身上浮現出一層白金色的光芒,人槍合一,如同驚龍般破入場內。   “兵家虎煞,破法神槍!”   砰!   白金色的槍芒爆閃,終於破開血氣,來到場中,李自在頓時見到一幕奇景:   三頭陰魔桀桀冷笑着,忽然往半空一撲,形成旋轉不斷的三極,一波波陰氣綻放,中間浮現出一道碧綠色的光刃。   “啊……三陰攝魂!斬鬼妖刀!”   食心童子忌憚不已地叫道:“此刀傷人肉身,污人神魂,乃是這三陰魔燃燒本身所成,快快動手打斷!”   “破軍!破軍!”   李自在動手比食心童子說得更快,幾乎是在看到三陰魔的時候,他身上就燃燒起了一層星力,背後浮現出長矛的虛影,赫然是破軍星力!   他自然不是破軍星命,不過以主神殿的神通廣大,自然有着專門儲存了星命之力的法寶符籙兌換。   “殺神一槍!”   以兵家祕法,駕馭破軍星力,此時的李自在,至少也相當於一個破軍副命!   這時咆哮着,身上氣血狂湧,手上的長槍似流星般飛出,目標赫然是三陰魔中心!   “紫曜!紫曜!”   與此同時,食心童子背後的邪神也是高呼着,身上放出紫色的光芒,巨大的邪神虛影一下凝實,魔掌向三陰魔抓去。   咻咻!   砰!   星光、紫光融匯在一起,最後又與斬鬼妖刀的碧綠色光芒猛地廝殺,當中電閃雷鳴,氣血爆裂,忽然一下濃縮,又化爲了極致的毀滅之力。   轟隆!   恐怖的衝擊波當中,那一點星光率先炸裂,李自在長槍光芒一閃,又悲鳴一聲,發出不堪重負之響,斷成兩截,巨大的力量撞在李自在胸口,令他吐血倒飛而出。   “紫曜邪神,護我之身!”   食心童子面色大變,一掐法訣,猛地咬破舌尖,吐出一口精血,那背後的魔神濃縮起來,張開雙臂,擋在他面前,迎上了那道碧綠色的刀光!   噗!   磷火一閃,邪神虛影一寸寸崩潰,斬鬼妖刀光芒收斂大半,又是一閃而沒,食心童子驟然發出一聲慘叫……   ……   “怎麼了?”   “副盟主大人!”   “李大哥!”   煙霧漸漸散去,周圍的輪迴者纔敢上前,就見到李自在橫臥在地,身下一攤鮮血,生死不知,阮智玉連忙過去扶起。   若是普通弱女子,這時就該哭天喊地,只是她也是輪迴者,深深知道主神殿的殘酷,這時就好似身處狼羣之中,萬萬軟弱不得,急忙施救。   “咳咳……”   她手上的黃芒似乎頗有治癒良效,沒有多久,李自在就緩緩醒來,睜開雙目,又吐出一大口黑色的淤血:“好厲害!”   “李大哥,太好了!”   感受着周圍不懷好意的目光頓時散去大半,阮智玉終於忍耐不住,喜極而泣。   “副盟主大人!”   宋謹幾個歃血盟之人,則是看着一臉陰沉走出,胸口還有一道巨大刀傷,青碧色充滿,不斷流血的食心童子,臉上帶着駭然之色:“居然連您親自出馬都……”   “哼!咱們世界藏龍臥虎,老夫雖然紫血魔陽大成,又算得了什麼?”   食心童子面色難看到了極點,傷口雖然不斷流血,他精神卻似更加充沛,也是奇異非常:“這三陰魔最後居然燃燒精魄,化爲斬鬼妖刀一擊,老夫猝不及防之下,也差點着了道,當真好心計!”   “我們中計了?”   宋謹一個激靈,旁邊的豔麗女子卻是立即反應了過來:“副盟主是說,傳遞消息的,非是此魔?”   “這三陰魔培煉不易,竟然說舍就舍……”   宋謹的面色也很是難看:“只是如此手段者,整個天下也是不多,到底是誰呢?大商朝廷,還是武王姬易?又或者其它的輪迴者勢力?”   “此仇老夫必報,必報啊!!!”   食心童子嘶聲叫着,眼中忽然浮現出一縷血色,臉色猙獰,化爲兇殘。   “不好,副盟主的老毛病犯了,趕快去找心頭精血!”   宋謹等歃血盟之人面色連變,幾乎有如末日到來一般……   ……   咻!   韓虎林營帳之內。   柔軟至極的羊毛地毯鋪地,紫檀木的矮桌上還點了一爐沉香,煙霧繚繞,提神醒腦,四周更是被金玉之器堆滿,充滿了一種暴發戶一般的感覺,也不知道是從哪裏搶來的,雖然擺放不合規矩,但的確是價值連城。   “韓虎林還算有心!”   打量着這軍帳一眼,吳明略微點頭,還算滿意。   嗖!   這時候,一條淡淡的影子就從地面浮現,又沒入他的掌中。   “輪迴者集會?歃血盟?”   吳明呵呵一笑,手上一絲黑氣閃過,頓時一切都消失不見。   “還有食心童子,歃血盟副盟主麼?修煉的是巫門之法,難怪可以拼掉我的三陰魔……”   有着紅蓮教當儲備,原本的黑心老道雜七雜八的東西當真不少,被吳明一一以神通重練之後,卻是立即發揮出神效。   不過這祭煉三陰魔頭的法門,卻不是來自茅山道——吳明也沒有這麼傻,要不打自招,而是來自路上隨手獲得的一個小機緣,近乎白撿的幾本舊書。   “話說這天下大亂,秩序利益重新分配,雖然對於平民百姓是大災難,但對於早有準備,或者有實力的人而言,也未嘗不是一場大福德啊……”   吳明頗爲有些遺憾地想着:“若我熟讀史書,更家學淵源,有着詳細密藏記載的話,這次說不定就可大發一筆!”   有些寶藏,商朝沒有發現,卻在大周引起了腥風血雨,這時還靜靜埋藏。   雖然多數都有着因果,不到時機,不得出世,但吳明身爲天師,洞察天地,縱然有着劫難,卻也可以輕易取之,比起其它輪迴者要方便太多了。   奈何他閱歷尚淺,就這點還是從史書上看的,更不知道修行界的密藏典故,也算是野路子出身的一點弊病。   否則若是換成吳晴到來,說不得就會比他擁有更多收穫。   這時徑自走出營帳,來到一處高地,居高臨下地俯瞰,默默運起天眼。   轟!   頓時,一蓬黑紅之色在他眼中直衝天際,內部青紫隱隱,又化爲一條巨大的黑蟒,粗大非常,鱗片上光華閃動,與天上數十顆星辰相呼應,帶着猙獰而蒼茫的氣息。   “這便是反王們的氣數了……”   吳明見得這黑蟒一尾多頭,顯然是政令出於多門之故,周身又被黑氣籠罩,劫運壓頂,顯然大難傾刻便至,不由幽幽一嘆。   又舉目遠望,商朝盛京方向卻是一片迷霧,似有着大量煞氣沖天,梵光禪唱,化爲一枚枚金色的符文封鎖,更是心裏一凜。   “真君何故嘆息?”   不知什麼時候,韓虎林走到吳明背後,姿態甚爲恭敬地問道。   “我有一言,你若牢記,可保平安!”   吳明面色無悲無喜,以一種淡漠的語氣說着。   “還請真君賜言!”韓虎林面色肅穆,一種冥冥的感應,令他不由越發鄭重。   “見火則南避!可保你無恙!”   這句一出,縱然之前什麼牽連恩惠,都是盡數還清了。 第兩百三十七章 金池   盛京位於十絕關以東。   蓋天王徐宗武近日連戰連捷,但也被拉長戰線,形成了一道綿延向東的連綿寨林。   最近天乾物燥,東風正盛!   一旦歷史上郭子和如記載般火燒連營,火勢必然一路自東向西蔓延,絕無阻擋。   這就是天命!無法逆轉!   而吳明熟讀史書,更是知道郭子和乘勝追擊,在北面佈下了天羅地網。   唯一的生路,就在南方!   此時出口,就是天機了,不過韓虎林畢竟不是徐宗武,這點反噬吳明還不放在眼裏。   “見火則南避?”   韓虎林一怔,見着吳明肅穆,不敢再問,只能行禮道:“在下曉得了!”   嗡嗡!   這話一落,吳明就見他頂上劫氣頓時消散大半,知道乃是將話記在心裏,不由暗中點頭,又接着道:“此言出我之口,入你之耳,切記不可被第三人聽着,否則便不靈了!”   “遵法旨!”   韓虎林聯想到了徐宗武,還有一干反王的舉動,冷汗頓時就下來了,彷彿溺水的人終於上岸一般,深深呼吸了幾口。   在撥開這層迷霧之後,他卻是立即明白了很多,甚至想到自己之前的種種,心裏更是後怕不已。   “在下要先告退去做些準備,請真君恕罪!”   這時幾乎便想拔腿就跑,但又不敢,只能試探問着。   “你自去吧……”   提點過一句之後,吳明的面色就更加淡漠。   縱然韓虎林之前多麼對他禮賢下士,又或者與黑心道人有着什麼交情,福澤之前的痴兒道童,這也足夠償還因果了。   至於韓虎林接下來會怎麼做,他卻是完全不想去管。   “只是若一味逃避劫難,最後卻是聰明反被聰明誤,糾纏之下,更大劫數立即降臨,並且十死無生!”   這點卻不說,就看韓虎林悟不悟了。   ……   數日時間很快過去。   伴隨天下反王到來,徐宗武坐擁百萬大軍,堪稱天下第一,更是志得意滿。   “殺!”   戰場上,濃煙滾滾,如狼似虎的老營精兵咬着尖刀,將一座山寨又是拿下。   “哈哈……郭子和小兒!白白送山寨給我啊!”   帥臺高處,徐宗武哈哈大笑,又看向其他反王:“諸位……我大軍可利否?”   “這卻是要藉着大軍之威,強行以實力壓迫了!”   吳明站在韓虎林身後,卻是眼觀鼻、鼻觀心,不發一言。   韓虎林也是個有氣數的,這時沉默着,很是有些唯唯諾諾的味道,吳明卻知道此人已經暗中做好準備,頭頂上劫氣消散大半,卻是很有希望逃脫這次死劫!   “倒是旁邊這兩女,死到臨頭還不自知……”   見着紅蓮聖母與白玉蓮還是一副與有榮焉,沉醉在徐宗武大軍威勢當中的模樣,吳明就不由暗自搖頭。   他一視同仁,也點了這兩女一次,奈何對方太過自傲,或者說下意識地就沒有聽進去。   以此時徐宗武的優勢來看,拿下盛京都是大有可能,說不得就是日後一條真龍,開國太祖!二女自然想依附上去,攀些機會,甚至謀奪氣數。   奈何天意莫測,使人迷亂,在吳明看來,這兩女與那些反王一樣,都是不可自拔了。   “此二女必要先折了一個,方纔有着一線生機!”   一絲天機,就縈繞在心間,令吳明更加差距到這片天地的奧妙。   天師者,執天之道,觀天之行!能把握冥冥中的天意,斷人生死!   越是如此,就越是知曉天地的強大,而懂得敬畏!   只是地仙之道,卻又要“超脫”,於天地間自開一領域,演化福地,排斥天意地氣——這便是地仙的真意!   “只是……越是知曉天意的強大,自身念頭就越容易畏縮啊……”   吳明相當清楚,這就是修道上的“識見障”與瓶頸,因爲知道得太多,所以對天地越發敬畏,這就壞了大事!   不反抗,又怎麼突破地仙呢?   “因此歷代真人天師都有,唯地仙稀少,幾乎如同傳說,便是此故了!”   吳明放開心靈,卻是任憑這份對天地的敬畏洗刷,不斷堅定自己的道心。   縱然一切天定又如何?修道者便是要“人定勝天”!更何況大周世界的天命之力縱然強大非常,比之主神殿,比之諸天萬界又如何?   正因爲站得更高,吳明雖然對於大周世界的天意同樣敬畏,卻多了一種超越的底氣,這就是地仙種子!   “若是沒有這份決意,還有大破滅的勇氣,縱然得了地仙之法、地仙資糧,又有何用?”   此念一生,吳明的眸中頓時放出毫芒,又絲絲收斂。   身上氣質一變,更加飄渺出塵,隱隱約約之間,卻是與玉清道人有了幾分相似。   “這道人!”   另外一邊,以食心童子爲首的輪迴者換了軍服,同樣混在反王身後。   “整個反王大營,能給我看不透之感的只有兩人,一個是徐宗武,還有一個便是這三茅真君!”   食心童子眼中閃着碧芒:“前日窺探者道術高超,起碼有着天師位階,說不定就是這個三茅真君!奈何沒有真憑實據,也不能冒然上前,否則誤了這蓋天王的大援,主線任務就麻煩了……”   只是這時,剛好吳明念頭通達,道心突破,一雙帶着寒芒的眸子就瞥了過來。   食心童子心裏一空,只覺什麼都被看光了,就連身體內潛伏的邪神也毫不例外,畏縮地隱藏起來,不由更加忌憚……   “諸位……我聽聞此營寨之下,有着一個‘金池’,據傳乃是上古仙人宴會所在,風景如畫,美不勝收,今夜本王便在那裏設宴,款待諸位,如何?”   徐宗武眼底似有些陰霾,又是微微一怔,旋即笑道。   “自然!”   “一定去!”   他近些時日經常邀請反王集會宴飲,通宵達旦,大夥都是習慣了,當即紛紛答應。   只是一小撮人的目光卻是連連變化。   “來了!金池之會!”   吳明眸子一動,見得其它反王身上的劫氣一下濃郁至巔峯!濃烈的天意注意着這裏,甚至到了他有意破壞的話,就會落下天譴的地步!   “這就是反王的天命,不可違背啊……”   吳明幽幽一嘆。   “幹!來了!”   食心童子低聲罵了一句:“這徐宗武也是白癡!不論在哪裏設宴,都比金池好一百倍啊!!!難道是驕兵必敗?”   這裏可是前線!   若是躲在老營當中,縱然郭子和要偷襲,效果也絕對不會有歷史上那般好!   因此,這徐宗武幾乎是做出了最差的選擇!   若非在知道此人下場淒涼,更是被梟首示衆的話,吳明等一干輪迴者幾乎都要以爲他是商朝專門派出的奸細了。   “只是奸細也不可能爬到這麼高的地步,再進一步就是九五至尊之位,恐怕什麼忠誠都要跳反了吧?”   吳明暗自沉吟着:“但光光是天意的力量麼?影響一條之前最強的蛟龍?似乎也太過刻意了一點……人爲痕跡深深啊……”   ……   時間稍微往前倒退。   “就是此處了!”   夕陽西下,灑在山中一片池塘上,波光粼粼,宛若一池金液,燦爛輝煌,明照十里,蔚然大觀。   這便是金池盛景,令歷史上無數文人墨客流連忘返,更是留下衆多不朽詩篇來謳歌的造物之鬼斧神工!   玉清道人來到金池邊上,望着這奇景,卻是悠然一嘆。   歷來王朝末世,反王革舊朝之命,大多都是得了金德或者火德,而他看過徐宗武之根基,便是火德無疑!   “水克火!此地便是這條蛟龍的葬身之處了!”   玉清道人喃喃着,手上就浮現出三枚銅錢,道法光芒一閃。   卻是要做法,以這個爲依憑,讓徐宗武頂替了原本屬於姬易的劫數!   轟隆!   就這一下,天地間就起了一聲悶雷,萬里無雲,平地生雷!煌煌天威落下,令玉清道人的袖袍鼓起。   要做法影響一蛟龍,立即便有着天地之怒!再等片刻,天譴便會落下!   “起!”   這時候,玉清道人將一蓬血發拋出,化爲灰燼,落入三枚銅錢之上。   光芒當中,這三枚銅錢就呈現品字狀飛起。   一聲龍吟閃過,冥冥中的雷聲就弱了許多。   “反抗之力如此濃重?”   玉清道人溫潤的眸子中也是帶着一絲驚訝:“不愧是文武雙璧,天下四十路反王之首!只是天道昭彰,有借有還纔是常理,縱然你是蛟龍,也不得違背,就連地仙,也只能在福地中躲藏,方可暫避因果……”   噗通!   三枚銅錢落入金池水中,玉清道人張開靈眼,就見得一條黑色蛟龍飛來,在金池上盤踞,神色中就有些猶豫。   “疾!”   知道到了關鍵時刻,玉清道人不敢怠慢,領域法界的力量張開,甚至身後還浮現出一片虛幻的靈地。   這是他的福地之種,若是尋得善地,結得善果,所獲功德足以庇護自身,乃至福澤道脈。   但這是姬易所帶來的突破,爲了鎮壓蛟龍,更不顧惜底蘊,直接用出了。   轟隆!   黑蛟被此一壓,離水面就更近一分,只是龍眸中也浮現出怒色,猛地一嘯。   吼吼!   玉清道人面色大變,嘴角就有血絲湧出! 第兩百三十八章 開幕   蛟龍性子唯私唯我!   要施加影響,縱然玉清道人地仙之尊,又有姬易龍氣助力,甚至提前埋伏下了引子,也是困難非常。   這時一反噬,頓時就是身軀一震,根基折損,元氣大傷。   “玉清道法,精血神通,敕!”   玉清道人嘴角帶血,又噴出一團血霧,眼中都帶着紅絲,毫無之前仙風道骨的氣象。   卻是十分清楚,之前姬家有大恩于徐家,氣數牽連之下,自己纔有這一搏的機會,若是被黑蛟走了,那徐宗武再也不可扼制,氣運之道,就在於此消彼長,徐宗武逃過大難,姬易的情況就十分不妙了。   因此當真是拼了老命,道法底蘊不要錢地湧出。   黑蛟漸漸伏低,只是反抗也越發強烈。   “遭了……這徐宗武的龍氣,匯合星命之力,竟然如此強大?”   玉清道人心裏一涼:“這時卻是差了一絲……錯非老道當日要鎮壓那三茅真君,傷了點元氣,局面怎會如此,難道這就是氣數?”   原本他算計精準,完全可以壓下黑蛟。   只是日前與那三茅真君一戰,動用福地,損了一點底蘊,這時一線之差,頓時天差地別,令玉清老道似陷入無底深淵。   吼吼!   黑蛟見此,卻是越發掙扎着,波動隱隱。   就在玉清道人就要鎮壓不住之時,異變忽生!   半邊天際金光一閃,驟然化爲天花亂墜,地湧金蓮的異象。   佛音禪唱當中,一個真言就是破空而來:   “吽!”   蛟龍本來距離金池就只有一線,得了這字鎮壓,一個爪子頓時落入水波之中。   呼呼!   金池當中似乎有着一個無形的漩渦,這時發出巨大的吸力,剎那就將黑蛟吸入,連掙扎都做不到。   良久之後,周圍又恢復了寂靜,似乎之前的黑蛟、佛音、漩渦……一切都是幻景。   “成了!”   玉清道人喃喃着,臉色卻是似悲似喜。   “只是……最後卻是藉助了他人之力!梵門!”   雖然事成,但他臉上卻沒有多少喜意,反而有着一點落入別人算計之中,大禍臨頭的不妙預感!   “怎麼會如此?”   玉清道人臉色煞白:“天下梵門最講因果,借了他們的氣數來鎮壓黑蛟,日後卻是難了……”   梵門有着大因果術,號稱能顛倒因果,好比持增善咒而行,日行一善,一功抵得他人一百功!一千功!   而反過來而言,一旦被人欠了因果,也可以依之要求十倍百倍地償還,比什麼驢打滾的利息都恐怖!   這一下因果牽連,縱然玉清道人也是始料未及。   “不對!老道此事完全密謀,連幾個弟子都沒有告訴,梵門如何得知……除非一直開着三界法眼監視……哼!那三個老禿驢,老道記住了……”   玉清道人一掐法訣,身上福地清光閃現,將自身包裹,又化爲一道流光,飛快向某地趕去。   天機有變!此時他卻是要去立即通知武王姬易,早早發兵,不能坐以待斃了!   ……   “阿彌陀佛!”   與此同時,盛京皇宮之內,數百名僧人盤膝而坐,結金剛護法印,將中心三個老僧牢牢保護。   一圈金色的光芒不斷綻放,肉眼可見,使圍觀者無不感嘆梵門大能。   此時,最中間的一名老僧卻是高宣佛號道:“天機有變!玉清地仙鎮壓不得黑蛟,致使我們不得不出手相助,卻是露了馬腳,不知是福是禍……”   “縱然漏了些許痕跡,但玉清道人受我等之助,便是結了因果……老衲願意以因果之術牽連之,爲我等所謀增添三分把握!”   另外一名面帶慈悲,手結蓮花寶印的老僧凝重道。   “善哉!”   最後一名僧人卻是面色悲慼,嘴角帶着苦紋,似乎整個天下的不幸與苦水都到了他臉上一般:“既然如此,天時地利已至,命郭子和動手吧!”   “我三百佛子,人人都可爲吾道大行而捨生取義,往生極樂!”   ……   反王軍營當中。   因爲剛剛大勝,徐宗武命令賞賜酒肉,整個前線的士卒都是陷入一種歡慶的氣氛當中。   “來!喝酒!”   “這牛肉真香!”   ……   酒香肉香四溢,無論將兵,盡皆如此,看得吳明更是暗暗搖頭。   知道此種大軍本來軍紀就是敗壞,再這麼一賞,恐怕不到明日都恢復不過來。   “若我是郭子和,也必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話說這也是個人才,居然在徐宗武打下十絕關的時候就開始佈局,步步爲營,以退爲進,弄下這好大陷阱,徐宗武死得不冤!”   月色高升,金池周圍,早已燈火通明,擺下宴席,又有美人樂班獻舞,飄飄乎直如仙境。   “諸位!”   徐宗武酒樽高舉,望着下方數十名反王:“諸位兄弟拖沓已經月餘,會盟之事,今日便可一言而決!”   此言一出,下面的人就是一個激靈,不少反王額頭上浮現出冷汗。   “哦?”   吳明站在韓虎林身後,卻是瞥了眼周圍,“這徐宗武等不及了!或許還有摔杯爲號,三百刀斧手齊入的戲碼,奈何白白爲人作嫁!”   “蓋天王雄姿英發,打下十絕關,天下誰人不曉?我願意奉王上爲總盟主,從此鞍前馬後,在所不辭!”   很快,一名反王就跳出來,跪地大聲道。   這是金城王,素來與徐宗武交好,此時出來當了領頭羊,更是將衆反王逼到了絕路上。   “哼!老金你想捧徐宗武的臭腳也就罷了,爲何還要將某家也牽連進去?”   砰!   之前與吳明有過齷齪的赤眉王面容如血,酒意上頭,直接掀了桌子,上面的杯盤碗碟灑落一地,戟指而罵。   “大膽!蓋天王如何是你這小人能夠直呼其名的?”   幾名反王面色大變,紛紛喝罵回去,又是立即跪下表忠心:“屬下願意聽從蓋天王號令,並獻上本部精兵!”   這都是此些時日與徐宗武談好條件的,有着他們當榜樣,反王們一陣猶豫,又是頃刻間就跪了小半。   “哦?看來赤眉兄弟是覺得我徐宗武武藝低微,見識淺薄,當不得這大位了?”   徐宗武臉上無悲無喜,平靜問着。   “我不管你要做皇帝還是做什麼……老眉我明天就帶了兒郎們回連雲山,剩下的你自己玩去吧!”   赤眉王也是個渾人,這時命數已到,猶自還敢大喝。   “很好!來人吶!”   徐宗武卻是面色一變,冷笑一聲。   嘩啦啦!   一隊甲士就是湧入,身上煞氣充滿,爲首者面色堅毅如鐵,猛地跪下:“請王上下命!”   “將此人拖出去殺了,提頭來見!”   徐宗武一指赤眉王,冷聲說着。   “好膽!你敢?”   赤眉王怒髮衝冠,忽然見得幾名甲士迅捷無倫地撲到面前,數柄鋼刀就是從不同角度砍下。   “啊!”   他縱然也有一身武藝,但如何是這些早有準備的精銳之對手?頓時被砍斷右手,整個人都綁縛起來,拖到宴會之外。   所帶其它幾個侍從,也是紛紛如此料理,不久後就有幾聲慘叫與刀刃入體之聲傳來,旋即了無音訊。   “啓稟王上,屬下已經殺了此人,前來繳命!”   甲士首領片刻後走入,手上還捧着一個托盤,托盤之上,赫然是赤眉王的首級!鬚髮怒張,雙目圓瞪,流出了血淚。   “善!”   徐宗武舉起酒樽:“些許小事,不值得打擾了我們的雅興,來來,繼續喝!”   當即一仰脖子,將酒飲盡,又是哈哈大笑,狀極歡快。   “不好!我怎麼如此輕易就中了計!”   不少反王見此,心裏就是大悔。   這卻是近些日子連連宴飲,被麻痹了,又是在大營之外,沒來得及帶上精兵。   否則徐宗武要動手,也不會這麼容易。   韓虎林見着徐宗武如此,更是汗出如漿,知道這次徐宗武乃是鐵了心要吞併各家反王,哪個反對,之前的赤眉王就是最好的例子。   “怕就怕縱然交出了兵權,恐怕也是不得好死啊!”   “來了!來了!歷史上的金池之會!”   所有輪迴者無奈看着這幕,心裏都是頗有些沮喪與懊惱之感,他們雖然早已熟知歷史,並且做出諸多努力,卻想不到事情卻還是按照原本軌跡發展。   這種無力之感,甚至令他們覺得自己的道心都有破裂的危險,生出諸多沮喪之感。   “我等願奉蓋天王爲主!”   此時形勢比人強,不從者立成齏粉,當即又有十數家反王跪下,表示臣服。   “哈哈!哈哈!”   徐宗武哈哈大笑,身上氣運充滿,黑蛟歡騰,幾乎要成就黑龍,只是旁邊的劫雲也一下濃烈了數倍!   “韓虎林,你呢?”   這時站着的只有寥寥數家,徐宗武眸子冷冷一瞥,衆人都知道只要他一聲令下,當即就會有甲士撲上,將韓虎林亂刀分屍。   “我……”   韓虎林望了身後老神在在的吳明一眼,甚是躊躇,旋即道:“在下也……”   “不好了!王上!”   忽然間,一名甲兵面色驚慌,飛快闖入,跪伏於地大叫:“敵軍襲營!綠林王所部乃是內應,已經一路直向這裏殺來!”   此話剛落,外面喊殺聲頓起,令徐宗武勃然變色! 第兩百三十九章 血宴   月色之下,可以清晰見到衆多火光隱隱,蓋天王前營一陣大亂。   一處山頭之上,青石形成的巨大平臺所在,屹立着數位道人,玉清赫然在列。   “諸位師兄弟,爲我護法!”   玉清老道面色肅穆,望着底下的火龍,面前卻是擺了一個天壇,上面還有香案與供品。   “不論梵門如何,武王大事不能輕廢,先斬了商朝龍脈再說!”   上次見得大事不妙,他不僅飛書傳信讓姬易立即起兵,更是廣爲求援,從道門中拉來不少好手。   “無量天尊!”   這幾名道人身上清氣升騰,起碼都是真人位業,這時稽首道:“請道兄儘管放手施爲便是!”   “善!”   玉清道人披髮仗劍,踏罡步鬥,一片煙霧當中,下方衆多的氣象就浮現出來。   蒼茫大地之上,一條黑蛟盤旋,意態甚是悠然。   而旋即,三道星光猛地撲下,形如長矛,帶着鐵血殺伐之氣,猛地合力一衝!   吼吼!   虛空中傳出黑蛟怒吼,更隱隱帶着血色!   這不是赤火之光,而是龍血之色,代表着極大的不祥!   “黑蛟見血,看來這次徐宗武是必然逃不過這一劫了,我已經將他部分本命龍氣鎮壓在金池之下,稍後便可以此爲引子,混淆天機,讓他代替武王過劫!”   玉清道人看着這幕,心裏卻是暗自想着:“只是這三位星君,居然會在大商軍中,當真奇怪!”   ……   “我去!”   同樣的一邊,吳明也很是無語地見到一片軍氣襲擊而來,當先的赫然是三道充滿殺伐之氣的星力。   “七殺!破軍!貪狼!這三個本來應該是反王之首的貨色,怎麼跑到朝廷那邊去了?”   他不由囧了一下:“原本朝廷的輔弼之臣,文武星命的徐宗武變成了反賊,而這三大殺星卻又跑去輔助龍庭,這算什麼?玩大反串?”   “王大成好大的膽子,他人在哪裏?”   宴會之上,主位的徐宗武一下站起:“給孤王拖出來殺了!”   這綠林王匪號王大成,一向表現得對徐宗武甚爲恭敬,這時反叛,徐宗武感覺不吝於給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衆多反王面面相覷,卻是根本沒有見到綠林王的影子。   “不好!大家快走吧!”   一名身高八尺,號稱有萬夫不當之勇的“頂天王”就是蒼白着臉說道,哪裏還有之前豪氣沖天的樣子。   這是氣運敗壞,信心全失之相。   縱然勇武過人,一旦沒了心氣,卻或許連手無縛雞之力的婦孺都打不過。   徐宗武心裏直往下沉,還是勉強說着:“我大軍在此處立有營寨,結寨而守,縱然數萬大軍圍攻,也可守得一夜,大家不必擔心,等到了明日援軍趕來,我要那郭子和死無葬身之地!”   熊熊!   卻在這時,山頂上亮起一片火光,直如大火炬一般,明照十餘里,赫然是之前營寨的方向。   “商朝用了火攻?”   徐宗武一下頭暈目眩,幾乎摔倒:“那必是在之前營寨中就早有準備……該死!商朝必不會只佈置了這一個!火燒連營!!!”   ……   “火起了,甚好!”   天壇之上,玉清道人見得火光,卻是點燃了一張符籙,喝着:“疾!”   呼呼!   洶湧的大風驟然颳起,自東向西,火借風勢,一下席捲,兇猛至極限!   道法——借東風!   天師便可呼風喚雨,而要在此百萬大軍級別的戰役中改變天象,卻非地仙出手不可!   甚至縱然如此,也是可一不可二,周圍護法的道人紛紛身子一震,乃是受到了龍氣與煞氣的反噬!   ……   呼呼!   狂風呼嘯,縱然之前一直颳着東風,但如此猛烈,還當真少見。   大火猛地向西席捲,漫山遍野,燒得反王大軍哭爹喊娘,一下崩潰。   砰!   徐宗武手裏的酒樽一下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他本人則是滿臉的不可置信,慘然道:“難道是天要滅我?”   踏踏!   就在這片刻當中,一隊騎兵已經衝來,與外圍甲士交上了手。   “大王,快走,這裏有我們抵擋!”   之前的甲士統領立即跪地道,旋即正了正甲衣,毫不猶豫地衝殺了出去,爲主君爭取着逃亡的時間。   “可惜……爲時已晚!”   吳明暗自嘆息一聲,就見得數騎衝來,武藝都是精強無比,當先一個大將手長槍一挑,人馬合一,那名大宗師級別的甲士統領當即一路倒飛出去,血染長空。   “破軍真命?!”   吳明心裏一驚,旋即就聽見這將大喝着:“平山王郭子和在此!爾等還不上前受死?”   “哈哈!殺!”   又有一名鐵甲黑漢飛奔而來,使着兩柄巨大的板斧,幾乎如同兩個小磨盤,任何阻擋他的甲士都是被一斧頭砸得血肉模糊,不成人形。   “騎兵包抄退路!將這幹反王一網打盡,我們日後都公侯有望啊!”   最後一名將領,卻是詭異笑着,層層佈置下來,要徹底斷了這羣反王的退路。   “諾!”   知道這裏每一個反王都是潑天大功,砍了一個就公侯有望,商朝騎兵士氣更盛,轟然應諾着。   “七殺星!還有貪狼星!”   吳明微微閉眼,對於這羣反王的下場已經再無疑惑。   “保護王上!”   “殺!殺光這些反賊,殺他一個封妻廕子,公侯萬代!”   兩邊頓時紅了眼,這些反王也不是簡單貨色,身邊幾個親兵更是精銳當中的精銳,頓時與這波敵人剿殺在一起。   “我徐宗武在此!何人來取我頭?”   徐宗武面色沉凝,驀然自手下奪過一柄長槍,猛地一掃。   砰!   駿馬悲鳴當中,整個前腿都跪了下去,將上面的騎將甩下。   “一槍在手,神鬼不留!”   徐宗武高喝着,又是如鳳凰點頭般的三點,三名騎兵頓時摔落在地,一槍挑馬,猛地一甩!   呲啦!   整匹馬都是四分五裂,血如泉湧!   這場景,頓時令整個金池都是一靜!徐宗武畢竟是武曲星下凡,一身武功直入聖境,堪稱萬人敵,這時略微發威,當即令反賊們士氣大震。   “休要猖狂!”   徐宗武乃是這次最有價值的戰利品,自然容不得半點差錯,那名七殺星附身的大漢頓時狂叫一聲,揮舞着板斧衝了上來。   叮!   槍斧相交,清越的聲音響徹數里,桌面上的青銅酒樽都是震動不斷。   “包圍徐宗武,不要讓這天大的功勞跑了!還有其它反王,格殺勿論!”   貪狼星君一揮手:“上弓弩,瞄準!”   咻咻!   弩箭如雨,又是一波人馬倒下,場面極其血腥與慘烈。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韓虎林趴在牆角,這時卻是呼哨一聲,幾名親兵與紅蓮聖母、白玉蓮靠攏而來,飛快殺出重圍。   外面火光沖天,照徹十方,縱然夜裏道路也是清晰可辨。   “火!”   韓虎林一個激靈:“見火則南避,快跟我走!”   一馬當先,向南方逃去,卻是連大寨中的老營都顧不上了。   “嗯?有着漏網之魚?”   貪狼爲詭詐多計之士,那名貪狼星君轉世的將領眸子一轉,就帶着些不屑:“一眉王?小魚罷了!天狼衛!”   “屬下在!”   “你帶一隊人,嘗試着追擊一下,不要貪多務得,切記在半個時辰之內返回,不要誤了大事!”   “遵命!”   這天狼衛穿着青色的鎧甲,聞言呼嘯一聲,帶着一個小隊追了過去。   “大哥!”   此時,正在與徐宗武廝殺在一起的黑漢卻是驀然大吼,身上有着諸多傷口,顯然不是武聖徐宗武之對手。   “嘿嘿……二哥總誇自己有着萬夫不當之勇,現在終於遇到對手了?”   貪狼將微微一笑,數道道法就硬頂着軍氣煞氣,落到七殺將身上。   雖然效果被削弱大半,但這些增益與治療的道術還是有些作用,七殺將身上的傷口頓時癒合,精力一震,再次揮舞着兩板斧纏上。   倒是徐宗武,幾次拼殺之後,卻是略微喫力。   這時候心裏一涼:“不對!我爲何逞強至此?”   七槍齊發,彷彿萬箭攢射一般,將七殺將破開,卻是起了逃走之念。   “大哥!徐宗武要跑!”   貪狼將大喝,又是數層道法漂浮閃爍,化爲一個個困鎖型神通,落在徐宗武身上。   “你找死!”   徐宗武大怒,卻又被七殺將抓到機會,一板斧砸在肩膀位置,半邊身體都是一麻。   “放心,他走不了!”   總領騎兵的破軍星郭子和馬踏營帳,長槍上還挑着一人,赫然是之前的金城王,這位反王面上滿是不可置信與恐懼之色,氣息全無,唯有身子還在無意識地一顫一顫。   “破軍!破軍!”   郭子和大吼着,驀然發起了衝鋒。   轟!   星野之中,破軍星大放光芒,化爲神通落下,甚至又有一大片紫氣傳來,乃是商朝最後的氣數,熊熊燃燒着,盡數加持在了他身上。   “殺!”   星光長矛虛影一閃,似乎與郭子和刺出的長槍合爲了一體。   徐宗武卻是面色怔怔,天上縱然有着兩顆星辰浮現,卻沒有星力落下,明顯要遲疑了那麼一個剎那。   便是這一剎那,就是生死之別! 第兩百四十章 流星   噗!   長槍勢如破竹地刺入徐宗武身體,血花飛濺,郭子和又是一抖,槍芒一閃,一顆大好頭顱就落入手中。   “蓋天王徐宗武已死,哈哈!”   他仰天長嘯,意甚歡快,而其它反王則是如喪考妣,有的直接跪下:“我等願降!願降!”   有的卻是直接起了突圍之意,飛快打量着四周環境,卻無奈發現機會已經一閃而逝,不由紛紛暗罵韓虎林走了狗運。   “投降?”   七殺星殺性最重,那黑漢獰笑着,一板斧將跪地請降的一名反王砸成肉醬:“給我殺!殺光他們!”   “不要漏了一個匪首!”   貪狼將也是笑眯眯地補充,知道這種農民起義軍,縱然剿殺多少底層都是沒用,一旦被跑了匪首,只要來年大荒,救濟不利,那傾刻就會捲土重來。   “諸位將軍,小的便是綠林王王大成,來迎接王師!迎接王師!”   這個帶路黨剛纔卻是不知道跑到哪裏,免了一場殺身之禍,這時連忙上來參見,臉上帶着諂媚的笑意。   “白癡!”   回答他的,卻是七殺將的一斧!   噗!   這一斧勢大力沉,直接將綠林王連人帶盔甲一起劈成了兩半。   “切!沒聽得某家之言麼?反王一個都不留!”   七殺將獰笑着舔了舔斧刃上的鮮血,又是驀然大喝:“爾等還愣着作甚?給我殺!”   ……   “慢了一瞬!”   吳明混在一干輪迴者當中打醬油,看着剛纔那幕,眸子卻是一閃:“這是天命已盡了!”   縱然妖星亂世,也要順着天命!   就好比徐宗武,他的使命便是擾亂大商天下,是以之前起兵,無往不利,甚至能拿下十絕關!   原本那之後的攻打盛京,便是他惟一一次成龍機會,奈何失敗,就只剩下了爲王前驅,以血祭破龍脈一條路好走!   天意統率羣星!   因此剛纔郭子和借用破軍星力,無往不破,還有大商餘氣相助,徐宗武卻是被拖了後腿,有死無生!   細細琢磨之下,頓時對天意有了更深的理解,道心精微,卻是又進了一層。   ……   就在剛纔,徐宗武隕落的時候。   夜空當中,兩顆星辰光芒爆閃,又一下黯淡,多餘的星力化作流星,劃破天際,帶着異象。   “文曲武曲雙星隕落,看來的確是徐宗武崩了!”   石臺上的衆道人都是心裏肯定。   流星墜!大將隕!但凡有着此幕,必是星命在身的人物隕落之徵召。   只不過星辰亙古長存,怎麼可能真的因爲一人身隕而直接崩滅?   所謂的流星,不過是之前散發的星力太過濃縮,又一下消散的過程,這部分就是投資損失,打了水漂,再也彌補不回的了。   而星辰本體也會因此元氣大傷,星光黯淡下來,數十年,數百年的修養,等待下一次入世之機。   因爲星光黯淡,陸地上觀測不到,古人就直接將這個當成星隕了。   現在文曲星與武曲星積累的星力一朝消散,必是徐宗武隕落無疑!   玉清老道往下一看,就見一道道血光沖天,都是反王大營的死氣與怨氣,不斷沖天而起,更有十數道星辰隕落,化爲流星,撕裂天幕。   “數十兇星一朝隕落……再加上這火燒連營,數十萬亂軍的冤魂之氣……”   玉清老道猛地咬牙:“諸位助我,做法牽引此力衝擊商朝天柱!”   妖星降世,化爲四十路烽煙,爲王先驅,這便是天命!   而商朝傳承千年,底蘊深厚,之前的民亂不過去其枝葉,唯有以諸侯反王血祭才能破其根基!   一線天機!盡在於此!   “起!”   玉清道人身上清光閃爍,浮現出福地虛影,卻是在諸位道人的輔助之下,牽引着這股血氣,直衝盛京天柱。   轟!   天地間都似乎一震,數位道人連連吐血。   蒼茫大地之上,就見那些血紅色的怨氣一撲,所攜帶的力量是如此巨大,竟然直接破了佛光禪唱,撕裂一直籠罩在商朝盛京之上的迷霧。   寰宇爲之一清,浮現出一道玄黑色的天柱,當中卻非黑龍,而是一隻黑色的玄鳥,展開雙翅,眸中帶着虛弱之色。   “天命玄鳥,降而生商!”   玉清老道頓時紅了眼:“沒錯!這必是商朝根基所在,給我斬!!!”   龍氣乃人心具現。   在扶桑世界,就化爲八歧大蛇,而商朝因爲有着這個“天命玄鳥”的神話,因此龍氣根基就是這玄鳥!   嘩啦!嘩啦!   被血光一衝,原本的天柱就搖搖欲墜,速度之快,令玉清都有些不可思議,旋即又是恍然:“不錯!祭煉十二金人,原本就是獲罪於天!天命不在,錯非以邪門手段鎮壓着,這天柱本就應當崩折了纔對!我們這是順天應人!”   膽氣不由一壯,更是牽引着數十道反王隕落所形成的氣血星力,向玄鳥殺去。   這些反王都是天命在身的人物,這時一起隕落,還捎上數十萬大軍,所產生的怨氣何等恐怖?   就見血紅色的光芒閃過,連虛空都是隱隱顫抖,又以其中一文一武兩道星光爲首,三十餘道星力似合攏成了一條血龍!帶着沛然難當的威勢,瞬間殺到了玄鳥面前!   ……   “快!保護各自目標離開!”   金池當中,血鬥也漸漸進入尾聲,四十路反王幾乎被剿殺殆盡,食心童子化爲一道血影,左衝右撲,殺開一條血路,領着殘兵敗將就要離開。   這時輪迴者充當了主力,更是帶着幾名臉色蒼白的反王,往深山密林中逃去。   吳明略微易容,裝成一個與韓虎林失散的親衛,也是混在其中。   “太尋常了!一切都跟歷史的發展一模一樣啊……”   此時,他的心裏也是非常不平靜:“那個幕後黑手呢?怎麼不見他出手?或者說……他的目標,根本就不在這裏麼?”   這次參加任務,他最大目的卻根本不是爲了功勳與救人,而是爲了揪出幕後黑手。   “本來猜測是歃血盟主,但現在看起來又有些不對!畢竟這波小弟都快死光了也沒見他出來……”   吳明往周圍瞥了一眼,就見輪迴者也是死傷慘重,只餘下歃血盟的食心童子、還有李自在、阮智玉等寥寥幾個。   “往山裏走!深山密林,騎兵追擊不得!”   李自在大吼着,又見到後面騎兵追到林邊,立即下馬,在三殺星的帶領之下追來,一副窮追不捨的模樣,也是心裏發寒。   “諸……諸位……若得你們之助,逃了這次大難,一定重重相謝!重重相謝啊!”   被圍在中間的幾名反王連連保證,卻不知道保護他們的根本不是什麼“忠臣義士”,若是任務需要,直接一刀砍了他們也不用遲疑。   “有救了,跟我來!”   忽然間,領頭的食心童子面上浮現出喜色,向一處鑽去,吳明眸子一閃,立即跟在後面。   轟隆!轟隆!   灌木叢倒下一片,現出一個巨大的黑影,赫然是之前的七殺星君之將:“哪裏走?”   “這人厲害,不僅皮糙肉厚,更是天生神力,恐怕只有武聖才能擊敗他!”   李自在就是眉頭一皺。   “你們讓開!看老夫的手段!邪神降世,紫曜臨凡!”   如今時間緊迫,食心童子猛地一喝,背上的虛影與自身重合,化爲一名黑紫色的巨人,猛地一撞,周圍土石紛紛爆裂激射。   “哈哈!好!”   七殺將見此,卻也是面上大喜,一波波濃郁的星辰之力落下,在他身上似乎形成了盔甲,身形再拔高數分,猛地捶胸咆哮着。   下一刻,兩個小巨人就狠狠撞在一起。   轟!   地動山搖!   ……   “大王!東西兩路都有追兵與烈火,我們如何是好?”   與此同時,走得最早的韓虎林也是面臨着人生的抉擇。   底下一個親衛就叫着:“我們還有一支人馬在北面,不若去哪裏如何?否則縱然逃出生天,沒有親信兵力,天下雖大,也無處容身!”   這提議很令人心動,但韓虎林臉上立即冷色一閃:“還是往南!在那邊我也有佈置,總之不會讓我們餓死就是!”   “大王英明!”   “未雨綢繆啊!”   ……   聽着一干屬下的奉承,縱然還在逃命當中,韓虎林的臉上也不由浮現出一絲得色,旋即又轉爲一片陰霾:“可惜……真君不願與我同行,不然就真的十拿九穩了……”   ……   另外一邊。   “我已經命親信前來接應,你們放心!”   紅蓮聖母率衆突圍,一路北行,漸漸遠離危險,看着白玉蓮默然不語,心底不由起了火氣:“徒兒你爲何如此?”   “師尊,徒兒只是不知道爲何您不願與大王同行!”   “哼哼,北境我知道一條祕徑,當可迅速趕到老營,我的人馬還在那裏呢!”   紅蓮聖母臉色陰鬱,這次韓虎林帶的兩千人,一千人是先選營,還有一千人卻大半是紅蓮信徒,她的班底,怎麼捨得扔了?   這時又走了數里,紅蓮聖母的臉色一變:“不對,爲何四周如此寂靜?”   “哈哈,此乃上古兵家三十六天罡大陣之一的十面埋伏,你若還能逃得出去,我佩服你!”   一陣煙霧中,一隊騎兵就猛地撲出,白玉蓮見此,卻是身上光芒一閃,腿上浮現出兩匹駿馬,奔行絕跡,亡命往南方逃去了。 第兩百四十一章 金人   吼吼!   三十餘反王隕落所形成的星力,匯合數十萬大軍的血煞,以文曲武曲爲核心,形成一條大龍,在玉清道人的牽引之下,向商朝天柱玄鳥撲來,意態兇猛到了極致。   盛京,皇宮之中,片刻之前。   “阿彌陀佛,啓稟陛下,可以開始了!”   三名老僧向一名中年帝皇模樣的人叩首說道。   這人自然就是商桀,他穿着大裘冕,其上有日月星辰、山川草木,戴着前後各綴十二串珍珠的平天冠,面上威嚴充滿,有着口含天憲,生殺予奪的天子威嚴!   “此道旨意,朕就交給你等了,此事成後,朕還會冊封你等爲國師,梵教爲國教!”   商桀擺了擺手,旁邊的高公公立即將一卷聖旨捧上。   “遵旨!”   三名老僧再拜,又跪着接了聖旨,才緩緩走出,來到殿外,十二金人之前。   這聖旨長三尺、寬一尺、玄黑爲底,其上有着紅色祥雲圖案,字跡卻是金色,望氣者一看便可見得其上的青紫氣運!   “開始吧!”   廣場之中,早就盤膝坐着三百名和尚,手持法印。   一名老僧將聖旨放入法陣正中,肅穆道。   “遵法旨!”   三百名和尚齊聲應諾,聲音連成一片,嗡嗡作響,竟然都是內煉有成的高人!   而除了這三百名最重要的大師之外,如若從高空俯瞰,還可見得數千名和尚,披着袈裟,密密麻麻地圍繞十二金人盤坐,默默誦經唸佛,一絲絲金色的願力,甚至凝結成實質,化爲天花金蓮落下。   三名老僧進入陣中,盤膝默坐。   卻是在用三界法眼,監察天地。   “來了!”   一老僧忽然睜開眼睛,就見得晨光熹微中,遠處一片血色洶湧而來,帶着龍吟虎嘯,聲勢動人到了極點。   “反王血祭,破商天柱龍氣,本是天意!”   “但不破不立!十二金人缺乏的器魂!正是這大商玄鳥啊!”   “天命不入金人,又如何鎮壓之?”   “此次天柱崩折,也是大商天命龍氣脫困的最佳良機!”   “諸位師兄弟,我教大興,在此一舉!”   ……   他心通之下,老僧的話語清晰浮現在三千餘名僧衆心裏。   “阿彌陀佛!”   衆僧一起高宣佛號,雙手合十,誦經禪唱之聲大起,一枚枚金色的梵文浮現,綿綿密密,佈滿整個天空。   大殿之內,商桀與心腹文武,都是緊張注視着這一幕。   “吼吼!”   平地起驚雷!   晨光之中,忽然電閃雷鳴,血龍破空襲殺而至,帶着沛然難當的力量,只是一撞!原本搖搖欲墜的玄黑色天柱頓時就是一折!摧枯拉朽般崩潰!   “我大商天命……”   商桀面色慘白,倒退一步,雙眸卻似燃燒着火焰:“必不會在朕手上斷絕!!!”   啾!!!   一聲破空穿雲的清音響起。   就見天柱之中,原本的天命玄鳥張開翅膀,猛地一躍而出,歡快長鳴。   血龍玄鳥互相對視,就要一決雌雄!   天柱既是保護,也是束縛!   天命隱於天柱之內,在天柱被摧毀前自然萬法難傷,但也絕了進一步做法的可能,現在卻可以施加影響。   “此時不出,更待何時?”   大陣中心的老僧近乎聲嘶力竭地狂吼:“結印!”   三千名僧衆齊齊動手,漫天的梵文忽然化爲一尊金色大佛,頂天立地,面色慈悲,一手光明,一手玄暗,做合十狀,將玄鳥壓在雙掌掌心。   “光暗胎藏曼陀羅大結界!封!!!”   此乃梵門最強的封印神通,集合三千名僧侶的佛力願力,一合之下,大商的天命玄鳥居然都被佛陀合於掌心,凝立不動,一下封印!   吼吼!   血龍卻不管不顧,直接向封印處撲來。   “結六字真言金剛不動大結界!”   又是一名老僧出來,帶頭念動六字真言法咒:   “嗡!嘛!呢!唄!咪!吽!”   六大真言輪轉,似化爲一座須彌金山,擋在血龍面前。   砰!   血龍猛地撞上,劇烈的爆炸浮現,橫掃天空,落在皇宮之上,卻又被一層金色結界阻擋。   噗噗!   只是大陣邊緣處,數百名僧侶一下化爲血霧,在剛纔的震動中灰飛煙滅,連真靈都徹底消散,入不了輪迴!   ……   金池石臺之上。   “果然是梵門!”   玉清道人目眥欲裂:“還想保大商天命?”   當下木劍一斬,噴出一口精血:“玉清急急如律令!給我殺!”   “吼吼!”   大商皇宮之上,血龍猛地一甩尾,須彌金山崩潰,散作六字真言亂飛,至少八百名僧衆又是一下灰飛煙滅。   嗡嗡!   恐怖的震動傳來,金池石臺這邊也是黑氣橫掃,外圍數名道人面色一變,帶着無盡的恐懼,忽然髮鬚皆白,身體佝僂,極快萎縮下去,又氣息全無,變成了一具具乾屍!   “天譴?!”   衆道人大驚,卻更加不敢停手。   這時若停,他們立即就要受數千僧侶合力的六字真言反擊,死得慘不可言,當下一個個都遁出元神,更是全力以赴。   原本就憑這幾個道人,縱然玉清已是地仙之尊,也比不上梵門恐怖的弟子數量。   但他們借用血祭,破除大周龍氣,乃是順天而行,有着漫天星力與血煞爲動力,反而更佔便宜。   ……   大商皇宮天空中。   須彌金山炸開,血龍卻也是一震,被甩開十數里,再次撲來,張牙舞爪。   而此時的僧衆散亂,萬萬無法再次形成合擊!   “阿彌陀佛!大事成矣!”   不過這時候,三名老僧卻是大喜,在他們的操縱之下,金色的佛陀駕馭着光暗曼陀羅胎藏大結界,已經來到了十二金人之前,要將大商的天命玄鳥徹底封禁入內,從此以十二金人代替天柱,永鎮大地!   “請聖旨!”   被佈置在佛陣中心的聖旨立即被展開,那上面當然不是什麼敕封梵教的旨意,而是商桀親筆書寫的一篇祭文,代表着對梵門行爲的認可,並且還加蓋了傳國玉璽。   若沒有這個,梵門就要同時面對玄鳥與血龍的夾攻,必死無疑!   轟!   這時,聖旨就在佛光中消融,化爲一道光柱,沒入光暗封印之內。   啾啾!   天命玄鳥鳴叫了幾句,似乎有些不滿,又似乎帶些欣喜,往大殿之前的十二金人身上一撲。   轟隆!   濃重的烏雲浮現,又化爲青紫色的雷霆,在天地間狂舞!   噼啪!呲啦!   一道道蛟龍般的雷霆落下,盡數被十二金人吸收,沐浴在電光之下的金人卻是漸漸褪去那古銅色的光澤,轉化爲赤金色,一股強絕的氣息不斷濃郁,彷彿上古的蠻荒巨獸重現人間!   “吒!!!”   驀然間,十二個頂天立地的金人齊齊開口,喊出一字。   這個“吒”字,赫然帶着不可思議的力量,似盤古開闢天地一般,頓時震懾寰宇,甚至撕裂了烏雲,驅散電蛇,令陽光垂落而下。   “哈哈!十二金人!”   “朕的十二金人,終於煉成了!”   商桀狂喜大笑,近乎手舞足蹈。   “陛下!金人雖成,大劫未去,還請速速入陣,以天子之身,玄鳥血裔,驅動十二金人,撲殺血龍!”   三名老僧做獅子吼狀。   “不錯!”   商桀大踏步而入,來到佛陣中心,默默思索了一下,就做祭拜祈禱狀。   “吒!!!”   十二金人渾身一震,又是齊齊狂吼,聯手出擊,要撕裂血龍!   “啊!寧爲玉碎,不爲瓦全,拼了!敕命!爆!”   從血龍上,立即傳來玉清的聲音。   血龍猛地一縮,形成了一個龐大無比,彷彿太陽一般的血紅大球,又猛地炸開,星光煞氣橫掃,冉冉升起一朵蘑菇雲,將皇宮之外的地皮都不知道掀起多少。   “鎮!”   商桀不敢怠慢,立即命令十二金人與僧人合力,穩定着皇宮。   “陛下……這可是數十萬大軍,混合兇星形成的血煞之氣,生人不宜!若不迅速處置,恐怕盛京數百年內,都要寸草不生啊!”   一名老僧就進言道。   “哈哈……不過區區煞氣而已,十二金人卻是專克這個!”   商桀哈哈大笑,十二金人張開嘴,猛地吸氣,虛空中便彷彿多了十二個風眼漩渦,竟然將漫天的煞氣盡數吞噬。   只是這波襲擊過後,十二金人身上也是傷痕累累,顯然之前血龍攻勢,也不是毫無用處。   甚至,身上的光芒都開始黯淡下來,似乎又失去了靈性,變成了之前的雕塑,一動不動。   “這是怎麼回事?”   商桀暴怒大吼。   “陛下息怒,這十二金人太過逆天,之前裂雷霆、破血龍,都是大耗之事,此時不過力竭而已……並且有着破損,卻需修補!”   “那該如何修補?”   商桀頓時皺起眉頭。   “啓稟陛下,十二金人雖成,但一舉一動,都要消耗大量龍氣,非得祭煉七七四十九日,與神州龍脈融合一體,從此依託龍脈,便無往不利,還可永鎮蛟龍了!”   一名老僧當即雙手合十道:“如何修補,我們幾個師兄弟已經有了定計,還可趁機爲十二金人更增一分神通!” 第兩百四十二章 國祚   十二金人以天下金鐵之英熔鑄而成,又注入大商的天命玄鳥爲中樞,前後歷時良久,犧牲甚大,方纔煉成。   此等神寶,當真能鎮壓國運,之前兩次出手,都是驚天地、泣鬼神!   奈何催動起來,也需要大量耗費龍氣,縱然商桀的帝氣都撐不住!   唯一的辦法,就是將之與地脈融合,從此便可源源不絕地抽取大商十九州地龍之氣,化爲無盡能源,天下無敵!   而龍氣被抽,自然蛟龍不生,這也是十二金人鎮壓天下的本意!   在未與大龍脈融合之前,十二金人雖然也是犀利無比,卻遠非天下無敵,能鎮壓國運的神器!   之前撕裂雷霆,又與血龍一戰,頓時就有着折損。   “能修補?快快動手!”   商桀咆哮着。   “遵旨!”   三名老僧中的一人盤膝坐下,面露慈悲之色,念謁曰:“一切有爲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整個人氣息全無,肉身乾癟,竟而圓寂,頭頂卻是浮現出一輪佛光,化爲一個三頭六臂的法身。   “這……這……”   商桀喃喃着,震驚不能自已。   “陛下不必悲傷,我師兄往生極樂,卻是我梵門佛子的大幸!”   旁邊一名老僧雙手合十,眼中似有琉璃之色一閃:“我梵門弟子,隨時願意爲陛下效死!”   “阿彌陀佛!”   商桀不由雙手合十:“朕一定要爲大師塑得金身,永享祭祀!”   不依國主,無以成法事!   這三僧爲梵門領袖,自然深知這點,此次更是要以十二金人大成、老僧圓寂爲契機,深深在商桀心裏種下梵門的種子。   此事一旦成功,有着十二金人鎮壓國運,梵門就可與商朝休慼與共,大興於世,萬萬年不易!   與這個相比,區區死千把佛子,外加一名祖師,又算得了什麼?   “阿彌陀佛,恭喜師祖(師叔祖)往生極樂!”   剩餘的僧衆齊齊雙手合十,念動經文。   得了這些願力佛力之助,那三頭六臂的法身猛地壯大,三張表情各異的臉龐齊齊念動咒文。   “菩薩畏因,衆生畏果!大因果術!!!”   熊熊!   三頭六臂的法身熊熊燃燒,又化爲一道虹光,飛行絕跡,來到金池石臺之上,幻化出之前梵門出手,配合玉清鎮壓黑蛟之景。   “你們還想做什麼?不好!!!”   玉清道人臉色狂變。   “區區一朝龍氣,又怎夠十二金人奠基?”   兩名老僧齊齊暴喝,做獅子吼狀:“衆僧聽命!牽引因果願力!”   吼吼!   虛空中,一條雙角四爪,爪生四趾,足以媲美真龍的赤龍就被佛光拉扯而出,怒吼咆哮着,身上又被一層層代表氣運因果的梵文籠罩。   大因果術追根溯源,竟然直接找到了大周真龍所在!   原本玉清就是爲了姬易來鎮壓黑蛟,甚至可以說受了姬易之命,鎮壓徐宗武,也是爲了姬易自身替劫!   所謂冤有頭,債有主,玉清道人雖然大有干係,但姬易更跑不了!   相比較於這一條真龍而言,區區一個地仙,縱然賠出血本又能如何?   “天地因果,有借有還,十二金人,斬!!!”   兩名老僧大喝中,十二金人伸出手,齊齊一扯!   呲啦!   原本的赤龍慘叫一聲,半條龍尾龍身被硬生生扯下,化爲一條只有之前一半大小的赤龍,悲鳴一聲,扯斷因果絲線,飛快走了。   赤龍剩下的這半邊卻是忽然炸開,化爲濃郁的青紫之氣,被十二金人爭相吞噬,一下身上金光閃爍,傷勢全無。   ……   砰!砰!砰!   金池石臺之上,玉清道人臉色怔怔,又看着身邊僅剩的數名道人倒下,受了天譴,化爲乾屍,形神俱滅,忽然吐出一口老血:“賊禿!老道不滅了你等,誓不爲人!!!”   剛纔這一下大因果術,若是衝着他自身而來,縱然地仙都還不完,只能一下身死道消,真靈轉世輪迴,爲梵門做牛做馬償還,一百世,一千世……只要這絲因果還存在,就必須繼續,生生世世,人死債不休!   奈何梵門根本看不上他,而是將目標瞄準了大周真龍!   “就剛纔梵門那一擊大因果術,竟然要我大週一半國祚償還!!!”   玉清老頭目眥欲裂,悲憤無比:“原本姬易爲開國太祖,得了‘周’字天命,起碼可有六百年國祚,但就這一下,竟然硬生生被攔腰截斷,變成只剩三百年!”   若是姬易知道,恐怕立即就要跟梵門不死不休,還要留下遺願,讓子孫滅盡梵門。   奈何這種事,縱然連玉清道人都不敢跟姬易言明,否則必然被龍氣忌諱!   縱然現在,害得大周龍氣如此,反噬便已經到來。   “諸位同遊太虛,卻獨留我老道一人!”   瞥了眼周圍的師兄弟姐妹,玉清道人幾乎要流下淚來。   原本他道功精深,算計精準,自以爲已經把握住了天命大勢,纔敢出山輔佐潛龍。   他乃天生的修道種子,隱爲當世第一,果然一出手就扶助姬易成就赤龍,自身也地仙圓滿,原本估摸着,若是等到姬易開得一朝,或許就可憑藉這些大功勞一窺天仙位業,這才如此不遺餘力。   奈何人算不如天算!   天意莫測!   到了現在,卻是連連被反噬,地仙根基都毀了大半。   “若是姬易順利成龍,或還可勉強修補根基,只是天仙再無半分指望……若是武王兵敗身死……”   玉清道人忽然深深地打了一個寒顫,忽然恨不得剛纔梵門的大因果術是衝他來的了!   因爲這爭龍失敗的反噬,比千百世做牛做馬還債還要可怕!   ……   此時,另外一處戰場。   轟隆!   天色數變,地面隱隱震動,這些標準的異象,都被吳明準確把握到了。   “大商帝都盛京方向……出了大事?”   “難道是十二金人?”   不得不說,現在盛京方向能有的大事,也只有這一件了。   而漫天怨氣化爲血龍,飛撲盛京的那一段,更是隻要明眼人都可見得。   “看來大商這次還是平安無事,如此強大……那當初它在歷史上是怎麼被覆滅的?”   吳明感到了深深的疑惑:“這個任務副本……絕對不簡單……”   一開始出現的惡意、若隱若現的幕後黑手、還有這個完全跟歷史一樣,真實得嚇人的世界,似乎都在訴說着一種“非同尋常”!   “到底是什麼原因,造成了這種異變?”   吳明心底有些疑惑。   轟隆!   旋即,一個龐大的身影就是向自己砸來,彷彿千斤重錘一般。   他一個靈巧地轉身避開,就見到被撞飛的赫然是食心童子,而原本的七殺將狂喝着,身上被一重紫紅色的光芒包裹。   噼裏啪啦的聲音,就從上面不斷傳來,彷彿猛獸即將脫困而出。   “還愣着做什麼?以爲老夫的紫血狂牢能困得住他多久麼?”   食心童子大罵一聲,飛快奔逃:“想活命的,就快跟上!”   吳明等人緊隨其後,旋即就見到了一處平地。   原來不知不覺當中,衆人已經跑出了密林,更可以看得不遠處烈焰焚天的奇景!   火燒連營八十里,昨夜不過幾個前鋒大營,而郭子和既然出手,必然已經有了周密佈置,不斷放火,層層進逼,務必要將之前營寨連同亂兵一起燒了!   “四十路烽煙,百萬大軍啊……”   “天吶!”   這邊幾個反王還有親衛見此,卻是如喪考妣,哭天喊地,知道原本意氣風發的反王集團,已經頃刻間土崩瓦解,化爲昨日青煙。   衆人再看看周圍,心裏更是涼了半截,原來此處竟然是一個光禿禿的懸崖,三面都是絕路!   “食心童子,你做什麼?”   李自在握緊手上長槍,眼神就很是有些不對了。   “怎麼可能會是這樣?”   食心童子面上卻也帶着不可置信的神情:“盟主明明通知老夫,此地不僅有着活路,更有支援的!”   “歃血盟主?!”   李自在一怒:“你之前果然不盡不實!言不由衷!如今我們同舟共濟,不要再隱瞞什麼了……”   話語中,卻又帶着一點希望,卻是因爲傳聞中的歃血盟主義氣爲先,實力高強,手段百出。   若有他在,縱然必死的主神任務,或許也尚有希望?   “原來是歃血盟主!”   吳明眸子中立即有着精光一閃。   卻是相當清楚,這個歃血盟可謂主神空間中第一組織,層次嚴密,實力強大。   上次神鬼世界,只是三個最弱的元老,合力起來都可抵擋真人,這次卻是傾巢而出,再加上一個巫法大成的食心童子,縱然自己要拿下都要頗費一番手腳。   若是再加上那個神祕的盟主,豈不是地仙都要忌憚了?   “歃血盟全員而入?當這主神殿是他家開的麼?並且這死亡任務……”   吳明感覺自己好似墮入了一團迷霧當中。   旋即,懸崖邊上的叢林一閃,三名大將,帶着上百精銳,直接包圍而來,赫然是郭子和與七殺、貪狼二將!   “果然!剩下的反王都在這了!”   郭子和冰冷一笑:“都給我殺了!” 第兩百四十三章 三將   懸崖凸出,三面懸空。   後面又有三大殺星率領的百餘精兵,半包圍而來,幾乎就是絕境!   “不可能!不可能的!!!”   食心童子見着郭子和追來,最爲不可置信:“盟主明明約了我來,說有援兵,怎麼會變成追兵?”   這情形,連李自在這個外人都很難相信,畢竟,只要歃血盟主不是傻子,就不會專坑自己人,自我削減實力。   但無論如何,現在三大殺星攜追兵殺至,立即就將這些輪迴者逼到了絕處!   “弓弩手準備!”   郭子和一揮手,一排十幾名軍士就是上前,半跪着一字排開,小巧的弓弩就對準了數人。   此種絕地,若是覆蓋式打擊,縱然武聖都跑不了!   被弩箭一指,李自在將阮智玉擋在身後,面色肅穆到了極點。   “怎麼辦?李大哥?”   在他背後,傳來了阮智玉低低的聲音:“投降是死,若是突圍,讓他們殺了並肩王,我們照樣要死!”   “先不要衝動!”   這情形,縱然李自在額頭也滲出冷汗,右手攥緊了長槍。   心裏更是暗恨:“可惜我的神槍在之前一戰壞了,這柄長槍縱然也是百鍊精鋼,卻還是發揮不出全部實力!”   不過也清楚,縱然處於全盛時期,面對這陣容也危險非常。   這時希冀更多能力,只不過想拼命罷了。   “難道是衝着我來的?”   吳明瞥了眼這懸崖,武聖跳下去不死都要沒了半條命,不過對於他這種修道者而言,還是有着不少取巧辦法的。   當然,一般修道者,也無法當着如此多軍氣煞氣的面前施展神通,搞不好比普通人還脆弱,一摔下去當真要血肉成泥。   這時心念電轉,卻是忽然心裏一驚:“難道還有人能看破我身份?若是如此,對方後手必然源源不絕!”   跳崖逃生,乃是下下策,縱然食心童子也不敢亂選。   此時面對着箭簇,頓時就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噗哧!   寂靜之中,忽然刀光一閃,一名反王慘叫着,軟軟倒了下去。   “你做什麼?”   食心童子等人一驚,旋即就見到一名侍衛模樣的人割了這反王的人頭,捧着向郭子和跑去:“將軍!我願降!願降啊!”   “混蛋!”   食心童子近乎咬牙切齒,認得那個倒黴反王似乎乃是青蛇王,又是長鬆口氣。   就在剛纔,那侍衛一刀斬殺反王的時候,另外一名輪迴者卻是面色一變,直接軟軟倒地身亡,顯然任務失敗,被主神殿抹殺。   如今這裏的輪迴者,就只剩下食心童子、李自在與阮智玉三個了。   “保護他們!”   食心童子靠近一步,就見僅剩的兩個反王,以及一個侍衛都是警惕地拔出刀來,眼睛中帶着警惕,不由暗自苦笑。   “將軍!小的願降!願降啊!”   那名捧着反王頭顱的侍衛近乎涕泗橫流,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到了陣前:“小的獻上這反王首級,祈請將軍收容!”   “嗯!”   貪狼將笑眯眯地招手,讓這小兵近前,眸子中卻是冷色一閃,有狼顧狷狂之色!貪狼狡詐多變,卻是根本沒有受降的念頭,反而想着好好好折磨這個侍衛,慢慢玩樂。   “不對!”   但這時一靠近,貪狼將見到這名背主求榮之人眼光呆滯,頓時知道不好,飛速後撤。   可惜已經太遲了。   “爆!”   一枚白金色的葫蘆從這侍衛身上掉出,忽然間化爲萬千劍芒,向四周擴散,目標直指那些弓弩手。   嗤嗤!   嗤嗤!   凌厲的庚金劍芒混雜着星力不斷突刺,當中又有七道劍影,如蛟龍一般遊走。   一輪攢射之後,原處已經千瘡百孔,留下一地斷肢殘骸,配合血液,看着有如修羅煉獄。   原本的那名侍衛,乃至弓弩手,甚至大半精兵,都在這一輪打擊之下灰飛煙滅!   “嘖嘖……這茅山道的傀儡術當真好用,特別是找替死鬼的時候!”   元磁七殺葫蘆在半空中跳了跳,又落入僅剩的那名侍衛手上。   “你不是普通護衛!”   李自在瞳孔猛縮:“這葫蘆我見過,你是一眉王麾下的三茅真君!”   “三茅真君?!”   食心童子面色一變,又帶着點玩味,心裏默道:“難道也是一名輪迴者?天師級別的?”   “不錯!”   吳明微微一笑,撤了僞裝,現出本來面目,頓時令阮智玉瞳孔一縮:“李大哥,小心這人,他易容改扮之後,我都看不出來!”   “原來是摘星子道長!”   並肩王與另外一名反王卻是大喜:“這次就要多虧道長相救了!”   “說相救的話還早!”   吳明把玩着手裏的葫蘆,望着煙塵後的地方陣營:“對不對?郭子和郭大將軍?”   “不錯,你敢傷我三弟!我自然不會跟你善罷甘休!”   郭子和麪色陰沉。   砰!砰!   兩柄巨大的板斧落在地上,砸出小坑,卻是七殺將叫道:“讓我將他斬成肉醬!”   塵埃落盡,現出後方的場景,就見貪狼將平躺在地上,渾身多了數個紅窟窿,血如泉湧,胸膛卻還在微微起伏。   猝不及防之下,被七殺葫蘆爆發的飛劍攢刺,距離最近,所受傷害最大,縱然星君之命也是夠嗆!   實際上,他現在能保下條命,而不是跟周圍親兵一樣變成肉醬,就是因爲貪狼星給力了。   “將軍可知,世上萬事萬物,都有着各自的命數!”   吳明緩緩說着,似一名研究真理的大儒聖賢:“巔峯過後便是低谷!你一夜之間火燒連營,槍挑八王,馬踏衆將,已經到了此生的巔峯,再接下來就會走黴運了!”   “哈哈……妖言惑衆!”   郭子和冷冷一笑,天空之中,一顆星辰驟然大亮,化爲長槍落下,令他身上的氣勢無限拔高,身邊的七殺將同樣也是如此。   “你不信?那爲何不去坐鎮大軍,反而要孤軍深入,來抓捕我們呢?”   吳明微微一笑,說出來的話語卻是令郭子和臉色頓變。   不錯!在吳明看來,郭子和的天命也盡了!   若說徐宗武的天命是要完成攻陷十絕關的偉業,並且血祭破大商天柱的話,那郭子和的天命便是要火燒連營,成爲四十路烽煙命中註定的殺劫!   而現在,劫數過去,他作爲天命之子的身份也消失了。   命數一弱,就走入低谷,容易遭劫!   從這個方面看,天意倒是與那些老闆掌櫃很像,你有用的時候,自然寵着你,慣着你,但等到完成工作,失去利用價值之後,翻臉無情,一腳踢開也是正常!   誰讓人家是老天爺,而“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芻狗”呢?   “妖人!二弟!不要多說了,殺!”   果然,一提到這個,郭子和也是臉色頓變。   “貧道收拾郭子和,另外一名七殺星,便交給你們了,如何?”   吳明瞥了眼食心童子與李自在。   至於其它兩名反王與阮智玉,都被他自動忽略了。   “沒問題!”   絕境之時,生機忽現,李自在頓時來了精神,握緊了手上的長槍。   “甚好,那死黑胖,老夫之前束手束腳,才被你趁機得手,這次卻是要嚐嚐你心頭精血的味道如何!”   食心童子桀桀笑着,現出邪神本尊,殺向七殺將。   轟!   兩個巨漢撞在一起,又是一場石破天驚的對決。   而這次食心童子放開手腳,還有着李自在相助,頓時將七殺將逼入下風。   “破軍星命?!”   吳明盯着面前的郭子和,卻是微微一笑:“還有貪狼星,當真挺懷念的呢……”   “胡攪蠻纏!”   郭子和眉頭一皺,瞥了死傷慘重的下屬,以及落入下風的七殺將一眼,卻是忽然長槍倏出,似蛟龍出洞一般,剎那間奔過十餘丈距離,直取吳明咽喉。   蓬!   一蓬輝煌燦爛的星力在他身上爆發,似形成一套光甲,又附着在長槍之上,加持堅韌、鋒利、破法等諸多神通。   縱然一柄普通長槍,被破軍星力加持之後,也是了不得的神槍,寶槍!更何況郭子和手上的本非凡品!   這時候槍頭星芒爆閃,竟然好似毒蛇吐信一般,又突出數尺!   呼!   吳明的身體彷彿紙片一般後飄,險之又險地避過槍芒,手上六張符籙飛向四周,又形成一層天幕,似隔絕星力,自成天地。   亂星符!   雖然郭子和是破軍真命,但吳明與星辰世界那會也完全是兩碼事,以天師之尊,施展出來的符籙威能更是暴漲。   呲啦!   幾乎是剎那間,郭子和身上的星力就黯淡了大半,長槍上的槍芒更是消失不見!   “嗯……若說之前郭子和還有着天意優待的話,等到天命盡了之後,如今就是一視同仁了……甚至,我這麼做,還有些順天應人的味道,天命之莫測,當真不可思議!”   電光火石間,吳明手上的七殺葫蘆跳起,噴吐出七口飛劍,轟然落下!   趁他病,要他命!   嗤嗤!   劍光如銀龍一般飛舞,驀然幾閃,血花飛濺,郭子和長槍斷折,雙手雙腳血光一閃,卻是手筋腳筋都被挑了,一下昏死過去。 第兩百四十四章 蠱蟲   星君轉世之身有多強?   吳明可謂見多識廣,根據他的觀察,若是七殺、破軍、貪狼這種三大凶星、又或者文曲、武曲等主星的,那的確非同小可。   基本上,只要一絲星光繞體,在契合星辰的某一方面就有着特殊才能,超人一頭!   若以武星而論,破軍這種大殺星,星光繞體,全盛之下,有着星命加持,便不遜色於一級武者!   而顯現本命,就是二級!星辰副命,只要肯下苦功,再得了一本真法,勤加鍛鍊,三級大宗師有望!   最後的星辰真命,則是有着可能進入四級的聖境!   好比文武雙壁的徐宗武,本身就是武聖巔峯,若是在大軍當中,配合兵家神通,百萬軍氣集於一身,那縱然連地仙都要退避!   郭子和這三大凶星之將,武藝雖然還未到此生巔峯,但若是在星命全力加持之下,殺傷也可直入四級!   若是圍攻,配合百餘精銳,弓弩手,吳明單打獨鬥,恐怕都要落入下風!因此一開始纔要施展詭計,先廢了貪狼將。   這時斷開星力支援,郭子和頓時打落一級,以三級之身,對抗吳明的七殺葫蘆,當然討不了好,一個照面就手筋腳筋被挑,變成廢人!   “嗯?不過區區亂星符,縱然有我天師之力加持,居然也如此輕易地隔絕了破軍星力……”   吳明望着地上昏厥過去的郭子和,眸子中卻是精光閃動:“難道是真的天命已盡,我拿下乃是順天應人麼?”   身爲天師,對於這天機感應,卻是越發清晰。   吳明有着天眼神通,更是如此,就見得這三將雖然氣數衰弱,卻還未到殺身之時!   “可擒而不可殺!這就是他們此時的天命……當然,我要強殺,也並無不可,不過就略微有些麻煩,獲罪於天,增加劫數麼……只是,普通人怕這個,我豈會怕?”   要是隻生活在一個世界,這就相當可怕,縱然玉清道人也是不敢。   但身爲輪迴者,吳明早就本命不見,天機混淆,或者說,跟黃鶯、李秀雲一般,是諸天萬界中最大的“變數”!   對於這個大商末世的天意,自然便沒有多少敬畏,而這個世界能給他施加的影響也遠比土著小,這就有了很大的自主權!   “這三將命不該絕,莫非日後還有什麼重任在身?”   不過這透露出來的消息,卻是令吳明陷入了沉吟與思考:“畢竟這三大殺星,原本應該是反賊,卻做了商朝肱骨,鎮壓反王,當中變數太大了……”   “真君大人!”   不知什麼時候,阮智玉卻是來到吳明身邊,萬分誠懇地一禮:“還請真君出手,相助其他人一臂之力!”   “嗯……修煉的似是密宗法門,有點感應之能,不過,也就這樣了……”   吳明略微瞥了一眼,頓時令阮智玉生出彷彿一絲不掛、不着寸縷地被看光之感,不由低垂着頭,兩朵紅暈直入雪白的脖頸,心裏更是暗暗想着:   “太……可怕了,此人目光,似通天徹地,看透人心啊……到底是不是輪迴者?!”   直到現在,她還是看不清吳明的底細,只覺籠罩在層層迷霧當中。   吳明卻還是一副高深莫測之狀,又望向另外一個戰場。   “大哥!”   七殺將狂吼連連,見到郭子和倒地,生死不知,更是激發了蠻性!   轟隆!   星野之中,一顆兇星更是光華灼灼,放出斗大的光芒,化爲濃郁的七殺星力落下。   “喝啊!星命加持!白虎七殺式!”   忽然間,七殺將身上的星力濃郁到極處,更是熊熊燃燒起來!   在這種生死關頭,他得到七殺星全力支持,不僅悍然突破,更是似乎覺醒了部分歷代七殺星主的記憶,施展開一套上古神通!   斧刃閃動,化爲七道光影,猛地與他自身命數與朝廷官職氣運相結合,向八方橫掃。   噗!   李自在率先抵擋不住,槍頭斷裂,吐血而退。   “啊……紫曜邪神!護我真身!”   食心童子面前邪神魔影浮現,張開雙臂,化爲堅固的防禦,卻又被七道光芒一衝,支離破碎,胸口舊患復發,慘叫一聲,化爲一道紫焰遁走。   “賊子!殺了你!”   頃刻之間,兩人接連落敗,七殺將卻是咆哮着,彷彿小山一般衝到了吳明面前。   “沒用的!”   吳明面上卻是浮現出悲憐之色:“縱然你獲得七殺星全力支持,又比得過‘天’麼?”   自從盛京方向傳來大變之後,天機卻是越發明顯,吳明甚至可以感覺到不論反王還是其他人,只要是與商朝做對的,身上都增加了那麼一絲氣數。   而商朝衆將,卻是一個個命數衰敗,自然就猜到了什麼。   “天地間怎麼能容忍一家獨姓的王朝萬古永存?商桀祭煉十二金人,要鎮壓國運,本來就是逆天而行!”   “這看來是接近最後的成功,天意的反噬也越加可怖麼?”   吳明心裏有了明悟,這時一手抓出,五道黑氣浮現,甚至化爲天幕,阻隔星力,當中鬼笑連連,又有一隻黑色大手浮現,狠狠搖動着星柱:“五鬼一氣,化爲天幕!擒拿法印,撼動七殺!”   “桀桀!!”   一頭骨骼潔白如玉,帶着怪笑的骷髏精撲出,張開有着四十顆牙齒的大口,猛地咬住了板斧。   嘎吱!百鍊精鋼的大斧之上,頓時浮現出一個醒目的缺口!   又是幾下之後,骷髏頭噴吐着黑氣,猛地從七殺將胸口鑽過。   噗!   這將胸口開了個大洞,慘叫一聲,好似小山般倒了下去。   不僅如此,被骷髏精吸掉大半精血,這七殺將雄壯如山的體格頓時乾癟下去,變成了一個瘦弱的侏儒,氣若游絲。   吳明又是一指,三道黑色的繩索,就將這破軍、七殺、貪狼三將捆縛至面前。   “嗯……三大殺星收集全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召喚神龍……”   吳明暗自囧了一下,又望了望懸崖。   只見平臺之上一片狼藉,倖存者唯有兩個反王,還有李自在、阮智玉寥寥幾個、骷髏精歡快地在那些商朝的殘兵敗將中飛來飛去,吞噬血肉精血,喫得不亦樂乎。   “食心童子遁走……居然直接跳崖,真是不怕死……”   吳明摸了摸下巴:“看來這個歃血盟真的很有問題,奈何剩下這兩個輪迴者,根本就不是歃血盟之人!”   他有着預感,這次錯非敵人對他實力、任務估計錯誤,這便是一個殺局!   三大星君先不說,但是一次箭雨下來,若吳明要保護的韓虎林也在其中,那肯定十死無生,按照任務規定,也只能抹殺了。   “難道真的是歃血盟主佈置的陷阱,但看着也不像,畢竟……之前那一堆元老,難道就是專門用來送死的?”   吳明立在懸崖之上,天眼望氣,眉頭又是皺起。   “兩位似有大祕密在身……”   迴轉身來,卻是看向李自在與阮智玉:“未知與剛纔那個食心童子,是何關係?”   “這個……”   李自在臉上肌肉一抽,顯然也是拿不定主意,最後道:“萍水相逢,同舟共濟,僅此而已!”   這說話說一半,又埋下伏筆,卻是他的聰明之處了。   若吳明是輪迴者,自然聽得懂意思,若是土著,也是無礙。   “哦!”   吳明對僅剩的那兩個反王看也不看,卻來到郭子和三將面前:“這三人貧道大有用處,要盡數帶走,你等有何意義?”   “不敢!”   李自在連忙雙手亂搖,知道這時候誰若反對,這三茅真君肯定就滅了誰,自然不敢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   雖然這三大星君都令他眼饞無比,足以祭煉出好幾件兵家法寶了。   “嘖嘖……這可是三大星辰真命啊!若一起血祭了,連神器都可以煉的出吧?”   李自在與阮智玉對視一眼,又瞥了旁邊兩名反王,心裏更是暗暗叫苦:“玩了!忘了這茅山道乃是血煉起家,若是看上了這兩個反王的命格氣運,卻如何是好?”   之前反王身死,任務失敗,輪迴者被抹殺的一幕還在眼前,他們兩個自然不敢輕舉妄動。   嗡嗡!   卻在這時,一圈振動翅膀的聲音傳來,令李自在面色一變。   “是蠱蟲!”   阮智玉面色慘白,更是叫着:“周圍都有,數量……數量鋪天蓋地……”   吳明獨立懸崖邊緣,還可見得一層黑色就自懸崖底部浮現,不由爲跳崖逃生的食心童子默哀了一句。   “陷阱?看來果然是絕殺之陣啊……不知道食心童子跑掉沒有?”   嗡嗡!   蠱蟲震動翅膀之聲更盛,隱隱還帶着啃噬草木的沙沙聲,一路自懸崖不斷逼近。   “蠱神子!不用裝神弄鬼了,出來吧!”   吳明卻是眼睛一動,直接盯着一處,淡然說道:“你投靠商朝,想來救人麼?上次兩頭蠱蟲的損失,看來卻還是沒有讓你長點記性!”   “桀桀……”   一個飄渺的聲音,乾枯沙啞,又混着蟲鳴,就從那個方向飄來:“上次就是你毀了老祖的小寶貝?好!很好!新仇舊恨,這次卻可一起算了!” 第兩百四十五章 求助   大商之前坐擁天下,享有四海,效忠之人自然不少。   或者說,諸子百家,包括道門,在某段時間之內都是受商帝所驅使!   縱然現在,以外界的說法,商桀暴虐無道,但依舊擁有大量人才輔佐。   兵家、法家更是其基本盤!若無墨家與梵門之助,更練不出十二金人!而巫蠱之道的好手也是被蒐羅了不少。   這蠱神子,自然就是其中最強的一位!   在南疆中,此人的蠱術可謂驚天地、泣鬼神、乃是小國主見了都要尊奉禮敬的存在。   被進獻給商桀之後,更是獲得重用。   傳聞此人不僅精通各種詛咒法門,能令人無聲無息地死亡,甚至還豢養了六頭主蠱,每一頭都可堪比一名武道大宗師!   而其本命蠱蟲,更是達到了武聖的級別!   四級的蠱蟲,已經不是普通蟲類,而是神物!上古的蠻荒異種!   此時在吳明的眼中,對方雖然藏身蟲海,但那一道明黃色的內運卻是無論如何也掩蓋不了。   “不過……看來此人還是晚來一步,否則與三殺星聯手,便足以自保,我恐怕也拿不下這三人了……”   吳明心裏默默想着,又是有些惋惜:“若是我本尊在此,雷法加上三昧真火,這區區蟲海……嘿嘿……嘿嘿……”   雷火專克邪物!   除了蠱神子那頭本命蠱蟲之外,其它再來多少也不過送菜的份。   甚至,他那兩頭主蠱,就是隕落在吳明之手!   也正是那次之後,吳明才找過羅頌,瞭解過這蠱神子的事蹟,更知道此人錙銖必報的性子。   以他隱隱爲南疆巫蠱老祖宗的身份,自己毀了他兩頭三級蠱蟲,不狠狠報復回來纔是怪事!   “桀桀……你殺了老夫的兩名愛徒,便拿你一身血肉償還吧!”   黑色的蟲羣散開,在吳明面對的方向,赫然浮現出一名奇裝異服、臉上畫着油彩的老頭,身邊還跟着四頭形態各異的蠱蟲,氣息兇殘。   “蠱神子……”   可惜吳明看着他的目光,卻是頗爲憐憫:“不知道你沒有聽過一個典故,叫做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嗯?”   不得不說,這句意思實在非常明顯,甚至令蠱神子背後的寒毛都是倒起。   “只修功行,不明天數……死到臨頭還不自知啊……”   吳明嘆息一聲:“你說是不是,玉清道友?”   “然也!”   清清如玉的聲音,頓時在四周響起,又彷彿帶着一股傾盡五湖四海之水也難以吸盡的怨氣!   一蓬清光,就是輝輝然灑落下來,帶着濃郁的禁錮與限制之力。   地仙法界!!!   “啊……你是玉清道人?!”   蠱神子面色一變,身邊四隻蠱蟲齊聲長鳴,自己更是猛地張大嘴巴,嘔出一隻金色的蠱蟲!   這蠱蟲好似一隻金色的蠶寶寶,胖乎乎,圓滾滾,眼睛大如黑豆,亮晶晶的,顯得頗爲嬌憨可愛,背上甚至還有一對半透明的翅膀,振翅着飛到了半空。   “金蠶蠱?”   與之相對的,卻是吳明的眸子動了動:“居然還是上古異種,飛天金蠶,也難爲你能找到了!”   “嗯!果是飛天金蠶,給我鎮壓了!”   玉清老道似乎也有些驚訝,旋即清光更盛,轟然壓下。   一隻只黑色的蠱蟲軟倒在地,旋即氣息全無,沒有多久就積攢了一地的蟲屍!   在地仙領域之下,蟲海戰術簡直是個笑話!   “玉清老道!我與你無冤無仇,何故苦苦糾纏?”   蠱神子大叫,飛天金蠶化爲一道金色流光,護在他頭頂,竟然也能略微抗衡法界之力。   “無冤無仇?哈哈!!!”   玉清老道走到場上,披頭散髮,雙目中帶着血絲,哪裏還有半點仙風道骨的模樣?聞言就是冷笑:“大商毀我成道之望,殺我師兄弟,血海深仇!你爲商朝走狗,還要怎的?”   又是一瞥吳明:“摘星子道友,此人爲你而來,老道來助你一臂之力,將他殺了,如何?”   “善!”   有着免費打手,吳明自然求之不得,只是內心不免暗暗腹誹:“看來這次大商將玉清坑得頗慘,這是幾乎不顧一切了吧!”   當即取出七殺葫蘆,星光當中,七口飛劍化爲流光,將那四頭堪比武道大宗師的主蠱牽制住。   “老頭子今日認栽,你們放我離開,我立即迴轉南疆,發誓永不踏入大商一步!”   蠱神子眼角狂跳,飛天金蠶嗡鳴不斷,又大聲喊着。   “只可惜你蠱神子的信譽不好,又專門喜歡以大欺小,老道容不得你!摘星子道友切記,此人睚眥必報,若給走了,奈何不了道友,就專會去找道友門人弟子的麻煩!”   玉清道人一揮手,背後一片靈地浮現而出,帶着地仙福地的大力,只是吳明眼尖,就見得此片福地比上次所見還更加虛幻,更帶着殘破的味道。   “啊……我跟你們拼了!”   蠱神子絕望大叫。   飛天金蠶飛行絕跡,奇毒無比,沾之必死!縱然武聖,一不小心被毒素侵入,也是要去掉半條小命。   可惜,遇到了無形無質的地仙法界,卻剛好被剋制得死死。   這時見到玉清道人殺他之心甚濃,當即從懷中掏出一面小小的布幡,咬破舌尖,直接塗血上去。   “吱吱!”   飛天金蠶化爲一道流光,沒入幡內,小幡頓時轟鳴一聲,飛到半空,散發出無窮黑氣,演化萬毒蠱蟲,中間又以飛天金蠶爲統率。   “六蠱神幡?”   玉清道人見得,先是一驚,旋即又是冷笑:“原來你犧牲六名弟子,祭煉六頭主蠱,卻是爲了煉製這件巫門法寶?可惜你先天就差了兩頭蠱蟲,根本無法大成!”   當即一招手,天際烏雲湧動。   “玉清急急如律令!雷來!”   咔嚓!   一道青色的雷光,頓時撕破烏雲,帶着毀滅的意志落下。   身爲地仙,玉清道人手上又怎麼可能沒有召喚雷霆的法門?雷法縱然珍惜,對於他而言卻不過予取予求之物。   若是能真正福地大成,甚至可生福地虛空之雷,那才真是造化由心,威力無窮!   砰!   一雷落下,正中黑色小幡!   上面的金蠶吱吱有聲,顯然受創不輕,而蠱神子更是一口紫黑色的精血噴出。   玉清道人再如何都是地仙!又有神通法力絲毫不遜色的吳明在一邊牽制,他實在有敗無勝,甚至有死無生!   “給老道鎮壓了,煉化!”   一雷發出之後,玉清道人一拂袖袍,福地的清光似形成畫卷,漫布半空,猛地一收,就將金蠶與六蠱神幡捲入,燃燒起三昧真火!   “嘖嘖!玉清道人這是拼了老命了!大商難道刨了他祖墳?”   相比於玉清,作爲正主的吳明卻是不慌不忙,催動着七殺葫蘆中的白虎金氣、元磁星辰神光,將四頭蠱蟲困在陣內,慢慢消磨。   “啊!”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伴隨着蠱神子的一聲慘叫,被圍困的四頭蠱蟲也是一下失去精神,被七口飛濺趁機剿殺成了肉醬。   吳明施施然收了葫蘆,就見得玉清道人袖手而立,面前漂浮着一面小幡,其上的萬千蠱蟲之魂卻是已經毫無蹤影。   蠱神子渾身毫髮無傷,臉上卻浮現出巨大的痛苦之色,轟然倒地。   身上,一個個肉瘤隆起,又飛快消散下去,整個人剎那間縮水數成,無數的小蟲卻是從屍體上爬出,飛快沒入林中。   如此場景,簡直看得阮智玉這種女子都頭皮發麻,毛骨悚然。   “這蠱神子竟然將一絲魂魄寄託在金蠶之上,金蠶若亡,本體也是難逃大難……”   玉清道人捋着鬍鬚:“倒是這面小幡材質還算不差,老道便愧領了……”   這六蠱神幡,乃是蠱神子一生精華所在,光是爲了尋常合適的材料就蹉跎半生,自然非同小可,更不用提爲了鍛造此幡,每年都要往上塗抹百草精華,蠱蟲精魄,最後更是連金蠶都祭煉了上去。   毫不客氣地說,蠱神子的一生精華,以及寶物,就都在這面小幡與金蠶上了。   “自然!”   不過人家好歹出力出了大頭,吳明也沒有多少好爭執的,又是一個稽首:“見過玉清道友,不知道玉清道人來找貧道,所爲何事?”   “摘星子道友可知,商朝追兵非這一路,還有法家與皇宮的高手,若非老道暗中打點,剛纔一擁而上,奈道友何?”   “原來如此,那還要多謝道友相助之恩了!”   吳明略微思索,就知道此老道所言不虛,心裏更是起了濃重的警惕之意。   “之前小小誤會,如今大敵當前,老道來此,便是同舟共濟之意!”   玉清老道直言不諱:“大商已經煉成十二金人,即將永鎮諸天,老道還請道友不計前嫌,爲天下蒼生,助我一臂之力!”   “果然……”旁聽的李自在與阮智玉都是心裏一沉,又是無奈,知道這種高層協商,他們連插嘴的份都沒有。   “要如何相助?”   吳明問着,目光瞥了地上躺着的三人一眼。   “道友法眼無差,還請移步詳談!”   玉清道人頜首。 第兩百四十六章 討價還價   “道友所說的相助,可是這三人?”   吳明飛出三道黑索,捆了七殺、破軍、貪狼三將,卻對剩下的幾人看也不看,徑自與玉清道人來到了另外一處僻靜之地,直接問道。   “正是!”   同爲道家高人,開了天眼,這實際上沒法隱瞞,也根本隱瞞不了,玉清道人就承認道:“正要藉此三人氣數,破了邪法!!!”   “難怪這三人天命消退,卻還有一線天機在身,原來是爲了血祭之用!”   吳明頜首,對於此方世界的天意,以及玉清道人的做法就有些不齒。   王者臨之於堂堂正正之師,這樣的魑魅魍魎,縱然成了,也容易引來非議,這就是一輩子,甚至一個朝代的污點!到了末季更容易被大書特書,當成把柄攻擊。   “唉……我知道友心思……”   玉清道人老而成精,自然知道吳明心裏在想着什麼,只是一指遠方天空,那裏濃煙滾滾,火燒山林,不止大寨營兵鬼哭狼嚎,更是擴散無數,生靈塗炭。   這火燒山,一旦蔓延開來,數日、數十日都有可能,若非老天慈悲,肯降甘霖,說不得一整片原始森林都要盡成焦土,永久改變地貌。   “蓋天王連營八十里,有木寨無數,精兵百萬,文臣如雲,猛將如雨,此時卻盡數成灰……”   玉清老道嘆息一聲:“大商經此一役,天下莫不臣服,更有十二金人,鎮壓地脈,日後若永享大位,你我違逆真龍,豈有命在?並且徒弟後代,萬萬年都翻不了身!”   原本吳明乃是反王陣營,玉清老道乃是武王姬易之人,之前還有着齷齪。   但這時面對空前強大的商朝,同仇敵愾的確是最佳之選擇。   “天行有常,怎容逆天?”   吳明卻是慨然道:“商朝欲以金人鎮壓氣數,天命必然有變!”   轟隆!   他這言剛落下,天際不知何時就浮現出大片大片的烏雲,電蛇狂舞,頃刻間,豆大的雨點就砸落,如瓢潑一般。   縱然山火再怎麼熾烈,被這大雨一澆,也是立即熄滅,霧氣蒸騰,又有大量青煙,直上雲天,還有頑固的,在雨水中慢慢減小,雨火同輝,也是蔚爲奇觀。   山火既滅,商朝攻勢也是一停,令倖存下來的反王亂兵還可留得最後一分元氣。   “感謝上蒼!”   韓虎林看着這雨,就是不由跪了下去,又指天割發爲誓:“不滅商朝,我誓不爲人!”   當下令着:“我們回去,就算戰至一兵一卒,也不能與商朝善罷甘休!”   “諾!”   諸多手下轟然應諾着,士氣大振。   知道這就是去爭奪諸王留下的政治與軍事遺產了,雖然之前敗得極慘,但幾十家反王家大業大,縱然每家十不存一,整合起來,也是極大的助力!   特別是這場雨,在他們看來簡直就是天命在身!   否則,再燒上幾日,十三路反王,二十七路烽煙,當真就要灰飛煙滅,一絲渣滓都剩不下了。   ……   “好雨知時節,天命乃發生!”   吳明似嘆息般說着:“商朝逆天而行,怎麼可得善終?道友所言,似乎有些言過其實了!”   一蓬清清如玉的光芒籠罩在周圍,任憑雨滴砸落,地面上卻還是乾燥無比,玉清道人望着吳明的臉色也更加鄭重起來:“想不到你之道行,竟然已經臻至此等境界?”   天師順天應人,感應天地,還有天數的大力,從而產生敬畏,道心受損,不得寸進。   但吳明的做法,卻是剖析天意如流,將天意也當成棋子來下了!   有這氣魄,就是地仙種子!   “不過這十二金人乃是神寶,可鎮壓國運,若是再祭煉七七四十九日,令其與十九州大龍脈相結合,那當真天下無敵,鎮壓諸天!”   玉清道人齒縫中都帶着冷氣:“到時候,縱然天命在我,也是如之奈何!”   “哦?”   吳明心裏一驚,知道自己或許還是有些小看了這十二金人。   畢竟史書之上,商朝最後還是覆亡,就連十二金人也被摧毀,之前就有些輕視,這時見到行家裏手,不由肅穆道:“還請道友指教!”   “嗯!這金人,最初乃是巫門的一個設想,傳聞其根基來自太古的都天十二神煞大陣之傳說……”   既然要拉攏吳明爲統一戰線,這一點上玉清道人自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只是聽着他的敘述,吳明的臉色也是越發凝重:   “這十二金人……原來就是與隨侯珠一般的鎮運至寶,當然,比我的隨侯珠強大一百倍!一千倍都不止!能鎮壓國運!只是威能無窮,驅動起來也非常困難,這就必須與地脈之力結合,抽取無盡地龍之氣,方可抗衡天意!”   對於這個設想,他實在非常佩服,畢竟這其中就充滿了“人定勝天”的味道,取的就是人道自強不息之意!   天意註定又如何?我照樣要逆天,革了老天之命!   這也是人道的精髓!   “如此看來,十二金人必毀!商桀必滅!”   只是彼之英雄,我之仇寇!屁股決定腦袋,既然那黑手極有可能藏在商朝之中,之前還動用大軍與高人來圍殺他,吳明自然也知道該怎麼做。   “善!”   玉清道人大喜,“老道已經飛鴿傳書,我主公武王姬易傾刻便可發大軍十萬而來!到時候再以這三殺星爲血祭,這金人雖然煉成,但不入地脈,終究只算一半,不是天下無敵,大事還有指望!”   “哦?爲何這三人如此重要?”   吳明彈了彈指甲,似隨意問着。   “原本天機不可泄露……”   玉清老道微一躊躇,旋即還是說了:“只是現在老道誠心請道友相助,也沒有什麼可隱瞞的……這三將原本乃是天命妖星,亂世反王,與文武雙璧相剋!梵門曾經趁老道施法之時,逆轉天數,爲這三人逆天改命,化反爲正!卻讓徐宗武去承擔了反王氣數,更趁機窺探我大周真龍之脈!”   說到這裏,念及損失,玉清道人當真是雙目血紅。   “貧道一着不慎,被其得手,不過梵門如此,卻也留下了痕跡……它能以因果術賺我,老道同樣也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以這三人爲引,展開顛倒陰陽大仙術,讓他們命格返本溯源,配合大軍進擊,便是這次唯一的機緣所在!”   玉清老道誠懇無比地拜下:“爲了天下蒼生,還請道友助我!”   “哦!?”   吳明掏了掏耳朵。   “道友答應了?”   玉清道人大喜。   “慢着……”   吳明卻是擺了擺手:“我雖然同意助你一臂之力,但擒拿這三人,也是費了不少手腳,道友輕飄飄一句話便想拿走,未免太過……”   說實話,他很想反問一句,反商的確是天命,但大周能不能立,關天下蒼生何事了?蒼生何辜,居然就被玉清道人拿來當大義壓人。   如此輕飄飄一句,就要別人自帶乾糧地賣血賣身加賣命,也實在有些拿他當傻子耍了。   “你……”   玉清道人臉色血紅。   想他之前幾名師兄弟姐妹,又或者拉來助拳的同道中人,哪一個不是一聽這話,就立即乖乖前來送死,最後應劫身亡,都沒有半句怨言?   這摘星子自己之前助了一臂之力,居然還敢如此?   “委實不識大體,不當人子!”   玉清道人正是新仇舊恨的時候,此時怒髮衝冠,加上吳明不過一個天師,頓時就有着要動手的徵兆。   “道友可想好了,若是你動手,貧道逃脫之後,立即投了商朝去!”   吳明冷冷說着。   這話實際上純粹是在嚇人,明知道那黑手八成就在商桀陣營,自己還過去,便與找死無異。   不過他知道這點,玉清道人卻不知道啊!   並且,他有着退路與選擇,玉清道人卻沒有!   這一步餘地留出,再加上自身展現出的肌肉與實力,頓時就是安身立命的本錢所在!   玉清道人一怔,額頭就略微有些冷汗浮現。   “並且……此三人縱然我交給道友,道友能不能收,收了能不能保,還是難說之事……”   再加上這句,玉清道人心裏更加動搖了:“該死……忘了這摘星子茅山道出身,各種陰毒法門倒是俱全,難保沒有在三殺星身上做了手腳,我的逆亂顛倒陰陽大仙術,若湊不齊殺破狼,威力便要頓減……”   心裏雖然怒火沖天,但又強行忍住,淡淡問道:“不知道友要如何?”   “貧道的要求,卻是頗爲簡單,只要滿足一個條件,這三人便雙手奉上!”   吳明微微一笑。   “哦?是何?”   “還請地仙演法!傳我福地法門!”   吳明一字一字道,說實話,以他現在的身份,什麼金錢權勢,又或者氣運許諾,當真可以不屑一顧。   並且,大丈夫立身處世,權勢珍寶當自取之,只要自身足夠強大!   與修爲相比,這些外物,更是連一根鴻毛都算不上!   “你覬覦我玉清道法?”   玉清真人又驚又怒,最後卻化爲一陣沉默。   不得不說,若是之前吳明提出,這萬萬沒有指望,但現在,比起道統覆滅,自身淪落而言,能換一強援,卻又根本不算什麼了。 第兩百四十七章 盟主   玉清道法!   將主意打到這上面,還真不是吳明處心積慮,而是靈機一動的想法。   畢竟,此道的確底蘊深厚,根基紮實,起碼可修到地仙,史書中更是最後的贏家,在大周朝盛行三百年!把持天下道門氣運!自然有着過人之處!   當然,他根基已定,再來改換法門也是庸人自擾,並且還容易被玉清道人坑了。   吳明所要的,其實只不過玉清道法有關地仙階段的描述,並且之後的福地特徵,作爲自己的參考罷了。   他有着主神殿,原本就高屋建瓴,若再得了一個範本,說不得自己都可創出一部五階的道法來。   這對日後進階地仙,自然大有好處。   並且,還有吳晴呢!   此女乃是根正苗紅的玉清一脈,若是最後推演出來功法沒有問題,卻也不是不可以傳她,這就省去很多麻煩。   畢竟,吳明可是知道那些大門派的尿性。   縱然天縱奇才,修道真種,也只能一步步傳授,要想學習真法?雜事、外門、內門、真傳、核心、長老……一步步晉升起來先!更是有着數不清的“考驗”“磨礪”,其實不過就是爲了磨平棱角,令其白白蹉跎,並且爲門派出血出力,知道敬畏罷了。   瞭解這些之後,吳明自然不願意再讓吳晴去遭這份罪。   等到參悟之後,確定沒有陷阱,再將這部真法甩到吳晴面前,想必她的臉色必會十分之精彩!   ……   金池之會,郭子和單槍挑八王,馬踏十三將,火燒連營八十里!當即將十三路反王、二十七路烽煙打得近乎灰飛煙滅,頓時轟動天下,被譽爲大商神將!   奈何這神將當天就被吳明捆了,還搭上兩個兄弟,商朝自然不肯立即打臉承認,只能說郭子和帶病修養,強行隱瞞下來,前鋒大軍缺少將領,又有大雨,攻勢頓時一緩。   一眉王韓虎林終於趁着這個難得的機會,後退匯合殘部,以及並肩王、李自在等人,勉強收容殘兵,也有數萬,被選舉爲總盟主,帶兵退守十絕關。   不過明眼人都可看出,韓虎林麾下雖然還有數萬大軍,十絕關也是天下奇險,奈何部下人心惶惶,更是魚龍混雜,朝廷大軍一至,唯有灰飛煙滅一個下場。   修行界中,更是知曉商桀已經煉出十二金人,只等祭煉七七四十九日之後,便可徹底與神州大龍脈結合,從此永鎮天下,蛟龍不起!   大商聲威復振,就在天下一片噤聲之際,乾州與雲州又有天大消息傳來。   武王姬易歷數商桀“驕奢淫逸、暴虐無道”的十大罪狀,悍然領兵十萬,親自將之,向商州盛京撲來!   ……   盛京之內,皇宮之中。   “見過兩位國師!”   這是一處富麗堂皇的大殿,外面有着衆多武僧守衛,更銘刻諸多經文,佈置成佛堂樣式。   一名黑衣黑袍,看不清面目之人入內,對着盤坐在蓮花蒲團之上的兩名老僧行禮。   梵門有大功於商朝,自從十二金人練成之後,商桀便下令,封這兩名老僧爲國師,並且大肆封賞梵門,禮遇之重,天下第一!   作爲報答,梵門僅剩的這些大師,自然得日夜守護在十二金人之旁,並且佈置融入地脈的事宜。   “阿彌陀佛……”   一名老僧停止誦經,略微睜開一線,眸子中的暗金色就是令整個廳堂都是一亮。   黑衣人心裏一凜,躬身說着:“本次行動失敗,蠱神子還有法家七位賢者都是敗亡!”   “七殺、破軍、貪狼三將,乃是我等爲陛下牽引而來,以之破反王,合於天數,此時卻氣運變化,暗生剋制,若救不回來,當爲國捐軀,切不可被人利用了!”   聽到這個,老僧面上無悲無喜,只是捻着佛珠,片刻之後,纔有一個緩緩的聲音傳了下來。   “諾!”   這就是要刺殺了,甚至是刺殺自己人,這種冰冷的氣場,足以令任何人一個激靈,黑衣人卻是淡淡應諾下來。   “善!”   “十絕關位置重要,若能在姬易到來之前拿下,京畿穩固,四十餘日之後,卻是什麼都不必怕了!”   另外一僧言道:“老衲當上書陛下,立即派出大將,乘勝追擊,到時候,你隨軍而去!”   “我曉得了!”   這人沉默一陣,方纔退下。   “阿彌陀佛!”   兩名老態龍鍾的僧人又默默誦經,過了片刻,一人才問着:“師兄覺得此人如何?”   “天機混淆,連我也看不清跟腳……”   當先的老僧卻是微微搖頭:“卻是個最大的變數!”   這語氣,就帶着些不喜!   實際上很好理解,好比玉清道人,之前勝券在握,自然不喜歡各種不確定性因素,因此見到吳明,立即打壓脅迫。   只有處於劣勢者,才希望發生巨大的變化,可以趁機翻盤!因此,他們喜歡變數,現在玉清道人就反過來化敵爲友,爲了拉攏吳明,甚至連根本道法都能示人!就是爲了借得吳明這個變數的“混淆”之力,擾亂局面,渾水纔好摸魚。   而佔據優勢者,卻肯定不希望看到重新洗牌。   這時攻守之勢相易,按照這兩個老僧的演算,若徐徐圖之,大業可成,能喜歡不穩定因素纔是見鬼!   “除之如何?”   “不可假於我等之手,其它的,天命自去……”   ……   此時大商天命不在,出兵攻打,可以說絕對沒有天時,並且十絕關乃天下奇險,地利也不在手,縱然守軍心無鬥志,勉強算有着人和,但損兵折將也不可避免,兵兇戰危,真人都是危險!   不過他們乃是上位者,命令之下,黑衣人也只能去送死!這便是體制的偉力!   ……   “國師?嘿嘿……”   黑衣人走出,徑自來到一個偏殿,又是一揮手,一層結界就是無聲無息間張開,隔絕一切窺探。   “見過盟主!”   一個人影自黑暗中走出,面容青稚,帶着邪異,赫然是食心童子!   這黑衣人,自然便是統治歃血盟,麾下奇人異士無數的歃血盟主!   傳聞,這歃血盟主進入主神殿時間頗早,原本平平無奇,後來卻是異軍突起,更糾集一幫同道,打着互救互利的旗號,大肆招攬其它輪迴者,甚至獲得大周世界的信息,形成一張龐大而恐怖的關係網。   雖然名義上,是八大元老與盟主、副盟主合議制,但實際上,食心童子非常清楚,真正掌握整個歃血盟成員信息的,唯有歃血盟主一人!   甚至,就連他自己,在大周的把柄與弱點,對方都是一清二楚。   有着這個,自然生死由人,不敢反抗。   “你不服氣,有着怨言?”   黑衣人坐下,只是一眼,就令食心童子汗出如漿:“屬下不敢!”   “我又怎會故意讓你等送死?”   黑衣人緩緩一笑:“不過主神任務,又算得了什麼?我本已有着全盤計劃,只是玉清道人忽然出現,打亂了一切,果然天命不在我們這邊,任何謀劃,都要多出三分波折!”   “那我們現在應該如何做?”   食心童子恭敬地垂下頭。   比起其他人,他卻是更加清楚歃血盟主的強大與恐怖,不敢有着絲毫違逆對方的意志。   “此時梵門勢大,也只能做做樣子……”   歃血盟主道:“幸喜這次行動也不是全無收穫,至少,已經可讓我確定猜測!”   “確定猜測?什麼猜測?”   食心童子一怔,卻不敢直接問出。   “如今你只需記着一點就可!”   歃血盟主的話語中帶着一種說不出的鐵血與堅決:“殺了那個摘星子!三茅真君!不惜一切代價!不要顧忌一切!只要能成,不論你提出什麼要求,我都可以滿足你!”   “什麼?”   食心童子大驚,不由脫口問道:“難道那摘星子,也是一個輪迴者?不錯,早在之前我就該懷疑了,但他之生死,與我們的任務相比,又算得了什麼?”   “不!你不知道!應該說這個世界,縱然主線任務,與他相比,又算得了什麼……”   歃血盟主以一種飄渺的語氣道,忽然一揮手,一道流光就沒入食心童子身上。   “嗯?”   食心童子立即彷彿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一般,眼睛暴突,嘴巴無意識地張大,好似一隻巨大的癩蛤蟆!   “你……你……我……我……”   食心童子半天說不出話來,卻直接跪了下去,面上流露出彷彿見到神祇一般的表情。   不!比見到神祇還要不可思議!還要虔誠!   “去吧!稍後我自會派任務給你,記着!不惜一切代價!”   歃血盟主再三叮囑道。   “遵命!”   食心童子虔誠叩首,這時卻是凜然從命,絲毫不敢有違了。   ……   等到他倒退着離開之後,只剩下歃血盟主一人,默默站着,似自言自語。   “嘿嘿……梵門不喜又如何?縱然封了國師,但大商天命不在,玄鳥龍氣又大半封入十二金人,還剩幾分神通?”   “十絕關雖險,我若全力相助,摘星子見勢不妙,自會逃走……看來……還是必須請君入甕!”   燈影搖曳,越發襯托着他的影子詭異亂動,有如妖魔狂舞! 第兩百四十八章 疑雲   十絕關。   此關依舊高達巍峨,只是重臨此地,吳明已經頗有幾分物是人非之感。   原本那些或鬥志昂揚、或悠閒散漫的臉孔已經不見,取而代之的,卻是滿滿的對未來惶恐。   “不過還好,沒有多少傷員,不論之前物資再怎麼緊張,如今一百萬人變成數萬人,卻是可以輕鬆一些了吧?”   吳明來到關口,略微出示了下身份,韓虎林當即迎接出來:“真君救我!”   “王上被推舉爲天下反王總盟主,意氣風發,又有何來求貧道的呢?”   吳明淡淡一笑。   “真君莫要再打趣我了……”   韓虎林苦着臉:“我如今是如坐鍼氈啊!不過真君既來,必然有所教我!”   當即退開一步,不敢與吳明並列,反而畢恭畢敬地將吳明請入關內。   之前的事情,實在令他有些怕了,並且對於吳明也越發迷信,此時恐怕吳明即使要求當個國師什麼的,韓虎林也是眉頭都不皺一下,立即封了。   “真君……我師尊!她……她已經仙去了……”   在韓虎林之後,便是白玉蓮、李自在,阮智玉等人,還有兩個反王,白玉蓮一身素紗,見到吳明,當即雙眼一紅,淚如雨下。   “如此……吾知曉了!”   早就知道其中齷齪的吳明暗自腹誹,淡淡點了點頭。   當下來到府中,也沒有開宴席,吳明徑自坐了,又看着主位上的韓虎林:“不知王上有兵將幾何?糧草多少?”   剛纔暗自觀察,卻見韓虎林雖然脫出死結,但氣運到底還是被削了不少。   不過這也不是全無好處,至少就帶着勃勃生機,此時更合了天意,運數在緩緩增強。   “實不相瞞……”   韓虎林臉上帶着苦澀:“我雖盡力蒐集,卻也只有五萬三千餘……其中還有三千傷員,不堪大用……並且,糧秣無比緊張,更缺藥物軍醫,尤其是專治燒傷燙傷的聖手。”   吳明終於知道爲何傷員如此少了,看來完全是韓虎林不想收!   畢竟,這可不是前世,醫療條件落後不少,重傷員十死無生,就算輕傷,一個命不好,傷口感染也是鬼門關前走一遭。   而百萬人物資雖多,大部分卻在之前火攻中被付之一炬,想來還是有些窘迫。   “不僅如此……這五萬人互不統屬,如今勉強靠着我這總盟主的大義維持,也是難以盡數從命……”   韓虎林接着道,聲音當中盡是苦澀。   說實話,這次之後,他實在很想拉着人馬,直接回轉老巢,作威作福,能混一日是一日罷了。   奈何這些遊兵散勇,此時之所以還願意聽他號令,奉他爲盟主,完全是因爲他立誓要爲徐宗武等反王報仇之故。   若是他提出要回轉老巢,恐怕頭一天剛剛提議,夜晚就有士卒敢兵變!   “既然如此,王上可還有爭龍之念?”   吳明問了一句。   韓虎林立即雙手亂搖:“老韓我是個粗人,之前徐兄弟要上位,我完全沒有意見,現在卻是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盼能幫兄弟們報了大仇,之後回家種地養老都行!”   這話吳明只信半句,不過這態度擺出來就不錯,至少證明此人還知進退,明事理。   “不知道道長有何教我?”   韓虎林不是笨人,聽見吳明這麼問,肯定是有了想法,當即道。   “商朝大軍轉眼及至,王上該早作決斷!”   吳明卻沒有急吼吼擺出自己立場,徒然惹上干係,只是道:“貧道之前路遇武王姬易麾下的玉清道人,今日便引見給王上,其它事情,你們自己去談吧!”   若是他在其中牽線搭橋,甚至代開條件,或者兩邊聯盟能更爲順利,但吳明現在卻已經看不上這點氣數,自然懶得麻煩。   “武王姬易?!”   果然,一聽到這個名字,韓虎林的面色就有些奇異了。   顯然早就聽說過這個賢王的名號,甚至或許還動過投靠的念頭。   “還有……這位李自在朋友,之前與貧道有過一面之緣,帶兵算是不錯的!”   但吳明根本不管這麼多,又順手拉了李自在一把,旋即纔在白玉蓮的帶領下去廂房休息。   “師叔!”   白玉蓮到了地方,卻沒有離開,反而帶上房門,嬌嬌怯怯地道:“師父去了,師侄女現在,就只剩下您一個親人了呢!”   “嗯,貧道自會多多照顧你一二的!”   之前沒有注意,不過到現在都還未見得羅頌,顯然這個星河劍派的派主,不是逃了就是死了,後者的可能性還更大一點。   這白玉蓮倒是趕着來抱大腿。   可惜,吳明有着天眼,又怎麼會不洞察她與韓虎林的關係,聞言只是暗自一笑,表面上卻做出不捨之狀,又揮揮手:“只是我奔波勞累,你先出去,下次再來侍候吧!”   “是!”   縱然千百般不願,此時的白玉蓮也只能委委屈屈地行禮,無限幽怨地瞥了吳明一眼之後,才萬分不捨地出外。   “唉!無聊的東西,又來蠱惑我的道心了……”   吳明幽幽一嘆。   若是平時,他倒是不介意與白玉蓮虛以委蛇一番。   只是這次事情重大,由不得他不重視。   “歃血盟主?此人幾乎必然是權限者,甚至權限還是很高!”   雖然這幕後黑手相當強大,但吳明還是比較開懷,畢竟已經明瞭了敵人,接下來不過各憑所長地對付就是。   “只是,總覺得事情不會如此之簡單吶……”   天師靈覺敏銳,特別是對於吳明這種幾乎已經明悟地仙之道的人仙而言,只感覺一抹陰雲浮現在自己心頭,並且盤繞不去。   “這就是警示啊!”   吳明摸了摸下巴:“似乎有着大劫,又不太像,道法矇蔽麼?該如何解除……”   就在這時,門外又傳來敲門聲:“前輩,晚生李自在,攜阮智玉求見!”   “前輩?這個詞倒是用得好!一語雙關,還沒有放棄試探呢。”   吳明一笑:“進來吧!”   “諾!”   李自在與阮智玉攜手而入,一見吳明就拜了下去:“多謝真君引薦之恩!”   在古代,剛纔吳明爲他說了一句,的確算是大恩了,甚至足以改變一個人一生的命運。   當然,不論吳明還是李自在,根本就看不上這個。   畢竟,不是此世界之人,更知道反王陣營沒前途,誰會稀罕這裏的官位。   所謂的謝恩云云,也不過是個引子,關鍵還是來看吳明是不是輪迴者。   “以貧道觀之,你乃兵家傳人,又自成一脈!”   吳明一陣搖頭晃腦地道。   “真君法眼無差,在下家學淵源,祖上曾經做過軍門,奈何中落下來,只有寥寥幾本兵書,勉強算學了點東西!”   李自在謙虛道,旁邊的阮智玉看似低着頭,實際上卻無時無刻不在感應。   看着這兩人想問又不敢問,忌憚無比的表情,吳明也頗爲想笑。   畢竟,他的一舉一動都頗似輪迴者,可惜土著身份,有着白玉蓮與整個紅蓮教背書,卻是令他們產生了遲疑。   若是一不小心,泄漏機密給土著知道,主神殿的抹殺可不是鬧着玩的,只能如此小心翼翼地試探,當然頗爲憋屈。   吳明當然不會自己承認底牌,又聊了兩句,就面露不耐之色,端起茶杯。   縱然李自在再怎麼愚蠢,這端茶送客的典故還是知曉的,立即告辭出來。   “智玉,如何?”   到了無人處,立即壓低聲音問着。   “似是而非!並且,摘星子道人乃是本世界土著,這必然無疑的!”   阮智玉搖了搖頭。   “難道真的不是輪迴者!?”李自在一臉失望之色:“本次任務可就艱難了,需要保護反王,並且擊敗大商……難!難!!難!!!或許只能期待姬易?畢竟我看韓虎林與並肩王他們三個,似乎很有這個意思!”   雖然歷史上還是姬易幹翻了商桀,但現在,縱然李自在也不敢如此肯定了。   “幸好……那三人似乎有投靠姬易的意思,我們便不用怕與大周太祖刀兵相見了,否則被兩方夾擊,必然十死無生的!”   阮智玉也拍拍胸脯,着實長鬆口氣。   ……   “原來這兩人的任務,卻是這個……保證反王存活,並且還要擊敗大商?也只能說太坑了……”   靜室之中,盤膝靜坐的吳明忽然睜開雙眼,又竊聽了幾句,忽然面色一怔,心裏好似劃過一個閃電:“我知道不安從何處到來的了!”   手腳竟然略微激動到顫抖,再也盤坐不住,起身在室內踱步:“因爲不合常理!”   “我自元神奪舍以來,戰戰兢兢,順天應命,絲毫沒有做出什麼出格之事!連道法都是秉承茅山道一脈!”   “但金池之會上,卻還是遭到針對!若非機緣巧合,玉清道人前來,圍殺力度必然暴增十倍!”   之前那個伏擊當然很蹩腳,但若是配合好了呢?   前有三大殺星,帶着百名精銳強攻!後有蠱神子催動蠱蟲偷襲!甚至還有法家助攻、或許還有梵門的高手!   強者雲集之下,吳明必然討不了好,縱然玉清道人,也只能拖延着,各個擊破! 第兩百四十九章 大軍   “如此力量,圍殺地仙都差不多夠格了,對付李自在他們幾個小蟲子根本不值得!唯一的可能,就是針對我的佈置!”   吳明的眼睛一亮:“也就是說,那個幕後黑手,暫時先定爲歃血盟主,他一開始的目標,就是我!從來到這裏開始,我的身份就暴露了!”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縱然李自在與阮智玉這兩個,日夜面對面,到現在都還不能確定吳明到底是不是輪迴者,那個歃血盟主爲何就如此肯定,並且還一副誓不罷休的樣子?   “莫非這就是對方的權限能力?”   百思不得其解,吳明也只能往這方面靠了。   “或許……等到商朝先鋒抵達的時候,我的這個設想便可驗證一二!”   “只是……事情恐怕十分不簡單!我死都不相信那個歃血盟主的權限,居然會超過我,並且還能不驚動我!”   若說歃血盟主權限高於吳明,乃是萬分之一的可能的話。   那沒有發生權限糾纏的提醒就泄漏情報,更是億萬分之一都不到的概率,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縱然上次扶桑世界,一開始的權限爭奪,還是主神使徒的時候,吳明就看到了任務提示與變更!   沒理由現在的主神掌控者卻沒有絲毫察覺。   除非對方已經在主神殿內一手遮天!不過若真是如此,要殺吳明也就是一根指頭的事情。   “想不通啊想不通……除非……”   忽然間,吳明的眸子一亮,手腳都近似有些顫抖,旋即又化爲一抹深沉……   ……   武王坐擁兩州,天下聞名,這次發十萬大軍,一路勢如破竹,半月不到便打通大半關隘,預估再有半月,就可抵達十絕關。   這時候玉清道人已經前來,作爲使者差不多與韓虎林談好,雖然說是會盟,但吳明冷眼旁觀,估摸着姬易大軍一到,韓虎林與並肩王幾個立即就要開關投誠了。   當然,對於這個,他與李自在也是樂見其成的。   畢竟,輪迴者都知道,史書中,最後滅亡了大商社稷的,還是姬易這個大周太祖啊!   這次商桀開掛太猛,吳明都覺得有些鎮不住場子,想找一個金牌打手來!   而神州大位在招手,作爲已經稱了王,封建社稷的姬易,難道還有退路不成?   因此兩邊是一拍即合,就連那些烏合之衆都沒有話說,只是提出要爲袍澤復仇之類的條件,吳明估摸着,這便是天意的影響。   有着天眼,又經過如此多次的觀察,他也大體知道了這類天命、氣運之力的運作方法,就在於放大或縮小某種概率。   好比這次,這些烏合之衆,本來也可能一鬨而散,但韓虎林與姬易氣數還在,就能勉強鎮壓着,甚至開始動員,重新擁有一定戰鬥力。   這就是被強行提升到了士氣的閾值。   “當然!也必須要有着這個可能,或者說‘引子’,才能施展!這些亂兵一鬨而散、或者扶持某人,或者陽奉陰違、或者凜然從命,都是有着可能,而因爲姬易氣運旺盛,就選擇了最好的一種!否則換成商朝,縱然老天給商桀開掛,氣運無雙,要讓這些血海深仇的亂兵轉頭就投靠,也是不太可能!”   “同理,縱然氣數衰弱,但若佈置合理,外劫不興,卻也不會輕易應劫!”   吳明頓時想起自己前世看過的死神來了系列,縱然死神要殺人,也需要引子。   至於直接牽引小行星隕石滅世或者開世界級別的迷魂之法?   吳明覺得,沒有一個天命之子,甚至世界之子能讓整個世界賠上原力做到這點!   否則大商逆天而行,此世界爲何不弄一個大隕石術來,豈不是一切都清靜了?   又或者九天雷劫不斷,連劈七七四十九日,將盛京從地圖上抹去?   非不願也,實不能也!!!   自主意志最爲可貴!縱然傾盡一個世界的本源,或許也做不到強行扭轉整個天下的萬民意志!   “因此,縱然武王姬易天命無雙,真龍在世,商桀無道,氣運敗壞,派來的大軍該打還是得打,不可能出現當城一吼,立即文武跪迎的荒唐事,要有也不是在這個時候!”   “到頭來,天意要懲罰商朝,還得假我等之手!”   吳明站在十絕關之前,就可以看到下方密密麻麻的人頭。   大商的天命玄鳥旗幟高展,人影綽綽,起碼有着十萬人!   “這些乃是商朝少府的刑徒軍,也是最後的一點家底了……”   不要問正規軍去哪裏,天下大亂,能打的早打光了。   之前郭子和,也正是領着這幫少府刑徒軍,與十三路反王、二十七路烽煙,百萬大軍鬥得有來有往,最後更是一把火燒得他們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雖然天時、地利、甚至人和對方都不佔,但若勝了,還是可逆轉天命!這就是人定勝天!”   吳明很清楚這點,這一戰的勝負,就開始關係到商周兩方爭龍的氣數消長了。   拋開氣運,光從現實來說,若韓虎林落敗,十絕關易主,那姬易十萬大軍殺來,又要付出多少代價,死多少人馬,才能重新攻克?   有這時間,商桀早將十二金人祭煉入神州龍脈,鎮壓諸天了。   因此,除了商桀與一堆梵門高僧要佈置陣法,祭鍊金人,實在走不開之外,這次的商朝可謂傾巢而出!   “王上如何?”   這時候,韓虎林、李自在等人都是披了盔甲上前,旁邊還跟着一個玉清老道士。   “雖然我方士氣衰微,更兼統帥不靈,力分則弱,但守城還是沒有多少問題的!”   韓虎林苦笑了下。   有着城牆,與沒有城牆,完全是兩碼事。   若是遇到圍城,縱然壯丁都可強行拉上一用,更何況這些都是經過一定訓練,見過血的賊兵呢?   並且,十絕關可不是什麼小城,而是高數十丈的天下險關!   實際上,吳明覺得此時居然還有五萬人被蒐羅到,完全就是自己這邊給強行開掛的結果。   “請王上放心,只要堅守半月,我家主公必會前來,如今我已經急命商隊細作,送來緊要的物資!”   玉清道人也在一邊做出了保證。   開玩笑!只要韓虎林確保能守住十絕關,不論開什麼條件現在的武王都只有一口答應的份!   畢竟,天下爭龍,就在此役了!   “有着李將軍與諸位校尉同心戮力,守城方面問題不大……只是就怕敵方詭計!”   韓虎林也說出了自己的憂慮。   若非統率的不是自己的部衆,哪怕將這五萬人換成他原本的一萬人,靠着如此多便利條件,不要說守十五日,他都可以直接將下方那些十萬大軍當成死人!   只是這五萬亂兵,兵不識將,將不識兵,又在之前被一把火燒成了驚弓之鳥,若是被精銳突襲,在關內製造混亂,引發營嘯什麼的,那纔是大勢已去。   “有關這部分精英突擊之類,王上不必擔心,玉清道人在此,不就是爲防這個的麼?”   吳明哈哈一笑。   大周世界的超凡者可比扶桑世界的忍者破壞力強大多了,飛檐走壁更是等閒,若組織精英小隊,破入十絕關,極有可能一戰而下!   但吳明與玉清道人也不是傻子,自然要防着這個破綻!   以玉清地仙之尊,親自坐鎮此處,基本就斷絕了一切魑魅魍魎的想法,要真正攻破這城,只能臨之以堂堂正正之師,互相消耗士卒的血肉與性命,直到一方支持不住,轟然倒下爲止!   砰砰!!   砰砰!!   戰鼓響起,巨大的方陣進逼而來,敵軍陣列齊整,更攜帶大量攻城器械,雲梯、箭臺、巨盾、拋石機、撞城木……諸多吳明數得過來的,數不過來的器械,以原木爲柱,青銅甚至金鐵爲樞紐,看着就好似一個個猙獰恐怖的怪獸。   “聽聞墨家也曾效力大商,這些攻城器械,難道便是墨家所獻?”   韓虎林見着,面上就閃過一絲陰沉。   “若是墨家來,我們見到的就是成片成片的機關車,甚至翱翔天際的木鳥了……”   吳明搖搖頭,不過也很是爲這墨家的技巧而感到驚歎。   “墨門的鬼斧神工,的確不是現在這些可比,不過老道得到消息,墨家鉅子已經宣佈退隱,墨家封山,必不會出爾反爾的!”   玉清老道撫須一笑,旋即也是有些肅穆:“只是這大商軍隊繼承墨家遺澤,同樣不可小覷!”   “駕!”   這時候,一騎就從大軍之中飛出,載着一名騎將,技藝精湛,跑到十絕關前:“某家乃大商先鋒——劉文貴!爾等反賊聽了,我家將軍有言,現在速速開關投誠,爲時未晚,否則天軍入關,生靈塗炭,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這將顯然武力非凡,嗓門洪亮,運功叫出,整個十絕關的牆壁都似乎在嗡嗡作響。   “果然是正宗兵家神通!”   不過吳明打開天眼,卻是見得此將雖然深入敵境,身上的諸天穴竅卻似乎打開,與後方軍氣相連,似危實安,更是極力拔高着他的精神與氣血!   “李將軍!”   韓虎林見此,當即冷喝一聲。 第兩百五十章 奸細   “末將在!”   李自在出列,肅然應答。   他此時已經被提拔到將軍,管着數千人,兵家神通有了長足發展,身上氣息愈發深不可測。   欲練兵法,不親自帶兵怎麼行?   最近李自在更是有着感覺,若是讓他統率十萬大軍,斬將奪城,念頭通達,軍氣積聚之下,他甚至有可能突破“兵聖”!   這兵聖,自然便是類似武道武聖的成就,與吳明的天師一般的四級高手,縱然在大周也是一方諸侯,足以開宗立派。   “給孤王射殺此人!”   韓虎林往城下一指。   雖然兩軍交戰,不斬來使,但反王們可從來不講究這個。   再說,現在與商朝的決戰,已經是無所不用其極,韓虎林絲毫不介意拿對方的人頭來給自己這邊提提士氣。   “諾!”   李自在轟然應命,取其一把鐵胎長弓,來到城牆邊緣,彎弓搭箭。   此時,下面那個劉文貴還在誇耀武力,展露騎術,增強己方的士氣。   “喝!”   李自在拉弓如滿月,猛地一放,弓如霹靂弦驚!兀自嗡嗡作響!   咻!   大響過後,一道箭矢就如流星般落下,正中敵人脖頸。   噗!   一朵雪花飛濺,劉文貴從馬上摔落下來,顯然已經不活。   原本還在歡呼的敵陣立即彷彿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而十絕關內則是喧囂響徹。   “大膽!”   “毛賊!”   ……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縱然對面相救都是來不及,數道光華撲出,現出一男一女兩名道人,駕馭着飛劍,捲起劉文貴的屍首便走。   雖然暗恨此人示威不成,反而丟了性命,但爲了軍心,還是不得不收斂屍體,妥善安葬。   “哼!鏡湖俠侶,道門敗類!”   能練出飛劍,並且在十萬大軍勉強施展,靈活不失,起碼也是真人!還是一對合籍雙、修的道侶,玉清道人立即眼睛紅了,冷哼一聲,化爲一道清光落下。   “道門的真人?”   吳明摸了摸下巴,知道這太正常不過了,畢竟大商之前還是正統,有着道人爲之效力,實在沒有什麼好說。   不過要不怎麼說叛徒比敵人還可惡呢?   一見到這兩人,玉清道人頓時再也坐不住,直接出手!   轟!   法界張開,甚至浮現出靈地虛影,若久在軍前,對地仙也是不妥,因此玉清道人毫不猶豫地動用了全力。   “福地!是玉清!!!”   鏡湖俠侶魂飛魄散,兩道劍光剎那間就丟下劉文貴的屍首,一陰一陽,似蛟龍出海一般斬出劍光,爲的卻不是殺人,而是要逃出法界之限!   “哼!你們兩個道門敗類,敗壞清規,又悍然弒師,今日老道便要除了你們,替天行道!”   鏡湖俠侶再拼命也不過兩個真人,如何是玉清地仙之尊的對手?   再加上全力出手,動用福地之力。   蓬!   清光只是一卷,就將兩道劍光鎮壓,又是一閃,遁光中浮現出一男一女,似是中年夫婦的模樣。   “饒……”   這兩人都穿着道袍,還未開口,玉清道人就是右手一壓。   嘭!   巨響當中,這兩人肉身立即化爲兩團血霧,又有兩道元神飛出,被玉清道人袖袍一卷一收,飛快回了關口。   快!快!快!   這一切都是說不出的快,迅雷不及掩耳,兔起鶻落。   幾乎是劉文貴被射殺的一瞬間,鏡湖俠侶就是撲出搶回屍體,旋即玉清道人飄然下場,一招之內,取了兩人性命,連元神都沒有放過,又回到本陣!   眼花繚亂之中,甚至令兩邊士卒都反應不過來。   全場都是死寂了片刻之後,才轟然叫好。   與十絕關之內的士卒相比,對面的大商士兵卻是如喪考妣。   畢竟,你耀武揚威的人被殺了也算了,上去兩個收屍的,居然還是被殺了!一而再,再而三,的確很容易令人沮喪。   “道長神威!”   韓虎林大喜,又似擔憂說着:“只是千金之子,不坐垂堂,道長何必以身犯險?”   玉清道人笑而不語,只是指向已經開始緩緩撤退紮營的商朝大軍。   “有此一次,就令商軍一日不敢攻,道長實在功莫大焉,這就已經爭取了一日時辰了!”   李自在大喜拍手。   “不錯,哈哈……道長爲今日第一功!”   韓虎林反應過來,也是大喜。   只有吳明在一邊看得暗暗吐槽:“這玉清道人爲了姬易,也算是拼老命了……陣前施法,萬一事有不諧,敵人有着高手阻擊,老命都得交待掉……”   此種事,可一不可二,敵人必然已經有了防備。   吳明估摸着,玉清老道也就仗着地仙之尊敢玩這一次,明天是說什麼也不敢上的了。   否則商朝高手盡出,配合十萬大軍的煞氣,足以令他這個觸摸到長生久視的地仙都隕落在陣前!   ……   時間入夜。   大敵當前,兩邊都實行了嚴格的宵禁,等到太陽落山,更是死一般的寂靜。   “在下求見三茅真君!”   吳明正盤膝而坐,思索着從玉清那裏敲來的地仙法門,就聽見李自在的聲音自門外傳來。   “請!”   “見過真君!”   雖然已經是領兵大將,李自在見到吳明之後還是恭敬行禮,又略一躊躇,才道:“真君可曾記得食心童子?”   “就是那個逃遁的巫門高手,他還未死麼?”   吳明一臉的“詫異”。   “未死!”   李自在略微有些尷尬,畢竟當時的食心童子怎麼看都是臨陣脫逃,甚至還有坑隊友的前科嫌疑,雖然最後好像是連自己一起坑了。   “他祕密聯繫我等,說是有着破敵之法!”   對於主神任務,李自在深信不疑,因此還當食心童子是他一個陣營的人。   “破敵之法?”   吳明心裏一笑,這就叫狐狸尾巴露出來了:“那爲何不獻給王上?”   “這個……”   李自在摸了摸頭:“他只願意跟真君說!”   心裏,卻是暗暗想着:“食心童子所言不錯,這三茅真君到底是不是輪迴者,還應該試上一試!”   “哦?只願意跟我說?讓他過來吧!”   吳明微微一笑,幾乎可以猜到李自在的回答了。   果然,聽到這個,李自在的臉上就帶着躊躇之色:“他目前遇到些麻煩,還在關外……”   “關外?呵呵!”   吳明已經無語了:“這是拿我當傻子釣麼?只不過一個區區的食心童子算什麼?換成歃血盟主親自來當餌還差不多!”   “真君!食心童子的確心向我方,末將願以人格擔保!”   李自在卻是急了,直接大聲道。   “這也是個被利用的!”   吳明憐憫地瞥了李自在一眼,更是很想反問一句:“汝人格值幾錢,能當吾首級否?”   “不過,若是他們篤定我還不知道這一切,歃血盟這個計策,倒也有點成功的指望!”   吳明暗自想着,這時候,一般的就該亮明身份,讓李自在做出選擇了。   不過他到底另外有着想法,當即道:“你先稍等,貧道隨後就來!”   “諾!”   有着這話,李自在頓時大喜。   等到他離開之後,吳明才摸了摸下巴,臉上帶着玩味的笑意:“雖然有着天眼,知道此人被矇蔽,但一開始就揭露底牌,豈不白癡?”   說實話,現在的他,倒是很有一點銳身赴難,獨闖龍潭虎穴,最後將罪魁禍首一網打盡的想法。   畢竟,食心童子此來,已經足以佐證很多事情了!   “只是君子不立圍牆之下,區區一個食心童子……”   吳明低垂臉瞼,頓時有了決斷:“敕!”   一隻紙鶴頓時浮現,閃動着光芒,撲騰翅膀,飛出窗外,消失不見。   ……   子時三刻,十絕關外。   “道長這邊請!”   李自在穿着鎖子甲,手持長槍,在一片荒野中開道。   “那人到底在何處?”   吳明跟在身後,卻是一臉的不耐煩。   “馬上就到,他中了邪功之傷,卻是不能大動,還必須以地穴之氣調養,幸好在附近就給找着一個!”   李自在撥弄着兩邊的灌木,心裏卻也在唸頭起伏:“這三茅真君詭異,今夜就要徹底攤牌,看他到底是不是輪迴者!”   這想着,眼眸中就浮現出一絲狠色。   若是無緣無故泄漏機密給原住民,自然就要抹殺,不過還有得補救,那就是立即殺人滅口。   正因爲要預防這個萬一,他才原因答應食心童子,將吳明誆騙出來,以試真假!   “只是此人道法高深,能不動手,還是儘量不動手的好,真的到了最壞情況,爲了智玉,卻也不得不做了!”   輪迴者中,豈還有好人?   縱然是聖人,爲了生存,也不得不放棄某些東西,更何況是更爲現實的兵家?   “食心童子!”   翻過一座山之後,就見一個小山谷,谷內一片空地,上面立着一人,不是食心童子又是哪個?   李自在上前招呼一句:“三茅真君也來了!”   “甚好!”   食心童子上前,他外貌俊美,月光照耀下的臉龐更是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邪氣:“見過真君!”   剛剛行禮,一道劍光就是閃過!   砰!   煙塵頓起,帶着李自在驚怒的吼聲:“你做什麼?” 第兩百五十一章 反伏擊   剛剛一見面,就動手殺人?   李自在失聲叫道:“真君?”   卻是剎那間退出數步,長槍上爆發出庚金之芒。   “看這個!”   吳明劍光一挑,一條紫色的蠱蟲就落在地上,僵硬着死去。   “你我素不相識,爲何行刺?”   他目光瞥向食心童子。   “你……”李自在頓時大急,並且還想不通,爲何一個陣營的,都要如此互相殘殺?   難道食心童子不知道,若給大商立了天命,主線任務失敗,大家必然被抹殺的。   不由叫道:“爲何刺殺同伴?”   “同伴?桀桀……”   食心童子一聲冷笑:“老夫何時承認你等爲我同伴了?我現在乃是大商之人,來剿殺叛逆!”   “你!”   李自在一驚,頓時向吳明靠近兩步,額頭就有冷汗滑落,更有震怖之色,顯然想到了什麼。   “不錯!不錯!”   食心童子大笑,又拍了拍手掌,頓時周圍浮現出一圈人影:“老夫奉勸你立即改換陣營,否則大禍臨頭,十死無生!”   “呵呵……看來你是必要殺我了?”   吳明知道自己必須說點什麼了,否則以輪迴者的尿性,李自在必然給拉攏過去。   “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食心童子冷冷一笑。   “彼之英雄,我之仇寇,你們對於我而言,也是亂臣賊子啊!”   吳明哈哈一笑,放聲道:“玉清道友覺得如何?”   “自然不錯!”   玉清道人的聲音傳來:“若是一起滅殺在此,十絕關就穩如泰山了!”   清光一閃,他修長飄逸的身影頓時浮現,後面還跟着白玉蓮等一干韓虎林與姬易麾下的精銳修行者。   既然知道敵人埋伏,再孤軍深入,豈不白癡?   吳明當然早就叫上了韓虎林麾下所有的高手,連白玉蓮都沒有放過,當然,最重要的,卻是玉清道人這個地仙!   有五級壓陣,再加上自己,大商還要守護十二金人與商桀,能來多少強者?   對玉清而言,若是能將這幫大商走狗一網打盡,十絕關便永遠不必再擔心被偷襲的問題,自然也是出了死力。   甚至還帶了一幫道門高手前來。   大軍趕路麻煩,但其它修行者若施展神通,日行千里、夜行八百不過等閒爾!   至少吳明就見到了數位真人,以及一個法師團!這恐怕是玉清道脈,或者說聚攏在武王姬易麾下的道門最後之本錢精華了,居然都給派了出來,足以見得對此事的重視!   “無量天尊!”   玉清道人沒有看食心童子,反而望向山谷內浮現的兩個人影,面色略微凝重:“韓周子!甘霖大師!兩位非要助桀爲虐,致使天下生靈塗炭?”   “見過道長!”   兩人就自陰影中出來,一人博帶高冠,一絲不苟,一人卻是個和尚,穿着僧袍,頂上光亮,數點戒疤清晰可見。   這時世間崇尚古禮,君子斷交,尚且不出惡聲,兩人更是先後見禮。   這博帶高冠之人,名爲韓周子,乃是當代法家巨頭,曾經輔佐商帝重新修訂過商律,二十年著《平律》,桃李滿天下,面容肅穆。   吳明只是一眼望過去,就見絲絲律法威嚴之氣匯聚此人之身,乃是天下之望所形成的無邊偉力!   世界上本沒有神,但信仰的人多了,就形成了神!   這韓周子也是一樣!天下人都以爲他是刑律的代表,自然而然便匯聚了刑律之氣,沛然難當!與法家神通更有裨益!   “法家的‘言出法隨’神通,此人恐怕已經登峯造極,甚至‘口含天憲、代天行罰’……若非天下大亂,也有幾分把握啊……”   法家的律法師、言咒士體系,吳明所知不多,但光看此人氣象,已是非同小可,內運金黃,帶着絲絲青色,乃是穩穩的四級巔峯!   “阿彌陀佛!施主此言差矣!”   甘霖大師面色慈悲,雙手合十道:“帝桀雄才偉略,英姿勃發,更是將成就三界主宰,聖天子統御天地人,我等甘隨驥尾,卻是順天應人,有着大福德、大功果!”   他雖然衣着相貌俱是普通,但吳明卻知道此人乃是梵門三大聖僧之下第一人!更是如今梵門最大的十方叢林——白馬寺之主持,隱隱爲天下梵子之領袖!   論身份地位,甚至還要超過韓周子一籌!   “當然,實力上就略微遜色一點,內運明黃,四級穩固麼?只是還帶着敕封,不過氣運也不怎麼充足,看來大商真的要完……”   “好賊子!”   一見到梵門之人,玉清老道眼睛就先紅了。   之前那個大虧,他喫得實在不小,當即冷喝:“給老道殺!殺光這些賊人,一個不留!”   當即又向吳明稽首:“此二人交給老道,這位食心童子,便依約交給你了!”   “甚好!”   吳明頜首,又是一抓,數道黑氣頓時浮現,遮天蔽日,將食心童子包圍。   至於李自在卻是躲到一邊,一副目光閃動的模樣。   ……   “玉清老道,你上次殺我法家之人,殺人償命!卻是要血債血償!”   韓周子凝重開口,聲音似契合天地,蔓延出一道道法網!   匹夫而爲百世師,一言而成天下法!   韓周子此時言出法隨,更帶着三分口含天憲的無窮威嚴!彷彿他說的話就是事實!就是真理!!!   言出法隨大神通!   一般人,甚至二級的高手,他說你死了,你就真的死了!   “阿彌陀佛,有請龍氣相助!”   甘霖大師雙手合十,就聽虛空之中一聲清鳴直入雲霄,又似化爲玄鳥之形,沒入他金剛化身一般的法體之內。   縱然大商龍氣衰敗,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這點餘氣,還是照樣令他超越韓周子,在玉清道人眼中成爲第一危險之對手。   “嘿嘿,聽聞你兩個師叔都被封了國師?現在看來,你梵門果然喫得不少,一個個高僧大德,都有敕封!”   玉清道人冷笑,帶着點嫉妒,更有着仇恨:“只是龍氣縱然如山如海,又怎經如此消耗?光看你老道便知曉,大周天命不在,還如此揮霍氣運,委實不當人子,大難臨頭不遠!”   “帝桀鎮壓龍脈,又有十二金人,足可令天下蛟龍不起,保社稷萬萬年,貧僧這些,滴水藏海,又算得了什麼?”   甘霖大師高宣佛號,佛光遍灑,帶着天花亂墜、地湧金蓮、佛音禪唱的異象,當中又有隱隱的鳳鳴之聲,頓時將玉清道人包裹在內。   “畫地爲牢,以天爲籠!”   韓周子一聲大喝,天地驀然緊縮,似乎無盡的囚籠,往佛光上又加了一層。   旋即,他拔出腰間佩劍,曼聲長吟道:“九世之仇猶可報!血債血償爲天理!玉清道人,你身爲方外之人,不苦思清修,反而趁亂入世,以陰私法術蠱惑人主,當處以極刑!今日就要你成爲我‘刑劍’之下的亡魂!”   呲啦!   似宣判的通告完成之後,韓周子手上的“刑劍”頓時閃爍起一圈盈盈的光彩。   這便是韓周子苦修數十年,更著書養望,與天下人觀念融合的律法之威嚴!   縱然普通鬼神,被此劍一沾惹,立即也要魂飛魄散,邪魔外道更是要退避。   法家真正的願望,便是將這“刑劍”祭煉爲天子之劍!甚至天帝之劍,從此真正掌管三界刑律,代天行罰!   這一劍刺下,不論道門清光還是梵門佛光都是一陣猛烈晃動,被破開一個缺口。   韓周子則是凜然不懼,仗劍直入,引得周圍虛空震動愈發劇烈……   “殺!”   玉清道人一動手,頓時宣告支持大商與大周的修行界大戰開始!   一瞬間,無窮無盡的光芒自兩邊爆發,首先便是道門之中,七名法師位階道人爆發的飛劍!   旋即,金剛暴喝、武者氣血、道門符籙、言咒律法、乃至巫蠱毒蟲漫天橫飛,頃刻間波動隱隱。   若非兩邊都有默契地將地點選在了野外山林之中,恐怕下一刻就要驚動兩邊大軍!   ……   “食心童子?”   吳明桀桀一笑,他是最先出手,此時當然法寶齊出。   五鬼擒拿遮天蔽日,又有骷髏精飛行絕跡,噴吐毒物,半空中一隻庚金葫蘆更是打開口子,七道飛劍銳氣驚人,卻又引而不發,最令食心童子忌憚。   設想中的衆人圍殺三茅真君,變成了兩邊修行勢力的大決戰,這本來就是他料想不到之事。   雖然大商一方出動的高手有些出乎預料,但局面還是不斷在向大周傾斜。   當然,其他人卻從來不知道,這實際只是輪迴者之間的一場小對決。   “五陰寂滅,斬鬼妖刀!”   吳明輕喝當中,黑色的五鬼擒拿手忽然崩潰,現出當中的五道妖異刀芒。   “紫曜!紫曜!”   食心童子背後的邪神虛影匯聚,兇殘猙獰,卻又被五道刀光傾刻分屍,旋即,骷髏精毫不客氣地撲上,桀桀怪笑着,與食心童子纏鬥在一起。   只是動用兩樣神通法寶,食心童子已經穩穩落入下風!   “可惜了……那個歃血盟主沒有來!”   吳明嘆息一聲,他只有三成力量放在食心童子身上,其餘七成,都是拿來警惕暗中的後手。   此時確認之後,當即不再猶豫,一指葫蘆:“疾!”   嗤嗤!   七道劍光轟然落下,現出食心童子絕望的臉色。 第兩百五十二章 發現   七劍齊出,奔騰如蛟龍!   這元磁七殺葫蘆,原本就是以兵家至寶,兩名真人苦苦祭煉一輩子的長槍與星光庚金之氣爲基礎。   旋即,吳明以天師級別的法力,東嶽帝君記憶中的神道手法煉製,威力當真非同小可。   其中每一柄飛劍,都可破血煞,能殺敗宗師大宗師,若得星光助力,更是可刺殺武聖!   叮叮!   但如此飛劍,刺入食心童子血肉三分之後,赫然也遇到了強大的阻礙。   七口飛劍落下,破開食心童子皮肉,卻又被骨骼死死夾住,發出金鐵交擊一般的脆響。   “巫門煉體之法?果然有些門道!可惜!”   吳明微微搖頭,又是一道手訣打入葫蘆之中:“疾!”   嗷唔!   濃郁的星力浮現,又化爲一頭猙獰白狼,猛地吞下七口飛劍,爪牙上閃動寒光,瞬息撲殺而至。   星力爲體!劍爲爪牙!   原本七殺葫蘆中儲存的乃是奎木狼之星力,但這次吳明集合七殺、破軍、貪狼三將,怎麼可能連根毛都不拔就交出去?   自然趁機將七殺葫蘆重煉了一遍,匯入殺破狼之星力,威能更加浩瀚無窮。   此時星光所化白狼只是一爪,食心童子便吐血倒飛,又被一口咬下,整條肩膀都是鮮血淋漓。   嘭!   整條殺破狼撲下,頓時地面一震,掀起灰塵。   等到一切都塵埃落定之後,原地只留下一個大坑,中間是已經失去右手右腿,重傷垂死的食心童子。   之所以如此,還是吳明特意給他留了一口氣在,否則不論什麼巫門煉體之術都得灰飛煙滅!   “這人繼承的卻是古巫門一脈!”   吳明心裏一動:“雖然現在大周世界巫蠱幾乎不分家,但巫術與蠱術,完全是兩碼事!”   好比食心童子,就是最古老的巫門煉體流傳人,吳明甚至懷疑這流派的源頭,能一直追溯到都天十二神煞大陣上去!   “封!”   當然,心裏想着這些念頭,吳明卻是下手極快,頃刻間便封禁了食心童子,更收繳一切可疑物品,確保他再也翻不起什麼大浪來。   “什麼?”   旁邊的李自在卻是眼睛都快瞪下來了。   “這……還是那個威名赫赫的食心童子麼?居然幾招不到,就被直接拿下了?”   李自在目瞪口呆,感覺好像一剎那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唯一的念頭就是:“這三茅真君當真是天師麼?說不得已是地仙了吧?否則怎會如此的?”   不止是他,這一小片戰場上,不論敵我,都出現了“石化”的現象。   畢竟,一來這些大商精銳本來就是被食心童子忽悠來圍攻的,而食心童子本身也是高手,縱然遇到如此險情,至不濟也該將吳明拖住,讓他們可以從容應對。   但現在,吳明三招兩式解決食心童子,戰場立即就出現傾斜。   而吳明會放過這個機會麼?   當然不會!   嗤嗤!嗤嗤!   幾乎是剎那間,殺破狼再次浮現,虎入羊羣一般撲入周圍大商精銳羣中,開始大肆屠戮。   兵家至寶,原本就殺人如割草!這時被吳明加入了殺破狼之星力,重新煉製過一次之後,當真越發犀利。   星光橫掃當中,無數道人、和尚、法家弟子,還有幾名南疆蠱師,當即哼也未哼,立即血肉成泥!   “先等等……我等並非一意違抗天命!”   既然走上超凡之路,求生本能就遠遠比其他人強大。   再加上特立獨行,不受軍法,看到大勢已去,邊緣處當即就有幾個散修大叫一聲,撤了法術神通就走。   吳明有意收了手,留這幾個倒黴蛋一命。   見此,更大的崩潰立即形成。   “螻蟻尚且知曉保命,指望這些修成神通、延年益壽的奇人異士捨生忘死?”   吳明幾次放手,剿殺雜魚之後,大商陣營就只剩下梵門與法家的弟子,這些卻是有着規矩束縛,互相呼應支援,還能在圍攻下苦苦支撐。   “道友速速助我!”   這時候,最中間的戰團打開,浮現出一片清光,玉清老道的聲音傳來,顯然有些支撐不住了。   “玉清道人也是倒黴,若是再給他百年時間,種下福地,結成善果,這對手兩根手指頭就摁死了……奈何上天不會給他如此多時間,更是氣運糾纏,身受重傷……”   當然,吳明非常清楚,別看玉清老道如此,但好歹是五級地仙,拼着反噬,壓下這兩人還是沒有絲毫問題。   但能減輕負擔,爲何還要自己受傷呢?   “也罷!敕!”   吳明念頭一動,星力匯聚而成的殺破狼咆哮一聲,帶着驚人的兇悍之氣,直接衝入戰團。   嗷唔!   轟!   狼嚎當中,隱隱可見清光、律法大網、還有佛音禪唱互相混淆,糾纏不休,最後又轟然炸開。   “兩位今日之恩,在下謹記!”   劇烈的爆炸當中,一道人影飛快倒退,化爲韓周子狼狽的身影,竟然看也不看戰場,立即落荒而逃。   “派主!?”   衆多法家弟子睜大眼睛,機靈的直接逃竄,稍微慢一步,就被圍攻隕落。   “哈哈……哈哈……”   玉清老道卻是提着一個光頭首級,暢快大笑:“今日能殺得甘霖,大喜!”   有着吳明相助,他自然不需要付出重傷代價便可擊敗這兩人,而留下梵門還是法家?吳明幾乎想都不用想便知道玉清道人會如何選擇。   爲了徹底擊殺這甘霖和尚,他甚至還付出了一點小小代價。   “道門弟子聽令,給我殺了這些梵門禿驢,一個不留!”   玉清道人提着首級,悍然下命。   “遵法旨!”   底下道人卻是大聲應諾,士氣大振,到達了某種頂點……   ……   月落柳梢。   一場修行界的血鬥已經落下序幕。   山谷中滿是縱橫交錯的溝壑,一片狼藉,更有大片大片的屍體,流血漂櫓。   一名名精銳兵家弟子巡邏着戰場,收斂首級,更將戰利品收好。   “經此一役,十絕關該當穩如泰山!”   小山坡上,吳明與玉清道人並肩望氣,都是微微點頭。   雖然韓虎林手下都是一幫烏合之衆,奈何十絕關實在佔盡地利,背後又有武王支援,死守十餘日完全不成問題。   之前怕的,便是這些修行者無所不盡其極的手段。   但這次大破之後,卻也凜然無懼了。   “此役幾乎奠定氣數,還要多謝道友相助!”   事到如今,玉清道人卻是略微恢復了一點仙風道骨的風範,向吳明道謝。   卻也沒有問爲何大商非殺吳明而後快不可。   對於他而言,只要知道三茅真君道功高深,又與大商乃是死敵,這便足夠了!   “見過真君、道長!”   李自在呆呆怔怔,面上似悲似喜,上前參見。   “嗯!下去吧!”   吳明揮了揮手,已經懶得跟此人說話了。   無論其出發點如何,回去之後必然被韓虎林雪藏起來,一不小心,便有着殺身之禍。   更關鍵的是,這原因偏偏還沒法解釋!   “其實這樣也好,若他們兩個能被軟禁到大戰結束,當真是撞大運啊!”   這麼淡淡想着,吳明立即抓了食心童子,回到十絕關內,準備仔細審問。   論及拷問的神通與手段,不得不說,他已經學了不少,實在不行,還可以施展道術迷魂,畢竟對這食心童子的真靈,他可不會有着絲毫的顧忌,更不會擔心對方會變成白癡或者日後無法輪迴什麼。   ……   “這是……”   食心童子一醒過來,就見得周圍密封,好似一個密室。   對面,三茅真君就站在那裏,眼眸中還帶着震驚:“想不到……當真想不到……”   敵對強者吳明隨手殺了不少,在這個世界的功勳更是有着積攢記錄,一條條都懶得看了。   而之前,帶着好奇直接查探了下食心童子的輪迴者編號與主神任務,發現竟然已經被改變。   只是,改變的方式令他很是無語。   【輪迴者編號甲子九十六!你的主線任務變更爲:存活至亂世結束!】   看着很高大上,甚至令吳明差點以爲遇到了與自己一樣的主神掌控者。   但下一剎那他就發現了不對。   真實視野當中,對方的任務欄迷迷濛濛,字體上更是籠罩着一層玄光。   而等到他動用權限,撥開這層迷霧之後,上面的文字赫然變成了:   【任務目標:輔助並肩王存活至亂世結束,並摧毀十二金人!本次任務成功,獎勵天功五百!失敗陣營,全員抹殺!】   “這個……”   吳明頓時知曉了其中貓膩:“這食心童子被騙了,對方修改的不是他的任務,只是在上面加了一層障眼法!”   “也就是說,他的主線任務根本沒有變過,只是他以爲已經改變了……悲劇啊!”   現在的他,已經十分肯定,這食心童子只是個炮灰。   “你……”   任務變更,食心童子的眼中就浮現出無盡的恐懼之色:“你們到底要幹什麼?”   夾在兩個大能者之間,實在令他這個冷血梟雄都有些欲哭無淚!   “你自己應該也察覺了吧……你那個盟主根本沒有救你的想法,只是在欺騙與利用你!現在的你,只是一個棄子!”   吳明接下來的話語,卻是冷冰冰,令食心童子墜入無底深淵:“也不要想着你身上做的那些手腳能傷到我,友情提醒一句,你死了可就真是死了哦……” 第兩百五十三章 兵臨城下   “邪神獻祭,玉石俱焚?”   片刻後,吳明走出了密室,身後是雙目一片茫然,頭上還被插滿了黑色細針的食心童子。   甚至,對方的身體上,也浮現出了一層紫紅色的美麗花紋,精密無比,隱隱形成了一個複雜的陣法,卻又在幾處關鍵節點被打斷了。   “居然連這招都想得出來……”   吳明搖搖頭,頗爲有些無語。   很顯然,這食心童子被那個歃血盟主忽悠瘸了,不知道許下多少諾言,甚至包括展露“修改任務”之大能,還保證復活等戲碼,終於令他孤注一擲,甚至還將自身都搞成了個大火藥包!   讓這人先陳述一遍之後,吳明自然不會全盤相信,反而又迷魂了搜刮一遍,兩相比較之下,簡直比食心童子自己還了解自己!   “這邪神獻祭乃是貢獻自身全部精血神魂,召喚足以令上古邪神隕落的污染之力,若真的施展開來,範圍起碼數十丈,破壞力也相當恐怖,地仙福地都要元氣大傷……”   吳明搖搖頭,奈何他一開始就知道這食心童子有問題,詳加追查之下,自然發現破綻。   並且,解除了歃血盟主的神話之後,恐怕就是讓食心童子同歸於盡,他也不敢的。   “看來……敵人真的是那個歃血盟主?”   吳明可以確定,歃血盟主是他的敵人,並且還是一個權限者,擁有掩蓋輪迴者任務,釋放迷霧的一種奇異權限。   這種權限說穿了當真不值一提,但輪迴者恐怕要被玩死。   “只是……他便是我的大敵?!”   吳明低垂眼瞼,在食心童子的記憶當中,居然都沒有見過這個歃血盟主的真面目。   只是知道對方極爲強大,並且天生強運,每每都能在必死任務中絕處逢生,最後更是坐到了歃血盟主的位子。   最關鍵的是,掌握了所有成員的絕密情報,包括大周身份!   “只是……非常之人必有非常之處,這個歃血盟主……”   吳明摸了摸下巴,眼眸中閃過一縷精光:“恐怕……也只有等到攻破大商盛京的時候,才能給我答案了……”   ……   十餘日後。   “萬勝!萬勝!”   在一陣陣士卒的歡呼聲中,十絕關關門大開,迎接武王姬易的大軍入內。   去除了修行者的干擾之後,韓虎林果然無愧反王之名,堅守十絕關至今。   “也非大商刑徒軍不給力,實在是天險難克!”   吳明站在城樓上,看着武王姬易的王駕緩緩入內,兩邊夾道歡呼的場景,更是暗暗一嘆。   之前的大商將領,爲了拿下十絕關,可謂無所不用其極,十萬大軍日夜連攻,最後甚至連驅趕周圍百姓蟻附攻城這一招都用上了。   奈何十絕關實在天險,又失去修行者助力,當真是力有不殆!   縱然反王徐宗武,攻下十絕關也是經年累月地消耗,最後還靠內應僥倖,這才功成!   只可惜,現在天命不在大商,兩邊軍卒實打實地對耗,還是讓韓虎林成功笑到了最後。   “姬易到來,商朝大軍十萬折了五萬,這時更不敢繼續停留,昨日就已經退兵……韓虎林怕是計謀,也不敢追趕,畢竟……這統帥回去了也是個死!”   商桀性子暴躁,自然不會放過一個打敗戰的將領,雖然此人很聰明,也夠忠心!   知道如今商朝唯一能做的便是死守盛京,因此還帶了五萬大軍回去,雖然回去必死!這不得不讓吳明感慨,縱然國難,還是有着忠臣的,雖然比例很少就是了。   就比如現在,關內不少平民百姓就已經準備“簞食壺漿,以迎王師”了。   這縱然是之前商將抓捕百姓,整村整村地蟻附攻城送死,散盡了民心之故,但那些原本身居高位的縣令、縣尉居然也來投誠,展露的人性之複雜,令吳明都是頗爲感慨。   “只是……這赤龍之氣,怎麼萎靡了這麼多?縱然有着天命徐徐補充,也是不可思議……”   吳明打開天眼,自然見得姬易王氣。   不過這赤龍,比自己當日所見還要虛弱幾分,登時有些難以置信。   又想到幾個隱隱約約的傳聞與消息,內心更是篤定了某個猜測:“我說玉清爲何如此活蹦亂跳,又敵視梵門呢……原來如此!”   ……   《太祖本紀》有云:“王興兵月餘,連下數十郡縣,初至十絕,旌旗連綿,兵甲十萬,絲毫不亂,韓虎林奇之,拜服獻降,關內百姓苦商久矣,簞食壺漿,以迎王師,頃刻間至於盛京城下!”   姬易匯合韓虎林,收降三名反王,擁兵十五萬,對外號稱二十萬,關內震怖,勢如破竹般殺到盛京城下!   望着不遠處的大商十九州之核心,以及兩邊連綿的旗幟、兵卒、令吳明很有一種置身於歷史中的微妙感覺。   “本來此時姬易佔盡優勢,應該徐徐圖之,只要自己穩坐十絕關,命手下攻城掠地,商州甚至可傳檄而定,盛京縱然再城高池深也是無用……奈何十二金人將成,根本沒有這個時間啊……”   吳明望着盛京之中,隱約可見的近乎頂天立地,煞氣沖天的十二金人之影,也是不由倒吸冷氣。   “十二金人需祭煉七七四十九日,與神州大龍脈相融,方纔算大成,如今已經過去四十六日!時不我待啊……”   不止吳明,玉清道人與軍陣中心,穿着黃金鎧甲的姬易,望着這幕,更是心頭沉重。   話說衝鋒陷陣的將領,自然切忌打扮過於花哨,特別是白馬、明光鎧什麼的,容易被集火,而人主坐鎮三軍,乃是最安全所在,卻不必管這個。   姬易的使命,乃是讓三軍知道他這個核心所在,鼓舞士氣,自然怎麼莊嚴肅穆、引人眼球怎麼來。   若是到了敵人都殺至中軍,需要姬易親自動手擊敵的時候,那也距離覆滅不遠。   咚咚!咚咚!   戰鼓擂擊,聲如雷霆。   “萬勝!萬勝!”   十餘萬大軍嘶吼着,望着中軍上前,姬易正襟危坐,又有一文官模樣的人來到盛京城下,打開一張明黃檄文:“商桀無道……武雖舊號,其命維新!城內文武百官,速速服從天威,否則大軍入城,悔之晚矣!”   “亂臣賊子!”   盛京城頭傳來一聲大罵,旋即還有一道箭矢如流星般落下。   “律律!”   馬匹受驚,後退數丈,終究差了一線,令箭矢擦着使者臉頰劃過。   那官員心裏狂跳不已,勉強維持着姿態,回到陣中,向武王繳命。   這一箭射出,自然兩邊都知道意思了,必然要戰至一兵一卒,死不罷休。   “盛京城……”   姬易望着這城池,面上也似有些感慨:“孤王起兵至今,雖有波折,卻未遭逢大敗,此城看來便是孤的最後一關了!”   “必要破了此城!”   此言一出,後面數位將領立即單膝跪地:“請任命末將爲先鋒!必要爲王上破了這城!!!”   開國之際,文武用命,就是這個氣象。   “諸位愛卿,三日之內,誰能破此城,孤不吝重賞!”   姬易朗聲道,令下面一片死寂。   說實話,這開國的文武百官,沒有一個庸才,說要拿下商州,只要徐徐圖之,簡直十拿九穩!   但三日之內,攻下大商帝都?   頃刻間,就有數道埋怨、仇視的目光射到一旁的玉清道人身上。   他們可不是修行界之人,也不清楚十二金人的神威。   縱然知道了,儒家的子弟也是講究“子不語怪力亂神”,對於龍氣什麼的更是斥之謬論,早就將玉清道人看成了蠱惑人主的奸臣!逆臣!彈劾的奏章更是可以堆滿一間小屋。   畢竟,在掌握如此優勢的情況之下還追尋速戰速決,怎麼看都是誤國誤主!   玉清道人自然知曉這個,面上無悲無喜,心裏只有苦笑以對。   “王上,固過不以山溪之險,而在人心啊!今王上二十起兵,雄姿英發,連下兩州,愛民如子,更得王業,只要勵精圖治,徐徐而攻,奪取十九州社稷,開創新朝不過反掌!”   一名儒生就是出列,脫帽道:“如今卻有道人妖言惑衆,臣請斬了這玉清妖道,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   其氣熾烈,連玉清道人都是微微色變。   這幾乎是死諫,姬易毫不懷疑只要自己一不答應,這老儒當場就敢撞死在這裏!   面上不由就是頗爲躊躇。   實際上,若說他對玉清道人言聽計從,那完全是在騙鬼!   身爲王者,豈不知道兼聽則明,偏信則闇的道理?縱然未起事之前,姬家中就有着專門的家僕,負責刺探天下情報。   等到姬易登基之後,對此更加重視,而從收集到的情況來看,委實觸目驚心!   當然,這些材料雖多,也不一定能說服蛟龍,真正說服令姬易的,還是他自己!   每當看着這十二金人的時候,他的內心就有一種緊迫感,令他對情報的真實性確定無疑!   這種預感曾經無數次幫助他逃過一劫,或者取得勝利,現在的他,自然更加相信。   嗆!   他拔出長劍,猛地一斬,將一截桌角劈落在地,森然道:“盛京三日必下!孤意已決,有違者如同此案!” 第兩百五十四章 準備   “斬了玉清?”   吳明跟在韓虎林身後看戲,卻是面色絲毫不變。   姬易若連這些小事都壓不下,恐怕也坐不穩這真龍的位子,卻是根本不必爲他擔心。   倒是現在,在統一陣線,確定目標之後,吳明打開天眼,頓時可見濃烈的天命氣柱沖天而起,當中一條赤龍張牙舞爪,龍目中甚至滲出血色,虎視盛京城。   而盛京城中,大商天命雖然早已不在,一股濃郁的煞氣卻直衝天際,當中隱隱浮現十二金人之影,巍然不動。   天命!大勢!在這一刻濃烈到了巔峯!   恐怖的天威與靈壓,甚至覆蓋了盛京城方圓百里,一般的道人,連陰神離體都做不到!   縱然真人,在這兩軍之前,元神出竅也是休想!   唯有四級天師,方纔可以演法!不過若是還想像吳明當初那樣呼風喚雨,水淹七軍,也是立即就有天譴落下。   這天罰雖然奈何不了十二金人,但地仙要扛住都夠嗆,更不用說吳明瞭。   “難怪神道不敢插手人道……”   吳明見此,卻是立即解開了心裏的一個疑惑。   大商世界,無疑是有着神道的!   區區一個楚鳳郡中,就有城隍、河伯,雖然限制頗多,但神域之內,卻也堪比四級!   如此龐大的一股力量,爲何亂世當中,沒有顯現?   一開始吳明還以爲是香火祭祀斷絕,神明都沉睡了,但人道神祇如此,河伯山神之類卻還有餘力,爲何也不見他們的身影?   “蓋因這人道爭龍牽扯甚多,我們陽世之修煉者,冒然出手都有天譴,冥土神祇還想逃過?必然限制比我們還厲害十倍!”   並且,人道爭龍因果太多,神祇沾惹上身,立即就有隕落之禍!   雖然投機成功,或許收穫巨大,但本來就安安穩穩,只要信仰不斷,外力不侵,幾乎便是長生久視,又有哪個願意如此冒險?   “州以上的神祇,還有古神,根本不屑下場……至於郡縣一級的,縱然有心,也沒有那個資本……”   吳明摸了摸下巴:“並且……天下大亂,路有遺骸,總人口死了大半,這產生的陰魂冤鬼,纔是神明需要注意的頭等大事!否則一口氣產生幾百個鬼雄、鬼王,便是一場神道大劫!哦!現在已經是了,因此也基本抽不出手!”   雖然如此,吳明卻也清楚,一些真正的大神,或許還是暗中下了幾手棋子的,就好比姬易,當初史書就有記載——“帝母陳氏,方娠,夢神授藥一丸”!當中的貓膩不言而喻。   誰說神道沒有插手?嘿嘿,人家直接鎖定源頭,卻是比什麼後天一干小神、道人辛辛苦苦地扶龍庭要高明太多了。   當然,能做到這點,並且還不怕天譴的,吳明估摸着也就那幾個,都是赫赫有名,從古至今都在神話傳說中的古神!   這種神明,對於人道香火根本不屑一顧,所謀算的,大概還是拿姬易當了棋子,要與這天地下一盤大棋!   “還有仙道,現在冒頭的,最高就只有玉清一個地仙?還是剛剛突破的,騙鬼呢!”   吳明暗自吐槽那些幕後黑手們:“大商洞天福地的傳說流傳了這幾千年,難道都是神話?騙小孩子的玩意?”   修爲愈高,他越加感覺到了那一條遍佈天地,甚至整個世界的紅線。   “五級就是分水嶺,再往上,或許就不爲世間所容了……洞天福地,絕天地通,嘿嘿……這次大商如此,就不信他們還忍得住!”   ……   “投石機!”   “放!!!”   嘩啦!   伴隨着機括的運動,一塊百餘斤的巨石被狠狠拋出,於半空中劃過一道美麗弧線,重重砸落在盛京城牆之上。   轟隆!   巨響當中,石屑紛飛,不小心被濺落到的士卒更是哭爹喊娘,不過比起那些倒黴到被砸成肉醬的袍澤,他們又算是十分幸運的了。   雖然武王軍的投石機已經十分逆天,但盛京的城牆也是高不可攀,護城河既高且深,縱然能將大石投到城牆之上,也不過濺出一個個小坑,偶爾需要運氣,纔會出現砸在城牆守軍頭上的情況。   “快!工匠上前,修補城牆,若有一日未完工者,全隊連坐!”   冷酷的軍官當即大聲宣讀着命令,又驅趕工匠上前,用性命修補着城牆工事。   “弓箭手,御!”   嗤嗤!   幾輪投石打擊過後,機器都不堪重負,被推下休整,接連而上的卻是弓箭手。   “雲梯!箭塔!攻城車!”   “填平護城河!!!”   一名將領揮舞着姬易的佩劍,聲嘶力竭地吼着,驅使着大軍不斷圍上。   “檑木、巨石、金汁!放!”   大商這邊同樣有着弓箭手,又有臨時召集的壯丁,蒼白着臉,從城牆上將一切能砸的重物都砸了下去。   慘叫聲此起彼伏,訴說着戰爭的殘酷。   兩輪對射之後,周軍如潮水般湧下。   那大將恨恨罵了一句,看了看天色,也只能下達了鳴金收兵的命令。   “兩日過去,武王大軍不得寸進,看來還是必須由修行界出手,摧毀十二金人麼?”   吳明在一邊看着,臉上就帶着凝重。   與韓虎林能守住十絕關一樣,雖然盛京現在幾乎孤立無援,但此地乃是商朝帝都,隨便都能拉十萬壯丁守禦城牆,再加上大敗而回的五萬大軍,縱然天命不在,也是固若金湯!   說實話,若排除十二金人的緣故,姬易居然還在猛攻,實在很容易令人聯想到倒行逆施。   古代圍城,只要萬衆一心,圍困數年十數年的都有!要想三日之內陷城,何其難矣?   “此法不行,就只能硬碰硬,破其十二金人了……”   若能攻破盛京,吳明也不願意直接與十二金人敵對。   此等軍國利器,本來就應該以大軍破之,纔是順天應人,修行者迎難而上,難保沒有隕落之厄!   但現在,卻是全無辦法了。   時間入夜,武王軍營正中,佈置了一個巨大的天壇。   此壇長寬各有九丈九,高也有九丈九,暗合至尊之數,可以說到了某種頂點。   “等到晨光出來,便是第四十九日了!”   玉清道人佈置了香桌祭品之後,臉上卻是帶着一絲憂愁之色:“無法以軍氣破金人,唯一的辦法,唯有以神通破之!”   “明日便是十二金人融入地脈之日,最後關頭,必然遭受天意地氣的雙重反噬,我等便在那時動手!”   “老道削髮明誓!必誓死破了金人!”   玉清道人望着周圍的道人,卻是面色冷峻,削下一縷髮絲,帶着決意。   “遵法旨!”   在場的除了道人之外,還有其它修行者,都是提前壓好注,氣運相連,這時跑都跑不了,頓時眼眸如火,齊聲說着。   “明日之事,還請道友不吝相助,玉清一脈,感激不盡!”   不過玉清道人卻也知曉,他那幫徒子徒孫到現在死傷慘重,恐怕一個頂用的都沒有,一下場後還是立即找到了吳明求助。   “這個自然!”   吳明頜首,玉清道人這次用的可不是自己的人情,而是將整個道脈都搭上了。   不過,這畢竟符合自身利益,順帶爲玉清道人護護法,也沒有什麼。   這時,面上就帶着一絲羞澀:“只是……貧道心慕貴脈已久……”   “嗯?”   玉清道人差點跳腳:“你又看上我道什麼寶貝?”   “非也!”   吳明撓了撓腦袋:“唯願借予典籍一觀!不必涉及道法,只要上古、中古、以及那些洞天福地,神祇的祕聞即可……”   這方面縱然武家的底蘊也是有限,更是吳明的短板,早就想一看了。   “哦?這個……”   玉清道人大有深意地瞥了吳明一眼:“也罷!以道友的修爲,是即將接觸這一層了,給你也並無不可!”   只是一些記錄,這時候正當用人之際,自然算不得什麼。   不過玉清道人心底對吳明的觀感,卻不免再一次下降了。   畢竟,都是一條船上的人,居然還如此恬不知恥,實在令人髮指!   可惜他並不知道,吳明的底線,比他想象的還要低!   畢竟,對於吳明而言,此地再好,也不過一個任務世界,留着這些情面又有何用?還不如能立即充實自身的東西!   “咦?不對……”   吳明忽然反應了過來:“地仙有着一千壽,以玉清這個老不死的壽元,卻是很有可能活到三百年後的大週末世……只是這個世界,真的是我那個大周麼?”   不得不說,這種顛倒錯亂與見證歷史的感覺,實在令吳明一頭霧水,更不得不小心翼翼。   “不過,還是先將能弄到手的好處先弄到手再說!”   也沒有管自己的喫相多麼難看,敲定這筆交易之後,吳明難得的好心提醒了句:“殺破狼血祭雖強,道友真有把握能破十二金人否?”   “世上哪有十成把握之事?”   提到這個,縱然玉清也只能苦笑:“不過老道已經做了最後的準備,一旦事有不諧,便立即請武王登壇祭天,即皇帝位!”   “稱帝?!”   吳明點點頭,雖然冒然稱帝乃是取死之道,但姬易原本就是真龍,這時登極,自然便可借得天地大力,乃是最後的手段! 第兩百五十五章 大地龍   凌晨。   縱然已經到了辰時,穹宇中還是沒有多少光亮。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魚鱗雲,佈滿整個天空,黑雲壓頂,充滿了一種“黑雲壓城城欲摧”的不祥與壓抑之感。   “萬里有云,卻無一絲雷霆……”   吳明望着盛京城內巨大的十二金人身影,眸子中就帶着凝重之色。   這當然不是老天要放商桀一馬。   實際上,他嚴重懷疑這四十九日的風平浪靜,便是將天罰都積聚起來,一舉丟出的準備!   “將十二金人融入神州大龍脈,必然受到地氣反擊……那時候就是天、地、人三劫齊發!唯一有可能攻破金人的良機!”   這天地間濃烈的天意,帶着泰山壓頂一般的味道,甚至令吳明都略微有些窒息。   “逆天而行……當真事不可爲麼?還有這個‘天’,到底是什麼呢?”   一念至此,他嘴角就浮現出一絲冷笑。   ……   “阿彌陀佛,陛下,十數年辛苦謀劃,就在今日了!”   皇宮之內,泰極殿之中,兩名被封爲國師的老僧向商桀合十行禮,面容肅穆:“只要今日事成,十二金人制服地脈,從此便萬劫不磨,足可鎮壓大商國運,綿延萬載!”   “朕已經下了死命,守軍務必要撐過今日!”   商桀穿着帝皇冠冕,望着一望無際的黑雲,眉頭微微一皺:“寡人乃是玄鳥血裔、天帝之子,上蒼爲何要以罪罰加寡人?”   兩名老僧對視一眼,眸子中都是閃過一絲精光,上前道:“蓋因天行有常,天帝爲三界之主,視萬物芻狗,自然不願見到一家一姓之永續……但我大梵神便不同,在大商極西之地,有一白象國,其國主受我梵神庇護,已傳七十二世,麾下婆羅剎帝貴族,世卿世祿,國主基業萬古長存!”   “嗯?那大梵神,能庇佑寡人社稷否?”   商桀一聽,頓時有些意動。   “大梵神無處無在、無所不至、有無邊法力、無上神通、享無量光、無量壽!只要陛下心誠,必能賜下福果!”   兩名國師見得有着希望,更是用凝重的語氣說着,帶着一絲絲梵力。   若是大商天命還在,這自然有着反噬,但現在商桀獲罪於天,玄鳥又被封於十二金人之內,卻是最爲虛弱之時,正好暗中施加影響!   “也罷!”   商桀咬了咬牙:“你等前去做法,請大梵神護佑,若能過了今日,保寡人金人成就,縱然改了國祭又何妨?”   轟隆!   這句一出口,漫天的魚鱗雲中,一絲絲電光閃爍,銀蛇狂舞,驀然一聲炸雷平地而起,彷彿老天震怒!   “遵旨!”   縱然如此,兩名高僧的眸底還是浮現出狂喜之色,躬身告退出來,一人再也按捺不住,狂喜道:“人主金口一開,我梵教終於可爭奪神州氣數,一言而定千年興衰啊!”   “善哉善哉!奈何現在的商桀,還當不得真龍之主……”   另外一名老僧卻是雙手合十,眸子也帶着喜色:“不過有了這一諾,縱然商桀兵敗身死,神州大地,卻也對我梵敞開大門!”   信仰這東西,一旦有着真神支持,又被紮下根來,縱然真命天子也難以盡數根除。   梵門雖然東傳已久,但各梵神礙於東方神道,卻還是無法真身降臨,現在卻不同了!   “天數合該我梵道大興!”   另外一名國師自然也懂得這個:“當務之急,還請師兄與陛下立即前往十二金人所在,老衲便是拼了這世修成的金身,也要請得大梵神降世!”   “善哉!”   兩個高僧都是高宣佛號,眸中帶着決意。   片刻之後,一陣佛音禪唱便自十二金人腳下傳出,縱然悶雷滾滾,竟也不能掩蓋絲毫。   甚至,商桀親率文武百官,以整個國運帝氣於一旁鎮壓,干擾着天數。   悶雷滾滾,黑雲壓城,電蛇狂舞……這種場景,縱然是最底下一個普通的小卒子,也有着大禍臨頭一般的預感。   ……   “前進!”   城外,十五萬大軍齊聲咆哮,推着投石機、箭臺等不斷往前。   指揮的大將咬了咬牙,見到中軍高臺商姬易安如泰山的身影,終於不再猶豫,揮舞着長劍喊着:   “王上有命!破此城者,立即封爲國公,食邑五萬戶!許封土以建國!其餘校尉兵卒,立拔三級!”   深吸口氣,繼續道:“入城之後,許洗城三日,財富女子任取之!”   先破城者封公!!!並且還不是遙領食邑,而是有封國、有軍隊、可自行任命官吏的實權國公!   一聽到這賞格,不少將領立即紅了眼。   “萬勝!萬勝!萬勝!!!”   而准許洗城的命令傳達開後,武王大軍的士氣更是提升到了極限!   畢竟,這可是盛京!一個帝國千年積累的財富所在!隨便搶上一戶,都足以他們一輩子享用,甚至福澤子孫!   “攻擊!”   這將閉上眼睛,知道此令一下,士卒捨生忘死,今日傷亡必然直線上升,不過慈不掌兵,還是一揮手。   咚咚!咚咚!   戰鼓當中,投石機歇斯底里地咆哮起來。   “殺啊!”   旋即,一大波紅了眼的士卒與將領,扛着雲梯、沙土袋,狂嚎着衝上!   大戰一觸即發,頃刻間就進入了最濃烈的階段!   幾乎每時每刻,都有兩邊兵卒死亡,血與火遍佈全場。   轟隆!   就在這時,地面猛地震動,山川搖擺,似乎連整個城牆都在狂舞。   天威一般的恐怖,頓時令整個戰場都頓了頓。   “是地龍翻身!快!命令士卒暫且退下!”   一名將領狂吼,旋即立足不穩,被甩下高臺。   在摔下來之前,他目瞪口呆地看到,整片土黃色的大地,都好似大海一般,波濤起伏,裂開蜘蛛網一般的紋路。   地震!   堪比吳明前世八級以上的大地震,在這一刻驟然襲擊而來!   “神州地龍動了!”   中軍營地之內,玉清與吳明還是略微做了些準備,但看着這幕也是兀自心馳神搖,不能自已。   “哈哈……”   玉清老道見着天驚地動,城池搖晃,甚至將上面守卒甩下來的場景,更是狂笑不止:“要煉十二金人入地龍,怎麼會沒有反噬?這地龍受驚,狂怒反擊,乃是地劫!”   嘩啦!   便在此時,原本積聚的雷霆也是轟然落下,帶着青紫之色,一望就令修道者雙目大痛。   天穹怒,雷罰降!   “天刑雷!傳聞中最兇猛的天劫,還一劈就是七七四十九道?”   吳明見着,也是不由一嘆:“獲罪於天,無可禱也……”   皇宮之中,震源中心,更是一片末日來臨之景。   轟隆!哐當!   整座美輪美奐,收集天下百姓膏腴所建造的皇宮,在剎那間就毀於一旦,瓊樓玉宇坍塌,地面開裂,祖宗牌位摔落,衆多祭器更是砸了一地。   “寡人獲罪於天?”   商桀喃喃着,猛地甩開前來摻扶的寺人宮女,拔劍喝道:“天要滅寡人,寡人就要革天之命!國師何在?”   “阿彌陀佛!”   老僧當即合十而禮,他心通傳到全部僧衆心底:“我梵門大興,便在今日,爾等梵子,當有捨生取義之心!”   “阿彌陀佛,生亦何歡?死亦何苦?救苦救難,唯我梵故!”   “嗡!嘛!呢!唄!咪!吽!”   衆僧結成法陣,齊誦六字真言,梵力結成一座須彌金山,鎮壓皇城。   吼吼!   整個皇宮一下穩定,突然間,大地卻是裂開,更隱隱傳出地龍吼叫,震動四野。   呲啦!   七七四十九道天刑雷劈落在須彌金山之上,剎那間就令金山崩潰,化爲無數殘破的梵文飛舞。   就這一下,之前倖存下來的僧人,又有一半渾身焦黑,受劫而死!   “阿彌陀佛,萬梵血祭,鎮壓地龍!”   老僧面露慈悲之色,一步跨出,身上綻放出金芒,乃是將修煉大成的羅漢金身也在燃燒,化爲無匹的梵力。   “我梵慈悲!”   剩下的梵子面帶微笑,結拈花印,呼吸全無,也是一下圓寂。   轟!   這千餘梵子“捨生取義”,血祭的力量甚至化爲一道遮天蔽日的赤金色血幕,硬抗天劫,鎮壓地龍!   “陛下還不速速出手?以十二金人鎮之?更待何時?”   老僧狂嘯,做獅子吼狀。   “哈哈!自該如此!”   商桀大笑一聲,十二金人忽然齊齊一動,張開大口,暴喝着:“吒!”   轟!   狂霸無匹的力量爆發,頓時撫平地面,甚至隱隱約約間,就可見到一片山河虛影,十九州龍脈沸騰,又匯聚到十二金人腳下。   這十二金人催動起來需消耗大量龍氣,但若得了地龍之助,卻是可源源不斷地抽取,從此威力無限,鎮壓諸天潛龍!   “哈哈!十二金人,鎮我龍脈,十九州天下,永爲我大商之地!”   商桀狂笑當中,十二金人又是聯手一撕,就彷彿破開虛影,來到一片玄奧的空間當中,在那裏,一條蒼黃色的土龍浮現,龍睛中帶着怒色。   嗤嗤!   十二金人狂嘯一聲,眉心中射出十二道金光,彷彿釘子般就要刺入地龍體內!   “吼吼!”   在最後一剎那,大地龍似是不甘,猛地一甩尾,傳出波動,整個地面又是狠狠一震!   轟隆! 第兩百五十六章 梵神   地龍擺尾!   真正的地龍擺尾!   轟隆!   外界,原本已經漸漸平復下來的地震,驟然又迎來一波高峯。   咔嚓!   大地開裂,其中一道巨大的裂縫甚至沿着龍尾的方向一路蔓延,撕裂大半個盛京城,來到城牆位置。   嘭!   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當中,這段城牆轟然倒塌,天崩地裂,將原本守軍掩埋,又露出一個巨大的缺口。   嗤嗤!   旋即,十二道金光狠狠刺入地龍體內,令地龍憤怒咆哮,卻再也動彈不了分毫!   “阿彌陀佛!地龍已制!只要再堅持半個時辰,十二金人就可徹底鎮壓地龍反抗,大功告成!”   老僧大聲道:“只是在此期間,天罰必至,十二金人也不可輕動!”   “半個時辰!半個時辰!”   商桀喃喃着,忽然狂喊:“曾廣!”   “陛下!”   在他身後,一名親兵將領頓時拜下。   “你率我皇宮守衛,與敵接戰,縱然死了,也要支持半個時辰!”   “諾!”   這將面色堅毅如鐵,此時帶上精兵,慨然赴死。   這些乃守護皇城的精卒,更是商桀最後的本錢,雖然無法逆轉乾坤,但依靠大街小巷,甚至殘破的皇城圍牆防禦,守上半個時辰,商桀卻是十分放心。   ……   城外,姬易望着那個巨大的城牆缺口,甚至自動填平了的護城河,更是目瞪口呆,不過他終究有着氣數,片刻後恢復過來,大聲喊着:“天命在我!還不快進攻!”   這時阻礙不在,攻城幾乎是一片坦途!   “天命在我!天命在我!!!”   相比較於死傷慘重的守軍而言,姬易大營卻是彷彿被地震特意避開一般,波及較小,只有先鋒陣亡大半,這時見到這個,士氣更是提升至極限,紛紛在隊正、營正的帶領之下向着缺口湧入。   守軍在之前地震中死傷慘重,這時見到此幕,更是失魂落魄,再也沒有戰鬥之心,紛紛跪地棄械:“我等願降!願降!!!”   商桀之前爲了鑄造金人,賦稅極重,早已引得天下逆反。   這時再見到活生生的神蹟,凡人哪裏還有心思反抗?紛紛跪地投誠。   “武王雄姿英發,再有這個,便是天命在身!”   “吾等雖然是商將,又怎敢違抗天命?”   幾名商朝大將也是帶着精兵,直接投誠:“傳令下去,吾等不敢違抗天命,陣前易幟,投誠武王,迎武王大軍入城,並且自請爲先鋒!”   如此形勢之下,倒戈的人當真不要太多。   一般縱然城破,接下來的巷戰也必要耗時良久,甚至不乏死傷慘重,又被守軍推出去的例子。   但現在守軍紛紛倒戈,卻是輕而易舉,處處皆反正,遇到的抵抗微乎其微。   這也是氣數,之前大商借助着城牆,軍氣還可維持。   但現在失去依仗,又被大地震神蹟威懾,商帝更無多少氣運,直接壓制不住,立即麾下皆反。   頃刻之間,大軍就殺到皇城之下,甚至不乏還有想捉拿商桀獻功的周將!   “哼!背主叛逆!”   皇城之上,曾廣望着滿城烽煙,面色陰沉如水,又大聲喝道:“大商養兵一千年,保家衛國便在今日,二三子修補城牆,其他人,跟我上!”   地震不但震塌了城牆,便連盛京城內也是一片混亂。   而這個時候,姬易也沒有什麼巷戰、收服全城的想法,武王大軍唯一的目標就是攻克皇城!摧毀十二金人!   “將主……”   望着下方黑壓壓的人頭,一名皇宮親兵當即有些躊躇:“不如我們……逃了吧?”   噗!   他話還未說完,一道血光就浮現,頭顱飛起,血如泉湧。   “敢言投降、逃亡者,此人便是例子!”   曾廣提着帶血的三尺長劍,虎目環視,更是沒有一個兵卒敢與他對視。   只是他卻沒有發現,身後幾個校尉對視一眼,眸子中都是有了不好的光彩……   ……   “不好!”   城外,玉清老道卻是掐指一算,面色大變:“梵門掩蓋天機,特意提前了半個時辰!”   “地龍已被鎮壓,距離最後的煉化也沒有多少時間了……大軍縱然勢如破竹,恐怕也有些來不及!”   吳明收回目光,也是凝重道:“爲今之計,只有讓武王速速登極,有請天命在身,徹底奪了大商餘氣!”   “非如此不可了!”   時間緊迫,縱然姬易想玩什麼“百官勸進、三讓三受”的戲碼,也是完全來不及。   事急從權,幸好天壇早已備下,冕服也是準備好,姬易當即換了一身大裘冕,準備了三牢祭品,在一干文吏武將簇擁下登壇祭天。   “臣!總理山河姬易以告天,商桀無道……奉天伐罪……今立國號‘周’!”   姬易宣讀着祭文,威嚴肅穆,乃是第一次以天子身份詔告天地,卻也頗有一些氣象。   本來,這倉促祭天,不僅沒有效果,或許還會獲罪於天。   但玉清道人似是早有準備,縱然倉促,各項禮儀與祭品卻也完善,而老天也相當給面子。   轟隆!   就在姬易焚燒祭文,獻上祭品的時候,天空驀然一震,又有赤霞浮現,巍然成雲,外放五色玄光,肉眼可見。   “祥瑞!大大的祥瑞啊!”   “吾皇果然是真龍天子!天命所歸!”   “吾皇萬歲萬萬歲!”   ……   底下文武百官紛紛肅然而拜,吳明躲在一角,打開天眼,卻是見得了更多的東西。   只見姬易稱帝之後,幾乎半個天下的氣運都是滾滾而來,自黑而白、自白而紅、金氣升騰,中間又吐出青色,鬱鬱蔥蔥,形成五色冠冕,鎮壓諸天。   吼吼!   一道紫氣浮現,直衝天際,當中一條赤龍,卻是補上最後一絲神韻,直接成就真龍大位!   天柱已立!   從此大周便是真正的天命正統,而受此影響,大商最後的一絲餘澤,也是轟然消散。   “我去……老天真給面子!”   吳明在一邊看得也是頗爲無語:“半個天下還沒打呢,就直接臣服了?並且還貢獻氣運,這比大魔法師劉秀還狠啊!真正的天命之子!”   卻是清楚,今日姬易打下盛京,小半個天下的確可以傳檄而定。   只是消息還未傳開就如此,卻是天地悍然給開掛了。   這隻能說大商立十二金人的做法,實在是天地不容,白白便宜了外人!   ……   “天命?氣數?”   皇宮之內的商桀,在這一刻也是心口大痛,彷彿失去了什麼極爲重要的東西。   呲啦!   大周天柱立下之後,籠罩着大商的最後一絲氣運也是散盡。   魚鱗雲呼嘯湧動着,紫色的電蛇狂舞,忽然化爲九九八十一道雷霆,撕裂虛空般落下,聲勢之大,比起之前有過之而無不及!   “天地正統已改?如此之快?”   坐鎮中心的老僧也是面色一變:“不好!”   轟隆!   雷霆落下,筆直劈落在萬僧血幕之上,驚人的力量橫掃,剎那間撕裂一切。   不僅如此,破壞性的毀滅之力,頃刻間傳遞到每一個梵子身上。   大陣當中,原本盤膝而坐,氣息全無的僧衆屍身如遭雷殛,瞬息化爲飛灰,盡數湮滅。   電光一閃,老僧金身上赫然也浮現出一道雷痕!   “國師?”   雷電不斷劈落,直接打在十二金人的正體之上,令商桀面色連變。   “老衲受了天譴,即將灰飛煙滅,形神不存!”   老僧盤膝坐下,面上卻紅潤無比,似是迴光返照:“陛下切勿悲傷,更不可動用十二金人本體,以至功虧一簣……”   “老衲即將散去金身舍利,輔佐師弟,祈求大梵神降臨,救此亂世!”   “阿彌陀佛,生亦何歡?死亦何苦?捨生取義,唯我梵故!”   老僧念着謁語,忽然盤膝而坐。   嗡嗡!   一點粉末,先自他肩膀浮現,旋即雷痕擴大,瞬間遍佈全身,整個人都化爲了齏粉,隨風飄逝。   本來老僧梵功精深,又敕封國師,羅漢金身早已大成,縱然轉世投胎,金身也可萬世不滅,甚至直接就是果位,死後可封爲梵神。   但現在,天譴之下,卻是形神俱滅,涓滴不存!   唯有一道佛光,帶着七彩琉璃之色,似化爲一道虹橋,破空而去,剎那間來到另外一地。   “阿彌陀佛,師兄先走一步,老衲隨後便至!”   三名聖僧的最後一人跪在大梵神像之前,七竅中都似要流出血來。   這時候,佛光破空而來,只是一撲,他整個人便開始熊熊燃燒。   一絲絲金色的願力,不斷化爲梵文浮現,圍繞着梵尊之像,緩緩沒入。   “成了!”   縱然身處烈火炙烤之中,聖僧卻是面色不變,叩首道:“梵子恭請世尊法身降臨!”   轟!   一圈慈悲、浩瀚、帶着偉大與無量光的偉力落下,大梵神之像一震,睜開了一雙慈悲之意充滿的眸子。   “恭迎世尊!”   聖僧的臉上浮現出狂熱與虔誠之色,驀然再拜:“弟子去矣!”   卻是徹底在火焰中神魂俱滅。   師尊金色的眸子一動,卻並無慈悲之力超度。   形神俱滅,連淨土都去不得,如何救之?   世界之大,縱然世尊梵神,亦不是全知全能! 第兩百五十七章 黑手   九天之上,以盛京城垣爲界限,虛空驟然化爲截然相反的兩面。   一面赤霞萬丈,宛然火焰,乃是大大的祥瑞。   另外一邊卻是烏雲密佈,紫蛇狂舞。   轟隆!   皇宮半空,失去梵門遮掩之後,一道又一道天刑雷劈落在十二金人身上,盪漾出無窮波紋,金光雷光狂閃,震動過後,金人身上便浮現出大片大片的焦黑之色。   天威如獄!   在還未徹底煉化地龍,獲得無盡的動力之前,縱然十二金人也無法硬抗如此多的雷劫!   更不用說,現在商桀的全力都放在鎮壓與煉化地龍之上,天劫可謂“半渡而擊”!當真一下就打到了七寸上!   “吼吼!”   似是虛幻的空間當中,縱然被十二道金光釘得死死,地龍也似是找到了機會,縱聲長嘯,極力掙扎着。   “天地合發,還有人劫!”   這種層次的博弈,吳明暫時還不想摻和進去,只是找了個好位置,用天眼觀察着這一切。   此次天意顯現,地龍翻騰,對於他而言也是一個極爲難得的經歷與感悟。   “並且……誰說我就是大周陣營的?”   吳明冷笑着,沒有任務限制的他,在陣營上擁有着絕對的自主權,更沒有忘記自己的目的,從來都不是爲了要扶周滅商。   “歃血盟主……”   想到食心童子記憶中的那個人影,吳明的眸子裏就浮現出寒光:“大商都倒了,你還能躲到哪裏?”   身影一閃,卻是混在普通的大周士卒當中,慢慢向皇城靠近。   噼啪!   越是靠近皇宮的城牆,那紫青色的雷電就越發耀眼。   一連九九八十一道刑天雷落下之後,蒼天沒有片刻停歇,頃刻間又連下九九八十一道,粗大的雷霆甚至互相糾纏,形成丈許粗的恐怖雷龍!   雷龍咆哮着落下,彷彿要將這積蓄了數十日的天威在一朝揮霍殆盡般,肆意宣泄着毀滅的力量。   若非十二金人頂天立地,將雷霆之威被動承受,恐怕整座皇宮都會毀於一旦。   “大商立天柱,奪天命,現在已經是天地間唯一的正統!而大商失去了最後一點餘澤庇護,必須直面所有的天威了……”   若說之前,大商還有最後的一點龍氣餘澤與正統名義撐着,令雷罰不至於太過恐怖的話,現在卻是已經消散殆盡,再無遮擋!   從這點上看,這個世界的天意積蓄雷霆,再一朝落下的做法,實在充滿了別樣的味道,更令吳明起了極大的興趣。   “不過這十二金人材質果然非同凡響,神通鎮壓地龍,本身還可硬抗天劫……”   看着這幕奇景的吳明更是心裏暗暗駭然:“如此天罰,縱然玉清前去也是死得渣都不剩了吧?”   他相當清楚,現在的十二金人,一動都不能動,否則立即功虧一簣,只能靠着本身神器級別的材質,硬抗天刑雷罰!   而縱然十二金人堅韌無比,到了現在也是檣櫓之末。   嘭!   又是十餘道雷霆互相糾纏,成蛟龍狀落下,爪牙熾烈,猛地一撕!   電光爆閃中,一尊金人的鎧甲破損,甚至大半塊肩膀砸落下來,重重砸在宮廷之中,濺起無數的烽煙。   “十二金人,本體受損?”   吳明眼睛大亮。   吼吼!   這一剎那,不論是地龍還是天上的雷龍,俱都咆哮一聲,再次發動了兇猛的攻擊!   “情況很明顯了……”   吳明眼眸閃爍,卻沒有潛入皇宮,反而慢慢倒退:“十二金人縱然神通無窮,比起天地之威,到底要遜色一籌……只是,押注在大商上面的大神通者,會如此輕易放棄麼?”   雷龍劈落,地龍翻騰,目標俱是當中的十二金人!   若無外力出手,十二金人必然在這天地之威下被徹底毀滅。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意外還是發生了!   一點金色的光芒,剎那間自皇宮中某一處角落升騰,又化爲無邊淨土擴張,幾乎將整個皇宮都包裹在內。   梵音禪唱,天花亂墜,地湧金蓮!   這不是幻象,而是真正的有形有質之物!   “梵……”   商桀手上託着一朵天花,那細膩的紋理,以及口鼻中嗅到的天香,無一不在告訴他此乃貨真價實之物。   “哈哈……縱然天要滅寡人,寡人也有八方鬼神來助啊!”   “梵尊保佑,今日過後,寡人必尊梵門爲國教,塑大梵神金身!”   在商桀的狂笑聲中,這片地上淨土、一念佛國頓時轟然震動,絲絲縷縷的金光鎮壓八方,甚至化爲一個巨大的萬字標記,在半空中展露威能。   一尊虛幻的大梵神虛影浮現,頂天立地,一喝之下,八十一道雷霆散開,又是一掌落下,五指化爲須彌金山,其上六字真言一閃,頃刻間鎮壓地龍。   大慈悲、大超脫的強大意念浮現,甚至令周圍一切生靈都不由自主地跪下齊誦:“我梵慈悲!”   卻是沒有絲毫抵抗之力地被“渡化”了。   梵法能說得頑石點頭,一點梵力外露,收服這些人又算得了什麼?   “大梵神?!”   吳明見到這個,卻沒有多少大禍臨頭的感覺,反而嘴角帶起一絲詭異的笑意:“很好!那些躲在幕後下棋的總算出來一個,剩下的應該也快了吧?”   此時,城外的天壇之上,姬易還在繼續:   “……臣易祈請上蒼,助我功成!”   看到商朝盛京中忽然出現的梵尊虛影,他卻沒有受到多少影響。   真龍天子百邪不侵,萬靈退避,可不是虛言!   甚至,在看到梵尊演法,淨土擴張,連自己麾下將領眸中都浮現出掙扎之色的時候,姬易的眼中不可避免地就帶上了一絲殺意:“梵門!!!”   突然間,他面色一變,腹中火紅光芒一閃,吐出一枚紅色的丹丸!   “這是……”   一直注意着這邊的玉清道人面色一變:“傳聞帝母夢遇神人,授藥一丸,於是誕下真龍,少異常人,果然確有其事!這是哪位大神佈置的手段?”   火紅色的丹丸一跳,瞬間與天柱一合,攜帶着龍運,驀然化爲一輪赤色的大日,中間一條赤色真龍盤旋,又是一聲長吟。   龍氣橫掃當中,赤日便轟然墜落,目標赫然是盛京皇宮,梵神所在!   嘭!   烈日落地,光焰沖天而起,卻對普通人絲毫無礙。   恐怖的靈壓瞬間橫掃,又有絲絲赤氣蔓延,如火升騰,愈發熾烈。   在赤陽當中,婆娑淨土剎那凋零,便連世尊法身也在緩緩消融,化爲虛影散開。   赤日對梵尊!   最後的結果卻似乎是同歸於盡,雙方再無半分威能留存。   轟隆!   天幕撕裂,雷霆接連不斷劈落,更是將佛光虛影一掃而空。   “此時不動手,更待何時?”   玉清道人一聲大喝,當即就有道人上前,將郭子和、以及七殺、貪狼三人獻出。   “破軍、七殺、貪狼!”   玉清道人望着這三將,臉上的表情豐富非常:“你們本來是反王之首,當年卻被梵門混淆天機,以徐宗武替了過去,這當中便是一層牽連!”   “之前,梵門以大因果術賺我,這又是一層牽連!”   “如今徐宗武已應劫,老道便要將你們原本的天命撥亂反正,再起反王之命,血祭破了這十二金人!”   商失德,天命亂,妖星降,血祭破龍脈,這本來便是天數!   殺破狼三星,原本就受大商龍脈所妒,更是天命之剋星!   梵門不敢逆天而行,卻暗中蒐羅了這殺破狼的反王之將,以徐宗武代之,增補大商氣運。   而玉清道人現在要做的,就是以之前梵門所做之事爲引子,將這三人重新推到原本的軌跡上去。   郭子和聽得懵懵懂懂,但嘴裏被塞了麻球,更是被諸多禁法制住,奈何不得,只能嘴裏嗚嗚有聲。   “顛倒陰陽大仙術!敕!”   但玉清道人根本懶得與他們說什麼,直接祭起仙法。   烏雲散開,一片星野大放光明,其中三顆殺星放出斗大的光芒,星光糾結,似化爲一條黑龍,飛快落入三將體內。   “嗚嗚!”   郭子和三人立即眼珠暴突,鬚髮賁張,頂上的氣運更是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反王命格已經覺醒,剩下的便是血祭了!”   玉清道人臉上浮現出一絲狠色,見着十二金人,還是有些猶豫,當即又點了三束線香:“玉清一脈,還請仙門出手相助!”   地上道門不過顯脈,玉清可是十分清楚,諸多洞天福地當中,還有隱藏的仙人存在!   這三束線香,能萬里傳信,乃是玉清一脈最後的至寶,代表着一位仙人的承諾!   砰!   三息過後,半空中,一片真正的洞天福地打開,清光灑落,隱隱約約可見得當中名山大川,百草豐茂,生機盎然之景。   “仙君!”   玉清深深稽首,靈識飛快交流着。   嗤!   一道劍光自洞天福地中斬出,如匹練一般,帶着無可抗拒的威嚴,只是在地面一攪,郭子和三人便血肉成泥,盡數融化在劍光中,又飛行絕跡,帶着血色與煞氣,隱隱約約似形成一條黑龍,向十二金人殺去。   劍光混合黑龍,甚至連天上的雷雲都被破開,虛空凝滯。   一劍之威,竟至於斯! 第兩百五十八章 謀奪   劍氣縱橫三萬裏,一劍光寒十九州!   劍光如同匹練般橫亙天幕,似星河倒懸,當中黑龍咆哮,周圍虛空一下凝滯,帶着無法無天、無上無極、唯我唯劍的極致之意,轟然而下!   叮!   一劍縱橫,似跨越了宇宙之界限,瞬息間便劈落在十二金人身上。   金鐵交擊之音響徹,有如鐘磬長鳴,直上雲霄。   “劍仙?!”   吳明看着這幕,眸中卻是露出神往之色:“必然是地仙之後,天仙位階的高人出手!這玉清道人隱藏好深!”   地仙已經是五級!   而天仙就是六級,這一等級的超凡者,在某種程度上已經觸摸世界本源,一舉一動,皆攜天地之偉力,沛然難當!   “商桀完了!”   不需要看戰場,吳明便可知道結果:“此人慾煉十二金人,逆天而行也就罷了,千不該、萬不該、卻去倚重梵門!這就是惡了神道與仙道!”   雖然不知道大周世界水底還隱藏了多少黑手,但光是一尊古神便可抵消梵神,再來一位謫仙,大商又拿什麼抵擋?   獲罪於天,無可禱也!   獲罪於衆,無可救也!   商桀尊梵教,立國師,便是與諸子百家、旁門左道、三教九流徹底斷了關係,自取死路!   “只是……各道高高在上,一時王朝興替都奈何不得,唯有梵門根基淺薄,爲了人主敕封,纔會爲商桀火中取栗,煉那金人……”   換個方面一想,吳明也明白商桀的選擇,心裏更是凜然。   對於那些根基深厚,有着洞天福地的仙道、或者其它退路的神道、諸子百家而言,縱然人間王朝興替,都可穩坐釣魚臺,底蘊當真深不可測。   那自己在定州扶持武雉崛起,卻也算不算“逆天而行”呢?   叮叮!   劍氣一閃即逝,似剛纔縱橫千里,睥睨天下的光芒都是錯覺。   然而,十二尊金人身上,赫然已經留下了一道深邃的劍痕!縫隙中隱隱可見金液流轉,還有漆黑如墨的煞氣。   “噗!”   心神相連的金人被重創至此,商桀頓時面色一白,血如泉湧,整個人都昏厥過去。   呲啦!   吼吼!   劍光過後,雷劫狂龍再次落下,配合地龍,發起了最爲兇猛的撞擊!   天發殺機!地發殺機!人發殺機!   三才殺機合發!配合殺破狼之星命,乃是死絕之局!   轟隆!   雷光地氣一閃,一道道細密的裂痕,就沿着劍痕蔓延,彷彿蜘蛛網一般,在十二金人身上龜裂開來。   嘩啦!   一塊巨大的手臂掉落在地,砸在皇宮之中,一片人仰馬翻。   隨後,十二金人開始寸寸碎裂,一塊塊大如磨盤甚至小山一般的金塊砸落,彷彿天降隕石一般,令最後簇擁在商桀身邊的百官與死忠血肉成泥。   獲罪於天,縱然真龍也要牽連,他們又怎麼可能還有活路?   必然身死族滅,甚至連真靈都無法保全!   天地之爭,就是這麼酷烈!   ……   “當年之情,一劍了結!”   洞天福地當中,一個聲音傳來,旋即虛空隱沒,再也沒有了絲毫的痕跡。   玉清道人見此,卻是隻能苦笑着稽首行禮。   “此言一出,我脈先祖的餘澤,當真就用盡了……”   眉宇間,又似帶着十足的豔羨:“老道雖是地仙,日後福地種下,結成善果,可抗災劫,卻還要受人間之累,龍氣之命,終究比不得天仙逍遙,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可惜老道卻是沒有這個福分了,倒是日後若廣積功德,道脈後人中或許還有一線機緣?”   砰!砰!砰!……   一連十二聲巨響傳來,卻是十二金人集體碎裂,煞氣四溢。   地脈虛空當中,蒼黃色的神州大地龍掙脫十二道金釘,歡呼一聲,旋即一個盤旋,隱沒入地底消失不見。   “十二金人,徹底毀了!”   玉清老道大喜,形於顏色,又是掐指一算:“大商乃玄鳥子裔,享國千年,原本縱然失鹿,也可保得一脈子嗣存世,但商桀倒行逆施,十二金人既毀,原本鎮壓的煞氣劫數通通反噬,恐怕不僅血裔斷絕,連歷代先帝的英靈都要受到牽連!”   吼吼!   這時,又是一道黑氣自金人碎屍中浮現,與星野中的七殺、破軍、貪狼三道星力匯合,化爲一頭似龍似狼的怪物,咆哮一聲,向北遁走。   玉清老道追之不及,只能一嘆:“老道用道法逆天改命,以七殺、破軍、貪狼三星星君獻祭,十二金人破碎,餘氣糾纏,以金煞合,必與龍氣相剋,日後又是一大劫,必然顯露在大周國祚之上……此乃老道引起,日後還得推出一子,應了這劫!”   這時先不說,走到天壇,向姬易道賀:“恭喜陛下!十二金人破碎,大商天命再不可爲,玄鳥隕落,大周東昇,是爲天理,絕對無法更改!”   “寡人曉得了!”   姬易的面色也是似悲似喜:“傳命下去,大商宗廟,還是要保護好,寡人繼往開來,商桀雖暴虐,卻不忍見大商曆代先祖從此失去祭祀,沒有血食……”   “諾!吾皇英明!”   大商享國千年,這點餘澤還是有的,祭祀歷代先帝,卻是老成謀國之道。   文武心悅誠服,肅穆三拜,對於姬易能夠一統十九州,定鼎天下,已經沒有了絲毫疑慮。   ……   黑龍逃逸之景,吳明自然也看到了,更是嘖嘖稱奇:“破軍、七殺、貪狼混合十二金人中的部分煞氣,還有玄鳥天命與龍氣,當真非同小可!並且三星融合,化爲‘殺破狼’命格,卻是比分開的三殺星更加難制!”   突然間,就想到了黃桀,這個天字第一號反賊的出現,將大商徹底打入亂世,果然前塵早定,令吳明心裏大起一種奇異之感。   “後來玉清道脈急吼吼出來收拾殘局,斬殺黃桀,爲此還賠上一名國師道種,難道便是此故?”   “那這個世界,到底是真實,還是虛妄?”   “歷史已經改變?還是這纔是真正的歷史?”   一瞬間,吳明略微有些迷惘。   “殺!”   只是他有道法防身,一個障眼法,足以穩坐釣魚臺,細細思索,皇城上的兩邊士卒卻沒有如此輕鬆。   “陛下?”   曾廣見得皇宮經歷地震、天雷、隕石,最後十二金人齊齊炸開,後方一片狼藉的景象,立即大驚:“快!刑副將,你帶一隊人,速速去護衛帝座!”   “諾!”   刑副將上前,眸中卻是冷色一閃,右手匕首如毒蛇般刺出。   噗!   縱然曾廣武藝超羣,但此時戰場疲憊,又被心腹偷襲,對方同樣也是武道高手,猝不及防之下,還是被匕首捅入後腰,一瞬間血如泉湧。   “你!叛逆!”   曾廣臉上血色一閃,拔出匕首,肌肉自動咬合,竟然再無血液流出。   “好!統領武道高深,令屬下佩服!”   大變之中,刑副將一揮手,身邊幾個校尉立即聚集過來護衛,令皇城上的親兵分成兩個陣營,又帶着點不知所措地對視。   “只是統領您要盡忠,也要給我們屬下一條活路!”   刑副將拜道:“卑職自然可以跟隨統領赴湯蹈火,卻不想死後家族也要受到牽連……得罪了!”   大勢已去,人卻不能生活在空氣當中!這就需要妥協!   “哈哈……想不到連你也叛了我,那還有什麼好說?”   曾廣捂着腰後命門,臉色不變:“只是我尚有一言!”   “請說!”   “陛下命我抵禦半個時辰,現在還有半刻……我沒有完成陛下之命,按律當斬,就讓我面向陛下,請罪而去吧!”   曾廣正了正衣冠,肅然說着。   這次必死!此乃毫無疑慮之事!   縱然武道通天,卻也不是超凡,之前重創失血可不是假的,武道全賴身體,這一下武功立即大打折扣。   若說之前突圍,機會在七成的話,現在便只有一成不到。   並且,縱然說得好聽,但這些叛主校尉,不見到他死,恐怕日後睡覺都不會安穩!   最後,大勢已去,十二金人的希望都覆滅了,甚至陛下都是生死未知,令曾廣也心灰意冷,生了死志!   “陛下!曾廣有負職守,今來追隨九泉之下矣!”   他面東而敗,當即自刎。   噗!   血花閃現,曾廣身子一抽,頓時不動。   “將軍,我們來矣!”   周圍,幾個門客死士,這時同樣揮劍自刎,一瞬間血如泉湧。   “都是義士啊!”   刑副將看着這幕,心裏先是一鬆,旋即偏轉過頭:“傳命下去,向周軍投誠!”   “諾!”   這時候,還願意爲大商效死的終究是少數,命令傳下之後,喊殺聲很快停止,一隊隊周軍兵卒湧入,原本大商的天命玄鳥旗幟落下,換爲武王的赤旗。   見到這幕,不少老卒低垂下頭,眼淚就流了下來。   ……   “好機會!”   湧入皇城的兵卒當中,吳明赫然在列。   “歃血盟主!他必然不會死在這裏,一直躲在皇宮之內,究竟在謀奪着什麼呢?”   一種冥冥的預感,卻是令他直接撲向十二金人所在,那裏的商桀帝氣還有一絲未斷! 第兩百五十九章 煞氣   在這次大戰當中,吳明很好地履行了自己的職責,那便是“打醬油”!   對於他而言,無論天命在商還是在周,反正不是在自己,因此除了對付歃血盟之外,就極少出手。   畢竟他可不是姬易的腦殘粉,也不會自帶乾糧地爲他辦事,基本上玉清老道有求於他的時候,總得付出些什麼,公平交易。   而吳明也很慶幸這點。   之前的陣仗他也看到了,梵尊、古神、還有天仙!以他現在的體量,冒然插手進去,實在是討不了什麼好處。   “還不如隱藏在背後,做一個幕後英雄好了……”   吳明的嘴角帶起一絲笑意:“今日如此多變化,史書上可有記載?最多一句‘圍盛京、三日下,百姓出迎’,以此證明姬易的天命罷了!”   此時殺入皇宮之內,他立即抬頭,尋找着商桀那一絲不斷移動的帝氣而去。   “不論歃血盟主想做什麼,絕對繞不過商桀這個檻!並且,一個前代的真龍天子?若拿他血祭,也不知道可不可以煉出一柄神器來?”   “抓商桀!抓商桀!”   作爲盛京一役中最大的戰功大禮包,商桀此時無疑被很多人惦記,殺入皇宮的周將甚至連金碧輝煌的宮殿珍寶都來不及去搜刮,就徑直衝向十二金人所在。   甚至,與吳明一般心思的奇人異士也爲數不少。   “盛京千年積累,皇宮當中的奇珍異寶,說不得對修煉者都大有效果……”   吳明見得幾名道人模樣的真人驅使飛劍,縱橫來去,心裏不由暗自笑了一句人爲財死,鳥爲食亡。   大商皇宮千年擴建,廣廈萬間,金碧輝煌,縱然經歷過地震、天雷、乃至最後的爆炸兵亂,此時還可從斷壁殘垣中見到金珠、玉璧、錦緞等物。   “到了!”   煙火沖天,偶爾還有亂兵肆機搶掠,更有最後的忠臣孝子決死,宮殿中嬪妃與宮女化妝逃亡或自縊,又或者被抓到凌辱,簡直一片混亂。   吳明根本懶得去管這些事情,縱掠如飛,驀然來到一片牆頭,仰望十二金人所在的廣場。   十二金人碎裂墜毀,附近自然一片狼藉,偶爾還可以從碎磚下看到血色,但真正令吳明眼睛狂跳的,還是那沖天而起的煞氣。   濃郁的黑氣,根本不用靈眼,肉眼便可見到,密密綿綿,似化爲一片天幕,中間帶着萬鬼啼哭。   “失了十二金人鎮壓,這煞氣縱然只有一成逸散,也足以令盛京周圍寸草不生,三百年之內盡成死地!難怪大周要遷都呢……”   “殺進去,活捉商桀,那就是潑天大功!”   “活捉商桀!”   在士卒眼中,這不過一片薄薄的黑霧,頂多阻礙視線,殺紅眼後卻是根本顧不得什麼,一股腦地湧入。   倒是好幾名道人、方士什麼的,與吳明一樣在邊緣處停住,臉上就帶着忌憚不已之色。   “傳令下去!封鎖四周,不可擅入,違令者斬!”   隨後,領兵大將到來,似是兵家傳人,一見這幕,臉色頓時也變了:“還有……已經進去的士卒,不得外出,若有闖關之舉,殺無赦!”   “將此處情況飛馬通知陛下,請他派人前來!”   佈置完這些之後,這將才來到邊緣,眸子中就帶着種種異色:“金人碎裂、天命隕落、這是玄鳥龍煞啊!……不!比一般龍煞還要多出數重陰毒,還有這怨氣?簡直堪稱至毒至絕之物!連我也不敢沾惹!”   卻是相當清楚,原本的煞氣,經過金人、天劫、還有在這京畿之地的一系列變化,機緣巧合之下,早已發生了玄奇的改變,帶着不測。   “嗬嗬……”   “殺!”   這時候,被慾望燻心的士卒,身上就發生了異變。   一個個喘着粗氣,雙目血紅,瘋狂地砍殺着附近的生靈,縱然是之前袍澤同僚,此時也變成了刀下之鬼。   而得了血食之後,這些原本瘋狂的士卒身上甚至長出一枚枚黑色的鱗片,額頭長出兩個小角,頃刻間就變成了怪物。   “救我!我不想死!”   邊緣處,幾個身上異化現象不如何明顯的,立即跑出來大呼:“將軍,校尉大人,救救我!”   “殺!”   周軍校尉面色冷峻,親自動手,一道流星般的金色長箭就落入此人眼眶之內,從後腦破出。   砰!   這人屍首緩緩跪倒在地,身上一絲絲黑氣甚至還在繼續,讓他屍首無意識地動彈。   “此乃劇毒,沾之立變,還可傳感,注意不要放走一個!”   校尉大聲喝着。   “諾!”   見到這幕,縱然之前還有一點袍澤之情,此時也是被兵卒丟到九霄雲外去,長戟如林,配合弓弩,牢牢把守着四面。   幸好這些怪物也只是在黑霧中游蕩,盡力吸取着煞氣,雖然看着令人毛骨悚然,卻也相安無事。   “這是什麼?金煞?龍煞?鬼煞?又似是而非!”   吳明對這些東西也頗有興趣,不過打量幾下之後,還是緩緩轉身離開:“商桀剛剛還在此地,卻又被轉移了!”   望氣神通,也不是非他獨有。   只是能望者寥寥,並且深淺不一罷了。   這時候,其它幾名道人對視一眼,也是轉身,似準備追擊而去。   忽然間,一個個都是臉色大變:“帝氣斷折?難道商桀已死?”   “嗯?”   在吳明的眼中,那一絲最後的大商餘氣,也是剎那消失不見,玄異非常。   基本上,遇到這種情況,十有七八便是商桀已經變成了死人!   但吳明天眼開啓到最大,卻還是能見到那一絲若隱若現,若斷若續的遺留,不由心裏就有了底:“這是有人施展道法掩蓋!縱然商桀已經變成亡國之君,要做到這點,修爲也非同小可,起碼是天師!”   望了眼似是無頭蒼蠅一般的真人方士,他身形緩緩隱沒。   “都功?”   一名年輕些的道人見了,頓時一急:“摘星道人態度曖昧,此時獨走,必然知曉隱祕,我們是否……?”   道門當中,都功稱號者乃是道脈的高層,僅次於道主,修爲精深,這個便是真人,三縷長鬚,仙風道骨。   聞言,卻是眸中精光一閃,又捋了捋鬍鬚:“胡鬧!摘星子乃真君修爲,我等前去,以卵擊石麼?”   “那就讓他立了這大功?”   年輕道人有些心急:“那茅山道豈不是要壓過我們玄真道一頭?”   “出了個真君,茅山道大興,正合常理!”   都功真人眸中精光一閃:“並且……就算摘星子能擒下商桀,要頭疼的也非是我們,而是玉清!”   雖然同爲道門一脈,甚至都是武王麾下,但各道脈之間的勾心鬥角還是少不了。   之前有着商桀與十二金人爲龐大壓力,還能勉強一致對外,現在就免不了互相傾軋。   “便是讓茅山道起勢,也並無不可,畢竟武王有意命玉清一脈總理天下道門,若被成事,我等豈非受制於人?”   都功真人眸內精光一閃:“對於此人,我們不但不能敵視,還需拉攏,推他出去與玉清道人對抗……明白不?”   若非看這道人乃是他子侄一輩,要苦心培養的接班之人,他連多說一句都會欠奉,直接打發回山門面壁了。   “原來如此,我自然謹遵法旨!”   年輕道人稽首行禮,眸子中就有着豔羨。   那摘星子道人看起來比自己還要小上幾歲,居然已經人仙圓滿,地仙有望!連自己長輩都需要拉攏。   與他相比,自己雖然修煉到法師,被譽爲天縱奇才,道門真種,卻還是差得太遠了。   ……   “陛下可清醒了……”   商桀緩緩睜開眼眸,入目的乃是一間密室,昏黃的油燈映照四方,略微驅趕走黑暗,帶着沉悶之氣。   “地下密室?”   他緩緩直起身子,耳邊就隱隱傳來廝殺聲,臉色又是一變:“寡人的金人如何了?那些叛逆呢?”   “好教陛下知曉,十二金人已經在天雷地火之下粉身碎骨,武王大軍殺入皇城,大商完了!”   出現在商桀面前的,是一名黑衣黑袍之人,面上似有一層迷霧,若隱若現,展露出一張平凡到極點的面孔,卻又帶着虛假的味道。   “是你……”   商桀還沒有發覺什麼,喃喃道:“寡人在國師處見過你……”   “陛下英明神武,過目不忘,小人佩服!”   這人赫然是歃血盟主,此時臉上就帶着獰笑:“還要多謝陛下賜我陋居,這個密室位於地底,以現在皇城內的混亂,武王大軍一時半會找不到這裏來的……”   “你想做什麼?造反麼?”   商桀的臉色立即變了,因爲他在歃血盟主身上,見不到一絲一毫的恭敬之心!   毫無疑問!對於上位者而言,這樣的人最爲可怕!   任憑九五至尊又如何?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沒有敬畏之心,任憑什麼三皇五帝在面前,也是視爲肉體凡胎,一板磚就可以撂倒的貨色!   這樣的人,無視規則,帶着打破一切枷鎖的可能!   商桀額頭微微滲出冷汗,又想到了當初見到此人之時,對方趴在地上,恭敬非常的模樣,更是暗恨:“可恨當日未看出這逆臣,否則早該千刀萬剮!” 第兩百六十章 玉璽   “陛下現在一定以爲我是亂臣賊子……”   歃血盟主笑了笑,目中卻帶着冷色:“不錯!我的確是!奈何這個天下,成王敗寇啊……”   “豎子!”   商桀大怒,但頃刻間,臉色卻是一變,筆直倒了下去,幾乎咳出血來。   “陛下莫非忘了?”   歃血盟主卻十分善意地將他扶起:“十二金人被毀,陛下身受金煞反噬,能活到現在,已經浪費了我無數珍寶吊命……”   “汝想奈寡人何?”   商桀面色連變,這個世界雖然沒有挾天子以令諸侯的事蹟,但類似的事情史書上當然也有記載。   只是他乃強龍性子,放在吳明前世乃是秦始皇一類的人物,若拿他當漢獻帝,那下場必然十分悽慘。   “陛下不必想太多,我可沒有爭龍天下的想法……”   歃血盟主睿智的目光似看穿商桀的一切,直視內心:“神道、仙道……諸子百家、三教九流,都不願看到大商復起的!”   商桀大怒,旋即就是難言的沉默,若說之前他還不願面對現實的話,今日的大敗,卻是終究將他內心最後的高傲打破。   想到外面社稷易主,祖宗千年基業不存,瞬間就令他心如死灰,連一點火都生不起來了。   “看來陛下已有死志……”   歃血盟主微微一笑:“如此甚好……只是在下最後還有一件事情,希望陛下能代爲出力啊!”   “汝……”   隱隱感覺到對方目的似乎與自己想象中不符,商桀面色一變,只是還未說什麼,身體一陣僵硬,甚至連開口都做不到了。   “陛下還未發現自己之身的不同麼?”   歃血盟主帶着憐憫之色:“煞氣入體,你本身又是末龍格局,誕生出來的怪物,將會與尋常完全不同……若以上乘煉屍之法祭煉,說不定可成屍王,堪比地仙,還可鎮壓個人與門派氣數!”   縱然商桀已經是失國之君,但畢竟之前乃是十九州共主!只要還未身死,身上最後一絲帝氣也是凝聚不散,對於很多門派乃至邪修來說,這便是最好的血肉材料!   甚至,就連道門也不會排斥。   此時聽得這些,商桀卻是目眥欲裂,恨不得直接死了,免得受辱於小人之手。   “……當然,若是如此,還是浪費!”   歃血盟主卻是絮絮叨叨地說着,彷彿在與他敘家常一般:“若真要煉屍王,又怎麼比得上姬易那條大周祖龍?若能扛過天譴反噬,幾乎可抗真仙啊!”   當然,若真的要將活生生的一朝開國太祖煉製成殭屍,那也是逆天而行,難度絲毫不比商桀煉製十二金人小,他也只是說說而已。   “不過對於在下而言……此事還是陛下最爲適合,需要陛下成全!”   商桀此時嘴脣嚅動,顯然有很多話想說,奈何一句都說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歃血盟主自說自話地行事。   只見他先是剝了商桀全身的衣物,此時商桀異化已生,身上長出一塊塊細密的鱗片,看着着實有些異於常人,但歃血盟主卻絲毫不以爲意,又用了珍惜的靈墨靈筆,在他身上描繪了一個小小的法陣。   旋即又取出一隻黑色的皮革囊,內裏似有須彌芥子之能,數塊磨盤大小的金屬就被取出,置於地面,其上光芒黯淡,又帶着商桀十分熟悉的煞氣。   “嗚嗚……”   見到這個,縱然商桀也是盡力掙扎起來。   “不錯……看來陛下還認得,這便是十二金人的殘骸了……”   歃血盟主一笑:“此物受天妒,被地龍與天雷所毀,落地成灰,縱然是我,也只能搶到最後一點……天行有常,大衍之數,總有一線生機,便在這裏了!”   “不錯……我是想重練十二金人……”   他望着商桀的目光也愈發柔和:“鎮壓諸天,與地龍融合的十二金人太過逆天,也是可鎮國運的至寶,縱然陛下搭上一切,最終僥倖成就,也必然爲人所奪!”   “不過有了陛下的基礎,我卻是要討個巧,不強求十二金人圓滿,也不求鎮壓國運,自然反噬更小,再加上陛下的幫助……卻是已有把握!”   他自己人知道自己事。   雖然能力、手腕都是有着,但比起今日現身的梵神、劍仙卻還相差甚遠。   而十二金人太過逆天,一旦成就,驚天地、泣鬼神,三界的大能都會忍不住出手。   還未煉成就引來三個,若是真正煉成,又會引來多少?   因此他才退而求其次,雖然也是準備拿商桀與十二金人殘骸祭煉一件神器,卻不會這麼逆天了。   爲了這個計劃,他甚至放棄了諸多功勳,更是潛伏在商皇宮之中,默默隱忍,一直到現在!   “神器若成……我卻還有其它辦法,增加威能,默默將之補足……”   背靠主神殿,還有諸天萬界,卻有的是辦法。   歃血盟主喃喃着:“若是如此的話……我便可以從那個人的陰影之下走出來了吧?”   一念至此,眼眸中就露出冷色,瞥了口不能言的商桀一眼,手上一枚明珠浮現。   縱然已經心若死灰,但看到這枚明珠,商桀還是劇烈動彈了起來。   只見此珠碩大如拳,呈明黃色,若琥珀一般半透明,最爲關鍵的是,當中還凝固着一隻小小的黑色玄鳥。   那種天命的氣息,無論如何也瞞不過商桀。   “整整五千天功,換來的一點封印天命……乃是最適合的神器精魄,不過還缺最後一絲靈機!”   歃血盟主心裏默想着,又吟誦起咒文。   熊熊!   一團團明亮的鬼火,剎那在四方亮起,映照出地面上的衆多複雜儀軌。   火焰舔舐當中,地上的金塊也慢慢融化,一絲絲金液填充法陣,盪漾起浩瀚的威能,無形的力場張開,又悄無聲息,迅速向整個皇宮蔓延。   “嗯?這是……”   廣場之上,正在守護的校尉卻是臉色一變!   呼呼!   在他的注視之下,廣場中的黑氣正在迅速減少,最後甚至只剩下薄薄一層灰霧。   “有人做法,正在吸納煞氣!”   “並且……不是我們的人!”   一念至此,此將頓時面色大變:“如此苦心孤詣,難道是大商餘孽?”   但下一刻,還沒有等他發兵大索皇宮,那些失去了煞氣進補的怪物,瞬間就將目光投向了外面。   “不好!沒有龍煞,這些怪物就會自動追尋血食!”   “而吸收如此多煞氣之後,必然變得更加難制!”   這將頭皮發麻:“戒備!”   只是,還沒有等他喊出後面一個命令,那些類似黑色龍人的怪物,當即轉過頭,血紅的眼睛就對準這邊。   “吼吼!”   只是剎那,數十道黑影就撕破虛空而來,兇悍絕倫地殺入戰陣之中。   噗!   叮叮!   有着龍鱗護身,普通的刀劍戟弩對祂們沒有絲毫的影響,一雙雙龍爪更是堪比神兵利器,更兼來去如風,簡直就是一架架戰場上的絞肉機。   稍微一個愣神,它們便撕破了防線,開始在士卒中大肆殺戮,追尋血食。   “這些怪物,起碼相當於宗師,不!大宗師級別的武者!”   看着黑霧散開,廣場上浮現出來的數百身影,以及最中心,一頭身高几乎有着同伴兩倍,壯碩無比的龍人怪物之後,這將領臉上頓時浮現出苦笑。   “來去如風,身有龍煞,道法不侵……”   只是一個照面,他就估算出了,除非動用萬餘大軍圍剿,否則這波怪物完全剿滅不盡!   “幸好陛下就在外圍!”   將領眼珠一轉,頓時一轉身,化爲一道流光——跑了!   明知不可爲而爲之,乃是傻子一般的做法。   兵家中也有傳承各異的數脈,這銳身赴難,就不是他這一支的風格。   反正盛京已經亂成這樣了,再亂一把,又有何妨?   並且,想到自己之前的收穫,這次根本不會被看爲臨陣脫逃,反而說不得還有獎賞。   ……   “什麼?皇宮之中有着煞氣之禍?”   聽着稟告,姬易的眉頭又是皺起,現在的他,還是將盛京當成未來帝都的,畢竟千年以來已經形成了心理定勢。   “不錯……一些煞氣寄託,形成邪物……非上萬大軍不能下,再或者耽擱時日,由貧道領頭施展三十六日的羅天大醮,方可鎮壓,只是從此也不適宜住人!”   玉清道人拜下:“以周代商,更改帝都,也是天命啊!”   “報!遊勢將軍李利求見!”   這時候,又有一名親兵前來,拜倒在地說着。   “傳!”   姬易皺了皺眉,旋即就見到剛纔那個校尉捧着一個紫檀木盒,快步進來叩首,雙手高舉過頭:“陛下大喜!末將於宮廷中搜得傳國玉璽,特來獻上!”   “傳國玉璽?!”   姬易喫了一驚,驀然站起:“快快拿來我看!”   這世界的傳承觀念還是相當濃厚,至少有了這個,姬易的大義就更加鞏固,乃是政治上的大大加分,他當然不會不懂,立即動容。   “諾!”   李利喜滋滋獻上,打開盒蓋之後,果然見得其中一方玉印,半尺見方,晶瑩剔透,內有血紋,其上一條角龍,古樸昂揚,底部又有八個篆文大字,乃是“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陛下,此印有詐!”   玉清道人臉上先是一喜,旋即色變驚呼。   下一剎那。   轟!!! 第兩百六十一章 帝氣   大商的傳國玉璽來歷非凡。   傳聞第一代帝王“古”,乃是其母夢玄鳥而生,及長,在荊山見到玄鳥泣血,掘土得玉,玉中帶血,罕見非常,後來便做了玉璽。   玄鳥乃是神鳥,其血玄異,深滲入玉質中,天下獨一無二。   否則,李利兵家傳人,火眼金睛,手下能人異士也不少,不可能興致沖沖地跑來“欺君”。   縱然玉清道人,一開始見得血玉之璽,也是被矇混了過去。   但旋即他臉色就是一變,可惜已經晚了剎那。   轟隆!   一圈黑色的光暈自玉璽上炸開,驚人的波動當中,玉璽化爲粉末,內裏一條黑色小蛇浮現,嘶嘶有聲,模樣猙獰,一口咬在姬易手腕,雙目放出血光,狂噴精血。   吼吼!   姬易身上氣運湧動,似有龍吟閃過,天地間又閃過一道雷霆,徑直劈落在黑蛇上。   呲啦!   天威之下,黑蛇立即灰飛煙滅。   只是姬易面色青白,忽然昏厥倒地。   變生肘腋!   縱然玉清道人,之前被真龍之氣所懾,一時也沒有反應過來,轉眼之間,姬易就橫倒在地。   “陛……陛下……”   李利徹底嚇呆,心裏更是失魂落魄:“之前臨陣脫逃,這次又害陛下……恐怕九族不保!該如何是好?”   只是無論他有着什麼想法,現在都已經沒用了。   下一剎那,姬易的貼身侍衛統領,那名武聖就來到他面前,面容冷峻如山,眸中帶着怒火,一指點殺而出。   三步之內,人盡敵國!更是武者逞威的天堂!   面對一名武聖的突襲,縱然李利也是兵家高手,卻根本沒有反應過來,心裏就彷彿壓了一座大山一般,一個念頭都動彈不得。   下一刻,這武聖的四指就點在他四肢上,骨裂之聲響起。   “還不快將這人看押起來!”   伴隨着武聖的狂嘯聲,整個營帳內的文武才如夢初醒,兩名侍衛上前,將癱軟如泥的李利拖下,地位最高的文官更是出來主持大局:“先傳軍醫!”   “陛下無事!”   身爲道士,玉清本來就精通岐黃之術,這時爲姬易把過脈之後,緩緩搖頭:“只是被取走大量精血,嘿嘿……好妖孽,居然不怕天譴?還給逃了?”   作爲地仙的他,自然反應了過來,那條黑蛇不過障眼法,真正的幕後黑手已經逃遁。   “什麼?”   武聖的拳頭髮出爆響,面上的表情更是陰沉到了極點:“吾要親自殺了那妖人!”   “此人相當奸詐,縱然老道以術法追蹤,恐怕也是希望渺茫……”   玉清老道喃喃着,面前忽然浮現出吳明的身影,旋即搖了搖頭:“應該不是他!”   ……   “以大周太祖的精血獻祭,陛下應該滿足了吧?”   密室之內,望着儀軌法陣中心的商桀,歃血盟主卻是淡笑着,又取出一方玉璽,晶瑩如玉,帶着血紋,只是缺了一角。   一見到這個,商桀木然的眸子再次波動,猛地眨了眨眼。   “玄鳥血玉,傳國之璽!”   歃血盟主眸子中也浮現出一絲迷醉之色,喃喃道:“若非潛伏日久,要弄到手還真有些麻煩……陛下可是疑惑這一角去了哪裏?嘿嘿……若無這玄鳥血脈之氣,又怎麼能以假亂真,騙過那些聰明人呢?”   嘶嘶!   話音剛落,一道黑蛇就從虛空中浮現,只有半截身子,張口一吐,一道血箭落在玉璽表面,又被飛快吸納。   嘩啦!   緊隨着黑蛇而來的,還有電光一閃,令歃血盟主腳步不穩,略微晃了一晃。   “不愧是開國真龍,反噬比你這末龍強多了……縱然佈置瞭如此多後手,居然還是有天劫餘波追擊而來……”   歃血盟主笑了笑,忽然將吸納了真龍精血,鮮紅欲滴的傳國玉璽高舉過頭:“疾!”   轟!   地上儀軌大亮,金色的符文爆閃。   與此同時,一道道漆黑如墨的煞氣也是從四面八方匯聚,形成漩渦,被傳國玉璽長鯨吸水般吞盡。   “陛下,還請上路吧!”   歃血盟主眼中閃過一絲冷色,卻是將玉璽印在商桀胸口,法陣所在之處。   商桀身上的法陣亮起,似乎抽走了某種玄之又玄的東西,玉璽則是轟鳴着,與封印了天命玄鳥的琥珀珠交相輝映。   “寡人這是……要死了麼?”   商桀迷迷惘惘之間,從出生開始的一幕幕不斷回憶起來,從少年得志,封爲太子,再到登基即位,御宇天下,隨後再是接觸到十二金人的隱祕,還有那天命的預言,從此彷彿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一般,推行大計,不惜橫徵暴斂,將自己的一世英名付諸流水,最後落到這個下場。   “寡人……有愧啊!”   一念至此,在歃血盟主顯得越發猙獰的目光當中,商桀的意識卻是愈加微弱,最終陷入了徹底的黑暗當中。   “商桀的帝氣!成了!”   見到商桀身死,歃血盟主臉上卻是浮現出一絲狂喜之色:“這一絲帝氣乃是天地人認可,非御宇登極,統御十九州不可得!縱然現在姬易,都還未徹底鞏固……並且,也只有商桀的這一絲帝氣,纔可獲得玄鳥承認,操縱天命,神器精魄有着落了!”   在他的靈眼當中,伴隨着商桀的身死,那一絲帝氣卻沒有徹底消失,反而與玉璽一合,當中煞氣似化爲黑龍,又引得旁邊的天命玄鳥微微波動,似欲清鳴。   “哈哈……得此至寶,我道成矣!”   歃血盟主歡快大笑,甚至有些忘形:“若煉成神器,我又何懼……”   嗤嗤!   只是他剛剛笑到一半,驚人的劍氣就刺破牆垣,頃刻間殺至眼前。   嗡!   雖然這飛劍刺殺來得突然至極,甚至歃血盟主都沒有防備,但他身上的黑衣卻是自動鼓脹起來,衆多符文閃過,化爲一層漆黑如墨的玄光防禦。   “奎木破軍,七殺貪狼!疾!”   輕喝當中,七口飛劍如蛟龍狂舞,又與星光一合,驟然化爲一頭白狼,帶着睥睨天下,狼顧狷狂的味道,猛地一爪抓落。   “嗷唔!”   狼嚎當中,黑色玄光發出一聲脆響,雞子一般碎裂開來。   “啊!”   歃血盟主腰間一枚玉佩發出清光,整個人剎那間橫移數丈,躲過了這開膛破肚之禍。   “歃血盟主?當真久仰了!”   塵土飛揚當中,就見一名少年道人款款走進,一揮手,五鬼齊哭,化爲魔爪,當中又有一枚雪白如玉的骷髏頭浮現,噴吐毒氣。   “你是摘星子?”   歃血盟主身週五杆黑色小旗浮現,每一杆旗面上都有一頭鬼神冒出,狂吼着飛出,與殺破狼、骷髏精剿殺在一起,鬥法之餘還能出口驚呼。   “正是!”   吳明也頗爲有些感慨,畢竟他與歃血盟的孽緣,可是自神鬼世界就開始了。   當年一名戰戰兢兢的輪迴者,現在也已經成長到了掌控者的地步,甚至可以直接對歃血盟主進行斬首一擊了。   又瞥了眼絕命的商桀,輕輕一笑:“想不到你的目標居然是這個!”   “不可能,你怎麼找到這裏的?”   歃血盟主咬牙切齒,又見五頭幾乎都有三級的鬼神,頃刻間被殺破狼吞噬掉兩頭,餘下的也被圍攻,整個密室中陰風陣陣,連商桀都死無全屍,不由更是暗自心頭滴血。   “自然是尋帝氣而來!”   吳明輕輕一笑:“你瞞得過其他人,卻瞞不過我!並且……此等三流道法,也不必賣弄了!”   說話當中,右手五色玄光一閃,平推而出,化爲一道雷光!   “五行合一,造化神雷!”   冒然施展雷法,偏移摘星子的人生軌跡,自然容易遭到天地注意,日後就有“劫難”!   不過吳明殺歃血盟主之心堅定無比,並且這一戰過後,搞不好就直接選擇迴歸了,因此哪裏還有什麼顧忌?   天師級別的五雷符法一展開,驚人的電光頓時籠罩一切,連骷髏精都嗚嗚叫着,縮到了牆角。   池魚尚且如此,正面承受攻擊的五面鬼幡剎那間燃燒,鬼神慘叫着,竟然一瞬間就灰飛煙滅。   “啊……五丁神將,上!”   歃血盟主臉上一陣扭曲,忽然甩出一片黑色的豆子。   砰砰!   這黑豆落地有聲,頃刻間化爲一隊鐵甲武士,齊齊出拳,悍然對抗神雷!   蓬!   密室牆壁四震,黑甲武士手臂帶着點焦黑之色,卻是安然無恙。   “嗯?墨家機關術?!原來你主修的竟然是機關術法?難怪道術如此不經用!這五鬼幡在你手上也是浪費!”   吳明真正驚訝了。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來歃血盟主這一手並非什麼“撒豆成兵”,而是正宗無比的機關術法!   這名令食心童子都忌憚不已的“大人”,本職居然是一名機關師?   “很好,我記住你了!”   剛纔吳明佔據先手,一通連消帶打,也不過報廢了五杆鬼幡,這歃血盟主卻好似多寶童子一般,身上寶物數不勝數,這時用憤恨的目光瞥了吳明一眼,又是一聲呼哨。   砰!   地面裂開,一隻鋼鐵穿山甲般的猛獸就冒了出來,背部張開,足以容納一人而入。 第兩百六十二章 搜魂   “不好!”   見到剎那間地面突破,鑽出一頭機關獸,歃血盟主更是要遁入其中的時候,吳明立即知道不妙。   機關術傳承的代表是墨家,但墨家卻遠不能將百工之術道盡。   按照吳明的見聞,已經知曉機關術的最高傳承是《天工開物篇》與《鬼斧神工篇》,又有天工、地工、人工三大分支!   天工乃是研究天象法器的開發,法天象地,以陰陽爲炭、萬物爲銅,攥取宇宙中的冥冥大力,威能足以毀天滅地!   地工則是研究各種器械,取百物爲自身所用,代表着操縱機關獸一類的巔峯!   而最後的人工則是轉而研究人體自身,在吳明看來就是涉及人體改造這一方面,神妙非凡。   這三大支派各有千秋,例如墨家便是地工的代表,又涉及部分天工與人工之道。   此時的歃血盟主,顯然也是地工流的傳承者!   此類地工出身者,一旦被鑽入自身研究的機關獸當中,就好比前世幻想的機甲師進入殲星機甲,實力千百倍地增幅!   “我就說此人怎麼實力比想象中弱小,原來一身精華,都在機關獸上!”   吳明深刻清楚,以歃血盟的富裕,還有主神殿的兌換,縱然五級的機關獸,都可能有着。   到時候反而是他將落入下風。   而此乃千載難逢的良機,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燃體燒魄,血肉獻祭!雷霆一擊!”   轟!   頃刻間,吳明的這具肉身就熊熊燃燒起來,從四肢百骸,萬千穴竅中一下冒出血紅色的火焰!   血肉獻祭!推動雷霆!   若是之前,吳明自然還做不到這點,但現在天師之尊,足以將茅山道中這門摧殘自身精元的祕法與雷法融合,正邪合一,將威力增幅到極致!   一個天師血肉獻祭,能產生多大的威能?   歃血盟主慘白着臉,在下一刻就見到了。   呲啦!   粗大無比的五行雷光爆閃,周圍帶着血色,剎那間穿過重重黑甲護衛,勢如破竹。   噗噗!   這些機關甲士剎那間倒地,眉心裂開一道深邃的縫隙,邊緣處泛起焦黑之色!   “不……”   一雷既發,瞬息及至。   歃血盟主瞳孔緊縮,一句話還未開口,血色雷電就撲到面前,電光四溢當中,他腰間的玉佩,還有身上的戒指、隱藏的法器、腰帶、衆多防禦頃刻間發出噼裏啪啦的巨響,碎裂成灰。   蓬!   巨大無比的撞擊力若波濤海嘯般衝來,堪堪在他一步跨入機關獸之前,轟擊在他胸口。   “噗!”   歃血盟主鮮血狂噴,倒飛而出,脊背重重撞擊在牆壁上,震得牆壁開裂,露出巨大的凹槽,大量灰塵更是不斷飄下。   “若這樣都奈何不了你!我也只有轉身就走了!”   一名羽衣星冠,雷光爲袍,身帶清氣的少年從血霧中款款走出,赫然是吳明的元牝天珠元神。   只是此時的元神也虛幻了一些,足見之前傷害之嚴重。   “嗬嗬……”   歃血盟主雙目暴突,嘴裏還有血沫不斷外溢,卻是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了。   “五鬼擒拿,骷髏攝魂!”   但吳明根本沒有給他任何機會,右手五指一抓,五道黑氣浮現,化爲絲絲縷縷,從歃血盟主七竅鑽入,又攝拿了一個有些虛幻的元神出來。   “嘎吱!”   骷髏精看得大喜,上前猛地一口,就將陰神整個吞下,封禁神魂。   這抽魂奪魄之後,卻是不必再擔心歃血盟主還有任何反覆。   “奇怪……此人心智不堅,又缺乏機變,與我想象中的梟雄之姿還是差了一點……”   吳明略微詫異,旋即元神一個激靈,又感覺到了天地間似無處不在的惡意。   “肉身已毀,還是要儘快找個皮囊!”   對於此方天地而言,他的元神就是一個“異物”,外顯之後,時間越久,爲禍越重。   因此就需要肉身遮掩。   而之前那個天師肉身,實際不過原本一名小道童,舍了也就舍了,乃是某種意義上的“崽賣爺田心不疼”。   靈識一掃,這時候能用的只有兩個。   “嘖嘖……商桀這肉身與龍煞混合,原本稍微祭煉一下就是厲害的殭屍,奈何帝氣不存,精華都被攝走,剩下的卻是腐朽枯木,我不爲也!”   並且,此人還是末代帝皇格局,總會有點妨礙。   吳明元神一掃,旋即毫不猶豫地沒入了歃血盟主體內。   “噗!咳咳……”   片刻之後,“歃血盟主”站起,連連咳血,臉上還帶着無奈的表情:“該死……我之前下手太重了……”   不過這輪迴者肉身本來就有混淆天機之能,歃血盟主也不是偷渡而來,有着主神殿遮掩背書,卻是極好的所在。   吳明又活動了下手腳,旋即閉上雙眼:“道法三級?機關術五級?”   卻是大概估算出了這個歃血盟主的實力,不由又是搖頭:“可惜機關術師,特別是地工流,實力都在外物上,若你有所準備,我不是敵手,若你沒有,那就要便宜我了……”   “吱吱!”   旁邊的鐵甲機關獸卻是眸子一動,眼中的光芒也盡數黯淡下來。   “呵……看來我到底不是機關術傳人,操縱不了此物!”   吳明也沒有沮喪,隨意翻了一下戰利品。   “傳國玉璽?玄鳥天命?嗯?玉璽中還融合了帝氣與煞氣……好傢伙,果然是想重鍊金人麼?”   在自己身上摸出了一個黑色皮袋,吳明靈識一探,頓時就發現了裏面大量的金人碎片,佔據了絕大多數的空間,其餘的雜物卻是普普通通,又是眉頭一皺:“奇怪……難道將所有身家都砸在這上面了?”   帶着大量的疑惑,他一拍手,骷髏精飛到面前,帶着不情不願之色,將一條陰神吐了出來。   陰神化爲小人模樣,面孔虛幻,身形渙散,赫然是之前的歃血盟主,此時臉上更是帶着極致的恐懼之色。   “怎麼?害怕天譴?現在立即將你知道的一切告訴我,我還能饒你一命,至少封印在骷髏精之中,卻是還可苟延殘喘,日後未必不能奪舍重生呢!”   吳明面色冷峻,又帶着點蠱惑的味道。   “放了我!否則你一定會後悔!”   細細的聲音,就從小人身上傳了過來。   “後悔?”   吳明一笑:“讓我想想,你本尊在此謀奪十二金人,暗地裏恐怕也佈置好了對付我的毒計吧?你不是商桀的人,而是武王姬易的人!”   此言一出,小人立即色變!   “嗯……都是輪迴者,你不可能投靠必敗之陣營,先混了大周身份,再潛伏入大商,做牆頭草……”   吳明摸了摸下巴:“讓我想想……若是我現在回到軍營,是否就會面對你精心準備的陷阱?說不得還要動員玉清一起圍剿我來着?此道欲總理天下道門,打壓我本來便是應有之義,縱然你指鹿爲馬,說不定也會厚着臉皮承認下來。”   歃血盟主一滯,望着吳明的眼神就帶着驚悚了。   他原本是有此計劃,之前行刺姬易,奪取精血,就打算將這黑鍋栽在吳明頭上,只待他回到周營,便立即動員圍殺。   卻想不到吳明現在就已經看破,不由失聲道:“你……你怎會知道這個?”   “自然是從你氣運中看出來的……你氣運與大周相連,還有這傾向,瞞得過我眼睛麼?”   吳明心裏翻了一個白眼,卻不會這麼直白地告訴他,只是輕聲道:   “事已至此,成王敗寇……你的一切,我就不客氣地拿走了……”   “等等!”   歃血盟主的陰神臉上大急:“留下我!我很有用的!這十二金人,難道你不想要?……還有!我根本無意與你爲敵,我們真正的敵人另有其人,應當聯合起來!”   “果然如此麼?”   吳明卻似早有預料:“自主選擇輪迴者,再怎麼看也超出了權限者所能爲,還有你這個出乎預料的弱雞,更是令我的猜測證實了……可惜,我要知道什麼,只會自己去查證!”   “玄陰搜魂!敕!!!”   下一剎那,吳明手掐法訣,靈識如針,狠狠刺入了小人頭頂。   “啊……”   在歃血盟主的慘叫當中,一幕幕意識碎片場景也在吳明面前飛快浮現:   ……   “公輸蜇!你是我公輸家傳人,今日老夫便傳你《天工開物》的地工篇!你要記住!我公輸家世世代代,與墨家爲死敵,血仇亙古不忘!”   這是一間寬敞的工坊內,兩邊的平臺上擺滿了奇奇怪怪的機械、又有一名面色邪異,半邊臉都被青銅面具覆蓋,一隻眼睛似是義眼,放着紅光的老人,肅穆說着。   “諾!”   還是童子的公輸蜇肅穆點頭,在隨後的學習中展露出無與倫比的機關術天賦,更被譽爲公輸家五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   只可惜如此天才,卻有着一個致命的弱點。   砰!   試驗場上,一頭巨型白虎被青狼壓在地上,艙門打開,公輸蜇狼狽不已、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我認輸!”   “哈哈!”   另外一名青狼機關術師則是得意洋洋地探出頭:“公輸蜇,縱然傀儡獸犀利,卻還是要操縱的人啊……哈哈,再天才又如何?……你一輩子也就是匠師的命了!”   “我公輸家的機關術師,必須要親自操縱傀儡,實地檢測,纔可改進,你太讓我失望了!”   場外,青銅面老者恨鐵不成鋼地罵道。 第兩百六十三章 大祕   “公輸蜇?!”   吳明望着已經陷入回憶,面容不斷變幻的陰神:“這便是歃血盟主的真名?”   下一刻,攥取的記憶中畫面一轉。   “這是……哪裏?洞天福地?”   被選中爲輪迴者,經歷了時空轉化之後,公輸蜇一臉的迷惘,旋即,他就被一隻大腳狠狠踩在了地上,臉龐與大地親密接觸。   “哈哈……你們這羣新人聽好了,此地乃是無上主神之殿,你們很走運,遇到了我們‘青龍幫’!”   囂張的話語,從踩着公輸蜇的兇漢嘴裏吐出:“從現在開始,一切都要聽某家的,完成任務之後,要按照某家的要求兌換物品奉獻,否則就去死!懂了沒有?”   那漢子首先提起了公輸蜇的衣領:“現在,報出你在大周的姓名、籍貫!不要想矇騙某家,某家可是專門配備了道門‘問心符’的,當然,你也可以試試,給大爺找點樂子!”   “公……公輸蜇!”   年輕的公輸蜇眼角帶淚,屈辱地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畢竟,作爲剛剛進入主神殿的新人,他的機關傀儡全部被視爲法器,現在就是淨身出戶的弱雞。   ……   又是一幕場景浮現:   “廢物,還說是公輸家傳人,有了機關傀儡還是廢物!比墨門差遠了!”   “公輸蜇,你這個廢物!給我斷後!”   某次任務當中,青龍幫幫衆率先跑了,留下公輸蜇一人抵抗蠻荒異族。   他戰戰兢兢地操縱着白虎傀儡,卻寡不敵衆,還是被無窮無盡的人海淹沒,最終且戰且退,到了一處山谷絕境。   “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公輸蜇慌不擇路地躲入一個山洞當中,命令最後的傀儡堵住洞口,一個人抱膝在黑暗裏簌簌發抖。   “想要……活下去麼?”   突然間,漆黑的山洞中光芒一閃。   “誰?誰在那裏?”   公輸蜇一個激靈,旋即看到一名扭曲的黑影自光亮中浮現,帶着虛幻的味道,化爲一名戴着斗笠、穿着蓑衣的人形模樣。   “想要活下去麼?”   人影虛幻,甚至可以透過他看到背後的巖壁,聲音也沙啞無比,更是帶着噪音,紛紛繞繞,不過意思還是大體令公輸蜇聽清楚了。   “想!”   公輸蜇幾乎是流着眼淚喊出的:“我想活下去!”   “很好!服從我!臣服我!我便給你活下去的機會,還會幫你完成任務!甚至……成爲輪迴者之上的權限者!”   斗篷下的黑影平靜說道,卻又自然而然,彷彿這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權限者?!”   公輸蜇顯然不懂。   “好比你們的青龍老大,他就是一名權限者,不過沒關係,我會幫助你,奪取他的一切,現在要看的,就是你願意付出什麼代價!”   斗篷人的聲音平靜,卻在公輸蜇的心裏掀起了軒然大波。   良久之後,他咬着牙回答:“一切!”   畢竟,此時再過片刻,說不定就會死無全屍,比起這個來,哪怕是陰曹地府的惡鬼伸出手掌,公輸蜇懷疑自己也會毫不猶豫地握上去。   “哈哈……不愧是我選中的人!”   斗篷人影狂笑,甚至身形都變得越發虛幻,一隻手掌卻按在了公輸蜇頭上。   “等等……我應該怎麼稱呼您?”   公輸蜇面上浮現出不可思議之色,大聲問着。   “你可以稱呼我爲……主神!”   斗篷人影一散,旋即消失得無影無蹤。   ……   “主神?!”   吳明冷笑着咬牙:“當真好大的口氣!”   心裏的一些疑惑卻是立即得到了解答,畢竟,縱然權限者,操縱主神殿選拔,也是有些匪夷所思。   之前自己就有所猜測,現在看來,果然如此!   “神器無主,自然生靈麼?難怪我縱然身爲主神掌控者,要進入主神殿也感覺到了阻力,就是你的意志麼?”   “可惜……縱然意志化生,也要遵守主神殿的基礎規則,否則你早就可以抹殺所有的權限者,獨霸主神殿了……”   這次任務的超乎尋常,早就令吳明有了聯想,這剛好是其中一種。   他頓時打起十二分精神,從公輸蜇的記憶裏尋找任何有關“主神”的蛛絲馬跡。   ……   在得到了自稱“主神”的虛影幫助之後,公輸蜇先是從一條密道中逃出生天,旋即設計殺害了青龍老大,奪取權限。   “果然……若是真正主神,直接賜予權限不就好了!”   看到這一幕的吳明心裏卻大鬆口氣,知道這“主神”距離無所不能還差了老遠,甚至限制可能比輪迴者還要多!   之後的記憶便乏善可陳,大致便是主神當了幕後黑手,並且推出公輸蜇爲前臺,組建歃血盟等一系列事情。   每每遇到大難,這個斗篷虛影便會浮現,幫助公輸蜇渡過難關。   只是它根本也是在利用公輸蜇,並且一直在利用歃血盟的人力物力,在策劃什麼大事。   公輸蜇伏低做小,卻也暗中生出了反意。   這纔在本次任務當中,希冀重煉十二金人,獲得力量,擺脫“主神”的控制。   而之前,更是接到“主神”的指示,才命令手下與吳明化身的摘星子道人爲難。   “也是個可憐人!”   吳明嘆息一聲,確認沒有遺漏之後,骷髏精桀桀怪笑,猛地一口咬下。   “啊!”   在慘叫當中,歃血盟主公輸蜇形神俱滅,最後一絲痕跡也在世間消失。   ……   【叮!尊敬的主神掌控者!您擊殺編號甲子二十輪迴者,獲得對方權限!】   【主神掌控者權限增加!】   【具體信息請自行摸索!】   ……   主神殿提示自動浮現,吳明見着屏幕,臉上卻是浮現出冷笑:“主神殿器魂又如何?我的掌控者權限,未必比你低呢?”   當然,作爲一件不可思議的神器,主神殿誕生一絲魂魄,必然有着種種不可思議的力量,並且契合主神殿威能,吳明不敢有着絲毫的大意。   “必須要抹殺掉這意志!”   作爲有志掌控主神殿的吳明,所有權限者都是對手,更何況這個“主神”?   在對方眼中,必然也是欲將所有權限者除之而後快的,特別是吳明這個掌控者,恐怕更是眼中釘、肉中刺!   吳明眸中精光閃爍,推演着對手的能力。   “從它幾次幫助公輸蜇來看,都只能提供信息,無法直接下場,這就是限制!”   “並且,恐怕也無法觸摸到主神殿的核心權限,否則早就可以抹殺我了!”   “綜合來看,也只不過一個特殊的權限者,甚至權柄還沒有我高,只是因爲出身不同,有限制也有便利!”   “而現在,它策劃這次任務世界,爲的又是什麼呢?”   ……   吳明忽然眼睛一亮,旋即暴突出來,再也顧不得什麼,飛快抓起儲物袋,就向大周軍營飛馬趕去。   “精神不能直接干涉現實!必須有着介質!因此它所求的,必然是——轉生!”   “之前歃血盟幾次準備,還有這次的任務,逆轉時空,恐怕都是爲了這個!”   “不過如此一來,也就從棋盤外跳到了棋盤裏,變成了一枚棋子,大可殺之!”   剎那間,一切的迷霧都被剝開了。   真相清晰地展露在吳明面前。   主神殿乃是不可思議的神器,能縱橫諸天萬界,更是超脫一切的無上至寶!   雖然不知道什麼原因,令它失去主人,甚至出現在大周世界當中,但這就是無上的福緣!甚至之前選拔輪迴者,就是爲了決出真正的主宰!   神器有靈,更何況主神殿這等至寶,誕生一兩個意志太正常了!   只是縱然此等意志,也無法與主神殿的製造者對抗,更是必須遵守最基本的規則。   此意志自然想掌控整個主神殿,因此化身斗篷“主神”,煽風點火,更是歃血盟真正的主宰,幕後黑手!   這次異乎尋常的任務,吳明一直以爲對方的目標是自己。   現在看來,自己不過次要目標,真正的目的,還是要徹底奪得軀體,從此就可以將精神影響徹底化爲物質影響,獲得輪迴者身份之後,便有了擊殺其它權限者,剝奪權限的能力!   “難怪歃血盟主的腦海裏除了成員名單之外,還有一份疑似權限者的名單,原來都是給這個意志準備的!”   吳明縱掠如電:“而它要奪舍,獲得輪迴者身份,最好的對象,自然也是輪迴者!”   “原本我以爲它目標就是這歃血盟主,但現在看來,卻是另有其人!”   ……   城外軍營,一處營帳之內。   數枚黑針掉落在地,食心童子睜開雙眼,立即見到了一個虛幻的斗篷人影:“你……是誰?”   “你應該認得我……畢竟,之前也應該見過我幾次!”   斗篷人影淡淡說着,聲音沙啞,食心童子的眼珠卻是一下瞪圓了:“你是……盟主?!不!你不是!”   “盟主?……也罷,不論我是誰?你還想復仇麼?”   人影一笑。   “復仇?”   食心童子一個激靈,旋即就見到這人影伸出了手掌:“當然,是我替你復仇,作爲回報,這個身體,還有你輪迴者的身份,我就不客氣地接收了……哦,最後告訴你一句,你可以稱呼我爲——主神!!!” 第兩百六十四章 兇威   轟隆!   原本天譴過後,恢復清朗的天幕又是一下陰沉,魚鱗雲密佈,電蛇狂舞,威勢更甚之前摧毀十二金人時一籌!   “怎麼回事?”   玉清道人大驚:“難道又有人要逆天而行?或者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法寶出世?”   但很快,他就知道自己猜錯了。   呲啦!   電蛇狂舞,互相糾纏着,甚至劈開虛空,現出無數過去、未來之場景。   在這一剎那,天與地、過去與現在、現在與未來,都似乎處於一種詭異的融合之中。   “噗!”   玉清老道剛剛想掐指一算,立即就是鮮血狂噴:“天機徹底紊亂!到底是誰?”   轟隆!   轟隆!   轟隆!   可惜沒有人能夠回答他這個問題,反而是四周又有不少洞天福地張開,無數的神念匯聚,帶着強大的威能與波動,更想試探天空的劫雲與幻境。   天意亙古不變!   奈何這裏發生的事情太過奇詭,居然驚動了之前商桀祭煉十二金人之時也未出手的老怪物!   神力!劍氣!星光!   無形的偉力匯聚,又似對天上的劫雲有着顧忌,不敢上前。   “天機混淆,該如何是好?”   “善!原本我道三百年後福澤當斬,此時卻還有一線生機!”   “天命已定!世界位格原本不足晉升,此變數卻是吾等超脫之良機!”   “未來有着無窮變化,若能參悟一絲,好處無窮,奈何光影瞬息即逝!連十萬分之一個剎那都不停留啊!”   一波波強大的神念匯聚着,卻絲毫沒有發現大周軍營中的異樣,相反,都是盡力參悟着劫雲中時空交錯的景象。   “幹!”   正在疾馳的吳明只能無奈停下,飛快遮掩住自身氣息:“如此多大能者!在他們眼皮底下動手,我還沒有這麼愚蠢!”   “那個意志的轉生,居然搞出這麼大的陣仗來,當真不怕死!”   ……   “呵呵!”   外界軍營中一片混亂,甚至還可聽得隊官呼嘯,一間間帳篷檢查過來的聲音。   但斗篷黑影卻沒有絲毫的擔心。   見着外面的天降雷霆,時空交錯場景,卻是帶着喜意:“不枉我耗費盡之前積累,一舉逆轉時空,在這個任務世界之內,主神殿想要制裁我,卻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必先承受世界與大能者的反擊!”   “而有這個時間,也足夠我完成大計了!”   嗡!   話音一落,這條黑影居然直接自食心童子的天靈中鑽了進去。   “嗬嗬……”   食心童子手腳瞬間無意識抽搐起來,翻着白眼,臉上更是帶着極致的痛苦之色。   “沒用的,不要反抗了……”   冰冷的聲音,卻是自他自己嘴中傳出:“你們歃血盟元老,全部都是我的預備體,又怎麼可能還給你們反抗之力?”   轟隆!   外面的天罰在這一刻到達了極限。   不論是玉清、其它大能者、還是最普通的士卒,都可以看到一片時光虛影逆流而上,彷彿有某個龐然大物,要從“未來”擠到“過去”中一般,立即引起了整個天地的自發反擊!   “不好,此物太過逆天,若讓它成功,世界崩潰,我等洞天福地恐怕都要受到牽連!”   一道神識響徹:“一起合力!”   叮!   東方洞天福地當中,比之前更加璀璨,似橫跨天際的劍光斬出。   與此同時,一方古印,帶着五色神光、還有一座周天星宮的虛影自南面與北面浮現,夾雜着諸多光芒,猛地轟擊在虛空之中。   嗡嗡!   以三位大能者爲首,不知道匯聚了多少超凡者合力,最後融匯天罰的一擊,驀然降臨在那片代表未來的虛影上。   轟隆隆!   虛影破碎,在時空長河中逆流而上,再迎接天地與整個超凡者集合的惡意,縱然如何強橫的“存在”也要被擊潰。   然而,那些大能者還未鬆口氣,眼前忽然就看到了一片光!   光!   白光!   代表着超脫,似無處不在、無所不至的白光,頃刻間自未來浮現,橫掃一切!   “此是何物?”   “混沌至寶?不!比傳聞中的混沌至寶還要可怕!”   “三界之中,不應該有着此物!”   諸多神念顫抖着,被白光橫掃,頃刻間消融,甚至震動一路跟隨到了他們的洞天福地當中,打破隔膜,製造天災地劫。   未來無窮,過去不變,唯有超脫之光永恆!   “這……這……”   玉清子淚流滿面地跪了下去,彷彿看到了自己苦苦追尋,一生渴求的“道”之化身!   若是換了梵子前來,卻又會彷彿看到了梵神!   它既是道!又是梵!既是開始!也是終結!更代表着永恆!   無窮的光芒落下,就要灑入軍營之中,天地都是一頓。   ……   “哈哈……”   營帳之內,食心童子眼珠一轉,臉上卻是浮現出狂喜之色:“終於成了!”   “呔!邪神真法,血肉衍生!”   又是猛地咬破舌尖精血,化爲一團血霧籠罩全身。   等到再出來的時候,面相雖然還是之前那個食心童子,四肢以及身體上的重創卻已經不翼而飛,活動了兩下手腳,臉上就帶着喜色。   見着外界永恆超脫之光即將落下,卻是俯仰無懼,哈哈笑道:“根據規則,原本是應該制裁我!但可惜慢了一瞬,現在,我已經是輪迴者了!作爲規則組成的主神殿,還能如何?”   嗡嗡!   話音一落,那鋪天蓋地的光芒瞬間消失,天清氣朗,萬里無雲,彷彿之前的大災變都是錯覺!   “主神殿的榮光?”   食心童子喃喃着,面上又轉爲陰沉:“主宰何其不公?我乃規則衍生,卻只是一縷遊魂,不得轉生,更不能成爲輪迴者,染指權柄!只能一步步看着其它螻蟻謀權篡位!”   “這次傾其所有,逆轉時空,扭曲未來,原本就是孤注一擲!”   “幸喜終於功成!方得降生,得到輪迴者身份,就可以正式聚集權限了!”   “雖然奪舍輪迴者,有了真實軀體,從此可以降臨現實,卻也有了隕落之厄,但不如此,如何掌控主神殿?也算有利有弊了……”   放在之前,它不過主神殿的一縷遊魂,或者說一團“概念”,無形無質,自然也無法摧毀。   而現在就是從概念化爲了實體,看得見摸得着,相當於主動進入棋盤,變成棋子,失去了置身事外的特權,也要置於主神殿規則之下,這就可能被擊殺,或者隕落。   不過從此也從黑戶變成了正經輪迴者,主神殿就不能無故抹殺它了,還可與其它權限者一起競爭。   其中得失,實在難說。   “可惜……這個身體實在太弱……”   食心童子,或者說主神活動了兩下,眉宇間就帶着無奈:“否則這裏就有一個奪取了我最多權限的輪迴者,惜不能殺之!”   “不過也沒什麼,論對主神殿之瞭解,還有誰能超過我?”   “只要數個任務一過,立即就可以增幅到最強,去擊殺所有權限者!”   “嗯……此身修煉的乃是古巫門一脈,我正好知道一個隱祕進階,順便凝練十二都天魔神!可恨公輸蜇也是腦生反骨的貨色,不聽我之安排,一心一意得到十二金人來反抗我?嘿嘿……縱然最後成功,十二金人也正好成爲我魔神的宿身!”   食心童子施施然走到外界,看着大亂的軍營,臉上就浮現一絲冷笑:“此身殘破,還需要血食!目前卻是不宜與那個掌控者爲敵……你看夠了沒有?”   “啊……你!”   旁邊出來兩人,乃是李自在與阮智玉,其中阮智玉的面上就浮現出驚恐交加之色:“你不是食心童子!”   “哦?那人留下的後手麼?可惜你們來晚了一步!”   食心童子桀桀怪笑:“密宗天眼通?給我……爆!”   “啊!”   阮智玉慘叫一聲,兩隻眼睛炸開,化爲黑紅色的血洞,整個人就倒在地上:“李大哥,快走!”   玉手無力垂下,居然氣息全無,被反噬而死!   “智玉?!”   李自在眼睛頓時紅了,手上一抖,一柄長槍頓時浮現在手,剎那間化爲七道槍影:“天星臨凡,白虎七殺!”   吼吼!   白金色的星光與軍氣融合,直接化爲一顆猙獰的虎頭,猛地咬下。   “螳臂當車,有勇無謀……桀桀……是因爲我殺了那女人麼?”   雖然剛剛奪舍食心童子的軀體,但此時的它動起手來卻是熟練非常,甚至比原本的食心童子還要可怕!   噗!   數招一過,李自在就捂着胸口,緩緩倒下,看着食心童子抓着他的心臟,面露不甘之色。   “可惜……這具肉身之前數次重創,精血大損,否則收拾你還需要這麼久?”   食心童子也似乎極爲不滿,又見着周圍呼嘯而來的兵卒,臉上就露出嗜血之色:“正好一起彌補了!”   整個人剎那間化爲一道紫紅色的血影,猛地一撲!   噗哧!   方圓十丈之內,所有的兵卒,乃至李自在、阮智玉、剎那間眉心裂開,血如泉湧,百川歸流般沒入食心童子手心,只留下一張人皮在原地飄蕩。 第兩百六十五章 迴歸   光!   代表永恆與超脫的光芒,頃刻間將一衆大能者擊退。   無論仙、梵、道……又或者諸子百家,都不能在這光芒下支撐片刻,狼狽而逃!   吳明當然也見到了這幅場面。   “主神殿動手了?抹殺麼?”   奈何之後,他的面色就變得十分難看:“李自在,阮智玉死了?”   吳明自懷中摸出兩個稻草人,此時這兩個玩偶無風自燃,化爲灰燼落下。   “看來是選擇了食心童子?正式轉生了?”   這兩個輪迴者,乃是他專門留下的暗手,甚至還專門種下手段鉗制,現在如此,下場自然不問可知:“廢物!”   遁光立即加快。   “嗯?居然如此快就趕來了?”   正在軍營中大肆殺戮的食心童子猙獰一笑,又望着不遠處趕來的武聖與玉清道人,臉上帶着鄙視之意,望向吳明前來的方向卻滿是凝重,忽然搖了搖頭:“也罷……轉生成功是我最虛弱的時候,沒必要火中取栗,就讓屬於我的東西,在你的身上多停留一段時日好了!”   嗡嗡!   一圈白光頓時將食心童子包裹,頃刻間消失不見,卻是直接回歸主神殿了。   “福地洞天接引?不……似是而非!”   玉清道人趕到,臉上凝重如山:“如此詭異,又與之前那白光似乎有着牽扯……還有摘星子道人,又隱藏了什麼祕密?”   念及之前接到的密報,卻是暗中決定了要請上宗出手,說不得又是一次拉上關係,增加自身道脈底蘊的機會呢?   “跑了!”   來到軍營邊上的吳明也相當詫異,旋即也很能理解對方的選擇:“也是……鬧出這麼大的亂子,那些大神通者必然捲土重來!強行留下也是無用,不如歸去……”   只是還是非常惋惜:“若它肯留下與我死戰就好了!這具肉身的破綻,還是特意賣給它的,居然都能忍得住……”   早在元神入竅的時候,吳明就發現了歃血盟主公輸蜇這具肉身的不同。   明顯有着被人動過手腳的痕跡,只是還逃脫不過自己的眼睛!   若那個自稱主神的傢伙以爲這就是吳明的弱點,再大大咧咧地出來決戰,吳明必然能給它一個十分深刻的教訓。   甚至,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發動留在食心童子身上的後手,讓它直接隕落在這裏也不無可能!   “但現在看來……也是一個聰明的傢伙啊!居然直接躲開了!難道發現了我做的手腳?”   吳明沉吟着,看着發現不對,前來視察的遊騎,也是微微搖頭:“迴歸!”   他的主線任務乃是生存七日,早就完成,自然想走便走。   “希望那兩個小娘們也熬到了現在……不過危險都在我這裏,若是還不能安分守己,存活至今,那也是天要滅之!”   蓬!   一道白光浮現,剎那間將吳明籠罩在內。   只是在離開之前,吳明心念一動,元磁七煞葫蘆浮現在手,一隻潔白如玉的骷髏頭桀桀怪笑着,將之一口吞下,飛行絕跡,剎那間消失在遠方。   做完這一切之後,吳明微微一笑,看着不遠處的清光,徹底消失在光柱中。   轟隆!   片刻之後,大量虛空打開,無數強大的神念冒出,帶着氣急敗壞,又小心翼翼的味道,將此片地域一遍又一遍地掃來掃去,沒有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   九天穹宇之上。   似存在於過去、現在、未來、永恆不變,散發超脫之光的主神殿面前。   吳明的本尊一振,徑自站起,望着天邊浮現出的光柱。   一道人影冒出,面相憨厚,骨節粗大,赫然是歃血盟主公輸蜇的肉身!   他閉目盤坐,一枚元牝天珠自眉心飛出,落到吳明的掌心,一下隱沒入內,消失無蹤。   “想不到……區區一次任務,居然牽扯如此衆多……”   吳明嘆息一聲:“主神殿日後的格局,八成要大改一番了!”   這時也不多說,直接命令道:“主神殿,結算任務!”   轟隆!四面光幕浮現,星雲漩渦之中,盪漾出自己在大商闖蕩的一幕幕之景,主神殿的提示也是不斷刷新:   【您本次經歷的世界爲大商亂世,任務覈算中……】   【主線任務:生存——完成!獲得大功一百!】   【支線任務:殺戮者——共計擊殺七兵真人、敵對輪迴者喬大、敵對輪迴者公輸蜇……獲得大功兩千五百!】   【總計獲得功勳:大功兩千六百!】   “嗯……挺不錯的撈取功勳機會,沒有多幹掉幾個高手,略微有些可惜……不過現在這功勳,實際上也沒多大用,畢竟天功榜還空在那裏呢……”   吳明搖了搖頭,旋即動用自己的主神掌控者權限,在功勳一欄上淡淡一拂。   嗡!   頃刻間,代表功勳的兩千六百就開始狂跳起來,火箭般竄過兩萬大關!   主神掌控者,能略微改變規則,極限可將功勳拔高到十倍!   片刻之後,吳明自己的屬性欄就變成了:   【輪迴者編號:庚申六十九】   【姓名:吳明】   【修爲:人仙境五重天師、武道境宗師】   【裝備:天工戒、烏金指環、隨侯珠】   【第二元神:元牝天珠分神】   【稱號:主神掌控者】   【功勳:天功兩千六百】   “兌換黃庭陰符經——地仙卷!”   有着功勳,立即轉化成實力纔是正理。   【叮!物品殘缺,檢測到掌控者權限,是否消耗兩千天功,推演功法?】   很不幸,《黃庭陰符經》的地仙卷也是天功榜之物,缺位有名,幸好還有備用選項。   “是!”   此時的吳明已經基本明悟地仙之道,甚至連玉清道脈的地仙道法都敲詐在手,若自己推演,數年時間也可得法,不過現在時間緊迫,卻是顧不得這麼多了。   唰!   天功頃刻間消耗兩千,主神殿轟鳴着,一道光柱落下。   吳明籠罩在超脫之光芒中,恍恍惚惚間,似乎來到太初之時,見到黃庭初生,陰符種於太玄之景。   “遂古之初,有黃庭焉,造化妙乘,陰符乃生……三花聚頂,五氣朝元,褪盡陰質,陽符自化……脫質昇仙,煉形住世,火中栽蓮,福地得成……”   一種冥冥的感悟,直接在吳明心底迴盪,配合着之前的推演,令他對於自己的地仙之道再無半分疑惑。   道業艱難!人仙重重關卡,自道士至鍊師、鍊師至法師、法師至真人、真人至天師!每一重都是高山險阻,攔下了不知道多少求道真種。   真人者,千里無一,天師更是完全看資質與機緣!   而縱然到了天師,人仙圓滿,能明辨天意,卻也會沉浸在浩瀚的天地偉力當中,不能自拔,失去勇猛精進之心!   非得大毅力、大覺悟之人,才能斬破虛妄,得見真我,道心穩固,超脫人仙,追尋地仙之道!   吳明毫無疑問已經走到了世間九成九修道之人的頂峯!   “現如今,道心恆一,道功圓滿,道行也至,地仙不過反掌之間爾!”   換句話說,就是資質有了、境界有了、現在資糧也補上短板,地仙之道,十拿九穩!   吳明盤膝而坐,頂上隨侯珠大放光芒,帶着絲絲青色,自外而內。   得此至助,內運之中,金黃之氣圓滿,一縷青色化生,鬱鬱蔥蔥,頃刻間蔓延大半,更是穩固如山!   “地仙之道,今吾得矣!”   片刻之後,吳明拂袖而起,眼眸中閃過一絲青色,整個人卻是越發合於自然,超脫物外,如謫仙在世。   “此次實在急功近利,奈何大敵出現,不如此不行!”   所謂的“大敵”,自然是那個自稱“主神”,現在已經做了輪迴者的傢伙。   不用見面,吳明立即便知道,對方乃是自己爭奪主神殿主宰路上最強大的對手。   奈何對方太過狡詐,否則在大商末世當中,便可一勞永逸了。   吳明閉上眼睛,微微思索這次任務世界的收穫:   “嗯,主神意志轉生此事利弊各半,暫且放在一邊!”   “主要目的,黑手已經查明,營救李秀雲之事,只要那兩個女子還有些氣運,也是不必我擔心,離開之時看了氣運,也非早夭之相。”   “真正的收穫,除了功勳之外,倒是有着不少!”   “首先便是茅山道法,已經被我修到了前無古人,或許也是後無來者的巔峯,外帶煉了一堆邪門法寶與七殺葫蘆,此其一!”   雖然最後一刻,讓骷髏精自動退走,不過吳明這是另有打算,也是驗證自己心底長久以來的一個疑惑。   “然後便是歃血盟主的記憶!此人雖然只是被主神推出來打前臺的傢伙,但盟主身份卻不是假的,更掌握了所有歃血盟成員的名單與籍貫生平……嘿嘿,縱然此役令歃血盟元老大半滅亡,元氣大傷,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剩下的這點組織也非同小可,有幾個低級成員更是身份尊貴,家世顯赫之輩!”   “甚至,還有一份疑似權限者的名單……”   一念至此,吳明的眼眸中就閃過冷色。   縱然他手下留情,那個主神也必然會動手,與其資敵,還不如資己。 第兩百六十六章 佈置   “或許……還可以拿這份名單上的人當誘餌,看那‘主神’會不會出現……若是真能一舉擊殺,那實在是除了心腹之患!”   吳明摸了摸下巴:“最後……就是這個了!”   他一招手,歃血盟主身上的一隻黑色皮囊就落入掌中。   “鑑定!”   一道光柱落下,主神殿機械的聲音立即響起:   【物品名:饕餮芥子袋!】   【用材:饕餮胃袋、芥子砂、鯤鵬之羽】   【用途:可爲儲物之用,存千石而輕如鴻毛!能保存物栩栩如生,永不變質!】   “好東西!”   同樣也是儲物物品,這隻饕餮芥子袋就比吳明自己手上的天工戒要高級不少,當即就老實不客氣地抹去烙印,別在了自己腰上。   “這便是最後的收穫了……”   吳明神識一探,只見這芥子袋中卻也沒有多少東西,除了一堆雜物與機關術工具之外,其它的就只有兩撥。   一撥乃是之前那頭機關穿山甲,還有一尊高達數丈的金甲神將,身上煞氣凜然,吳明估計一個是四級、一個是五級的機關獸。   幸好當時密室狹小,吳明又打了公輸蜇一個措手不及,連跑都跑不了,否則等到他躲入這個五級的金甲傀儡之中,吳明恐怕一時還真奈何不得這個烏龜殼。   不過此時,縱然此金甲傀儡,比起另外一堆來,還是立即相形見絀!   “十二金人!”   芥子袋微微一倒,一堆金色的殘骸碎片就浮現出來,小者如磨盤,大者如石山,煞氣隱隱,兇威滔天,旁邊一枚玉璽,血色隱隱,煞氣化爲黑龍,咆哮猙獰。   又有一珠明黃琥珀,當中玄鳥天命振翅欲飛,卻又被徹底封禁。   “公輸蜇爲了這個計劃,可謂一窮二白了,想不到最後還是要便宜我……”   一個歃血盟主,身上最珍貴的只有一頭五級的傀儡?   吳明自然不信,但搜魂了公輸蜇之後,他卻是立即信了。   原因無他,因爲公輸蜇將大部分身家都壓在了這十二金人身上,更希望將它作爲未來翻盤的本錢!   只可惜棋差一招,更是被主神拋出來當誘餌,吸引吳明上鉤,或許還有兩敗俱傷,最後做漁翁的心思,奈何敗得太快,超出它之預料。   “苦恨年年壓金線,爲他人作嫁衣裳……”   吳明略微搖頭:“這公輸蜇原本的意思,是以商桀的帝氣與大商天命爲中樞,以這十二金人的殘骸爲基礎,煉製出一頭傀儡獸,不得不說很有想法啊……只是我不懂機關術,縱然得了公輸蜇的部分記憶,從現在開始學,也是來不及了,再說沒有他的天賦,機關術也到不了那麼高的等級……”   他一揮手,地上的一堆殘骸立即消失不見。   “這些東西的用途,還需細細斟酌……”   此時來到主神殿恢宏浩瀚的殿門之外,吳明雙手放在門戶之上,感受着其中永恆超脫的光芒,還有那隱隱的抗拒,嘴角頓時帶起冷笑。   權限再次提高之後,雖然還是推不開這門,不過他卻可以清晰感覺到了那股阻力中的惡意!   “果然是你!不過一縷主神殿的殘魂,就想染指權柄麼?”   神器是神器,器靈是器靈,完全是兩碼事,而主神殿的本體,自然比區區一個精魂重要一萬倍,一億倍!根本沒有可比性。   若是形象來說的話,主神殿就好像大周世界,而這時出現的意志,不過大周世界當中,億萬芸芸衆生之一罷了,螞蟻與大象一般,完全不可理喻。   “只是個覬覦天地的狂人罷了!”   吳明嘴角帶起一絲冷笑:“總有一日……”   ……   光芒一閃,吳明再出現時已經回到了吳家堡,李秀雲所在的小院落當中。   空氣微微泛涼,寒冬臘梅之香縈繞不去,周圍更是有着一種喜慶的氛圍。   家主大喜,之後便是除夕佳節,自然需要好好熱鬧一番。   吳明之前更是大度地給名下的佃戶發了錢米,與民同樂,竟然也被大大歌頌,之前的紈絝行爲更是被選擇性無視了,倒也有些好笑。   “過不得多久,就是除夕之節……”   吳明暗自嘆息一聲:“平安五年過去,接下來便是平安六年……時不我待啊……奈何剛剛大婚,吳晴姐年後又要入山清修,佳節即至,正好先將定州的權限者清理掉,再整理歃血盟勢力……”   大周世界的除歲也是古節,更有歸家團聚之習俗。   新年伊始,家家燒爆竹,換桃符,飲酒作樂,通宵達旦,乃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   遠方的遊子也在這時候歸鄉,清掃祖屋,祭拜祖墳。   “雖然利用這點守株待兔,很有些無恥的味道……”   吳明囧了一下,旋即就見得房內白光一閃,又傳來女子壓抑的低呼聲,不由心裏就有了底。   “此時再去,徒增尷尬,罷了……”   沒有驚動屋內的李秀雲,在確認她安然無恙之後,吳明便悄無聲息地退開。   畢竟,家裏多了一名輪迴者,也是個問題,令他之前的打算盡數需要改變。   當然,最麻煩的還是失蹤了這些時日,縱然他調整了時間流速,一些下人也是需要去封口。   另外一邊。   “我……回來了!”   李秀雲捂着嘴,眼淚大片大片落下。   屋內擺設一切如舊,甚至縫好的衣物都整齊擺放在一邊,但大商的記憶,以及身上的裝飾,乃至體內運轉的清流,都令李秀雲知曉,這一切非是夢境!   “明少爺……”   看着旁邊的衣物,她第一件想幹的事情就是去找家主傾訴,奈何想到了黃鶯的千叮萬囑,特別是主神的抹殺威脅,又硬生生忍了下來。   “怎麼辦?我到底該怎麼辦?”   說到底,她不過一個花季少女,遇到此種事情,立即就失了方寸。   實際上,若沒有吳明暗中出手,她這次絕對凶多吉少,甚至下場必然十分之悲涼。   不過李秀雲終究是外柔內剛之人,哭了一會,終於認清現實。   “道法?!”   一點熒光,就自指間浮現,之前吳明給出的乃是上乘奠基法門,她與黃鶯幽居深山避難,又日夜苦修,再加上主神殿的功勳兌換,自然突飛猛進。   “力量!黃鶯姐姐說得對,身爲弱女子,更需要力量保護自己!”   李秀雲握緊了小拳頭,秀目中帶着決意:“學會道法之後,我就有點用了,或許也幫得上明少爺了吧?”   佳人垂首,不知想到了什麼,一抹紅暈又浮現在臉瞼。   ……   “吳鐵虎!”   吳明卻沒有管這麼多,回去之後先是將照顧李秀雲的下人封口,好好警告了一番,旋即又命人快馬加鞭,到郡城傳召。   只是過了一個時辰,一身戎裝的吳鐵虎就趕到,見到吳明,立即跪地行禮:“小人見過家主!”   “你現在也是正七品,領五百人的衛將了,不必如此多禮,起來吧!”   吳明端坐案後,擺了擺手。   “小人不敢,小人生是吳家的人,死是吳家的鬼,爲家主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吳鐵虎又重重叩首。   他自然是明白人,知道若不是吳明提攜,他一個區區的家生子,奴婢一流的人物,又怎麼可能連連提拔,現在居然做到了正七品的武將,日後更是要掌管一郡軍事!   “嗯!”   雖然明知道是奉承話,但這個姿態做出來,吳明就比較滿意,微微看了看。   只見這吳鐵虎頂上氣運沸騰,黑紅充滿,完全當得起正七品之職,並且一蓬星光垂落,帶着強烈的攻擊性,乃是上好的武將格局,不由暗自點頭。   “在擔任衛將之後,這吳鐵虎氣運勃發,終於到了顯現本命的地步,也算入了二級,是個人才了!”   “不過……擎羊星麼?”   吳鐵虎本來是星光繞體的命格,最多算校尉之才,不過此時得了提拔,氣運隆重,星命之力也是更進一層,到了顯現本命的地步,更是被吳明看出了根腳。   擎羊星乃是紫微斗數的六大煞星之一,雖然不如三殺星,但與武將命格也相當匹配。   “只是……這也是此人星力極限,若想再晉升星辰副命,乃至星辰真命,就必須要去斬殺同樣的擎羊星命之武將,掠奪氣數,補益自身!到時候再提點幾句吧!”   心裏這麼想着,吳明悠然道:“吳鐵虎,我有些事情,你派心腹祕密去做!”   “諾!”   吳鐵虎大聲回答,心裏更是暗自一喜,知道這是家主信賴的表現。   否則,吳家堡中,封寒、趙松之輩應有盡有,爲何專門找他?一想到這兩人,心裏更是有了危機感,決意一定要將事情辦好,辦漂亮了。   “你選幾個得力之人,先去一個地方,看看有無兩樣東西……有的話直接取回來!”   吳明的聲音有些飄渺:“還有……我給你一份名單,你將上面的人祕密監視起來,人不在沒關係,給我盯着祖宅……算了,還是我親自去吧!”   監視輪迴者之事,乃是祕中之祕,更有被對方反釣魚的可能,縱然概率很小,吳明也不敢去賭。   “遵命!”   雖然不知道家主爲何反覆,但吳鐵虎還是毫不遲疑地大聲答應着。 第兩百六十七章 軍政   “怎麼?”   見得吳鐵虎領命之後非但沒有退下,反而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吳明皺了皺眉頭,不由開口詢問。   “卑職有些事情,不知當講不當講!”   見着吳明臉色,吳鐵虎一咬牙,當即說道。   “又是這開頭,基本上就不會有什麼痛快事,九成是告刁狀……”   吳明暗自嘆了口氣,以手扶額。   出了主神這一檔子事,大周世界不論天翻地覆,都吸引不了他多少注意。   當然心裏如此想,面上卻絲毫不露:“我恕你無罪,直說無妨!”   “遵命!”   吳鐵虎一咬牙:“家主大婚以來,武家某些人便上躥下跳,言語之中十分不客氣,甚至當面稱呼卑職爲‘贅婿之奴’,小人粉身碎骨沒有關係,但若污了家主的清名,便萬死難辭其咎了!”   “原來是這個……”   吳明揉了揉眉角。   說實話,武家之人,一是不忿武雉專權,第二害怕他這個外人篡了大業,有此種種,早就在預料之內了。   特別是在這歲除、臘祭,要祭祀祖宗的時候,表露得就越發明顯。   “吳鐵虎,你是吳家之人,還是武家之人?”   吳明輕輕問着。   “屬下生是吳家的人,死是吳家之鬼!”   “善!”   吳明道:“武雉嫁入我家,歲祭從夫,難道這麼明顯之事你還看不懂?”   若真是贅婿,那吳明就得跟着武雉跑到南鳳郡去,祭拜武家祖宗,甚至,連祠堂都進不了,只能在外面的廣場上候着。   這兩者之間,差距自然極大。   “今後遇到這種辱及主家的,不論是官吏、還是武家之人,一律抓起來,嚴加處置,懂了麼?”   “卑職明白了!”   吳鐵虎眼睛大亮,再次行禮出去。   “這就有人忍不住了?”   吳明摸了摸下巴,臉上就帶起一絲微笑:“看來非得好好殺雞儆猴一番,順便再提拔吳鐵虎到郡尉,掌管楚鳳兵權,就當他的回報好了……”   ……   楚鳳郡城,節度使府。   “節度使大人,各縣縣令都已安排下去,吏員備齊,必不會耽誤了來年的春耕!”   側廳之內,擺了一張長丈許,寬三尺有餘的紫檀木桌,上面公文堆滿,武雉一身錦袍,不施粉黛,卻也顯得英姿颯爽,此時略微蹙起的秀眉正隨着曾玉的稟告而舒展開來。   “不錯!”   武雉略微點頭,知道曾玉的不易。   畢竟,不是每個官吏都能見得女子主政,甚至還堂而皇之地割據爲藩鎮的。   南鳳郡還好,楚鳳郡當中,伴隨着李家的投誠,更多的縣官卻是選擇掛印而去,如何選拔足夠的人才前去治理就令武雉頗廢了一番腦筋。   當即溫言道:“我爲節度使,專征專殺,有着開幕之權,今設立幕府,直接統管兩郡十五縣,原本的郡守與郡丞各留其職,你便爲我幕府長史吧!”   “多謝主公!”   曾玉坦然下拜,心裏卻是微微動容。   知道武雉立節度使府,就是要將兩郡大權收歸獨有,徹底架空太守,畢竟才兩個郡,就設立兩個太守?豈非將大權拱手讓人?   而保留郡守與郡丞,卻是個空職,專門給李家這種地位崇高,又事先投誠的家族安排的。   作爲事實上統治兩郡的幕府,長史便相當於丞相,官品雖然不高,卻總理陰陽,大權在握,又有爲人主查缺補漏之責,武雉連拔他至此,可謂十分看重了。   “臣必盡心竭力,爲主公效死!”   先是救命之恩,又加知遇之恩,再不思報答,曾玉必然爲天下仕林唾罵,背上小人之名。   “嗯!農爲國之本,春耕穩固,秋天收穫了糧食,等到粟米麥子都堆滿倉庫的時候,兩郡百姓就不會再驚詫本鎮的統治了吧?”   武雉深刻地知曉,小民貪惠!縱然今日四野議論紛紛,說自己牝雞司晨,但只要熬過一兩次豐收,那些小民纔不會在乎在頭上統治自己的是哪個。   剩下要真正對付的,卻是士大夫階層,也唯有他們,一是利益受損,二是觀念根深蒂固,難以臣服。   “上次命各家舉賢良出仕,響應者寥寥,嘿嘿……”   武雉冷笑:“此次諸多寒門弟子上位,他們也不能再怪罪本鎮,誰讓之前不把握機會?”   “主公英明!”   這說的,就是之前府中官吏之事。   那些世家大族,郡望縣望害怕扯上關係,家大業大,不敢一搏,武雉直接命貼出招賢榜文,不論出身,唯纔是舉,立即就吸引了一大批不得志,妄圖博個青雲富貴的寒門弟子。   此世晉身之途大體爲世家大族把持,現在遇到這個機會,寒門又怎麼不盡力一搏!   地位越高,越珍惜權位,不肯改變,但寒門卻凜然無懼。   不過,如若吳明在此,必付諸一哂。   因爲郡望縣戶乃是大地主階級,寒門乃是小地主階級,真正一無所有,能打破一切枷鎖的,還是那些足無立錐之地,甚至沒有多少人身自主的社會最底層。   當然,他現在與武雉都是“肉食者”階層的一員,自然不會胳膊肘往外拐,背叛自己原本的階級。   縱然歷史上,曹操扶植寒門士子,壓制世家,也是地主階級的內鬥,根本沒平民什麼事!   畢竟,古代真正一無所有的農民,哪裏會有那個資本去讀書識字?   “我有兩策!”   武雉卻是頗爲自得,起身踱了兩步:“一文一武,雙管齊下,三年之後,必可一舉奪了定州!”   “屬下洗耳恭聽!”   這就是施政綱領了,體會上意的大好良機,曾玉自然豎起了耳朵。   “此二策,一曰軍功授田!一曰考舉取士!”   說到這裏,武雉臉上微微一紅,死都不會承認這還是閨房之中,牀榻之上,吳明隨口提點她的。   “軍功授田者,士卒分級,每戰記錄功勳,加官晉爵,按功授田,並且殘疾、退伍皆有所養,地方武備、里正、亭長選拔,皆爲優先!”   “如此,士卒必然用命,只是需要大量無主之田!”   作爲文官,聽到這種優待武夫的政策,曾玉就頗有些不舒服,不過想到此時亂世,武夫當政,就完全說不出口了。   “其二的考舉取士,則是每年設科舉,八方士子,不論出身、籍貫,皆可考之,設以明算、農學、平商等科,憑結果量才授予官職!就以這次考舉爲藍本,日後定爲成例!”   武雉擲地有聲,曾玉額頭卻滲出了冷汗:“如此……如此……恐怕惹來非議啊!”   心裏卻是十分清楚,何止是非議?   歷來世家大族佔田連鄉,又把持上升渠道,甚至地方上的里正、亭長、稅吏都是自家的人,這才根系蔓延,成爲連太守與朝廷都要忌憚的力量。   但現在,若是這兩策推行下去,恐怕立即就要將世家大族的統治打擊得搖搖欲墜,並且引來瘋狂的反撲!   “非議?本鎮引來的非議還少麼?”   武雉卻是冷笑:“縱然委曲求全,也是枉然,那何不乾脆將一切打破,推倒重來?”   “主公豪氣干雲,卑職粉身碎骨,也要爲主公推行這兩策!”   都說到這裏,再說下去就是牝雞司晨,永遠無解的難題,曾玉除了拜下之外還能說什麼?   “善!”   武雉頜首:“你放心,本鎮自然知曉輕重,當徐徐圖之,首先應該做的,便是軍功授田,抓着軍心,如此便凜然無懼了!”   槍桿子裏出政權,這是哪裏都顛簸不破的真理,武雉自然不可能忽視這點:“要軍功授田,就要大量的閒田,正好亂世以來,兩郡兵連禍結,百姓流亡,目前倒也足夠,你將統計報上!”   “諾!”   曾玉找來文書,徐徐稟告道:“本鎮轄楚鳳、南鳳二郡,其中楚鳳郡有縣八、南鳳郡有縣七,共計兩府十五縣!上縣三,爲雲平、鶴臺、蒼桐、中縣五,爲……”   “經過計吏勘查,確認本鎮十五縣共有田兩百七十萬畝,民三十萬戶……官府現在還能封賞出去的公田——五萬四千三百畝!”   “如此之少?”   武雉嘆息一聲,卻是知道這些田畝都去了哪裏。   別看兩郡近三百萬畝,其中起碼一半落到那些世家大族手中,他們良田阡陌,沃野相連,出則豪僕美婢簇擁,駿馬香車爲座,田畝裏的佃戶卻要承擔五成以上的稅收,甚至還有官府的攤派與勞役。   可惜,其中最大的就是武家!特別是隨着武雉攻下楚鳳郡之後,南鳳郡的土豪以武家爲首,開啓了新一輪的擴張狂歡。   “嘿嘿……碩鼠!碩鼠!!!”   武雉冷笑兩聲,驚人的殺氣,甚至令曾玉都腿腳發軟:“若抄了幾家,說不得賞田與軍費,甚至來年開春的種子都有了!”   “主公萬萬不可!”   曾玉噗通一下跪了,汗如泉湧。   “本鎮曉得厲害,自然不會與全天下爲敵的,只是不得不殺雞儆猴,敲打一番!”   武雉笑容傾城,卻又帶着森寒:“有些人挖牆角挖習慣了,甚至還忘了我這個家主呢!” 第兩百六十八章 證據   自從兵變之後,武雉除了公職之外,將武家家主之位也一把攥在了手上。   這時代的家主宗法權力極大,對待屢教不改的宗族成員,當真是可以開祠堂,上家法活活打死的!   此乃武家內部之事,任何人都說不上話來。   曾玉一個激靈,立即知道武雉對於武家中一些人是頗爲不滿了。   “雖然……以家主之尊,嫁給另外一族,還保留權位不去……原本就有違禮法,但是要追究這個,先對付了節度使大人的上萬兵甲再說……”   曾玉冷汗涔涔,心裏腹誹着,恨不得自己完全沒有聽到過這些話。   畢竟,常理還是疏不間親,自己冒然摻入這種事中,日後禍福不測。   吱呀!   這個時候,房門拉開,一名火鳳營親衛上前行禮:“啓稟將主!姑爺出關,並且還將吳衛將召了回去!”   這些火鳳營,乃是以被武雉從小收養,一手訓練起來的婢女爲核心擴充,死忠一流,稱呼一般也是“將主”“軍主”,甚至還有老人直接叫小姐的,最是親密與忠心不過。   擔任了節度使近衛後,權柄更是非同小可。   “哦?夫君終於出關了麼?”   武雉微微一笑,她自然也知道自家夫君有些祕密,之前就又消失了一段時間,不過道法真人,如此卻也可以理解。   只是念及新婚燕爾,不免就有些淡淡的埋怨,又被吳晴勸下。   此時面上不露,對曾玉道:“年關將近,我這個新婦,卻還未如何盡職,也是失禮,該當回去準備了……曾長史,這幕府一切,先交託於你了!”   “諾!”   曾玉拜下,目送武雉離開,直到對方離開視線之後才起身,又是幽幽一嘆。   ……   “駕!”   片刻後,一隊百餘火鳳營騎兵就簇擁着武雉,飛馬往吳家堡方向而去,女子颯爽,嬌喝跨馬,飛馳英姿,倒也別有一番風景,外處難見。   “嘖嘖……久聞武家女巾幗不讓鬚眉,今日一見,節度使大人當真龍行虎步,愧煞我等男兒……”   郡城主道上,一間臨街的酒樓中,窗戶打開,見着煙塵縱掠而過,一名青衣儒衫、文士模樣的青年就是嘖嘖稱奇。   包廂內寂靜非常,擺了一桌宴席,上面烤羊羔、醉魚、醬肉的香氣充滿,又有兩壺老酒,醇香四溢,不論在哪裏都頗爲上的了檯面。   只是偌大酒席,就只有兩人享用,另外一個更是不斷灌着悶酒,顯得頗爲頹廢。   “此次武家連下兩郡,定州驚詫,來日必能席捲千里,成就霸業,光宗耀祖在即,武烈兄爲何如此姿態?”   見到此幕,青年文士眸中笑意一閃,故意問着。   “明知故問!”   武烈看起來似乎只有十七八歲,嘴上還有淡淡的絨毛,雖然養尊處優,兩隻眼袋卻是早已下垂,帶着厚厚的黑眼圈,有些沉迷酒色的味道:“我這個堂姐啊……樣樣都好!奈何心氣太高!居然囚父囚兄,不當人子!”   “武兄慎言!”   文士作大驚失色狀,又似有些遲疑:“縱然武家女狂傲,也不至於此吧?”   “這還有假?”   武烈馬尿灌多,嘴上立即沒有把門的:“當日奪位之變,我們武家上上下下數百口,哪一個沒有看在眼裏?也就幾個家老不知道喝了什麼迷魂湯,趨炎附勢,溜鬚拍馬,讓我武家成了全天下的笑話!”   這怨言卻是不假,武雉牝雞司晨之名流傳天下,導致口誅筆伐的同時,武家男兒不可避免地就打上了“治家無方”“讓女子爬在頭上”等等標籤,縱然兩郡之內不敢明說,但那些異樣的目光還是令武烈頗爲抬不起頭來。   此時藉着酒意,立即就盡數發作:“嘿嘿……打下了兩郡又如何?如此迫不及待地嫁入吳家,分明是戀姦情熱,要將家業一股腦地送給外人……嗚呼!可憐我武家先祖披荊斬棘,數代才積攢下來的基業,就被那賤……”   “武兄且住!且住!”   聽到武烈聲音變大,毫無顧忌,這文士也是立即上前捂着嘴。   “來來!喝酒!喝酒!”   直到勸下了,文士才抹着汗,又是連連勸飲,等到酒酣耳熱之時,才似不經意道:“不過……節度使大人委身下嫁一鄉野村夫,那吳家子也不知如何,竟然能迷得大人如此,若是日後有變,爲家業故,也的確該考慮……”   “還能如何迷惑?無非……”   武烈嘴角帶起一絲男人都懂的淫笑,旋即又轉爲憤怒,猛地拍案而起:“那吳家子何德何等?敢覬覦我武家大業?”   “鄒先生,你看看,歲末臘祭此等大事,那賤人身爲一宗之主,居然不回武家主持,反而巴巴趕去吳家堡做那新婦……嘿嘿……當真喪心病狂……”   “你說得倒輕巧,武雉乃是嫁入吳家,歲除不去吳家幫襯,難道再回武家,這纔是全郡驚詫吧?”   鄒先生暗暗腹誹,面上自然做出大義凜然之相,煽風點火。   “不錯!”   武烈立即入了甕中,興奮而起:“吳家子,名爲娶女,實爲贅婿,何德何能,敢覬覦我武家基業?我當去痛罵之,這合我武家之禮,諒那賤人也說不出話來!”   “待賤人臉面盡失之後,就逼她回武家,發動族人開祠堂,歷數罪過,奪了她的大位……”   說着,臉色卻是越發紅潤,顯然也是有心覬覦節度的位子。   到了最後,甚至越來越興奮,頗有些迫不及待地回去串聯之感。   ……   “嘿!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等到武烈離開之後,鄒先生不動,等了片刻,原先的屏風打開,一名黑衣人就走了出來:“這就是你找的關係?未免太過愚蠢!”   “執事放心,武家中對武雉不滿的,絕不止此一人,我已拉攏了三名,對景時足可發動串聯,給武雉找些麻煩!”   鄒先生胸有成竹:“此女得位不正,又偏袒外人,真鬧到武家祠堂當中,又能如何?”   “嘿!此女先殺主上愛子,又四處煽風點火,的確該除之!”   黑衣人道:“你下去繼續進行計劃,還有收買武家之人,讓其泄漏情報……直待我主上大軍壓境,一舉滅了這武雉,你我功莫大焉!”   “諾!”   鄒先生帶着一點興奮之色,躬身退下。   黑衣人又等了片刻,卻是默然一嘆。   實情哪裏有着自己嘴上說得這般好?實際上,武雉手段百出,將主上已經逼得左支右絀,兩郡實力更不是虛妄,一旦人心定下,整合大軍,自己這方立即就有着傾覆之禍!   這纔不惜代價啓用暗子,命令製造混亂,爲的就是要努力拖延武雉的步伐。   “唉……良禽擇木而棲,主上自痛失愛子之後也越發反覆無常,不是明主之相,我們這些人,是否該先找找下家?”   黑衣人眸中精光閃爍,旋即又化爲苦笑。   雖然亂世當中,天下士子各方遊走,自主程度很高,奈何明面上的文臣武將大可另投明君,唯有他們這種暗間,卻是到哪裏都不會有着信任,不是狡兔死,走狗烹,就只有隱姓埋名,了此殘生一條路好走。   ……   武雉歸來,與吳明自然又是一番親暱不提。   而吳鐵虎的動作也很快,不過數日,立即就有了答覆。   “啓稟家主,我的人快馬加鞭,趕到您所說之處,入目只有一片斷壁殘垣,似是道觀遺址,距今起碼有着百年……按照指示,挖出此物!”   吳鐵虎恭敬稟告着,並且拆下手上的包裹,將裏面的兩件東西呈現在吳明面前。   一股腐朽之氣立即散發而出,帶着土腥的味道,令吳明微微皺眉。   旋即,他就看到了,在包裹中,有着一卷書冊,業已腐朽,一面鐵令,其上隱隱有着字跡。   “嗯,不錯,你下去吧!”   吳明擺了擺手。   雖然很想知道家主爲何如此鄭重其事,但吳鐵虎知曉分寸,強行壓下自己的好奇,緩緩退開。   “想不到……真的是這個世界……”   吳明一拂袖,鐵片上的泥土盡去,展露出幾乎無法辨別的“摘星”二字。   這兩物自然不是七殺葫蘆與骷髏精。   時過境遷,吳明也不敢保證沒有人專門盯着這兩物,也不會冒然動手。   甚至,就連埋藏這茅山經與鐵令的道觀,也非茅山道、黑心道人所在的野外,而是自己在大商末世抽空前往定州,在一間道觀下順手埋的記認。   從份量、用材、甚至字跡上,吳明都絲毫不懷疑,這就是自己親手所埋之物!   而這甚至足以證明,自己之前經歷的任務,非是虛幻,而就是歷史!   “不!還有兩樣,若是我祭煉的兩件法器也在,纔算完全確定!”   放下帶着歷史痕跡的鐵片,吳明實際上已經有了猜測:“主神殿的每個任務世界,都是真實的?”   “但此大商之亂的副本,實在太過玄奇,竟然硬生生扭曲了時空麼?以主神殿的缺損來看,似乎不值得如此做,那理由便只有一個了!”   “此乃其他人故意爲之!” 第兩百六十九章 嫉妒   幾乎不用猜測,吳明就將嫌疑鎖定在了“主神”身上。   “爲了真正重生,奪舍輪迴者的準備?”   畢竟只是一縷殘魂,要染指主神權限,必然有着一番爲難。   而吳明立即就猜到了這點:“逆轉時空,扭曲時間線,方可降生,並且獲得輪迴者的身份麼?大手筆!當真是大手筆!”   “但耗費如此多,轉生之後,你積累的底蘊也消耗到極限了吧?”   “剩餘下來的,又能夠讓你提升到什麼程度呢?”   吳明嘴角帶笑,又有一絲惋惜:“居然強行逆轉時空,還有最後的堵截,這個副本又該消耗主神殿多少能源?”   不得不說,他此時已經將主神殿看作自己的東西,對於那自稱主神的傢伙如此做法相當不滿。   畢竟,這消耗的,極有可能就是未來屬於他的主神殿能源!   ……   “此地便是吳家堡?”   這時,吳家堡外界,數匹駿馬馳過,上面一名青年騎士左顧右盼,最終不屑道:“也不外如是!最多堪稱一縣大戶,武雉姐姐爲何如此,實在令人想不通?”   “武思,我們這次身負重任,卻是不要多言!”   見此,中間一名老者卻是厲聲喝止。   “叔父啊!”   武烈也混在一邊,眼珠一轉:“您有所不知,這吳明德行卑微,見識淺薄,堂姐卻拔其一家僕居於高位,早已引得內外沸騰!”   “這個……”   老者似有意動,旋即又搖頭:“咱們這次前來,不過去請你堂姐回南鳳郡主持祭祀,切記不要提這些……”   眉宇間,卻也有些擔憂。   “唉……武侄女文治武功,都是沒得說的,只是既然擔任了家主,便要負起責任來,這次便要逼她回去,以主持祭祀爲交換,迫使她讓步,這也是家老會的決定……”   老者心裏默默思索:“至不濟,也要讓她將那吳家子改爲贅婿!否則我武家家主,一鎮節度,卻做了他家婦人,太不像話了!”   武烈見此,又火上澆油:“叔父,我聽說那吳家小子,頗有些覬覦兩郡的想法呢……不可不防啊!”   這恰恰說到了老者的心坎裏去了。   按照現在的情形,若是吳明要插手兩郡軍政,他們還真找不到什麼反對的藉口,這也是家老會的擔憂所在。   “此子,必須敲打一二了!”   武家老者見此,卻是更加下定了決心。   良田阡陌縱橫,此時尚覆蓋了薄薄的一層白霜,寒風冷徹,對這三個武家子而言卻是沒有什麼。   “來者何人?”   到了塢堡大門,三人立即就被守卒攔了下來。   大婚之後,吳家堡防衛自然有郡裏接手,此時巡邏的就不是一般鄉勇,而是披堅執銳的甲士!   那種冷冰冰的煞氣,更是令老者眉頭大皺。   “瞎了你的狗眼!連我們武家人都認不出來?”   啪!   武烈罵了一句,一馬鞭就是抽出,在那名甲士臉上留下一道紅印。   在他心裏,兩郡所有的兵卒,都是武家的私兵!奴婢!主子打奴僕天經地義,縱然殺了也是常理!   “敵襲!”   嗆!   甲士長刀出鞘,甚至塢堡之上,影影幢幢的弓手浮現,鋒利的弓弩剎那間將下方十丈範圍封鎖。   “嘿!叔父你看!”   雖然被如此針對,武烈卻還是絲毫脾性不改,反而將之當作證據:“這到底是我武家的兵?還是他吳家的兵?”   “的確過了!”   武家老者的眉頭也是皺起,覺得這個吳家子實在飛揚跋扈得狠了。   “住手!”   這時,一名將領大踏步而出,赫然是吳鐵虎。   他面容冷峻,見到武烈、武思,還有武家老頭三個,臉上肌肉一抽,還是上前,抱拳行禮:“烈少爺,不知此次前來,有着何事?”   “哼!原來是你這個贅婿之僕?”   武烈鼻腔中發出一聲冷哼,看着對方的七品武將袍,心裏更是嫉妒。   就算是武家當中,能做到這個位子,實領五百人的也沒有幾個呢,居然給了一個外人!   更關鍵的是,他烈少爺居然沒有!   當即一指那被抽了馬鞭的小兵,頤指氣使道:“你來得正好,此人狂悖無禮,冒犯了我們,速速拖下去斬了!否則……嘿嘿……”   “斬了?”   吳鐵虎的臉色也冷了下來:“此乃我之兵卒,若犯了錯,也有軍法處置!”   “大膽!你這條武家的狗,也敢違抗我武家的命令?”   武烈大叫起來,聲嘶力竭,額頭更是有着青筋暴起。   “嘿!給你個面子才叫你烈少爺,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吳鐵虎冷笑一聲:“若是前來拜訪,就乖乖通秉,否則就給我一直等着,強闖者,殺無赦!”   “諾!”   後方兵卒頓時大喝,刀劍出鞘,森然長指,齊刷刷的一片,武烈毫不懷疑若是自己真的冒犯軍法,對方會毫不猶豫地動手!   “很好!”   一直似閉目養神的老者也睜開了眼睛:“你去叫那吳明出來,老夫自己跟他說!”   “抱歉!要見我家少爺,先等通傳!”   吳鐵虎冷冷回敬。   “豎子!”   老頭同樣心裏暗怒,強自收斂了,淡漠道:“那就煩請你通秉一聲!”   “叔父,怎可示敵以弱?”   看着吳鐵虎的背影,武烈頓時急了。   “烈弟,父親大人這是以退爲進呢!”一直旁觀的武思卻是笑道。   “不錯!”   武家老頭冰冷的眼睛環視一圈:“縱然家主之前在位的時候,軍營中也豈容你喧譁?換成我也不會答應,但此子乃我家僕,卻如此跋扈,等見到武侄女,要當面對質!看他如何分說?”   此乃陽謀,因此他就這麼當着護卒的面直接說出,沒有絲毫顧忌。   “三位,請吧!”   片刻後,吳鐵虎出來,陰沉着臉道。   “哼!”   武烈等人先走一步,也懶得與他答話。   一行人走了片刻,過了一處花園,兩道走廊,就到了大廳。   廳堂中佈置得極爲敞亮,主座上一位葛袍少年,目如溫玉,頭髮簡單地紮了個道髻,木釵橫插,此時款款站起,略微一禮:“幾位遠來是客,還請入座!”   “你……”   見此,武家老頭徹底氣炸了肺。   “當真無禮至極!”   武思的眸子中也帶着怒色。   按照常理而言,長輩來訪,本該隆重對待,出堡親迎先不說,至少也應該出門迎接。   而現在,吳明大大咧咧,只是站起一禮,實在令他們的自尊心接受不能。   “叔父!你看到了吧!就是這小子,居然如此無視我等,日後必然腦生反骨,大禍不遠啊!”   武烈見此,更是得意,立即煽風點火。   又向着吳明一指:“大膽!見到我武家家老,還不大禮參拜?”   “你……”   吳明的眼神相當無辜,還頗帶着點“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的味道:“你們是我髮妻的孃家長輩,俗語有云,嫁出的女兒潑出的水,我秉禮相待也就是了,還要如何?”   “嘿,果然狼子野心不加掩飾了麼?”   武烈與武思都是怒火上湧,幾乎破口大罵。   武家家老卻是眉頭緊皺,眸子裏面帶着寒光:“也罷!你將侄女請出來,我們有話跟她說!”   “女子出嫁從夫,有什麼跟我說也是一樣!”   吳明早就猜到了這幾人目的,自然沒有多少好臉色。   “嘿!”   武家家老頓時怒不可遏:“胡鬧,趕緊讓武侄女出來,跟老夫回去,學習宗法,你再恭敬請罪,否則……”   “否則什麼?”   吳明擺擺手,有些意興闌珊,懶得跟他們多費口舌了:“大約你們以爲我只是個走了大運的草包,必得唯唯諾諾,甚至還擔心我搶了你們的權柄……”   “嘿嘿……卻不知夏蟲不可以語冰也!鳳凰非梧桐不落,非練實不食,非醴泉不飲,今日你們幾隻烏鴟,得了腐鼠,還擔心我來強搶?哈哈……哈哈……”   說罷大笑不止。   “你……”   不論哪個,被比喻成喜歡喫死老鼠的黑烏鴉,總不會多麼愉快的,武家老頭頓時鬚髮賁張,顯然怒到了極致:“不要以爲我家侄女會給你撐腰,要知道,我乃武家家老會決議派出的使者,縱然家主,也得恭敬相待!我今日就要讓侄女廢了你!治你的罪!”   “看來你還是不懂……”   吳明的眼神,頓時就帶着憐憫了:“吳鐵虎,我之前怎麼吩咐你的?”   “小人有罪!”   吳鐵虎立即單膝跪地:“小人有悖職守!”   “嗯,那你剛纔稟告,有人無故衝擊我住宅,傷我守卒,該當如何?”   吳明悠然問道。   “家主所在,安全爲重,當行軍法!按律,擅闖軍營者斬!”   吳鐵虎猙獰一笑。   “那你還等什麼?”   吳明擺了擺手。   “諾!”   吳鐵虎起身,面無表情地拍了拍手,一隊甲士立即湧入。   實際上,這三個使者外強中乾,就算他一個便可收拾了。   “給我拿下,拖出去斬了!”   “你要幹什麼?你要幹什麼?”   武烈看着兩個上前的甲士,面色終於變了:“我是武家的人,你們讓開,我要見武雉,我要見武雉啊!!!”   可惜不論他如何叫喊,兩名甲士面色不變,照樣拖着他出去。   一聲短暫的慘叫過後,一名甲士就進來,獻上武烈之首級:“啓稟家主,行刑完畢!” 第兩百七十章 歲除   “死……死了……”   武思面色呆滯地望着武烈的首級,似乎還不能相信之前與他談笑風生的同族兄弟,就這麼身首異處。   特別是面前,還被一羣甲士刀劍出鞘地圍着,鋒銳幾乎指到了背心。   劍鋒的冰涼感,還有對方眸子中的狠色,令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稍微有着異動,對方就敢真的捅入。   只是此時嘴脣嚅動,心裏還是被不可思議充滿:“他……他怎麼敢?他怎麼敢??怎麼敢殺我武家的人???”   在他心裏,以前自然當吳明是武雉隨意找的男子,算不得什麼,現在卻發現錯得相當離譜。   “你殺了他,你竟敢殺了他?好,很好!”   武家老頭目眥欲裂:“我武通天記住你了!”   “名字這麼囂張,實力卻沒有半分,太讓我失望了!”   吳明很是無語,又伸了個懶腰:“看來你們認不清現實,我便用實際告訴你們!”   他一指背後:“吳家,我做主!讓我妻子除歲去你們武家,哈哈……你們敢用如此奇恥大辱來羞我,我當然要回敬一二了!”   當即又是淡然道:“辱罵軍士,咆哮尊前,該當何罪?”   “當處鞭刑!”   吳鐵虎大聲回答。   “善!拖下去,每人五十鞭子!”   吳明一指武通天:“這總算是我孃家長輩,面子上不能太難看,就減一半好了!”   “豎子!”   武通天面色漲紅:“竟敢如此折辱老夫?!”   然而,他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如狼似虎的甲士拖了下去,吳鐵虎獰笑着舉起鞭子,猛地一抽!   啪!   一道血痕浮現,剎那間就讓武通天住了嘴。   疼!   劇烈的疼!   鑽心的疼痛感,甚至令武通天剎那間都有些意識恍惚。   鞭是軍鞭,選用上好牛皮鞣製而成,結實無比,每次施展鞭刑之前都要飽蘸鹽水,這一是防止傷口感染,第二就是要刻意的增加疼痛感。   “姐夫!姐夫救我!”   武思少年性子,三四鞭下去之後立即老實了,滿地打滾,涕泗橫流地叫着。   “繼續!”   吳明眼皮都不眨。   啪啪!   又是十幾鞭之後,武通天背上早已一片模糊,血痕與衣物混雜在一起,喘息不斷,幾乎是慘叫着:“等等!老夫服了!”   吳鐵虎停下,目望吳明。   “你傻了麼?行刑未完,爲何停下?”   吳明翻開剛纔的書冊,右手拿起毛筆,蘸了墨水,一絲不苟地繼續書寫起來。   他的字原本傳自紈絝子,徒有其表,內裏一塌糊塗,不過轉生之後,胸有溝壑,卻是風骨漸生,此時筆走龍蛇,紙生雲煙,帶有道韻,很是拿得出手了。   此時自然不是在抄書,而是在默寫。   這次大商之亂世界,吳明自玉清老道那裏敲來的好處不少,地仙級別的玉清道法先不說,光是那些山川地理圖志,還有洞天福地的祕聞,以及地仙之後的傳說,都是難得的瑰寶,此時自然一一默寫下來,準備藏書於吳家,增加家族底蘊。   啪!啪!   外面,好不容易行刑完畢,武思已經變成血人,只有出氣,沒有進氣,倒是武通天還剩半條命,神智尚且清醒,見到兩名火鳳營親衛進來,立即撲上前去:“快……快叫武雉侄女來……老夫快被打死啦!”   “你是……武通天家老?”   一名火鳳衛認出了武通天,卻沒有上前摻扶,而是目不斜視,先向吳明行禮:“家主!”   “嗯!既然他要見武雉,你便去傳吧!”   吳明筆墨不停,隨口說着。   沒有多久,換了仕女裝的武雉便匆匆走來,臉上帶着雍容之色。   “侄女!侄女!”   武通天宛如見到了救星一般,飛撲上前:“你看看那個吳家子,這是要打死我啊!”   “還有你兩個弟弟,一個只剩半口氣,一個頭顱都掛在那裏!你可要爲我們做主啊!”   “叔父大人說笑了!”   武雉一揮宮袍,卻是走入廳堂,爲吳明磨着磨:“妾身乃吳家婦,我家夫君要處置你們,我又怎麼好插手?”   “你?!”   武通天一口氣沒上來,翻着白眼,直接昏死了過去。   “抬下去吧!不要在這裏惹眼,亂了興致!”   見着吳明不語,武雉不由淡淡道。   “諾!”   吳鐵虎心裏對吳明佩服到了極點,立即指揮着兵卒,將兩人拖下,火鳳衛自動上前清理地面,沒有多久,便恢復如舊,連一絲血腥氣都聞不到了。   “夫君好書法!”   這殺一人,刑兩人,還都是武家子弟,武雉卻似沒有絲毫介懷,注意力反而被吳明的手書吸引了過去。   “……福地者,方圓或百里、或千里,有四季之利,天時之變,卻無日月升降,諸天星辰……”   “……竊聞,周天星宮有洞天者,夜出漫天繁星,蔚然大觀,其內弟子生息繁衍,人口聚集,數萬而築一城……”   武雉原本是被吳明的書法吸引,但旋即,就被手書內容所震懾,妙目再也轉不開了。   “……後之覽者,亦將有感於斯文,漸悟世間真道,唯在超脫者矣。”   吳明寫得很快,但每個字都工工整整,用的乃是正楷之文,橫平豎直,清晰無比,看着就十分舒服。   最後一個句讀添上之後,武雉才緩緩吐出口長氣,一望周圍,卻是已經日近黃昏,不由一笑:“讀佳文章,如飲醇釀,當真酣暢淋漓,不知此文何名?”   “此爲《逍遙遊記》,乃是一位名叫逍遙子的散修,交遊廣闊,畢生的見聞……”   吳明吹了吹最後一頁:“此書默成之後,我想藏入吳家書庫之中,以遺子孫!”   “洞天福地……”   武雉喃喃着,縱然是武家,有關此兩者的記載也不過隻言片語,口耳相傳。   但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家夫君居然就已經開始接觸這一類東西了,不要小看這個,這便是一個家族的底蘊!   若無這些積累,任憑什麼家財萬貫、田畝千頃,在別人眼中也不過暴發戶罷了。   “加上這冊……祕傳類就默寫得差不多了……”   吳明甩開毛筆,眸子中卻是浮現出若有所思之色:“最後還有玉清道法,該找個什麼理由給吳晴送去?不過她已經猜到我是輪迴者,也不用給什麼理由吧?”   “夫君在想什麼呢?”   或許是妻子特有的直覺,在吳明略微走神,念及另外一個女人的時候,武雉會說話的眸子就望了過來。   “咳咳……”   吳明咳嗽兩聲:“爲夫在想,今日如此做法,不會讓娥姁你爲難吧?”   “夫君做都做了,又何必來問妾身?”   武雉似有些幽怨,但她乃是極聰慧的女子,也沒有糾纏這個問題,直接道:“正好妾身想改革我家,此輩總得拿幾個開刀,也算不得什麼……”   說到這裏,總算有了幾分殺伐決斷的大將之氣:“侵佔田畝,壞我家聲也就罷了,居然還有溝通外藩,欲圖裏應外合,推翻我者……嘿嘿,看來武傢俬塾的那些先生都該換了,連皮之不存,毛將焉附的道理都沒有教給他們麼?”   “利慾薰心之輩,怎能以常理度之?”   吳明聳了聳肩膀:“當着我的面,他們不是也敢那麼囂張麼?”   “那是夫君你根本沒有告訴外人好吧?”   武雉恢復小女兒姿態,翻了個白眼:“若他們知曉你道法真人,哪個還敢放肆?”   與武雉不同,吳明偉力歸於自身,卻是絲毫不在意世俗權力的更迭。   這還只是他這個階層,到了地仙、天仙,則更是如此。   我將福地一關,自己逍遙,哪管你人間皇帝換了幾個?   本次大商之亂任務當中,錯非最後出了個十二金人,吳明估計一個六級的大神通者都不會出現,大概就是玉清那樣的地仙,糾葛太深,實在擺脫不了,纔會上躥下跳,估計也丟盡了地仙的麪皮,在同階中要被嘲笑良久。   “咦?說起來,吳晴姐年後就要去玉清道山門進修!她天賦異稟,此時已是真人位業,哪個還做得了她老師,保不準就要入福地,請地仙親自教導……”   “玉清老道有地仙功果,壽元千年,若無外劫,當能老不死到今日,嘖嘖……可惜我觀他氣運,雖然借姬易的真龍之勢而修成地仙,奈何後來被坑得太慘,恐怕一輩子天仙無望……”   吳明這次掩飾得不錯,直接輕咳兩聲:“夫人……夜已深了……”   武雉低低答應一句,臉上就飛起兩朵紅雲。   ……   噼啪!   伴隨着大雪,平安五年終於迎來了尾聲。   “半盞屠蘇猶未舉,燈前小草寫桃符……”   平安五年,歲除之夜。   吳明站在吳家堡最高處,倚欄而望,背後武雉、吳晴、甚至畏縮躲在一角的李秀雲都在筵席中,外面喜氣洋洋,百姓歡呼雀躍,又燃燒木竹,取其驅趕太歲之意,家家戶戶團聚,充滿了其樂融融之景。   “平安五年過去,接下來就是平安六年,吳晴要去精修道法、武雉要整頓兩郡,清理家事,縱然是我,也得外出遠遊,伺機解決歃血盟殘餘……多事之秋啊!”   吳明驀然一嘆,旋即換上笑臉,飛快融入了下面的喧囂之中…… 第兩百七十一章 出走   平安六年,元月初二。   武雉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趕到了南鳳郡,武家之中,開始了大清洗。   “我不管你們之前如何倚老賣老,現在都給我認清楚一件事,賣族者,殺無赦!”   在武雉的怒喝當中,幾名面色慘白的年輕人尖叫着被推出祠堂,旋即就有慘叫響起,又寂寥無聲。   這情景,很是震懾了一批人。   武雉看向武家族人前排,幾個白髮蒼蒼的老者,秀眉微蹙:“武通天家老,還有其子武思,溝通外人,泄我軍情,按族規也該殺了,不過看在他勞苦功高,暫且饒了一命!”   還沒有等其餘人大鬆口氣,武雉的冷笑聲接着響起:“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饒,今廢了武通天與武思的一切職位,並且抄家!……放心,我會給他們留下一間屋子,十畝薄田,日後子嗣還可去族中學堂武館……”   這實際比直接殺了還要悽慘。   甚至是在族內設立一個榜樣,只要見到這家慘狀,下次再反抗的時候,必然也會腦袋一清。   “現在,我以家主之尊下命,廢了武家長老會,你們有何意義?”   以雷霆手段,處置了叛族者後,面對武雉的意氣風發,所有的武家族人當即選擇了退讓。   而通過這次大清洗,更是令她徹底掌握武家大權,甚至提拔一批親近的族人,令權柄愈發鞏固。   ……   “奉節度使之命,捉拿亂黨,閒雜人等退避!”   踏踏!   伴隨着大吼,一隊數十人的騎兵就突入一小鎮之中,將唯一的客棧團團包圍。   “是南鳳騎兵!”   望着這驍勇彪悍的騎士,鎮上家家戶戶當即關緊門窗,躲到被窩中簌簌發抖。   而倒黴的居住在此客棧的其它行人、客商,卻是面色煞白,有着大禍臨頭之感。   “軍爺!我們是良民!良民啊!”   掌櫃的早就跪了,生怕對方看不順眼給自己一刀,那就是死了也白死。   縱然不死,給抓到牢獄當中,不狠狠出一番血也是休想出來。   “大人!屬下行人司探子王三!前來複命!”   一名皁衣麻鞋,帶着兩片老鼠胡的瘦竹竿漢子卻是起身:“已經查明敵間所在!”   “善!”   騎將一揮手,五六名甲士立即上前,跟着瘦竹竿將一間客房包圍。   “不好!必是鄒良與武烈的事情犯了!”   房間當中,一名黑衣人立起,赫然正是當日鄒先生背後的主使者,定侯在此地的暗間頭目。   早在馬蹄聲響起之時,此人便有警覺,靠在窗邊,微微掀起一絲縫隙查探。   待得看到騎兵湧入,還有外面十幾人四處遊走,團團包圍的時候,額頭不由浮現出冷汗,臉上也帶着絕望之色。   敵我懸殊,又成甕中捉鱉之局,當真跑不了。   哐當!   腳步聲臨近,大門一下被撞開,五六個披堅執銳的甲士就湧入。   這些都是軍中精銳,可與一般鎮帥的牙兵相比,身上煞氣凜然,聯起手來,宗師之下都要頭疼一二,更百邪不侵。   此時面無表情,就抽出了長刀。   “等等!”   黑衣人一咬牙,當即跪了:“我願降!願降!我乃是定侯暗諜總管,整個楚鳳、南鳳二郡的奸細之底細盡數知曉!”   “哈哈……康先生的大名,在下可是久仰了,果然識時務者爲俊傑!”   進來的騎將一愣,旋即哈哈大笑。   相比於一個死人,自然是將情報網連根拔起功勞更大。   “自古良禽擇木而棲……”   康先生苦笑着回答,心裏卻是暗暗滴血。   知道若自己反水之事傳出,位於定原郡,被定侯攥在手裏的家人族人都要遭劫。   奈何千古艱難惟一死!   本來以爲自己也是慷慨俠義之士,至不濟爲了親人,也要掙個殺身成仁的烈士之銜,但真正到了生死關頭,卻發現這個選擇竟是如此之艱難!   ……   雲平縣,吳家堡之中。   “玉清道法,我已經傾囊相授,姐姐爲何還要執意往山門一行?”   臘梅之下,吳明皺着眉頭詢問。   玉清道人可是隻老狐狸,雖然地仙絕非無所不知,更不可能一眼就從吳晴推算到與他的關係,但終究不是很好。   “道法只是一方面……阿弟你知道的,姐姐一心求道,既然知道世上有洞天福地,又怎麼能不去看看?”   吳晴穿着雪白的狐皮大衣,怯生生立在一株蒼勁虯結的臘梅樹下,桃面映紅,卻是人比花嬌。   這時伸出如玉般的柔荑,爲吳明整理着衣領:“現在阿弟已經長大成婚,不需要姐姐的保護了……”   語氣似是甚爲欣慰,吳明聽得心裏一陣感動,又是一陣嘆息。   感動自然是爲這姐弟之情,嘆息卻是自己早已不是之前的紈絝子了。   而這個祕密,更是永遠都不會告訴吳晴的。   “既然姐姐如此執着,小弟也只能預祝你一路順風,未來道業成就,位列天仙,天地同壽了……”   吳明似無奈地道,說起來,這還是他默寫逍遙遊記一類雜聞,被吳晴看到才惹出的惡果。   “油嘴滑舌!不過還是承你吉言了!”   吳晴嘴角勾起一絲蕩人心魄的笑意,忽然間一柄赤色法劍浮現,化爲遁光,將她整個人包裹,驚龍一般消失不見。   唯有若絲竹簫管一般的低吟,還在原處迴盪:   “楊柳青青江水平,聞郎江上踏歌聲。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   “有情無情,又是何苦何必?”   吳明默立良久,復悠然一嘆,起身踱步,不知不覺間就來到吳晴的閨房。   “啊!明少爺!”   身後一個倩影出來,雙手揉弄着裙角,略微不安地行禮,赫然是心如鹿撞,又不知道該不該坦白的李秀雲。   “秀雲,跟我來!”   吳明推開了房門,就見吳晴房間擺設還是一如既往的清雅,只是牆壁上自己所作的畫卷卻消失不見,以吳家今日之豪奢,吳晴此去,也不過帶了這一物罷了。   “此處,日後交給你打理,務必要原封不動,明白麼?”   吳明忽然道。   “明……明白了!婢子一定會每日親自前來爲大小姐打掃!”   李秀雲微微一福:“還……還有……少爺,秀雲……”   “你怎麼了?”   吳明回過頭,眼睛微眯,卻是見得李秀雲如今已經靈臺清明,身帶清氣,乃是識海已開,正式跨入受籙道士位階的修爲,放在外界也足以自立謀生,一輩子衣食無憂了。   “沒……沒什麼,只是少爺,秀雲已經變得很有用了!”   李秀雲對上吳明的眸子,臉上沒來由得一紅,更是連要說什麼都一股腦忘了。   “嗯,你很有用!很有用!”   吳明暗自翻着白眼:“要是這小白癡真的告訴我主神殿之事,不就什麼都露餡了麼?至少肯定猜得到我也是輪迴者!不對……以這小娘們的大腦回路,跟黃鶯還是沒得比的……”   “以後記着,少說話,多做事,記得每日前來清掃,便足夠了……”   吳明見着李秀雲如此,又略微有些不忍:“我已經吩咐了吳管家,你日後有何物短缺或麻煩,儘管去找他,他都會爲你解決!我過不久就會外出……這裏之事交給你,我還是很放心的!”   一個受籙道士,在縣中大戶裏都可以做一個高級食客,安安穩穩過一輩子了。   吳明覺得自己如此虐待女工,被外人知道了一定會口誅筆伐,也是時候提升下待遇了。   “少爺要走?”   李秀雲明顯只聽到了後半句:“去哪裏?”   似是知道無禮,又是臉上微微一紅:“奴婢只是覺得,一路舟車勞頓,需要人伺候……”   “這個……真不用了!”   吳明囧了一下,既然穿成古代富家少爺,縱然洗心革面,但出入奴僕成羣,還有美婢丫鬟暖牀的腐敗生涯還是必不可少的。   奈何這次出去乃是隱祕至極,事關歃血盟之事,再帶個尾巴?   吳明覺得自己還不至於如此愚蠢。   “還得跟武雉說一句……”   打發走依依不捨的李秀雲之後,吳明才無奈地揉了揉眉角:“不過此女正忙着犁庭掃穴,大清洗麾下,再換上忠心之人,隨後搞不好還要對定原郡用兵,早就忙成狗了,應該也沒什麼大問題……”   ……   嗡!   一道遁光一閃而逝,疏忽間遠出數十丈,才現出吳明的身影。   辦完一堆事務之後,他立即外出,正是要趕着這難得的時機,去將歃血盟以及其它權限者處理了。   “娥姁倒是很快答應下來,沒有多少哀怨……”   吳明感覺此女與自己的關係,更加類似道侶,有着那麼一絲志同道合的味道。   只不過自己追求的乃是個人超脫,而她所求的乃是平天下之志,整個世界的超脫。   “奈何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啊,我有着預感,哪怕最後武雉削平天下諸侯,一統神州,到頭來只怕還是要坑!”   嘆息一聲之後,吳明靈識一掃,確認周圍無人,臉上又帶起一絲詭異的笑意:“也是時候了!” 第兩百七十二章 漁家   蓬!   土層開裂。   幾乎只是眨眼間,一頭鋼鐵穿山甲般的機關獸就挖開地道,浮現在吳明面前,背後艙門打開,又爬出一人。   此人濃眉大眼,手腳關節粗大,帶着老繭,面孔似乎有着三四十歲,帶着點憨厚之意,赫然是公輸蜇的真容!   而操縱此肉身的,當然是吳明的元牝天珠元神。   他自然不會傻得困守吳家堡,等待消息。   沒有用吳鐵虎的人監視,便是因爲不可靠,但自己的第二元神,卻無此顧慮。   這些時日吳明雖然看似一地未去,實際上整個定州的歃血盟成員住所,都被元牝天珠元神踩點了一遍。   “善!”   吳明微微一笑,同樣鑽入穿山甲之內,傀儡獸飛快刨地,剎那消失不見。   甚至,後面的土層一動,直接將洞口掩埋,毀去痕跡。   “雖然我無法完美操縱傀儡,但有着公輸蜇的記憶與肉身,略微讓這頭穿山甲行動代步,卻是沒有絲毫問題!”   吳明蜷縮在狹小的空間當中,以第二元神操縱機關獸開山破地,潛土而行,倒也頗有一番別樣的感覺。   “到時候,讓第二元神衝鋒陷陣,我躲在一邊圍觀就可……實在不行,還可直接往主神空間中一躲,本身安全絕無疑慮……”   “可惜……若非往返主神空間,只能固定在一個位置,我本尊又何必外出?”   ……   嘩嘩!   大河東去,江水不絕,中間有一個碼頭。   縱然節日氣氛還相當濃烈,但還是停泊了幾艘小船,上面的漁夫爲了來年的生計,早早出來攬活。   只可惜此時行人稀少,沒什麼生意,但若有事,必然也是急事。   “船家!”   到了中午,一名中年漢子出現在碼頭:“我要去州城,哪位肯捎帶一程?”   他穿着粗麻葛袍,手腳粗大,微帶風霜,揹着個大包裹,倒似一直在外奔波的獨腳行商,只是一雙眼睛卻又帶着非凡的神采,隱隱就有一種氣度。   “不知客官願出價多少?”   幾條漁船靠上,有好幾個披着蓑衣,穿着水靠的漁夫就是問着。   “我此行有着急事,越快越好,銀錢上不會短了你的!”   大漢皺着眉頭,直接說道。   一聽這話,幾名舟夫就是眼前一亮,知道碰上了財主,急忙上前,七嘴八舌地拉客:“上我的船!上我的船!”   “小老兒行船數十年,最是穩當!”   “我快手張三的大名,附近誰不知曉?包你最快到州城!”   ……   吳明目光一轉,先是看船,旋即就微微搖頭。   此時路面不靖,普通人到哪裏都得存上一個心眼,縱然這些漁夫舟夫看起來很可憐,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被逼到絕處的窮苦人,所能承受的下限是外人難以想象。   吳明毫不懷疑,自己若上了當中某幾艘船,立即就會上演一出船至河中,再問客官要喫刀板面還是餛飩麪的戲碼。   “就你吧!”   他左挑右挑,最後選了旁邊一艘烏篷船,上面的漁夫是一名看似五六十的老頭,實際年齡應該遠比這年輕。   這船外表看着簡陋,但船沿的木料卻帶着一點包漿的光澤,顯然之前用料上佳,更有一點樸實無華的味道,令吳明暗自點頭。   “好!客官請上船!”   這老頭一愣,卻手腳麻利地上前,見此,其它漁夫終於嘆息一聲,悻悻然離去。   咕嚕!   吳明一步踏上小舟,舟身頓時沉沒一截,喫水甚深。   老漁夫的瞳孔頓時一縮,周圍數道目光更是不懷好意地打量上來,帶着滿滿的兇狠之色。   “嗯?”   吳明抬頭一望,周圍漁夫卻盡皆俯首低耳,左顧右盼,令他暗中冷笑:   “原本靠近州城,這才換了舟車,想不到終日打雁,臨了還是給雁啄眼!”   知道此等水上討生活的漁夫火眼金睛,看自己身形估計重量,卻喫水如此,必然帶了重物,極有可能就是金銀,這立即就引發了貪婪。   他之前哪裏遇到過這種事?雖然小心提防,到底還是漏了一點破綻。   “只是……人爲財死,鳥爲食亡,你們自己找死,可就怪不得我了……”   吳明裝作什麼都不知情的模樣:“船家,開船吧,儘快到州城,船資少不了你的……”   “好!”   老漁夫嘴脣動動,欲言又止。   他可是還要在這一代討生活的,惡了衆意,日後飯碗都得被砸掉。   相反,若是緘默不言,事後卻總有一筆封口費,這些舟夫忙則爲漁,閒則爲盜,都已經有了一種潛規則,輕易哪個都不會違反。   殊不知這沉默之惡,與那些盜賊之惡也沒有多少區別。   “若到州城,最快需要半日,一錢銀子!”   生意歸生意,若是後面羣盜突然良心發現,老漁夫自然也會安安穩穩地將吳明送到州城,更不會少收一分船費,這就是他的爲人處世之道了。   “善!開船吧!”   吳明自然不知道他心裏這麼多彎彎繞,直接命令開船。   “好嘞!”   老漁夫搖着船櫓,小舟慢慢駛離碼頭,破水而行,越來越快。   吳明身體伴隨着小船搖晃,卻無半點不適,更是饒有興趣地打量着這小舟。   此船不大,中間一個艙門,門簾上還有着新換上的桃符,後面卻是竈臺瓢盆等物,更似有着人影。   小小的一艘船,卻是五臟俱全,漁夫一家所在,身家性命都維繫於此。   “只是如此一來,船就是家,須臾可走,方便至極,流動性太強,不好管理,更容易滋長犯罪……當然,這是娥姁要考慮的問題,我懶得管……”   此時天色尚早,吳明索性讓擺了一張小桌出來,盤膝而坐,自顧自地打開了包裹。   叮噹!   老漁夫睜大眼睛,伸長脖子,見得裏面不是金銀,先是長鬆口氣,但見得一堆青銅與黑鐵組件,心裏又是提起。   古代鐵料價格居高不下,這一包裹若都是精鐵,那也價值非凡,足夠引得那些狼一樣的後生動手!   特別是對方孤身一人,也不是什麼有功名與官職在身的士子,非爲釋道孤小等忌諱,只是一名行商,那就是大大的肥羊!不宰都沒有天理!   吳明自顧自地組合着齒輪,按照公輸蜇的記憶開始練習機關術。   雖然他志不在此,也沒花多少心力,只是想熟悉一下流程,能略微操縱那兩頭傀儡便可。   至不濟也要積累經驗,慢慢入門,畢竟還有一個超級大的工程等着呢。   “此世機關術,卻真是非同小可……”   吳明看着自己手上一個青銅齒輪,還有類似軸承的東西,心裏就是默默腹誹:“墨家甚至還做出了有靈智的飛鳥,能連飛三日不墜……我去,這完全是另外一條道路上的智慧結晶啊!”   哐當!   這情景,卻令艙門背後一響,浮現出一雙激靈的眸子,烏黑髮亮,帶着好奇之色。   “去去!不要驚擾了客人!”   艙門拉開,一名徐娘半老的漁婦就出來,將依依不捨小女孩拉走,隱隱還有訓斥之聲傳來。   “無妨!”   吳明估摸着這小女孩將自己桌上的東西當成玩具了,公輸家最基本的構裝體,的確跟積木有些類似,不由一笑。   剛纔便是知道艙裏有人,纔不入內打擾。   這類漁女,大部還做着皮肉生意,若是需要在船上過夜,那除了做飯之外,也不忌陪客,多賺一筆,乃是爲了生活故,卻沒有多少好指責的。   倒是剛纔那小姑娘,恐怕再過幾年也逃不脫此類循環,日復一日,沒有出頭之日,頗爲可憐。   “奈何天下可憐之人多了,又能管得幾個?我的救世宏願,都交給武雉了……”   吳明暗自吐槽,這時舟行數十里,日頭正中,漁夫問過他的意思之後,徑自讓漁婦抓了尾魚,烤得焦黃,算是午膳,請吳明享用。   這船費飯費,縱然後面行盜,也不能搶他的,自然樂得如此。   烤魚肉質極嫩,味道很是鮮美,吳明喫了幾口,感覺頗爲不錯,或許因爲他面目可親的緣故,那小漁女也不怕生,來到一邊,髒兮兮的小手就抓向一枚青銅齒輪。   “呵呵……拿去玩吧!”   純粹練手之作,吳明也沒有多麼在意,倒是小漁女聽得就很驚喜,愛不釋手。   喫完之後,小舟就行到了一片蘆葦蕩。   四周空空濛蒙,忽然聽得一聲呼哨,幾艘小船就從四面八方浮現,餓狼般圍了上來。   老漁夫一個眼色,漁婦立即拉着小漁女,躲到了艙門之後。   “喝!”   幾人追上來,面孔隱隱覺着眼熟:“那肥羊,趕緊將錢財都交上,否則就讓你沉了這河底!”   對方行進很快,眼見就要追上。   老漁夫手掌微微顫抖,似是恐懼道:“官人……”   心裏覺得這後生不錯,或許可以賣個老臉,讓他們只搶財物,放了這人離開?   “夜路走多了,總會撞到鬼的,你說對不對?”   吳明卻是不慌不忙,又加了幾手材料,桌面上的一堆零件就變成了一隻類似黑鐵章魚一般的東西,悠然問道。 第兩百七十三章 刺史   “鬼?這青天白日的……呵呵……”   老漁夫乾笑着,額頭滴下冷汗,終於知道哪裏不對了。   他見過不少乘客,遇到這場面,不是義憤填膺,就是嚇得屁滾尿流,至不濟面上慷慨激昂,手心也會微微顫抖,而這個客官卻太平靜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豐富的人生閱歷,讓老漁夫立即知曉了不對,可惜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白日見鬼,不是也很平常麼?”   吳明將機關章魚往水裏一推,旋即閉目不動,似是坐以待斃。   “啊!”   但後面,一名漁夫慘叫一聲,忽然間被一隻金屬觸手拖入水中,頃刻間就有血水冒出。   哐當!   旋即,另外一隻小舟破開大洞,上面的漁夫連慘叫都未發出就筆直下沉,只有一串氣泡不斷冒起。   這場景,頓時令所有的舟手頭皮發麻。   “水底有怪物!”   “是水鬼!”   “妖怪!”   “小子施邪法!”   ……   做這刀口舔血生意的,都是精壯後生,此時壯着膽,拿着漁叉就想將那怪物了結,又或者直接跳幫擒拿了吳明這個禍首。   奈何縱然只是最簡單的一頭機關傀儡,也不是他們能對付的。   “孃親……嗚嗚……我好怕……”   小漁女的哭聲傳來。   “莫哭……鬧水鬼呢!”   吳明淡淡安慰一句,眼睛卻是瞥向老漁夫,那冷光令對方不寒而慄。   “一級的傀儡獸……對付普通人還是堪稱大殺器啊!”   吳明木着臉,任憑機關章魚在水下縱橫來去,將所有的水手屠殺殆盡,心裏卻是默默比較着傀儡術與道法的區別。   “嗯……這機關傀儡術,低級的傀儡講究以靈識控制,倒是與道家元神修煉有着類似的地方……就是不知道日後若製出有靈智的傀儡,又該怎麼操縱……”   “怎麼,還不走?”   望着似乎變成木頭的老漁夫,吳明淡淡一問。   “馬上!馬上!”   漁夫一個激靈,又看了看驚慌失措的妻子與女兒,也不管一個與自家還有些親戚關係的傢伙就在水下,卻是咬了咬牙,撐着烏篷船離開此處。   背後,破碎的船體、還有一片片的血紅,卻是令他知曉,這個看似憨厚大漢的傢伙,實則殺人不眨眼,又身有異術,着實不是他能對付的。   吳明負手北望,也沒有去管他。   實力相差如此懸殊,若有異動,直接殺了就是。   此時的他,卻是在默默想着定州的局勢。   “大周繼大商基業,同樣劃分天下爲十九州,只是待得黃桀掀起的永平之亂後,朝廷日衰,號令不出陪都,地方諸侯爭霸,亂象隱隱,藩鎮割據,縱然州牧都無法制止……”   “定州有七郡,原本有一侯一藩鎮,定侯治定原郡、齊麟治平山郡,如今武雉一下又割裂雙鳳,朝廷只餘日南、朱武、九德三郡,當真什麼麪皮都被扯下了……”   “此時的州牧,似乎是徐淳?郡望出身,也是朝廷的忠臣……嘿嘿,這個世道,忠臣難做啊……”   若是起了豪傑之心,大可獨攬大權,以州牧名義擴軍,並討伐不臣。   奈何做了忠臣,卻只能受制於朝廷禮節,縛手縛腳。   等到武雉此次舉事之後,局面更是積重難返,縱然徐淳有心,也來不及了。   清理掉那些螻蟻之後,下半程路果然平靜了許多,不到半日,就到了洛水碼頭。   定州州治設在九德郡,依山環水,更以洛水之景出名。   當然,還有與吳明頗有孽緣的謝家,祖宅也是座落於此處。   “一錢船資,一錢飯錢,沒有短少你的……”   吳明微笑着,將銀兩放入雙手發抖,幾乎站立不穩的漁夫手裏,施施然下了漁船。   不遠處,一座雄偉的城池赫然在望,這便是定州的州治,定州城了。   “嗯……說起來,謝家自二百年前定居此處,似乎是真的聽從了我的建議……奈何緣分已斷,不如不見……”   吳明搖頭,心裏卻又忽然一動,想起上次大婚之時,謝家派出的使者謝靈兒與謝寶玉。   “心血來潮,必有所感!”   此時以吳明的道功,略微推算一下,卻是上體天意、下察人心,立即知曉了前因後果。   “這兩人倒是還有一劫,到時再看吧……”   他可不是謝家的保姆,不過看在上次的面子上,若是能撞到他面前來,也不介意稍微伸手扶一把,也算他們天命未絕了。   “定州城……”   吳明微微一笑,直接叫了輛馬車,緩緩駛入城內。   ……   定州城中,刺史府內。   一名文官模樣的中年人抱着文案,聽着前堂傳來的怒喝,頓時腳步一停。   “好大膽!當真好大膽!武雉此女牝雞司晨,竟敢號稱節度使,截留兩郡賦稅,自命文武百官,擴軍建制,當真反心不加掩飾了,應該討之!”   “慢!州兵羸弱,不堪大用……咳咳……再說,我等乃是朝廷之官,若無旨意,不得擴軍,若拿州兵討伐,當真以卵擊石,有着傾覆之禍啊……還是派個使者,問問朝廷諸公的意思吧……咳咳……”   “否則,你們不怕司隸校尉彈劾麼?”   另外一個聲音有氣無力,令人一聽便知道乃是本州刺史高順。   “這讓發兵的必然是張將軍,只是刺史大人體弱多病,再過幾月就任滿,聽說已經上書乞骸骨了,又怎麼會同意用兵?”   “並且,就算要擴軍,錢糧從哪裏來?州牧大人給不給?縱然給了,司隸校尉準不準,還是兩說之事……”   文書聽得便是心裏一嘆。   因爲節度使之禍,朝廷控制力底下,對州里卻更加不安,採取的是分權之策。   按制,每州設州牧一名,統管行政,又有州刺史,管着州兵,還有司隸校尉,乃是朝廷指派的京官,專門負責督察。   這實際上,就是行政、軍事、監察三權分立,導致任何一人都無法獨大。   “奈何朝廷江河日下,積重難返,卻不是什麼妙策就能起死回生的……”   文書心裏嘆息一聲,來到門口,恭敬拜倒:“啓稟刺史大人,有平山與定原兩郡的行文!”   “是余文啊,送上來吧!”   高順咳嗽一聲,卻能清晰叫出麾下每一名官吏的名字,顯然記性甚好,也令人敬佩。   余文心裏一熱,躡手躡腳上前,放下文案之後又倒退數步至角落,眼觀鼻、鼻觀心,垂手不動。   在堂內,尚有其他數人,一名虯髯滿臉,穿戴鎧甲的大將立即問着:“如何?”   他嗓門洪亮,聲若雷霆,震得宇文的耳膜都是微微作響。   “咳咳……定侯石泰,參武雉橫行不法,殘殺他愛子,請征伐之……嘿嘿,說願意派兵助剿,這豈非借我們之勢,爲他報私仇?”   高順一本本看下去:“只是下一本,便是平山郡節度使齊麟,保舉武雉爲南鳳郡節度使的文書,兩家似乎暗中有着勾結,甚至聯合聲討定侯,咳咳……當真是你方唱罷我登場,好生熱鬧啊……”   “混賬!這羣藩鎮,將朝廷名義大器,當成什麼了?”   張將軍怒喝,以拳擊掌,發出大響,顯然甚是不忿。   “咳咳……張大人息怒,朝廷積弱,到了此時……咳咳……只要他們還知道稱臣,保住這最後一點名分……咳咳,老夫也別無所求了……”   高順似無奈說道,張將軍卻是胸膛劇烈起伏,忽然一拱手:“屬下還要去視察軍營,先告辭了!”   行禮出去,顯然怒到了極點。   “唉……咳咳……”   高順似想站起,奈何咳嗽連連,只能無奈欲坐。   “老大人還請保重!”   余文立即上前,將高順扶到座位上:“千萬莫要急壞了身子啊……”   “奈何……奈何……”   只是靠近之後,他的耳邊也傳來了高順的低語:“有心殺賊、無力迴天,我州兵萬餘,盡是老弱,武備不修,朝廷徵款卻越發厲害,稍不如意就要被司隸校尉彈劾,老夫與州牧大人又能如何?”   余文默然無語。   定州情況還算好的,只是有幾家跋扈節度罷了。   其餘各州每年不是水旱大災,就是有着流民作亂,黃桀雖死,其它烽煙卻未除盡,甚至還有仿照前朝末世,自立反王者,號稱要革大周之命!   這切骨之痛就在眼前,朝廷也只能再加攤派,抽調最後一點精銳剿殺。   聽說大戰連綿,兩個州都被打爛了,百姓死傷狼藉,白骨露於野,慘不忍睹。   與這些相比,本州雖有禍亂,百姓大體卻還活得下去,這就是州牧與刺史的功勞了。   “那這些文書呢?”   “留着不發,我自然會去報於太守,至於底下那三個藩鎮,讓他們鬧去吧……”   高順疲憊得閉上了眼睛,余文卻讀出了他的嘴型,明顯是想說“狗咬狗”。   當即告辭出來,復又嘆息一聲:“放任自流雖好,但等到三家互相吞併,成爲本州第一強藩之後,那真是一切都來不及了,不過……這也不關我事,縱然有變,以我的神通,還護不得一家老小麼?只是本盟元老似乎最近少有聯絡,不知道上層發生了何大事?” 第兩百七十四章 異聞司   這余文,竟赫然也是一名輪迴者!   不僅是輪迴者,甚至還是歃血盟的成員!   “之前聽宋元老有言,盟主要召集元老,做一件大事,現實中或許也有涉及,但待命以來,居然如此久都沒有聯絡……”   余文走出公署,立即有些不安:“莫非出了什麼岔子?”   雖然他很信任歃血盟的實力,但對於主神殿的任務更沒有把握。   若是出現了一次黃級以上,九死一生的難度,那歃血盟元氣大傷也不無可能。   比起遠不知在何處的藩鎮之禍,這個顯然更加令他揪心不已,額頭直接滲出冷汗,最近更是焦急得連新納的那名小妾房裏都不想去了。   “余文?”   不遠處,吳明掀開車簾,眸子中精光一閃:“歃血盟普通成員,現在是定州刺史麾下文吏,頗得信任!”   就憑着這些信息,還有公輸蜇的肉身與嗓音,吳明毫不懷疑,只要自己裝成公輸蜇現身,這余文只有納頭便拜一條路好走。   “這還只是一個歃血盟最普通的棋子……真正的大魚,居然是……齊麟!”   吳明放下車簾,嘆息了一聲:“可惜……隱患未去,不能動手!”   平山郡節度使齊麟,傳聞素有勇力,精擅弓馬,治兵有方,麾下兵甲上萬,驍勇能戰,稱霸定州,更曾經與老定侯數度交鋒,各有勝負。   有望氣士觀之,其氣巍然成雲,結麒麟狀,非同小可。   這樣的一方藩鎮節度使,居然也是輪迴者的一員,甚至還入了歃血盟!   “憑藉着這些把柄,大可號令之,命其從屬武雉,隨後同心協力,吞併定原郡,那七郡得手其四,武雉就不用再慢慢積累,立即便可席捲了定州,奈何……”   想法自然是不錯的,但吳明知道,自己根本不能動手!   不止余文、齊麟……在定州中,甚至還有一名疑似權限者,自己也不能殺之!   “畢竟……這份名單,作爲歃血盟的幕後主使,主神手上必然也有一份!我若動手,當真不打自招,白白暴露自身位置!”   “兔子還不喫窩邊草呢……這次過九德郡,順道來州城一望,之後就要出州遠行,天下之大,哪裏不可去得?並且還可將計劃施行下去……”   歃血盟成員與權限者可不是定州纔有!   吳明這次的計劃,就是遠行,甚至大周十九州都走一遍也沒關係,上窮碧落下黃泉,不發現主神的蹤跡誓不罷休。   “就算發現不了,也要將權限盡量抓在手中,這是此消彼長的大勢,事關生死!不能不慎重啊!”   心裏默默道了一句,吳明一揮手:“走吧!”   “好嘞!”   前面的車伕自然不知道爲何吳明要在這裏停下,不過他拿錢辦事,只當吳明喜歡遊覽定州城風貌,甩了個鞭花,馬車又緩緩起行。   “咦?剛纔一陣心悸,爲何現在又全無異樣了?”   與此同時,余文擦了擦冷汗,面色卻是鐵青中又帶着一絲後怕,極爲疑神疑鬼地環視一圈,卻什麼都沒有發現,只能懨懨而回。   ……   “幾處看過,與分神所見大體相同,看來主神匿藏在定州的可能極小……”   這也是常理,否則大周十九州,什麼事都往定州撞,那也未免太過可怕了一點。   “之前又見了州牧與刺史府,都是暮氣森森,氣運薄弱,大週三百天命,也的確到了衰微之時,一鼎革新之機已到啊……”   作爲歷史參與者,吳明對商周相交的那段歷史,比什麼史官都清楚,更知曉大周國祚三百乃是天命,斷然無法更改。   “或許……也不是斷然無法,不過爲個人逆天改命就已經大遭天忌了,爲一個朝代逆天改命?除非天仙或者天仙以上的大神通者出手,否則絕無可能……若地仙有機會,玉清早就做了!”   “客官,司隸校尉的監察公署到了!”   這時候,馬車又是一停,車伕的聲音就傳了進來。   基本上,這三大公府,還有一些著名景點,都是第一次來定州城之人必看的地方,他也見怪不怪了。   “嗯!?”   吳明略微掀起車簾,就見到一個肅穆的公府,兩邊有着兵卒站崗守衛,進出之人都是臉色嚴峻,帶着點森冷的味道。   “司隸校尉乃是朝廷親派,可祕奏皇帝,品級雖然乃是三者中最低,但權力甚重,可風聞言事,甚至督察財權與軍權!”   吳明面色略微凝重。   一州當中,自然州牧品級最高,下來是刺史,隨後是各部主官,再下來才輪到司隸校尉,但卻無人敢怠慢之。   此職位卑權重,有着靈活機變之權,甚至可直接調動一衛兵卒,只要事後報備即可。   因此縱然州牧,也不得不讓其幾分,充分體現了大周“以小制大”的執政精髓。   “只是到了王朝末世,再怎麼修補體制,又有什麼用呢?”   吳明微微一笑,又等了片刻,就見得一個瘦竹竿一般的黑衣中年自衙門中走出,兩邊衛兵都是行禮,口稱“千戶”。   “出來了!朝廷異聞司千戶厲宗義!”   早在神鬼世界,吳明便從倒黴鬼鄭鈞手上得到過一枚異聞司百戶的腰牌。   而到了現在,卻是知曉此異聞司的確是朝廷所設,歸屬各州司隸校尉管轄,權責卻是專門追查主神殿輪迴者!   畢竟,主神殿存在如此長時間,必然有着蛛絲馬跡,連謝家都能發現不對,沒理由朝廷會發現不了!   確認之後,自然要追查,接下來拉攏還是打擊利用,就隨機應變了。   “只是這定州的異聞司有些倒黴……從上到下,集體都被輪迴者反滲透,鄭鈞居然還直接打入敵人內部去了,也是個人才啊!”   心裏默默想着,吳明當然不會直接命令馬車跟上,那太惹眼了!   而是又逛了一圈,旋即在一間酒樓前下車,結算了車錢。   “客官裏面請!”   剛下馬車,立即就有小二迎接上來,臉上堆滿了笑容:“客官旅途勞頓,想喫些啥?咱們聚緣樓的大廚乃是定州首屈一指的,招牌菜有鴛鴦匯聚、百珍匯、還有洛水出產的銀魚,當真是天下一絕,年年都有進貢呢……”   ……   夜晚,喫飽喝足的吳明開了一間上房,又掛上了免打擾的木牌,這才施施然從窗戶跳出,暗自向厲宗義所在摸去。   他武功宗師,藉着街角隱藏身形,普通的巡邏兵卒根本發現不了。   之前早已打探清楚,這時就到了一處宅院,院子裏冷冷清清,一片寂靜,只是不時傳出幾聲狗吠。   獒犬通靈,可辟邪氣,有些大戶人家就養了大批獒犬,夜裏巡邏,比護院盡心,順帶還可鎮壓污穢。   吳明翻牆而入,一點人氣散出,頓時就令獒犬一動,黑暗中數雙綠色的眸子靠近,有的作勢欲撲,有的直欲嘶吼。   “若是栽在你們這些畜生頭上,我的臉也丟盡了!”   吳明眼中精芒一閃,無形的波動壓下,那些獒犬紛紛如避蛇蠍一般,夾着尾巴跑開。   縱然大戶人家,到了夜晚也很少亮燈,這時吳明微一打量,就確定了厲宗義的書房所在,暗暗潛伏過去。   “好傢伙,居然用夜明珠照明,奢華層次又比郡裏高了一層,也不知道從哪裏敲來這麼多油水……”   透過窗戶紙,一層熒光冒出,用的居然是龍眼大小的夜明珠照明!   “聽聞州牧與刺史,還有司隸校尉府邸中,用的卻是道術物品,能亮如白晝,徹夜不熄,而帝都的十里不夜街,更是聞名天下的壯景……只是太過豪奢,百官競相追求享受,此也是末代之兆……”   有着夜明珠照亮,縱然還比不上道術物品,但比一般的油燈、火燭自然好了太多。   吳明略微一望,就見裏面是一間書房,厲宗義看着卷宗,還未睡下。   “嘿嘿……不枉我注意如此久,總算露出了蛛絲馬跡!”   厲宗義的神色頗爲振奮,拿起紅筆批註,而卷宗的一頭,赫然是兩個大字——“謝家”!   “之前聽聞謝家雙珠無故身死,居然還報‘病逝’,那謝小荻更是求人調閱過卷宗……卻不知曉所作所爲,必有痕跡留下,怎麼瞞得過我的法眼?”   厲宗義鷹鉤鼻,雙眼狹長,似乎放出綠光,整張面孔陰冷,又帶着點一絲不苟的味道。   閱讀完卷宗之後,卻是斬釘截鐵地下了斷語:“此謝家……必然與朝廷所查有着關係,我身爲異聞司千戶,這次卻是立下大功了!”   輪迴者的出現,已經無時可考,但僅僅露出的蛛絲馬跡,就已經觸目驚心。   有感於此,早在大周前幾代帝王之時,就成立異聞司,監察天下,背後還似乎有着其它的力量推動。   反正厲宗義只知道一點,那便是即使天下大亂,上峯對這些任務的追查力度還是有增無減,這就不像一個朝廷該做的事情。   只是他曉得厲害,兢兢業業做着本份之事,其它的都是諱莫如深。   不過這次發覺謝家輪迴者痕跡,卻真是大功一件了。 第兩百七十五章 福地   異聞司隸屬司隸校尉管轄。   實際上這兩者都類似東廠與錦衣衛,要想立功,就只能掀大案!要案!!   很顯然,謝家祖上有着從龍之功,乃是州一級別的世家,又有道術傳承,此等“體量”是足夠了。   不止足夠,甚至還有超出,能令厲宗義一口噎死!   夜明珠的光芒之下,吳明就可見得此人猙獰的面孔。   “富貴險中求!幹了!”   良久之後,厲宗義佈滿血絲的眸子裏終於染上了一絲瘋狂:“君子之澤,尚且五世而斬,何況謝家榮華富貴三百年,早已月滿則虧了!”   “當然,此事重大,還是要上報校尉大人……幾隻小魚卻可以收網了!”   他目光一閃,就盯到了謝家傑出弟子的卷宗之上。   在那裏,謝靈兒、謝寶玉的名字赫然在列。   “先咬幾隻小魚,看看你們謝家反應,嘿嘿……久聞謝家雙珠之外,還有一靈一玉,這次就要好好見識見識……縱然會開罪世家大族,也是顧不得了……”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他眸子中就閃現出異樣的邪芒。   說實話,謝家家世非凡,放在之前,縱然是他也不敢冒犯,否則以人家的關係網,司隸校尉都得陪個笑臉。   但現在不同了!   亂世之中,王朝尚且都要傾覆,一個從龍世家,又有多少份量?   他之所以死咬着不放,卻不是爲了朝廷,而是爲了那不可明述的好處。   “朝廷不可依靠,但若獻上這些,卻也足以保全我與我家,度過亂世了吧?”   厲宗義喃喃着,到了此時,就算朝廷官員,死忠也是稀少,都在找着後路了。   整理完卷宗,又小心鎖好,這纔將夜明珠蓋上黑罩,緩緩出去。   ……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屋內重新放出光明,比之前夜明珠還要更亮數分,照徹整個書房,外面卻還是一片漆黑,窗戶紙邊也沒有絲毫光線透出,奇異無比。   “法界……或者說領域之力……果然玄異!”   吳明施施然走入書房,那個厲宗義精心保管,甚至請了機關術師打造的寶箱竟然自動彈起,機括輕響,獻出當中的卷軸。   一切的一切,就好像吳明纔是此方地域的主宰一般!   這便是地仙之能!   “地仙者,三花聚頂,五氣朝元!三花精氣神、五氣五行合,元神陰質化盡,百病不生,有千年壽元……可惜這種種神通,還未說到點子上!”   “真正地仙,要義唯在福地而已!”   吳明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就與大商之亂時的玉清道人頗爲相似。   都已經跨過關卡,了悟地仙之道,甚至獲得了福地真種,卻還未覓得善地種下,結出善果。   “各家道脈地仙之法都有着不同,若按照玉清道法跨入五級,生成的便是玉清福地……而我《黃庭陰符經》的福地之法,卻是陰符陽化,火中栽蓮,黃庭始成!”   這黃庭陰符經的地仙福地,取的乃是“火中栽金蓮”之法,功果叫做“黃庭福地”。   只待種下真種,立即就可擴張,大成之後端坐黃庭,外劫不染!   大周有着神話流傳,說是上古之時,有着諸多劫難,那些大神通者心血來潮後,立即閉門不出,端坐洞府中,默誦黃庭,就可擺脫大劫,暗指的就是這黃庭福地!   當然,吳明現在還只是得到了一枚黃庭符種,距離福地大成,晉升洞天還差了十萬八千里。   “不過現在,地仙道果得了,福地真種得了,法界之力卻是可以隨意運用!”   五級!在西幻中便有專門的描述,比如傳奇!聖域!領域者!   意思就是超凡力量到了五級之後,便出神入化,有了領域之能,領域之內,縱然不如福地一般生死由心,卻也可借用這片區域的偉力,再非常人可比。   可以說,到了這步,人海戰術徹底無效,也是真正超凡入聖的開始!   “福地不能輕種,需要大善地、大氣運,大福緣……並且我這黃庭福地,要想種下,還有一層火中之劫!”   既然名爲火中栽金蓮,那就必要過得火劫!這火自然不是凡火,老天若是肯給三昧真火劫,就已經是很給面子,大大放吳明一馬了。   “要得福地真種難!真正種下,開花結果更難!”   吳明立即想到了玉清老道。   這就是個典型的例子,當初冒着天譴,點撥姬易爲真龍,卻也只是突破了地仙關隘,尚且不敢擅自種下福地。   因爲氣運、機緣未至,冒然行事,只會前功盡棄,徹底喪失功果。   現在的玉清福地,吳明保證乃是玉清老道賣血賣腎,將一路扶持姬易開朝建國,成就真龍的氣運都搭了進去,方纔堪堪成就。   “不過玉清老道如此,自然是因爲福地成了,好處也相當多……”   吳明想起了《逍遙遊記》,雖然逍遙子也不一定全說真話,但大體還是泄漏出不少東西,可以歸納總結。   “福地有着四時節氣之變,而洞天便擁有日月星辰,周天輪轉,與外界絲毫無異,更可以住人!”   “縱然最小的福地,也有數十里方圓,安排一些人口綽綽有餘!甚至千里洞天,數萬數十萬都可自給自足,這就非常恐怖了!”   這就是最大的後勤基地,進可攻,退可守,必要時將門一關,猶如世外桃花源一般,根本不鳥皇權更迭。   甚至,就連選拔弟子,都可自產自足,連這最後的依賴都沒有了。   “這就是異界版的‘關起門來成一統,管他春夏與秋冬’啊……更不用說,福地似乎還有抵禦修行者災劫之能,也難怪要趨之若鶩了……”   一念至此,吳明就有些毛骨悚然。   從上古至此,大神通者輩出,洞天福地更是不知道留下多少。   誰知道在哪個山腳旮旯中,就隱藏着某個小世界,裏面住着某個世外高人或絕世魔頭呢?   特別是經歷了上次大商之亂,見到最後那諸天萬界洞開,大神通者如趕集場面的吳明,更是不敢小覷。   “這異聞司雖然名義上歸屬朝廷,但到了這時還追查輪迴者不休,八成就是受到了這些幕後黑手們的主使……”   吳明嘆息一聲。   福地雖好,他也很想擁有一個,奈何卻是清楚知道以自己道行,要想安全種下,結成功果,卻是虛妄!   道行、氣運皆是不足,冒然行事,只能是自毀根基。   縱然是玉清道人,之前幾次折損,日後就算搭上所有扶龍庭的收穫,建設的玉清福地也必然先天不足,更是絕了天仙指望。   此乃前車之鑑,不可不防。   “不過有着陽符真種,卻也足夠形成法界之力,縱然不如真正福地偉力,一般三級、四級,也是揮手可滅,不值一哂!”   這時牛刀小試,原本機關暗藏,鋒銳密佈,對於超凡者而言都是死亡陷阱的書房,就變成了吳明自家的後花園。   “謝靈兒!謝寶玉!”   打開卷宗之後,第一眼就見到這兩個人名,下面更是有着密密麻麻的批註。   “嗯?疑似目標,暗中擒拿,注意直接封禁,不要詢問,以免意外……看來已經摸索出了一點東西麼……”   吳明略微一翻,就有些爲謝寶玉姐弟哀嘆。   心知出了謝家雙珠之事後,厲宗義必然早已盯上謝家,特別是這些傑出弟子,比如謝寶玉這種年紀輕輕就法師成就的,更是重點懷疑對象。   “這次若非遇到我,你們兩個少不得要喫一番苦頭,若是被送到幕後那裏……嘿嘿……”   吳明搖搖頭,念及之前情分,清光一閃,這些卷宗俱都化爲碎屑,從指間灑落。   “嗯?”   在機關箱底部,還有一枚鐵令,睚眥爲記,與吳明從鄭鈞身上得到的那枚鐵片很是相似,不過就多了一層術法波動。   “還有一層邪法,冒然開啓者有詛咒?”   吳明嗤笑一聲,法界之力凝聚手掌,帶着一層晶瑩之色,往鐵令上一抹。   呲啦!   一聲破碎輕響乍起,旋即鐵令上浮現出一行文字:“……命定州異聞司千戶厲宗義與麾下精銳立即奔赴商州,聽候上峯差遣,不得有誤!——這是一份道法調令啊!”   吳明喃喃着:“並且……地點還是商州?看來厲宗義就是知道此行危險,這纔想不顧一切攀咬謝家,搞個大新聞出來,最好趁機立功,推了這差事!”   “只是……商州?”   他自然清楚,自從商末以來,盛京寸草不生,大周遷都,連帶着整個州都沒落下來,昔時的天下中心,此時已經變成了窮鄉僻壤一般的瘴厲之地,甚至是流放官員的地方,山窮水惡就是最好的寫照!   “又是王朝末時,地點還剛好是商州……”   這涵義實在非常豐富,不能不令吳明起着聯想:“看來,這第一站已經可以確定了,故地重遊……”   旋即將所有卷宗毀去,又是輕笑一聲:“總算有着情分在,便看我爲你們免了這一劫,正好上次得到的那部《魘勝噩鎮法》還未開葷……” 第兩百七十六章 馬匪   這《魘勝噩鎮法》,還是吳明從定侯的客卿真人那裏得到的戰利品。   古來魘勝之術,專克氣運,葷素不忌,富貴難逃,縱然厲宗義已經是異聞司千戶,堪比正七品官員,也是無法倖免。   並且,此人非是輪迴者與權限者,更不會引起什麼注意,正是個上好的靶子與實驗品。   “只是一州異聞司千戶,忽然暴斃……我與謝靈兒的交情還未到這地步,也罷!就讓你大病數年,頭疼欲裂,不能理事,想必也就沒辦法去興風作浪了吧?”   吳明想了想,低垂着頭,手上光芒一閃,浮現出一個小木人。   又隨手一抓,書房內的一道氣息就被攝出,凝聚爲人形,面孔與厲宗義有着八成相似。   換成周元真來,縱然真人之尊,也要去小心打探厲宗義的生辰八字,蒐集血發,冒着風險,才能煉成魘勝之物,不過對於吳明而言,一切都是自然而然。   “呼!”   這時對着虛幻人形一吹,對方立即附着到木人身上,現出鷹眸狼視之相,作勢欲吼。   “呵呵……倒是好大的官威!”   吳明冷笑一聲,指甲在木人頭部一彈!   噗哧!   一道裂痕瞬間浮現,露出裏面的木質紋理,小人的面色也化爲驚恐疼痛。   “啊!”   與此同時,另外一間廂房內,剛剛上榻的厲宗義大叫一聲,猛地爬起,雙手抱頭,面色猙獰。   “夫君?”   他妻子立即驚起,看着厲宗義臉上扭曲的肌肉,還有佈滿血絲的面孔,不由擔憂充滿:“可是身子不適?妾身立即去請大夫!”   “我……我頭疼欲裂!”   厲宗義咬着牙:“必是有人作法害我!你速去……啊……痛殺我也!”   一句話還未說完,就慘叫着昏厥了過去,伴隨着婦人淒厲的叫喊聲,頓時令整個府邸都驚動起來。   “嗯?想必是發作了!”   吳明聽着喧囂,略微點頭,手上清光一閃,將木人往書房一根紅木大梁上一按!   咕嚕!   紅木上水波一閃,小人竟然直接融入進去,如水乳交融,外面絲毫痕跡也無。   這魘勝之物,自然非得靠近受害者,才能慢慢作用。   吳明做完這些事之後轉身就走,頗有些深藏功與名的味道。   “要破我的魘勝法,起碼得是五級的地仙……以厲宗義的關係,絕對請不動這個等級的人物,那就無法破之!”   “而就算機緣巧合,他命不該絕,找到了魘勝物,救回一命,也奈何不了我……”   一般的魘勝物,卻是與施術者息息相關,一旦被破,魘勝法立即反噬,九死一生!   不過吳明已經將《魘勝噩鎮法》修煉到無形無質,借物脫形,造化天成的地步,縱然詛咒被破,自身也是全無牽連。   術法至此,已經近乎道矣!   ……   業州毗鄰定州,有八郡之地,人傑地靈,其中有一山,名爲“施”,居民多以浣紗爲生,施女之多情溫婉,更是全州知名,被無數男子追捧。   只是大週末世,盜匪橫行,郡內節度使與流民軍勢力犬牙交錯,大戰連綿,曾經數次破得州城,逼得州牧與刺史都棄官而走!民不聊生!   到了現在,整個業州之內,只有兩家藩鎮,與蝗蟲一般的流民大軍糾纏,疲於奔命。   而在這些大勢力的間隙當中,山匪路匪更是多如牛毛,由於業州境內多山,此時又秩序混亂,當真山頭林立,匪徒小者數百人,大者上千人,呼嘯匯聚,氣逞一時,縱然藩鎮節帥都要安撫。   在施山附近,就盤踞着一股悍匪,首領號稱“黑天風”,手下有悍匪數千,更搶過馬隊,組建了一支數百人的騎兵,來去如風,很受節度使與反王大軍的重視,多次拉攏。   ……   阿霞是一名世代居住在施山下的農女,此時正揹着柴擔,略帶灰塵的臉上滿是汗水,流入白皙的脖頸中,渲染出灰黑的痕跡。   “有了這些,想必今晚能好過點了吧?”   阿霞呼出口熱氣,怔怔想着。   聽阿爹說,在數十年前,天下還未大亂的時候,自己村莊的生活還是相當不錯的。   憑着施女的名氣,還有那一蓬蓬薄如蟬翼、輕若無物的白紗,足以換取全年的粟米與食鹽。   縱然幾年前,各家靠出賣女子,也算活得下去。   阿霞還記得自己一個姐姐,就是被一名穿着綢緞的富商用雪白的銀子買走,據說是要送到大戶人家裏去,天天喫飽穿暖。   她家姐妹衆多,這總算是一條活路!若非當時年紀太小,說不得她也要被帶走。   不過這一切,在那夥黑天風到來之後,就盡數改變了。   “阿霞,回來了!”   小半個時辰後,一片環水而建的村落就浮現在阿霞面前,行人臉上帶着和煦的笑容,大聲打着招呼。   “阿霞真能幹……哈哈……我家三女,若是長大也能這樣就好咯!”   一名老頭靠在自家的門框上,對着日頭伸了個懶腰,縱橫交錯的眼角就帶着點淚水。   平靜、安寧,雖然最近有些喫不飽,但阿霞還是很滿意如今的生活。   “只要那遭瘟的馬賊少來幾次就好了……”   阿霞咬着嘴脣,默默想着。   “黑……黑天風!!!”   然而,似乎是事與願違,她這個想法剛剛落下,一聲淒厲的慘叫就劃破了天空。   “噹噹!”   伴隨着激烈的鑼鼓聲,整個村莊都一下被驚動,男女老少盡數抓着扁擔與鋤頭之類的東西,甚至還有竹竿削成的長槍,到村口與呼嘯而來的馬賊對峙。   “哈哈……各位鄉親父老有禮,某家又來了!”   一騎如風,來到村莊口,黑色的駿馬前蹄掘土,鼻中吐着粗厚的白氣,宛若兇猛的野獸擇人而噬。   馬上的騎士騎術精湛,這時笑道:“還是老規矩,交糧食一石,布帛五匹,女子三名,某家立即就走,絕無二話,否則……嘿嘿……”   “三當家的……”   村民羣情呼嘯中,一名穿着青色細麻長衫的老者走了出來,面上帶着苦色:“你們數月前便來過,村子裏實在是沒有多少餘糧了,還請高抬貴手!”   “老李頭,你也知曉規矩的……糧食,布帛不足,可以用人頂……若還是不夠,兄弟們也只能洗莊了……”   三當家冷冷一笑。   實際上,這若放在以前,大半就是恐嚇,畢竟留着村子,才能像種莊稼一樣時不時前來收割,若是肆意洗劫,雞犬不留,那明年咋辦?   這道理自然不是三當家想出來的,而是大當家黑天風所說。   他一向最服這個大哥,既然大哥說是,那就一定有着道理。   “……錯非大戰將近,大哥說必須擴張,我們也不想如此……只是不搶這些,兄弟們喫什麼?女人從哪裏來?打戰與平時消耗,可完全是兩碼事!”   三當家暗自想着:“若是大哥所說功成,到了明年,我們就不是馬賊,而是有官身的老爺了!”   既然已經決定要壯行,這最後的肥羊,自然要狠狠咬上一口,縱然咬死了也沒關係!   嗆!   後面的馬匪笑聲聳動,甚至拔出了長刀,上面血跡斑駁,有的還未乾涸。   望着對面騎士手上帶血的長刀,後面斑駁的粗布,還有零零散散的驢車、馬車上裝的糧袋,李老頭當即心裏一寒,嘴脣嚅動,還是叫着:“虎子,開地窖!”   “這可是我們開春的種子啊!”   名叫虎子的憨厚青年一急,旋即就被李老頭狠狠抽了一嘴巴:“快去!”   李老頭轉過身,牙齒縫裏帶着冷氣:“還有布帛女子……大夥……湊湊吧!”   一雙眼睛,就已經盯到了阿霞與其它幾個年青女子身上。   知道糧食與布匹肯定不能全交出去,只能多出幾名女子頂數,這就是亂世的悲哀!   “不!不!”   一想到要被搶進土匪窩裏,阿霞的腳步就不斷後退,看着此時熟悉的衆人,只覺得那面孔是如此陌生。   “好了!快點動手!”   馬隊當中,一個粗豪的聲音傳來,帶着點焦灼的味道,卻令三當家不敢怠慢,連連點頭:“是!大哥!”   “居然連黑天風都出來了?”   李老頭心裏大驚,卻又無可奈何。   頃刻間,女子哭喊聲就響起。   阿霞奮力掙扎着,卻被堅定而抗拒的手掌推出,與一堆糧食,幾匹布帛一起來到村口,準備交給馬隊。   “叨擾啦……哈哈!”   三當家大笑一聲,正要呼哨而走,一個輕輕的聲音響起。   “想不到黑天風居然是這種貨色,真是給我們丟臉!!”   “嗯,是誰?”   三當家立即眼睛一眯,兇光橫掃,令旁人不敢對視。   蓬!   忽然間,一陣地震動盪,馬隊中間土層破開,無數碎石子飛濺。   馬羣受驚,慌亂四散,任憑悍匪們怎麼呼喝都是無用。   嘎吱!嘎吱!   金鐵交擊聲響起,一道巨大的黑影衝出,兩隻數尺長的鋒銳爪子橫掃。   呲啦!   血光一閃,數匹駿馬立即被分屍,上面的馬匪更是被摔得筋骨斷折,慘叫連連,更倒黴的直接一刀兩斷,嚥氣無救。   “吼吼!”   灰塵落盡,失魂落魄的馬匪這纔看清這黑影乃是一隻巨大的鋼鐵怪物,兩隻燈籠一般的眼睛直接盯上了自家首領! 第兩百七十七章 抹殺   “咕嚕!咕嚕!”   鋼鐵穿山甲眼珠一動,兩邊肩膀鎧甲忽然打開,現出蜂巢一樣的小格。   “機關傀儡獸?散開!”   黑天風眼神一凝,立即失聲叫道。   咻咻!噗噗!   雖然他在土匪中威望甚重,但這一片混亂中,縱然訓練有素的大軍也不能立即反應,何況一幫烏合之衆?   頃刻間,無數牛毛細針從蜂巢中向四方飛射,更有着大量濃密的紫色煙霧冒出。   這霧氣凝聚不散,一團團,又帶着點香甜的氣息,令人不自覺就想深呼吸兩口,但黑天風卻是如避蛇蠍般退開,看着手下一個個倒地,目眥欲裂:“好賊子!居然用毒?”   哐當!   艙門打開,走出一人,機關獸卻是一動,又繼續殺戮。   它天生神力,只要能源不斷,就可不斷髮力,外表又刀劍難傷,確是一件無上殺戮利器。   “好……傀儡機關術不比道法巫法,不受軍氣煞氣剋制,縱然換成一百人的精兵來,也是照樣殺了!”   吳明慢慢比較着這傀儡術與道法,領悟其中妙處。   這世上無論什麼神通,都是無形無質,需借用天地元氣而成,這就容易受氣運與其它剋制。   而武道氣血,以及機關傀儡,卻完全是外物,就不受此影響。   “只可惜我傀儡術最多算入門,根本無法發揮這闢地穿山甲的全力,否則這些馬賊早就死光了……”   吳明來到黑天風面前,似還有些心不在焉:“當然……這樣一頭四級傀儡,用材起碼十幾萬兩白銀!甚至能源核心更貴,我聽都沒有聽說過,應該是公輸家的祕傳,幸好公輸蜇還有些存貨,否則我只能去主神殿中兌換了……”   “你是墨家的人?”   對面的黑天風神色警惕:“我與墨家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似乎也從未惹到過墨家的傳人……”   “不錯,我們無冤無仇,更素不相識!”   吳明咧開嘴,看着黑天風就彷彿在看一個死人:“但誰讓我們都是輪迴者呢?”   此話一出口,黑天風面色狂變!!   叮!!!   【警告!警告!你泄漏主神殿情報,立即於兩百息之內擊殺所有知情者,否則抹殺!】   剎那間,主神殿的提示就響起,血紅色的大字,充滿了緊迫的味道。   “我……幹!你我無冤無仇,爲何要拖着我一起死?”   黑天風肌肉扭曲,幾乎是吼出來的。   “大哥……他說什麼?輪迴……啥子玩意?”   二當家上前,有些疑惑地問着,忽然間,血光一閃,他的頭顱就掉了下來,還維持着疑惑的表情,顯然根本想不到黑天風會對他動手!   “喝!怒目金剛,菩提刀法,殺!”   頃刻間,黑天風身上佛光籠罩,身上似流轉着一層金液,刀槍不入,縱掠如風,刀光過處,又是一名盜匪頭顱飛起,死不瞑目。   第一息中!就有兩名馬匪倒地。   到了第三十息,周圍的馬匪就幾乎被黑天風殺盡。   “大當家瘋了!”   一名馬匪奪路而跑,卻被黑天風抓起馬刀,猛地一甩。   噗!   一道流光飛過,將馬匪與駿馬一起斬爲兩截,甚至餘勢不減地沒入土層。   到了第四十息之後,除了邊緣處沒有聽到吳明話語的馬賊,這黑天風的心腹幾乎都被他自己殺盡。   “好決斷!好決斷!”   吳明拍着手笑道:“你修煉的,是梵門的怒目金剛身吧?居然成就武聖,果然非同小可!”   “我也很佩服你,居然用同歸於盡來威脅我,讓我自剪黨羽!”   黑天風面色一下平靜下來:“只可惜……這些不過廢物,我隨時隨地都可以聚集起一批來!”   他看着吳明公輸蜇的外表,眼中就放出利芒:“你是歃血盟的人?上次任務中敢打探我的底細,現在居然還敢追殺到這裏,看來我給你們留下的教訓還是太小了!”   此人,赫然是一名輪迴者!   不止是輪迴者,甚至被歃血盟認定,乃是疑似權限者的存在!當初光是爲了獲得他的具體情報,歃血盟就重傷一位元老,死了七名核心成員!令公輸蜇印象深深!   “你想錯了,我來之前,就已經當你是個死人!”   吳明聳了聳肩膀:“因爲……還有他!”   當即轉身,現出背後簌簌發抖的三當家。   “嗯?”   黑天風面色狂變!這才發現主神的倒計時還未停止!   此時雖然遠處的村民與幾名馬賊沒有聽得,但這三當家卻是肯定聽到機密的。   他額頭冷汗一下下來了:“莫非此人與我有着血海深仇,要特地與我同歸於盡?”   黑天風殺人無算,主神空間中爲了完成任務,遇到敵對輪迴者當然也不會手軟,早就不知道結仇多少了。   此時猛地一咬牙:“既然你想死,我就成全你!”   轟隆!   在他背後,一名金身羅漢的虛影浮現,手結無量寶印,作怒吼狀。   “殺!怒目金剛,忿火明王斬!”   噗哧!   武聖瞬息之間撲殺數丈,一道火焰般的刀光更是鋪天蓋地,又極度濃縮,化爲一道紅線,筆直斬向吳明!   “善!四級之道,唯在力量的濃縮與精純!作爲武聖,你當真對自己身體的每一分都把握到了極限!”   吳明一揮手,身後似乎有着虛幻的空間浮現。   清光閃爍中,一層半透明的薄膜立即籠罩周圍。   “天地水氣,聽我號令,四方水陣,黑水菁英,起!”   波!   火線斬殺在水膜上,引起一陣盪漾,四方水陣一動,藉着震盪將餘波卸開,裏面的吳明與三當家卻是安然無恙。   “領域……”   黑天風瞳孔緊縮,狂叫起來:“地仙?”   卻是相當清楚,一名地仙全力防禦之下,任憑自己累死也磨不開這關卡。   心裏不由也更加疑惑了:“地仙想讓我死,方法多的是,用得着這樣同歸於盡的法子麼?還是他借用了什麼祕寶,暫時形成地仙之能?”   對於他而言,還是第二種猜測比較靠譜。   此時看着即將歸零的計數,猛地一咬牙,直接跪下:“我服了!你先收手,有什麼條件,我們都可以商量!”   他不想死!   爲了活着,可以付出一切,從主神殿中出來的輪迴者,大多都有這樣的氣質。   可惜,吳明冷着臉,就這麼默默看着,讓黑天風的臉色化爲絕望。   【叮!抹殺!】   倒計時歸零之後,主神殿機械的聲音立即響徹。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我剛剛得到那個大祕密!我未來必將成就洞天之主,天地同壽啊……爲什麼?爲什麼?”   黑天風嘶吼着,臉上滿是不甘之色,忽然一震,雙目失神,整個人都倒在地上,化爲了一具屍體。   他死了!   主神殿的抹殺,區區一名四級,自然抵擋不了。   “大哥……”   三當家原本渾渾噩噩,現在眼珠卻一下血紅:“你害死了我大哥?”   猛地躍起,卻又被吳明一揮手,法界之力湧出,周圍土層瞬間合攏,將他壓成了肉醬。   【叮!檢測到權限者乙丑七號死亡,尊敬的主神掌控者,您的權限提升,詳細信息請自行摸索!】   主神殿機械的聲音響起,吳明卻是摸了摸下巴,一臉的若有所思之色。   “果然,此人也是權限者!”   “縱然不是我殺的,而是死於主神抹殺,但因爲我出力最多,或者說距離最近,因此權限也會轉移麼?”   “這主神殿的基礎程序,果然支持權限者互相吞併啊!”   至於抹殺什麼的?在成爲主神掌控者之前,吳明或許還忌憚一二,但現在還會怕麼?   只是這黑天風顯然還未到如此程度,遇到吳明如此無恥的主神抹殺戰法,立即就給跪了。   “可惜用一招去對付主神,八成就行不通了……也就可以用來方便地清理其它權限者!”   吳明略微有些遺憾。   畢竟,只要是存活過幾場的輪迴者,手裏必然有幾招絕活與底牌,更不用說權限者了。   那種種詭異的能力,令吳明都有些忌憚。   因此不能硬拼,直接讓主神殿的抹殺開路,當真是極好的選擇。   “去休!去休!趕緊到下一處吧,上次那個只是輪迴者,半點收穫都沒有,幸好這個貨真價實!”   吳明心裏默默想着,進入闢地穿山甲中,挖山開石,頃刻間就不見了蹤影。   外面,幾名倖存的馬賊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何事,不過自家老大與幾個當家都死傷殆盡,還是清楚的,立即屁滾尿流地跑了。   阿霞怔怔看着這一幕。   她與村民離得較遠,只是見到那大漢出來,威風凜凜地殺掉大部分馬賊,將剩下的驅散,卻是沒有聽到什麼交談。   這時候,心裏就充滿了感激之情:“那位大人,真是好心人……”   “黑天風……就這麼被滅了!”   與她相比,村子裏其他人卻是神色怔怔,老李頭抽了自己一巴掌,臉上忽然泛起喜色:“黑天風……死的好!死的好啊!!!”   “村長?”   旁邊的虎子摸摸頭。   啪!   他頭頂立即被抽了一巴掌,耳邊傳來老李頭惡狠狠的聲音:“還愣着幹什麼,快搬啊……”   這糧食布帛,還有馬匹,都是橫財啊! 第兩百七十八章 驛站   “抹殺!”   吳明面色冰冷,看着面前一名女性權限者雙目瞬間失去焦距,軟軟倒下,變成一具屍體。   “殘害婦孺,天理難容!必不得好死!”   在他手上,另外一名書生模樣的傢伙卻是赤着眼,發出了詛咒,猛地嚼舌自盡。   噗!   一蓬血霧從他口中吐出,帶着青碧之色,彷彿飛劍般刺向吳明。   “嗯?儒家的碧血丹青?”   吳明手上清光一閃,將碧綠色的血箭擊潰:“她應該是你的仇人吧?我爲你報仇,爲何還如此?”   說話當中,一股大力已經猛地將書生推開。   “嗚嗚……”   嚼舌乃是一種相當痛苦的死法,這書生顯然修練過,此時還可勉強活動,在地上扭曲着,努力以指蘸血,寫了七個“恨”字,忽然身子一挺,從雙目中都流出血來。   “無聊……難道暗藏了什麼類似梁祝的狗血劇情?”   吳明摸了摸下巴,卻是無動於衷,更沒有什麼探究的渴望,淡漠看着書生氣息斷絕。   【叮!您的權限獲得提升!具體信息請自行摸索!】   主神殿的提示浮現。   擊殺權限者,必有權力轉移,暗含着廝殺的鼓勵,更令吳明把握到了主神殿那隱藏的目的。   這些天以來,他轉戰八方,按照歃血盟的情報,將輪迴者起碼消滅了一打。   如此衆多的數量當中,縱然有着一半是冤枉,還有一半根本沒有權限,但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如此日積月累下來,所帶來的增幅也是相當恐怖的。   此時吳明都不知道自己的權限到底提升了多少,只是知道主神殿一些隱祕的權力也向他放開——這還僅僅是自己摸索出來的部分!   “殺……殺人啦!”   按照衙役總是最後到場的定理,縱然吳明鬧市殺人,所作所爲猖狂到了極點,這時纔有公差的腳步聲傳來。   “大周已經糜爛至此了麼?”   吳明卻是嘆息一聲,頂着歃血盟主的肉竅,大大咧咧地從城牆翻走。   這一躍數丈的輕功,更是令後面追來的衙差衙役瞠目結舌,更不敢追趕。   畢竟,他們只是一個小縣城的下吏,不過混口飯喫,對於這種窮兇極惡的江洋大盜,真是一見就膽怵。   “若是開國之際,或者王朝上升期,任憑什麼江洋大盜,梟雄巨擘也不敢公然殺害官差,公門中人膽氣就足,一喝之下,魑魅魍魎就要先泄氣三分……但現在……”   觀一葉而知秋,僅僅只是一個方面,已經令吳明知道這縣城,甚至附近州郡的情況不容樂觀。   “想不到……當年沃野千里,盡是膏腴之地的盛京平原,現在居然沒落成了這個樣子……”   他望着不遠處的荒原與縱橫交錯的溝壑,不由又是一嘆。   不錯!   此地便是商州,甚至還是當初商朝的大本營,十絕關內,盛京附近的一個小縣!   吳明之前來過一次,三百年後故地重遊,卻只見到滿目瘡痍。   原本綠樹成蔭,百草豐茂的肥沃早已盡數消失不見,只有一條條深邃的黃土溝壑,宛若大地的傷疤一般,沒有半點生命的氣息。   大風稍微一刮,就是飛沙走石,遮天蔽日。   毫無疑問,這裏就是一處惡地!絕地!   “當年大商逆天而行,大地龍有傷,損了地氣,此其一!十二金人墜毀盛京,煞氣橫溢,方圓百里寸草不生,三百年不變,此其二!”   “有這兩樣,商州自商末之後地位立即跌落,甚至全州一年的畝產總量,還不如外州兩三個郡!真正成了一片窮山惡水!”   “大周自然棄了盛京,另行建都,反而將這視爲瘴厲之地,前面幾十年,官員就算被貶謫,寧願去南疆或北荒,也不願來這裏!漸漸成了流放之地……”   “剛纔那個縣城,比起楚鳳郡中任意一個大鎮都差遠了……”   “不過也多虧這惡名,流寇也知道此地沒什麼油水,大軍不來就食,反而沒多少戰亂,也算某種程度上的因禍得福?”   ……   回想着這些變遷,吳明的臉上就浮現出嗟嘆不已之色。   “不過……朝廷異聞司調精兵強將來此,卻是爲了什麼呢?”   這消息,還是從千戶厲宗義那裏得到的機密,並且,此人肯定發現了什麼蛛絲馬跡,心生退意,不惜直接開罪謝家,也要拿下謝寶玉與謝靈兒,作爲退出這次任務的交換。   奈何,想法雖好,被吳明發現之後,就只能黯然退場了。   “朝廷異聞司……”   按照吳明的打探,此乃大周景帝時期所立的衙門,表面上是派出行人遊走天下,收集奇聞軼事的一個小部門,但實際上,暗中卻招攬了不少奇人異士,很有一些“六扇門”與“東廠”的味道,主要目的便是追尋、刺探有關輪迴者的消息。   “奈何有着主神抹殺的大殺器在,這些只能徒勞無功啊……”   吳明頓時有些疑惑,若是國力強盛之時,發現治下有此不穩定因素,派出人馬打探也是合理。   但現在,天下大亂之時,還如此窮追不捨,甚至這次還要調集各州精兵強將,聯合行動,怎麼都有着一種“不合理”的味道。   “看來……厲宗義的猜測很正確,這異聞司後面,不止朝廷,還有各方的幕後黑手!”   只要有着洞天福地,便可成就千年的世家!   如此底蘊,還有六級以上的大神通者鎮壓氣運,自然足夠與朝廷博弈。   到了此時,更不必說。   “是朝廷想要做事,還是諸多世家的推動?”   雖然天下派系衆多,百家齊鳴,但異聞司總算是朝廷之人,若無皇室點頭,也不可能如此大張旗鼓。   “或許是一次聯合行動,朝廷也首肯,並且樂見其成?”   吳明抿了抿嘴脣,帶着一絲玩味的笑意:“在商州中,難道與主神殿有關?”   這麼想着,立即動身趕路。   若無意外,前面就該有着一個異聞司指定的聯絡點。   ……   從小縣再往前數十里,就到了前朝的京畿之地,還有一個小小的驛站。   驛站者,供朝廷文書傳信,以及來往官員休息換馬之所,也是連接整個帝國各地的重要樞紐。   正是通過這一個個節點一般,密佈十九州的驛站體系,朝廷任命才能上通下達,爲統一之基礎。   奈何到了王朝後期,這就容易變成官員的貪污、勒索之處,令驛丞苦不堪言,朝廷負擔加重。   吳明記得前世崇禎皇帝,就是看到這弊端,才毅然下令裁撤驛站,只是執行得很有問題,更出了個下崗的討薪員工李自成……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不過……這也是最後一處了,再往前就到了盛京,真真寸草不生,老鼠都活不下去……”   吳明走入一間小小的驛站。   這驛站也是極小,外面黃風颳起,四面木板震動,呼呼漏風,很有些搖搖欲墜的味道。   進去之後,首先入目的是一個小廳,兩邊是廂房,後院還有牛馬之聲傳來,只是有氣無力,不用看都知道很是瘦弱。   一名老態龍鍾,還有些駝背的吏員就上來,渾濁的眼睛瞥了瞥吳明,有氣無力地問道:“請問來的是那位大人,可有憑證印信?”   本來按照朝廷法度,只有官員才能使用驛站,不過到了這時,以權謀私盛行,隨便哪個衙門都可開着證明,任憑親屬隨從擠佔大周朝廷的資源,並且還百般勒索,令各個驛站入不敷出。   吳明身上當然沒有什麼憑證。   縱然有,南鳳軍節度使開出來的,還不知道朝廷認不認呢!   這時想了想,直接甩出一塊令牌。   此令黑黝黝的,正面乃是一隻睚眥,張牙舞爪,背面則是刻着“大周異聞司,麾下百戶鄭鈞”的字樣,還有一方印章痕跡,造型奇古。   “原來是百戶大人,請!”   異聞司千戶有着七品,百戶更低,但也是正九品的官身。   驛站也有等級,州郡一級的驛丞便有官身,不過縣及以下,還是吏員,這老頭就苦笑着行禮。   “嗯,你去張羅些酒飯……”   吳明大大咧咧地進了門,又見此人臉上面有難色,不由一笑:“當然……我也知道你不容易,這給你,挑好的上!”   說着,就將一錠銀子塞入老吏懷裏。   “這怎麼使得?”   老吏雖然嘴上推脫着,手裏卻死死攥着銀子,再三行禮,才退入後堂,隱隱就有喝聲傳來:“大牛,讓你那渾家去把雞殺了,再熱熱竈,有老爺來了!”   看起來,似乎是將一家子都塞進編制裏來了。   吳明微微一笑,也沒管這老吏的些假公濟私。   沒有多久,酒飯就上來了,滿滿一碗粟米,還有一隻肥雞,兩盤醬菜,一壺黃酒,四溢着香氣。   吳明略微喝着酒,這黃酒有些苦澀,但味道還算純正,看了看旁邊搓着手的老吏,又是一笑:“來來!你也坐!”   讓這人坐下,又喝了兩杯酒,吳明才似無意問道:“你這裏,平日來人很少吧?”   “自然是少……”   老吏苦着臉:“平日靠着縣裏賙濟,還能維持下去,這幾日卻是忽然人多起來……昨天還有一位京城來的官人,直接把兩匹好馬都牽走了,只給老漢留下了兩匹駑馬……” 第兩百七十九章 白骨山   兩杯酒下肚,這老吏膽子也放開了。   臉上微微帶着紅暈,有點酒糟鼻,就對吳明開始訴苦。   “哦?看起來這幾日人很多?”   吳明心裏微微一動。   “正是啊……咱這裏再往東,就是那前朝鳥不拉屎的地……平日裏連個鬼都不來,最近也是邪了門,人一波波的,喫拿卡要,讓小老兒今年一家生計都沒了着落……”   老吏苦着臉,旋即又是一個激靈。   這些話,自己暗自藏在心裏,縱然兒子都沒說,怎麼今日見到一個陌生官員,就一股腦都說了出來?   有些後悔,陪笑道:“小人酒後失言,又是個粗人,大人見笑,見笑了……”   “沒什麼……”   吳明打發走這老吏,漫不經心地喫喝着,左顧右盼:“這裏不是異聞司行文中定下的聯絡點麼?怎麼到了現在還沒有人來?”   哐當!   呼呼!   正想着的時候,驛站的大門又被一下踹開,灌入滿堂的風沙。   “當真是窮山惡水!”   一個有些尖銳的聲音傳來,帶着嬌嫩婉轉,似是少年未開聲,又似是女子。   吳明略微有些詫異,旋即就見到三個公門打扮的官差走入,一名錦衣少年捂着鼻,肌膚如玉,帶着晶瑩的色澤,又微微透出紅潤。   剛纔的抱怨,顯然就是從她嘴裏發出,此時正掏出一塊金絲繡花的錦帕擦着手,臉上就有些嫌棄之色。   “女扮男裝?要不要這麼明顯啊?”   吳明心裏默默吐槽。   “……”   老吏明顯是從未見得如此丰神如玉的人物,或許此時的少女在他眼中,就彷彿玉做的仙子一般,根本忘了回話。   “珊兒!好了!”   在少女身後,是一名相貌粗豪的中年武官,還跟着一名虎頭虎腦的青年。   這武將將蓋了大印的憑證交給老吏,徑自說着:“快點準備酒飯,還有三間上好的廂房!我們要住一晚,明天我要看到三匹駿馬!”   “這……”   手上公文厚實挺括的紙張,還有那鮮紅的大印,密密麻麻的暗記與文字,顯然不是假的,但老吏臉上就帶着難色:“千戶大人……這實在湊不出啊!”   “湊不出?”   武官眉頭一皺,看了看周圍,又是冷笑:“按制,你這個驛站,應該有吏員三名,幫閒五人,廚子、馬伕、還有駿馬九匹……難道都沒有了?還有這牛,嘿嘿……想必平時也沒少租借牟利,這濫用公器,又是何罪名?”   這幾句一說,老吏差點給跪下了:“大人饒命!大人饒命!”   “讓我饒了你,你自己知道該怎麼做!”   千戶武官冷笑一聲,又見到吳明,眸子微微一眯,似是打量了一番,有些摸不清來路,也不欲惹事,去了另外一個位子坐下。   “伯父真乃火眼金睛!幾句話便將他嚇得屁滾尿流……”   青年似恭維說着:“果然無愧靈州蒼鷹之名!”   另外一名女扮男裝的少女,卻是左顧右盼,一雙烏黑髮亮的眼睛不時打量着吳明幾眼,顯是有些好奇。   “珊兒,不要多事!”   這千戶見得少女,臉上就帶着無奈之色:“此次任務危險,你又何必跟來?”   “爹爹……女兒可不弱呢,至少蒼虎哥哥,他就打不過我!”   少女得意向青年一指。   蒼虎臉上一紅,幾乎想找條地縫鑽進去,枉他大好男兒,居然打不過一名少女,也實在有些羞愧無地。   “胡鬧!”   千戶武官眉頭一皺,呵斥道:“你堂兄之前乃是讓你!些許法術,到了戰場上,軍氣一衝就散,又有何用?”   “女兒知道啊……”   少女的臉上一紅:“因此這次出山之際,還從師父那裏,磨着求了一件法寶過來!”   “哦?”   千戶武官一驚。   他自然知道女兒的師父乃是修道有成的高手,與自家還頗有些淵源,這才能收了女兒爲弟子。   只是想不到這次下山,居然還贈以法寶!   “難道是真人演算天機,知道我有此一難?特送吾家女兒回來護持,並且也是增加聯繫麼?”   也正是因爲這個想法,中年才未拒絕女兒同行。   現在聽到還賜了寶物,頓時臉上不喜反憂。   知道這次異聞司任務,絕對不會多麼簡單。   “這位大人……”   正在緩緩思索,之前旁邊桌子上的那漢子就走了過來,面帶笑意:“在下鄭鈞,乃定州異聞司百戶,不知……”   “你是百戶?”   少女立即好像麻雀一般嘰嘰喳喳地說了起來:“好厲害!我阿爹纔是千戶,蒼虎哥哥到現在才只混了個總旗呢!”   生女如此,中年無奈地捂着眼睛。   特別是旁邊那個蒼虎,無故躺槍,這時滿臉無語問蒼天的表情。   “原來是千戶大人!”   吳明深深一揖,卻也沒有行大禮,畢竟不是統屬,相差也沒超過三品,不過還是出示了睚眥令牌。   話說這令牌上面自然也有些道法印記,能確認真主,奈何遇到吳明,自然直接做假,天衣無縫。   就好像前面這個異聞司千戶,就沒看出來,驗過之後,臉上略微緩和數分:“定州的厲兄,與我也有幾面之緣,不知現在如何?可帶隊而來,下榻何處?”   “千戶大人抱恙在身,不能前來……”   吳明從容不迫地回答,卻是繞過了這蒼鷹言語中暗自埋着的幾個機關。   “這厲宗義……”   幾句話之後,蒼鷹已經大體相信吳明的身份,只是心裏就有些鬱結,更有對厲宗義的羨慕嫉妒:“竟然用此種手段逃過了差事,我不如也!”   他當然想不到,厲宗義根本不是裝病,而是真病!   “……是以,下官報國心切,才匹馬前來,只是不知爲何這聯絡點已經無人……”   吳明似有些遺憾地說着。   “你來晚一步,早些的異聞司高手,都往白骨山集結了!”   這少女雖然修了道法,還有法師位階,身帶寶氣,卻是個天真爛漫的性子,幾句話一套就泄了底。   “白骨山?!”   吳明心裏一喜,面上也是微笑着道謝。   “慢着!”   這時候,蒼鷹心裏還是有些疑慮,又骨碌骨碌喝完了一碗酒:“後生可畏,你與老夫同行如何?”   “咦?”   少女一怔,就連旁邊的蒼虎也是喫了一驚。   “這出門在外,最忌與陌生人同行,交淺言深……爲何伯父一反常態?”   蒼虎有些疑惑,但見得蒼鷹一臉認真,也不是酒醉失言,就暗自忍着不說。   “同行?那便卻之不恭了!”   吳明卻是不管此人有何謀算,一口答應下來。   縱然千般算計、萬種圖謀,我自以力破之,孰能奈何?   ……   “白骨山……”   清晨,四匹駿馬劃破寂靜,帶着煙塵上路。   吳明抓着馬鞍,臉上卻是浮現出疑惑之色:“爲何我似乎從未聽過這個地名?地圖上似乎也沒有……”   旁邊的蒼虎卻是善意解釋道:“商州殘破,連地圖都少有精細,多是數百年前的貨色……自然沒有,這白骨山,原本乃是商州盛京附近的一座無名荒山,只是最近幾十年才被發現有着神異,似是煞氣變異,又有人見過一頭白骨魔神的蹤跡,因此得名……我們也是在附近問了好久才聽到的消息!”   “白骨魔神……”   吳明心裏一動,又感受着那若有若無的精神烙印正隨着自己等人的趕路而不斷增強,心裏就是有些無語:“不會如此之巧吧?”   “我也聽師父說過!”   見得蒼虎賣弄,那少女立即靠了過來,臉上帶着興奮之色:“我也聽師父說過……當年商桀無道,遭了天譴,盛京百里寸草不生,更是多有蠻荒兇獸出現,橫行一時,多傷人命……甚至那種煞氣所生之物於我們修道者都有大害……”   “原來如此!”   吳明微笑頜首,心裏卻是默默吐槽:“龍煞混合玄鳥之氣,帶着王朝的詛咒,縱然普通地仙都難以利用……你師父區區一個真人,居然還想打主意?”   蒼鷹一語不發,默默看着女兒與侄子與吳明打得火熱,眸子底部卻是偶爾有着一抹陰沉閃過。   又過了半日,一座大山,就浮現在吳明幾人眼前。   “這便是白骨山?倒真是……”   蒼虎張大嘴巴,有些難以形容面前的景象。   吳明放眼望去,就見目光所及,一座黑色的山脈就佔據了大半的視野,頂上似乎又有白雪皚皚,更隱隱傳來獸吼。   原本,盛京周圍應該寸草不生,但到了山麓,卻是有着一叢叢黑色的灌木,漆黑若鐵,枝幹滿是倒刺,葉片有如鋸齒一般。   “物極必反!這裏應該是一處煞氣凝結點,卻反而有了一點生機!”   吳明點點頭,靈識放開,就感應到了生靈的氣息,甚至還有龐大野獸的蹤跡。   “此山不僅有着白骨魔神的傳說,更是有着衆多的骨獸,比尋常野獸更多了一層兇悍!務必要小心!”   蒼鷹面色凝重地叮囑。   “骨獸?”   “嗯,據那人所說,這骨獸多爲虎狼之形,外皮有着骨骼覆蓋,形如鎧甲,兇狠非常!”   蒼虎有些害怕地說着。 第兩百八十章 骨獸   嘩嘩!   鋸齒與荊棘遍佈的灌木叢密佈,旁邊還有一條小溪。   溪水潺潺,卻泛着青黑色,一望便令人幽寒徹骨,頭皮發麻。   嘎吱!嘎吱!   草叢聳動,忽然跑出一隻足有尋常老鼠兩倍大的怪物,雪白的門牙又尖又亮,身上皮毛堅硬,前爪泛白,似包裹着一層骨膜。   這時扒開木叢,那些灌木鋒利的鋸齒與倒刺根本無法阻擋,被輕易撥開,挖出鮮嫩多汁的根部,大快朵頤。   啃食的時候,它的一雙小眼睛還滴溜溜亂轉,冒着綠光,當中又帶着點鮮紅,十分機警,稍微一點風吹草動就會將它驚走。   只是外界毫無動靜,令它安安穩穩地喫飽喝足。   等到這硬毛骨鼠心滿意足,開始往回跑,經過小溪旁邊一個池塘的時候,卻是異變突生!   啪!   水花濺起,跳出一條漆黑的大魚,足有三尺來長,猛地吐出一道水箭。   噗哧!   在水箭當中,還隱藏着一抹白色,正中硬毛骨鼠頭部,頓時血花紛飛。   這老鼠被一擊斃命,一根細長的骨刺從左眼穿入,右眼傳出,染着血色,精準毒辣非常。   啪!   黑魚彈跳力驚人,甚至躍上了岸,露出滿口雪白的牙齒,拖着硬毛骨鼠入了池塘內。   嘩啦!嘩啦。   剎那間,不知道多少大魚游來,掀起水花,池水翻滾,帶着渾濁之色,鱗片閃爍中,又有血水四溢出來。   呼呼!   這時候,一道黑影卻是忽然自旁邊草叢中竄出。   它似乎埋伏已久,一發就是雷霆萬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化爲一道黑影,掠過池塘。   嘩啦!   水花飛濺,一條黑色的大魚就被撈起,利爪撕裂鱗片。   噗!   黑魚故技重施,噴出骨針,正中黑影額頭,卻發出清脆的聲響,又濺起一串火花。   咔嚓!   黑影卻是張開血盆大口咬下,頃刻間就將其置於死地。   啪!   這黑影穩穩落在池塘對面,現出原形,乃是一隻似狼似獾的怪物,渾身覆蓋着一層厚厚的白骨鎧甲,邊緣處還有着骨刺,特別是額頭那塊,幾乎有着拇指粗厚的骨質將頭顱妥善地保護起來,表面略微有着一個針痕。   “汪汪……”   這狼獾發出一聲獵捕成功的吼聲,卻又似狗吠,一甩尾巴,飛快叼着黑魚,消失在荊棘叢林中。   ……   “這……這……”   另外一邊,從頭到尾目睹了這幕的蒼虎卻是頭皮發麻:“這……還是普通野獸麼?”   縱然他自小勤學苦練,又有名師培養,到現在已經有了內罡級別的修爲,但在這裏他甚至懷疑自己打不過一條狗!   “來去如風,又有骨膜保護要害……”   異聞司千戶蒼鷹的眸子中也帶着點沉重:“若是多來幾頭,一擁而上,恐怕只有武道大宗師才能突圍離開……這還只是外圍的骨獸,居然已經如此犀利……白骨山,無迴路,果然名不虛傳……”   “阿爹不要被那些人的胡言亂語嚇到,女兒很厲害的,還有法寶護身!”   旁邊的少女似乎在給自己打氣,只是言語當中也沒了之前的信心。   “果然是這裏……”   旁邊的吳明眸子深沉,感受着那越發臨近的精神烙印,心裏已經十分確定,自己放走的那頭骷髏精,就藏在這白骨山中!   “話說我當年只是留下做個驗證,並且讓它自行尋找煞氣結穴進補鍛鍊,想不到它居然能發現這個風水寶地,當真是鴻運齊天啊……”   吳明他當初放走骷髏精,第一就是要實驗兩個世界的關聯。   雖然有着之前埋書印證,但也有可能作假,不過這骷髏精乃是自己親自祭煉,還打下了精神烙印,那就萬萬作假不得。   到了此時,他已經萬分確定,上次的主神任務相當蹊蹺,有九成可能是主神付出了什麼代價,讓主神殿逆轉時空,尋求復活與轉生的機緣!   而第二個目的,則是溫養寶物!   當時吳明給骷髏精的命令便是自行活動,三百年過去,若遺失了也沒什麼,但若對方還在,甚至還按照吳明的指示行動,那該孕育出一件怎樣的法寶?   “還有我的七殺葫蘆,若是埋在地底磁脈中,等到今日,三百年溫養之下,應該更增一層神通了吧?”   吳明心裏略微有些激動,又與三人繼續步行——白骨山下,鋸齒成林,縱然最基本的草木也帶着荊棘,最傷馬蹄,只能徒步。   咻……啪!   這時,一道煙花在天空中綻放,令蒼鷹面上一喜:“營地到了!”   異聞司設立的集結點,當然是在白骨山下,若是在深山之內,那就是有意要坑殺成員了。   “太好了!”   蒼虎精神一振,少女更是歡呼雀躍。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吳明已經打探出來,此女名爲飛煙,更有一個真人級別的師父,號爲“煙羅真人”!   這真人與蒼家時代交好,有着緣分,在蒼飛煙年幼時就定下了師徒之約。   聽聞本次任務危險,才命徒弟下山來協助一二。   只是縱然蒼飛煙此女道法精深,又有寶物護持,心性卻還有待磨練,赤子童心,在這紅塵俗世當中早晚要喫大虧。   朝着信號走了片刻,穿過一片骨林之後,衆人面前立即浮現出一片營地。   數十個帳篷匯聚一起,又衆星捧月般圍繞着當中三個巨大的黃金大帳,氣派非凡。   “來者何人?”   蒼鷹幾個,自然是在靠近之時就被攔住了。   “在下靈州異聞司千戶蒼鷹,攜屬下而來,這位乃是路上遇到的,來自定州的鄭百戶!”   蒼鷹不愧老江湖,一開始就撇清了關係。   “靈州、定州?很好……就差你們幾個了……”   這出來的,乃是一名身穿虎袍、面如冠玉、帶點煞氣的年輕人,又似有些疑惑:“定州厲宗義那個怯懦之人,不是已經告病了麼?爲何還讓你來?”   “敢如此稱呼厲宗義,看來也是異聞司中的高層!”   吳明眸子一閃,知道接下來必然要好好查驗一番,說不得還有特定的內部暗號之類,他縱然能在睚眥令中做手腳,但遇到這種盤底,也是要立即露餡。   好在他本來也沒什麼打算,純粹便是爲了來瞧瞧熱鬧。   這時目中微微帶着精光,想着是不是將這些人一起拿下了,對面這傢伙似乎身份挺高,有着一種直屬帝都的傲氣,必然知曉不少情報。   蒼鷹心裏凜然,拉着女兒與侄子,慢慢後退數步。   “桀桀!”   呼呼!   突然間,山林倒伏,一陣桀桀怪笑傳來,帶着蕩人心魄的奇異力量。   僅僅只是聽在耳中,蒼虎的眼前就似浮現出一片屍山血海,白骨皚皚的可怖景象。   “是那頭白骨神魔,又來襲擊我們營地了!”   原本面色狐疑的青年面色大變:“我乃異聞司副指揮使仇益,命你們立即跟隨我,去抵擋這魔頭!”   “原來是仇益仇大人,屬下有禮!”   蒼鷹卻是面色一變,立即行禮,心裏更是默默想着:“之前聽聞陪都當中,異聞司高層大換血,老副使下去,上來的便是此人,頗爲精明強幹,年輕有爲,不能小覷!”   異聞司設指揮使一人,正三品,下來便是兩個副指揮使,正四品,再下面是鎮撫使、八方校尉,最後才輪到地方上的千戶與百戶。   這仇益年紀輕輕,就已經位居正四品,縱然是異聞司這樣的特殊部門,也很容易令人驚詫,甚至引起滿朝非議。   “桀桀!”   可惜,還未等到蒼鷹繼續說什麼,又是一波鬼笑襲來,帶着陰風陣陣。   “嗷唔!”   “吼吼!”   ……   衆多碧綠的幽火在林間浮現,地面隱隱顫抖,一隻只體型龐大、身附骨膜、猙獰非常的骨獸就從深山中殺出,如同一道洪流一般,猛地衝擊向營地。   “桀桀!”   在骨獸潮之上,大團大團的碧綠幽火燃燒,外面濃密的黑雲浮空,中間隱隱有着一個巨大的骨架身影。   “嘿!好膽!”   仇益看得大怒,忽然間手掐法訣,從天靈中就飛出一口法劍,拖着黝黑如墨的尾焰,騰空飛刺,瞬息即至,與營地內幾道流光一起,迎接向魔頭。   “走吧,這裏已經不安全了,去營地中,我們已經立下大寨,可以依靠防守!”   飛劍刺殺之中,仇益卻還能開口行動,顯得遊刃有餘,乃是妥妥的真人位業!   蒼鷹顯然是個知道厲害的,唯唯應諾,不敢有違。   蒼飛煙更是紅着臉,眼睛中滿是仰慕之色,這個仇益的修爲,與她師父都差不多了。   “嗯?年紀輕輕便是真人修爲?這恐怕已經超出天才的範疇了,乃是鬼才!絕世奇才!”   吳明略微有些驚訝:“此種人才,甚至還要超過吳晴姐一頭,乃是起碼玉清那種大道脈從小培養的真傳種子,怎麼可能投入朝廷?”   修道非是一朝一夕之事,光是天才沒有用,非得道門從小培養,供給資糧,纔能有如此成就。   “莫非……”   吳明目光閃動,已經猜到了什麼:“那些幕後黑手,已經將人馬直接安插入異聞司了?” 第兩百八十一章 崔珏   嗤嗤!   數道光華自營地中爆閃,迎向空中的鬼火黑雲。   紅、白、青、黑……四色光芒一閃,化作四口電芒爆閃的飛劍,刺入烏雲當中。   “四象劍陣!”   吳明眼眸一動,心裏暗自道。   這四口靈劍,赫然是四名道法三級,真人位階的高手性命交修之物,又外合四相。   其中仇益的飛劍帶着玄水之黑,乃是三千弱水的菁英所化,這時就化爲玄武之形,居下咆哮。   其它紅、白、青三色劍光,則是化爲朱雀、白虎、青龍之形,各居其位,與玄武組成了一個精妙絕倫的陣法!   以四名真人之力,施展四行四相,組成法陣,威力足可與天師爭鋒!   “好傢伙……若是之前那頭骷髏精,遇到這陣仗,立即就得喫不了,兜着走吧?”   吳明對自己祭煉出來的東西,自然有着感應。   此時進入有些慌亂的營地中後,靈識只是微微一探,就確定了對面空中那個驅趕骨獸,圍攻大營,更與四道劍光糾纏的傢伙,赫然就是自己當初放出去的那頭骷髏精!   “桀桀!”   半空當中,面對四靈圍攻,鬼火黑雲中的骷髏頭怪笑一聲,周圍放出一圈火輪,帶着磷光,飛行而出,又張嘴吐出大片黑氣,縱然遠在營地內的衆人,鼻尖也似乎嗅到了些許污穢之氣,腦袋猛地一暈。   轟!   鬼火黑雲與四象劍陣猛地衝擊在一起,光焰閃爍中,大片的黑雲籠罩而下,天地漆黑如墨,當中鬼火升騰,又隱隱可見青龍擺尾、白虎咆哮、玄武鎮地、朱雀焚天之景。   四象劍陣猛地一震!逸散的劍氣,甚至直接追根溯源,爆刺到半空中,擊潰烏雲,令白骨精也哇哇直叫,現出原形。   “咦?這骷髏精不是隻有一個頭顱麼?怎麼連骨頭架子都練出來了?”   吳明抬頭,就見得一架白玉一般的骷髏,駕馭着磷火烏雲,懸浮在半空,每一根骨節都彷彿美玉一般,晶瑩剔透,又帶着點鋒銳之意。   四象劍陣的餘波砸在骨架之上,根本奈何不了絲毫。   “桀桀!”   白骨精怪笑着,聲音卻是越發淒厲,令人頭皮發麻,空洞的雙眼卻是望向大營方向,帶着兇狠的味道。   “好傢伙!這是感應到我這個主人了,想反噬啊!”   吳明暗自冷笑。   這骷髏精本來就是邪門外道的法器,有幹天和,不僅祭煉麻煩,縱然練成之後,也是要時刻小心反噬。   而他更採取放養政策,甚至一撒手就是三百年,這骷髏精也不知得了什麼機遇,練出全身,一副神通大漲的樣子,不反噬纔是怪事!   “桀桀!”   白骨精望着吳明位置,又是一聲咆哮,身上驀然綻放出一蓬璀璨的星光。   嘩啦!   天幕一下撕裂,現出一片星野。   七殺、破軍、貪狼三星大放光明,濃郁的星力落下,又化爲七道劍光,兇殘地加入了戰圈,幻化出兇狼之形,一下就將四象劍陣衝破。   噗!噗!噗!噗!!   吳明面前的仇益立即口吐鮮血,手掐法訣,收了天上落下來的那道搖搖欲墜的劍光,面上更是一陣蒼白,全無血色:“怎會如此的?”   “小心,骨獸來了!”   “嗷嗷!”   “吼吼!”   下一刻,大量的獸潮,彷彿洶湧而來的波濤一般,狠狠撞上了大營防線。   “副指揮使大人?”   蒼鷹上前,面上帶着疑惑:“這是……”   “此就是白骨山中的那頭白骨神魔,我們要辦朝廷交待下來的大事,就必要得了白骨山深處的一件東西,奈何之前幾次,驚動了這魔頭,時不時就來報復……”   仇益連吞三枚丹丸,臉上才略微浮現出點血色,雙目失神地喃喃着:“只是前幾次不過淺嘗輒止,如今爲何似發了瘋一般?”   罪魁禍首的吳明自然不會跳出來承認,現在的他面上雖然與其他人一樣,都是驚怒中帶着緊張,實際心裏有些想吐血:“我的七殺葫蘆啊!難怪這骷髏精連身子骨架都練出來了,還有如此神通,原來是將我的元磁七殺葫蘆給吞了!”   很顯然,這頭骷髏精當年離開之後沒有按照吳明的指示,將七殺葫蘆帶入地磁元脈中溫養。   正相反,在找到此處煞氣結穴,魔功大進之後,立即就生了異心!   並且,還吞了元磁七殺葫蘆,以劍爲骨,容納星光,練出這麼一副“劍骨星光身”來。   “三百年進補,果然非同小可,殺傷力已經直入四級巔峯了吧?若是當年的我出手,還不一定能壓下它來!”   現在的骷髏精,已經變成了一件似法寶非法寶、似生靈非神靈的東西。   吳明毫不懷疑,若是再給它數百年時間,說不定就可真正將“劍骨星光身”大成,化爲真正的白骨魔神!   “快!守護大營,殺!”   仇益面上肌肉扭曲,也顧不得傷勢,一指點出,黑色的飛劍再次浮現,雖然光華黯淡了不少,但其它骨獸的鎧甲在劍鋒面前也是不堪一擊,勢如破竹地被割裂開。   “遵命!”   蒼鷹咬着牙:“不想死的,就跟我上啊!”   他乃是頗有取捨與決斷之人,自然知道此時與整個營地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更是瞥了吳明一眼,話語裏意有所指。   “呵呵……縱然我不出手,也無大礙啊!”   吳明上前做着樣子,心裏卻是暗道:“若是朝廷異聞司,再加上那些說不清的勢力精英,合起來居然被一頭白骨精給全滅了,豈不是笑掉人的大牙?”   目光有意無意就往大營中心,不動如山的三座金色大帳望去:“差不多也該出來救場了吧?”   “桀桀!”   此時,整個營地已經被骨獸團團包圍,防線搖搖欲墜。   而白骨精也是怪笑着,就要飛撲下來,身上星光閃爍,化爲無數虛幻的劍影,彷彿雨點一般灑落。   “還請先生出手!”   金帳之內,異聞司指揮使,朝廷正三品的大員就對身邊一名中年人說道。   “可!”   這中年人面容清癯,博帶高冠,身上衣服飾品皆是一絲不苟,有着一種從容不迫的威嚴,更有刑獄之煞氣,一見便知曉乃是法家門徒。   他一步踏出,望着從天空中撲殺下來的白骨神魔,以及漫天的星光雨點,驀然沉聲道:“散!”   嘩啦!   一圈無形的波紋散開,與星光劍影接觸,帶着無上的威嚴,竟然直接號令天地元氣,壓迫而下,連星光都要乖乖消散!   言出法隨大神通!   “爾等各司其職,這白骨神魔,自有老夫對付!”   中年人緩緩說着,手上就多了一柄長劍。   此劍造型古樸,三尺來長,也不如何起眼,只是拔出之後,劍身上就帶了一層朦朧的光彩,似是古物。   “桀桀!”   白骨魔神狂嘯着,一隻巨爪就是直接往下一抓,帶起腥風陣陣,似要撼動大地,令整個營帳都是出於風雨飄搖中,聲勢驚人到了極點!   “杖!”   面對這個,中年人只是淡淡說了一字。   呼!   虛空中穆然浮現出兩條棍影,交叉着打下,將白骨魔神牽制在半空。   “囚!”   又是一片鐵牢浮現,萬千鎖鏈纏繞,令白骨魔神發出憤怒的嘶喊。   “爾殘殺生靈,十惡不赦,當處極刑!”   中年人一劍斬出!   噗哧!   一道青色的劍光逆流而上,雖然一開始十分微弱,但頃刻間就化爲一道數丈長的光刃,鋒銳隱隱。   轟隆!   更加驚人的是,一劍削出,天上竟然起了烏雲,電光隱隱,似是引來了天罰。   一劍刺出,便可代天行罰!此乃法家的天刑劍!   劍光一閃,半空中的骷髏精慘叫一聲,整條手臂都是粉碎,再也不敢停留,怪叫一聲,幾條肋骨飛出,化爲一口星光燦爛的飛劍,與天刑劍一擊,又被斬出一個老大的缺口。   嗚嗚!   磷火烏雲大盛,骷髏精藉着這個空隙,卻是頭也不回地逃走了。   “咦?”   中年人望着那飛劍化爲星光,追着烏雲離開,卻也沒有追趕,一手撫須,似是驚訝:“想不到它身上竟然還有如此至寶?”   又看了看周圍,忽然以指彈劍!   嗡嗡!   天刑劍嗡鳴當中,一聲清脆的劍鳴便不斷擴散。   周圍的骨獸彷彿看到了什麼天敵,紛紛屁滾尿流,夾着尾巴逃跑。   傾刻之間,一場生死危機便化爲無形!   “崔大人神通蓋世!”   一些異聞司之人立即歡呼起來。   “刑劍?想不到這法家象徵之物,居然還可以看到……”   吳明望着此人手上的長劍,感受着那其中愈加濃郁的刑律之氣,不由心裏暗自想着:“當初在韓周子手上的時候,似乎還沒有如此犀利吧?不過既然這劍在他手上,又姓崔,此人必是當代法家領袖——崔珏無疑了!”   這崔珏乃是法家奇才,當初爲地方官的時候,有山神化爲惡虎喫人。   他以法家神通,直接發了緝捕令,派一名普通衙役去山神廟,就將山神所化的惡虎拘拿了來,並且當堂歷數罪狀。   判決當死之後,惡虎立即觸階而死,山神廟中的山神也旋即缺位。   這事蹟傳出之後,崔珏名聲大振,後來被當成法家繼承人培養,現在更是不負衆望,比當初的韓周子還要厲害三分! 第兩百八十二章 龍怪   “韓周子後繼有人啊……”   吳明眼中清光一閃,將整個營地內的一切都置於自己的天視地聽之下。   崔珏手上的那柄刑劍,他大商末世時就在韓周子手上見到過。   經過法家三百年刑律之氣的溫養,顯然此時已經大成,更名爲“天刑劍”!已經可以略微引得天象。   只是還差最後一絲,不能代天行罰!   “若是真正大成,一劍削出,天地有感,立降雷霆災劫,縱然白骨精再厲害十倍,也只能在雷罰下化爲齏粉!”   吳明心裏思索着:“這崔珏,果然無愧於法家絕世奇才之名……”   這時候,金帳中又有一人出來,穿着朝廷三品武服,見着白骨精逃遁,眉頭一皺:“還是給它逃了?此獠在白骨山深處,煞氣結穴之中,魔威可是更要暴漲三分的!”   “此人必是異聞司指揮使,朝廷三品大員——閻聖!”   天眼一開,吳明頓時知曉,此人雖然遜色崔珏一籌,卻也是四級的高手,足以爲一方門閥巨頭,開宗立派!   “只是……三個金帳,還剩下一個,地位卻似乎在這兩人之上,此時還不露面?”   吳明心裏一動,一種淡淡的預感傳來,知道若是強行窺視,必然會被發覺,也就停下不動,只是專心監察着崔珏與閻聖兩人。   “這白骨魔神,居然還祭煉了一重星力在身,隱隱有殺破狼的格局,當真奇哉怪也!”   崔珏冷着臉:“並且……還有靈劍傍身,煉爲橫骨,我已盡全力!”   “我怎敢懷疑先生?”   閻聖僵硬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卻是知曉崔珏的性格,知道不是謊言相欺。   “不過請大人放心……這白骨魔神被我重創,縱然回到老巢之中,也不是傾刻就能痊癒的……等到正午之時,我們再探那煞氣之穴,必然可以將此獠驅走!”   崔珏保證道。   “那就好……那就好……”   閻聖的臉上也略微放鬆了下:“要想完成聖旨交待的差事,那煞氣結晶卻是不得不取……畢竟,那些龍怪還是頗爲喜愛此物的……”   說到這裏,似乎自知失言,立即住口。   “煞氣結晶?龍怪?”   但吳明已經是眼前一亮,若是其他人,聽到這寥寥幾個關鍵詞,必然一頭霧水,他當年卻親身經歷大商之亂,對於發生的一切都瞭若指掌,此時得了提示,略微推算,立即就如同反掌觀紋一般,將來龍去脈理順。   “他們所說的龍怪,必然是十二金人隕落之時,受到煞氣浸染而成的那些半龍人怪物……想不到玉清老道如此不給力,居然還留下如此麻煩?不!或許是有意爲之!”   吳明的眼睛一亮:“所謂物極必反,大商的龍煞天命,一旦沾惹,只有變成怪物一條路好走,但經過龍怪之身一轉,煞氣消去,卻又有着抽取的希望!”   “煞氣結晶,更是吸引龍怪之物,難道這波人是想大量捕捉龍怪,抽取龍氣,給大周續命?”   前朝氣運,與本朝相剋,自然根本無用。   不過大商不同!當初十二金人之內,可是封存了大周的一半國祚之氣的!   原本姬易得天命,可開六百年之朝,只是赤龍被一斬兩段,只能享國三百年!   十二金人毀滅之後,餘下三百年的大周龍氣也是化爲龍煞,沒入大地與龍怪之中,令整個盛京方圓百里寸草不生!   這時若是取出,加以純化,去除煞氣,卻是與大周同根同源,大可用得!   “雖然有着損耗,不可能還有三百年,但多多益善,縱然能延國祚數十年,甚至數年,都是極好的!”   吳明深知,這時到了末代,大周皇室中人,爲了保住身家性命與富貴,哪裏還會在乎其它什麼?   當真是不惜一切手段,哪怕縱然能暫緩數年,十數年,飲鴆止渴,都是甘之如飴。   “大週三百年國祚龍氣,一半已經混入地底,再無可尋,最多還有一半散歸盛京周圍,可以利用……其中龍怪能吸納多少?”   吳明略微一算:“除非……將某一頭龍怪培養到極致,或可有着數十年的龍氣……只是如此便是養虎爲患,又身帶大量龍氣,恐怕連玉清老道都不一定能收拾下來了吧?”   “不過龍怪缺乏靈智,或許還可以以陷阱困之,也難怪這些人要四處找煞氣結晶之類的東西了……”   天地煞氣不可用!但經過龍怪之身一轉化,卻是立即有了可能。   只是數十年龍氣積於一身,所化的怪物有多麼恐怖?   光看這異聞司一堆高手,甚至還有吳明看不清底細神祕人物坐鎮,都不敢去捋虎鬚,便可知曉一二。   “說起來姬易也是可憐,白白被斬了三百年氣數,任誰都要抓狂,這時子孫後代狗急跳牆,也是在所難免……”   吳明頗爲不看好大周這次行動。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已經失去的東西,還想再拿回來,又怎會這麼簡單?   並且,這還不是普通之物,而是開國龍氣!   大周此行,乃是逆天而爲,必遭重重劫難!具體例子看看大商桀帝就清楚了。   “就是不知道爲什麼是異聞司來做這事?還有這一羣來歷不明的高手合力,卻是爲了什麼好處……”   吳明目光一閃,趁着混亂,卻是偷偷往營寨邊上一靠,法界之力張開,頓時隱沒不見。   “骨獸已退,各人安守職位,救治傷員!”   閻聖開口,聲音傳遍全場,蒼虎幾個則是立即心裏一鬆。   異聞司千戶蒼鷹更是眸光閃動:“那個鄭鈞,雖然令牌無誤,但總有些不對……我一路虛與委蛇,到了這裏,只要與上峯覈對一查,立即就可讓他泄了跟腳……也算一功!”   只是這時眼睛一瞥,忽然大驚:“人呢?”   “阿爹?”   “伯父?”   蒼飛煙與蒼虎都是驚訝看來,蒼鷹顧不得驚駭,立即問着:“那鄭鈞何在?”   “剛剛還在此處……忽然就不見了……”   蒼虎摸摸腦袋,蒼飛煙更是驚叫一聲:“不好,該不會被骨獸叼走了吧?”   “混賬!”   見到這兩個活寶如此,饒是蒼鷹都有些哭笑不得。   “出了何事?”   仇益眸帶煞氣,幾步過來,淡淡問着,卻令蒼鷹心裏一凜。   “啓稟副指揮使大人……”   蒼鷹恭敬道:“之前那定州百戶鄭鈞,忽然消失不見,屬下以爲……”   卻是點出了自己的懷疑,還有之前的虛以委蛇。   反而是蒼虎與蒼飛煙聽得面面相覷,根本不知道這當中居然還有如此多內情。   “我之前也覺得此人不對……”   仇益一聽,也是眉頭皺起:“定州厲宗義之前暴疾,就很有問題!此時再出現一個百戶,更是可疑!你說他睚眥令沒有破綻?卻可不可不防!我這裏還有全國各地百戶以上的相貌圖文,可以命人取來看看……”   當即傳下命令,沒有多久,一名小吏就匆匆捧着錦盒過來。   盒子當中,乃是一副卷軸,打開之後卻是一片空白。   “以副指揮使仇益之名,敕命!立即將定州異聞司百戶鄭鈞文案調出!”   仇益手裏浮現出一面睚眥令,乃是黃金所鑄,華貴非常,此時一道流光就打在畫軸上。   嗡嗡!   卷軸光芒一閃,其上墨色隱隱,自動浮現出數行文字:“異聞司百戶鄭鈞,字子純,培縣鄉陵人,有一弟,主修道法,精擅卜卦,曾……”   文字之下,還有一副素描,雖然只有黑白兩色,但很是傳神,現出一名青年模樣。   “咦?!”   蒼飛煙立即尖叫起來:“這……跟那個大叔完全是兩個人啊!”   “哼!”   仇益的臉色也難看起來:“好膽子!真是好膽子,居然敢冒充我們異聞司之人?我必要將他緝捕歸案,萬箭穿心!”   “還有厲宗義,一輩子活到狗身上去了,居然被人盜了機密而不自知,當真廢物!”   蒼鷹聽此,立即知道縱然厲宗義後來疾病痊癒,恐怕也很難坐穩位子了,見得仇益發怒,更是不敢動彈,暗自給了女兒與侄子一個眼色,眼觀鼻,鼻觀心,靜默不動。   心裏,卻是在暗自苦笑。   大週末世,天下大亂,各州隱隱獨立,異聞司雖然可利用道法傳書,情況稍好,但也經常信息斷絕,延誤更是家常便飯之事。   更不用說,有的州里,異聞司或者全滅,或者被諸侯藩鎮收編,哪裏還能指望與朝廷一條心?   縱然厲宗義,也不能掌握定州所有的情況,一個探子數個月、甚至數年不聯繫也正常,卻怎麼能清楚知道?這卻是無妄之災了。   “出了何事?”   這動靜,自然驚動了閻聖,過來問着。   “有人假冒異聞司之人……又逃走了!”仇益臉色難看:“原本我正想驗證,奈何遇到了這魔頭襲營……”   “派出幾人追殺,務必要斬草除根!”   閻聖眉頭微微一蹙:“那人剛來即走,也竊不得什麼消息!”   語氣之中,就帶着強大的自信,卻不知曉自己這幫人的底細,已經在隻言片語中被吳明窺視得七七八八,再無半點祕密。 第兩百八十三章 魔神   “嗷唔!”   “吼吼!”   白骨山內,衆多骨獸狼奔豕突,帶着倉惶的味道,一路煙塵滾滾。   只是它們卻沒有發現,一蓬清光也混雜在它們其中,內部更是隱約浮現出一道人影。   法界之力張開,將吳明的身形隱藏得天衣無縫,向白骨山深處奔去。   他天眼打開,追尋着自己識海中的那一絲精神感應,牢牢綴在骷髏精的身後:“吞了我的東西,還想跑?”   不知不覺中,周圍環境又是一變。   古樹參天,筆直如劍,懸崖峭壁,怪石嶙峋,表面都帶着漆黑之色。   濃郁的煞氣,甚至沖天而起,形成一層略微漆黑的天幕。   “地底煞氣濃郁至極,形成節點……”   大商末世之時,十二金人墜毀,驚人的煞氣散開,一半沉入地底,污染地脈,令百里之內寸草不生。   但這節點所在,卻是地脈之氣與煞氣形成了驚人的平衡,物極必反,孕育着一絲生機。   若是尋常風水師、望氣士前來,還需要尋龍點穴,找出煞氣節點的位置,不過對吳明而言,一切卻是自然而然,跟隨着感應,來到一處懸崖邊上,縱身一躍!   呼呼!   兩邊狂風呼嘯,一蓬清光張開,令他輕如鴻毛般飄落。   懸崖底部,乃是一個黑色的水池,四面皆是陡峭的巖壁,將天空都遮擋住。   而在池塘上空,驚人的煞氣甚至肉眼可見,騰蛇蔓延,變化萬千。   “怎麼?之前想反噬?現在卻要躲我麼?”   吳明淡淡一笑,對着池塘道。   “桀桀!”   嘩啦!   忽然間,池塘炸開,一具骷髏骨架現身,一隻手臂斷裂,又有絲絲黑氣縈繞其上,在傷口處盤旋,令其緩緩癒合。   骷髏精見到吳明,張開大嘴,桀桀怪笑,又似有些掙扎,突然,兩團碧綠色的幽火就從眼眶中爆出。   嗤嗤!   它僅剩的手臂一甩,在半空中變爲一柄星光燦爛的長劍,又幻化爲狼形,張開血盆大口,轟然咬下。   蓬!   地面炸開,一隻巨大的鋼鐵穿山甲冒出,雙臂交叉,巨大的身形似化爲盾牌,將飛劍擋住。   “嗷唔!”   星光巨狼咆哮,利爪毫不客氣地撕扯而下。   當!   數道火花浮現,闢地穿山甲身上立即浮現出數道深邃的溝壑。   “好魔頭!”   旁邊清光閃爍中,吳明的本尊浮現出來,化爲羽衣星冠,周身雷光閃爍的年輕道人,一爪抓出,五指上呈現出金、木、水、火、土五行,化爲五色雷光,洶湧而出。   地仙者,三花聚頂,五氣朝元!   以地仙之體,凝練五氣之後,吳明現在的修爲早已將原本《五雷掌法》的創造者甩開,晉入前人也只能臆想的“天雷”之境!   “五行合一!造化神雷!”   轟隆!   一個霹靂閃過,星光巨狼驀然散開,化爲一口晶瑩剔透的飛劍,嗡鳴有聲。   “我的飛劍……”   吳明臉上一抽:“五行神雷,地仙法界,三昧真火,天地熔爐,給我煉!”   嘩啦!   無形的法界之力張開,形成一層恐怖的壓迫,甚至令骷髏精身上的骨節都噼啪作響。   五道雷光化爲鎖鏈,頃刻間將其捆縛起來,周圍三昧真火自生,形成巨大的熔爐。   “桀桀……”   骷髏精被困在其中,雷光伴隨着三昧真火不斷焚燒,甚至令原本堅不可摧的玉質骨骼都開始融化。   過不得片刻,它的怪笑中,立即就帶上了驚恐。   “現在才知道怕了?”   吳明冷笑一聲,又是一拂袖:“你身上原本就有我的烙印,還未徹底去除,就想反抗我?豈不是春秋大夢?”   手掐法訣,一道金色的符籙頓時出現在骷髏精額頭。   “既然如此……我也只能將你這點靈智抹殺,回爐重練了……”   “疾!”   呲啦!   金光閃爍中,那道符籙頓時化爲一道金色的雷霆,筆直劈入骷髏精頭顱內部。   受此影響,骷髏精眼眶中的兩團火焰頓時暴突,一下熄滅大半,不由發出驚恐至極的叫聲。   “給我煉!”   吳明伸出右手,五指上浮現出五滴鮮紅的血珠,筆直落入三昧真火爐內。   熊熊!   血紅色的火焰升騰而起,將骷髏精整個包裹。   之前的控制烙印鬆弛了,這次卻是要重新祭煉,將骷髏精重新化爲一件法寶。   ……   也不知過了多久,爐火消退,現出一隻潔白晶瑩的骷髏頭,眨巴着大嘴,居然有些討好的意味,彷彿小貓小狗一般上前,想蹭蹭吳明的衣角。   “哼!”   吳明冷哼一聲:“別以爲將骨架收了我就看不見了,居然將七殺葫蘆都吞了,還有七口飛劍,你若是日後威能不合我心,小心本少爺再次將你重練,化爲七殺葫蘆出來!”   “嘎吱!嘎吱!”   骷髏精顯得很是委屈與無辜的樣子,又圍繞着吳明不斷轉圈。   “也罷!如今你浴火重生,又與元磁七殺葫蘆相結合,倒是不能再叫你骷髏精了,從此以後,你就是白骨神魔!”   吳明一招手,白骨神魔立即化爲一道骨質符籙,落入他掌心。   他手上清光一閃,又將白骨符籙拋出,頓時陰風忽起,磷火閃爍,黑氣中現出一頭高大的白骨魔神,每根骨節都晶瑩剔透,如劍般鋒銳,關節處更是有着骨刺凸起,猙獰非常。   “那煞氣結晶呢?去給我取了來!”   “嗷唔!”   白骨魔神咆哮着,衝入水池之內,大量黑色的池水飛濺,落地有聲,白霧升騰,腐蝕出巨大的孔洞。   “好傢伙……煞氣化液?”   吳明眸子微微一動:“這是三煞絕脈啊!這骷髏精能找到這裏,當真是鴻運齊天,難怪魔功大進!”   這水池之下,顯然是一道煞氣節點,並且濃郁非常,甚至匯聚了滿池的煞液!   白骨魔神不是活人,自然無懼,還能以之打磨身軀,鑄就金剛不壞之體,但若是活人進去,立即就要被腐蝕殆盡。   縱然武聖,也不過多支撐片刻,或者被侵蝕,變成怪物!   嘩啦!   小半炷香過後,池水掀開,白骨魔神出來,攤開雙手,各攥着一枚純黑的晶體。   “嗯?這就是煞氣結晶?似乎品質頗佳啊?”   吳明直接拿起一枚,置於掌中觀看。   煞液見物即腐,陰毒非常,這結晶卻是返璞歸真,煞氣內斂,入手生溫,縱然普通人拿着也是無事。   此時位於吳明掌上的晶體呈菱形,有着八面,如鑽石一般璀璨,中間漆黑如墨,又似帶着一道電弧,擁有神祕的拉扯力,不經意間,就好像要將人的魂魄都吸入進去。   “光是這一枚,所蘊含的龍煞,就要超過這一池子的煞液了……”   “這道三煞絕脈,三百年的積累,就只有這些……”   吳明似是有些不滿,旋即驚喜地看到白骨魔神張開大嘴,又吐出三枚結晶來。   只是其中一枚缺了小半,上面還有明顯的牙齒印。   “好膽子……居然敢私藏?”   吳明笑罵了一句,知道此種結晶,若是吞下,對於白骨魔神大有好處。   不過也要徐徐消化,否則虛不受補,更加麻煩。   否則,之前的白骨精早就將這些一掃而空了,也不會留給吳明。   “嘎吱!嘎吱!”   白骨魔神很是無辜地搖着頭,隱隱約約就有一些零碎的神念傳來。   “嗯……不是你,而是之前那頭白骨精幹的……這跟你乾的有什麼區別?好了好了,我原諒你了!”   看着對方跟哈巴狗一樣的手段,吳明也是有些無語了:“怎麼感覺這一次煉製之後,你靈智反而提高了不少?”   白骨魔神憨厚地摸着腦袋,無言以對。   懸崖之下,空谷之中,一隻體態猙獰的骷髏骨架無辜地摸着腦袋,向另外一名道袍青年獻媚,旁邊還有一個大漢與機關穿山甲木着臉,看着這一切。   若是被外人看到,情形當真有些搞笑,當然,也說不定會被直接嚇昏過去。   “只是……”   吳明收起嬉笑之色,撫摸着白骨魔神光溜溜的天靈蓋,感受着三百年前,自己親手煉製的痕跡,面上也是不甚感慨:“之前幾次,我終究不敢十分確定,直到現在,見到你之後,卻是再無懷疑了……”   莊周夢蝶、蝶夢莊周,歷史與現實的交匯,又有哪個能真正弄清楚呢?   “走吧!”   良久之後,吳明卻是驀然一嘆,緩緩走開。   白骨魔神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而元牝天珠分神則是鑽入闢地穿山甲當中,雙爪掘土,沒入地底。   之前吳明本尊隱藏在幕後,靠着這個歃血盟主的皮大殺四方,拉下仇恨無數,現在卻是應該功成身退了。   ……   “白骨魔神呢?”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天上日頭正中,煞氣最低的時候,一撥人才小心翼翼地攀爬而下。   仇益手持玄武飛劍,警惕地望着四周,又是一道法訣閃過,面上卻帶着疑惑之色。   “此獠看似已經捨棄此地,落荒而逃了?”   蒼鷹上前兩步,討好地說着。   “不好!”   仇益卻是面色一變:“這魔頭走了還罷,卻將煞氣結晶也一併帶走了!” 第兩百八十四章 地宮   “崔先生……你看如何?”   片刻之後,閻聖一行也是下來,觀察着這池水,面色凝重地問道。   “此獠之前死戰不退,困守老巢,怎麼今日一下就彷彿開了竅……”   仇益在一邊恨恨道,又隱晦地瞥了崔珏一眼。   作爲道門,天生就與法家有些不對頭,畢竟一個追求超然物外,一個卻想要將所有的一切至於“法”下,能看得順眼纔怪!   “那頭白骨魔神已走……並且還帶走了所有的煞氣結晶……這一道三煞絕脈,要想再凝結出一枚,起碼要五十年!”   崔珏站起身,略帶精光的眸子就打量着四周:“只是此獠之走,非是自身靈慧,感應危險,而是有人從中作梗!”   “是誰?”   閻聖一怒,猛地握拳,空氣爆響,那種澎湃的氣血陽剛,令仇益頗不自然地後退了數步。   “有五成可能,乃是之前那逃脫的奸細!”   崔珏淡淡道,立即就令仇益臉上一紅,嘴脣嚅動,似是想要抗辯。   閻聖一擺手,制止了兩邊的敵視,徑自道:“唯今之計,只有去另一道煞脈,這次我們便坐鎮周圍,不計損失,強行攻打,搜刮結晶……還有,這人也不能放過!”   此時,面對那個不知名,卻搶了他們先手的存在,異聞司之人都是雙眼泛紅,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   不知不覺中已經令如此多人怨念深重的吳明,此時卻是來到了盛京城之前。   “山河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殘陽似血,斷壁殘垣仍在,昨日之事彷彿歷歷在目,那個朝代卻已經早已被掩埋在歷史中。   吳明還很清晰得記得,當初主神任務之時,跟隨姬易大軍一起兵臨盛京城下之景,但現在,那原本富庶繁華,冠絕天下的京畿之地,此時早已變成了一片廢墟。   甚至,連土層上都是光禿禿一片,帶着令人不安的灰黑色,彷彿失去了所有的活力一般。   “煞氣!”   吳明很清楚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什麼,“當年商桀帝收天下之兵,熔鑄十二金人,又用巫門之法,施加血祭,本來金人內就已經儲存了極爲厲害的金煞!待得後來,封印大商天命,以及大周的龍氣之後,煞氣與龍氣結合,威能更上一籌!原本若是十二金人練成,那就是天上地下,唯我獨尊,鎮壓國運的至寶!奈何天命弄人……”   “十二金人既毀,龍脈本就受傷,又被煞氣污染,盛京之地自然廢了,姬易更沒有定都在此,而是強行遷移了帝京百姓……此乃大善事,若是不遷移走,他們遲早在這裏被困死!只是商州之後也衰落下來……”   原本十萬大軍都無法攻下的城牆,此時卻是已經倒塌大半。   甚至,當年那場大地震留下的痕跡猶在,令吳明輕而易舉地入了城,望着這一片死寂之景。   “嗯?煞氣倒也不是很重……”   吳明有些出乎意料地皺了皺眉:“看來玉清老道當時的羅天大蘸還是相當盡心的……只是……”   他來到皇宮邊上,望着那漫布在虛空與地脈中,只有靈眼可見的法陣儀軌,臉上就帶着冷笑:“蒐集?而非鎮壓?”   原本要驅除煞氣,上策自然是直接消滅,中策乃是鎮壓一地,重重封印,但吳明所見的陣法,卻是一種引導與聚集。   “此陣三百年綿延不絕,顯然是時常有人維護……將外面逸散於虛空中的龍煞不斷匯聚,是想去哪裏?”   沿着法陣引導的方向,吳明毫不猶豫地往前,當即就到了皇城之中。   這商朝皇宮經過數代帝王不斷擴建,佔地兩萬畝,有宮殿一百零八座,大小房屋上萬餘,金碧輝煌,美輪美奐。   縱然幾經肆掠洗劫,又被後面人馬不斷搬空,但從殘留的幾根斷柱,幾片破瓦上,還是可以清晰感受到當初的那種皇家威嚴之氣。   原本,如此廢墟當中,必然草木橫生,鼠鳥繁衍,成爲異類的天堂,但由於煞氣之故,此地一片荒蕪,悽清冷寂,吳明漫步其中,渺小得就彷彿一隻螞蟻,而巨大的死寂感壓迫襲擊而來,更足以令普通人發瘋!   “雖然有着道法鎮壓,但煞氣如此之重,自然不是善地……”   吳明知道這並非錯覺,普通人若是在這裏待久了,恐怕真的會被煞氣侵入腦海,從而變成瘋子!   此時他天眼打開,追尋着遍佈整個皇宮的陣法儀軌,就來到了一處。   “居然是此處……”   吳明望着面前的廣場,眼角不自覺的就是一跳:“若我沒有記錯的話,此處便是十二金人墜毀的核心之地,第一批龍怪,也是於此處產生的吧?”   在他眼中,漫天的煞氣,通過無處不在的法陣靈光,如同百川歸流般被匯聚起來,濃縮於地下。   原本皇宮之地,所積聚的煞氣有多麼恐怖?   更不用說,之前那個羅天大蘸刻下的儀軌,更是將整個京畿之地的煞氣都匯聚而來!   “刻靈成陣,凝聚煞氣,匯於地脈,這是要人工結成六煞之脈的格局啊!”   吳明掐指一算,面色又是一變:“不對!此處有天譴,爲天煞,地劫爲地煞,又有十二金人墜毀,是爲人煞,已經湊齊天地人三才煞氣,不是六煞之地,而是九煞絕脈!!!”   外界區區一道三煞陰脈就可將骷髏精拔升到近乎魔神的地步,那隻在傳聞中的九煞絕脈,又該有着怎樣的威能?   “我現在絲毫不懷疑,那羣異聞司想要謀奪的龍怪,就在這廣場之下!”   吳明眸中精光一閃:“只是……這地底,該如何下去?”   思索間,身上靈光一閃,一種道法的波動就遠遠傳播開去。   “來者何人?”   片刻後,兩名道人就驚慌趕來,顯然是吳明這打草驚蛇之策有了成效。   “你們兩個,可是玉清一脈的道人?”   這兩人身上玉清一脈的痕跡深重,更逃不過吳明的感知,畢竟,他可是連玉清道法的地仙卷都看過之人。   “正是……不知閣下?”   被一口叫出跟腳,這兩名道人也有些驚疑,立即問着。   “本官異聞司鄭鈞,奉指揮使大人之命前來!”   吳明甩出睚眥令牌:“還不速速帶我去見你們師父,否則龍怪之事有變,你們擔得起責任麼?”   這頂大帽子一扣下來,兩個道人立即有些七葷八素。   不由唯唯諾諾道:“我們只是服侍師父的道童,這種大事,當由師父做主,請這位大人跟我來!”   對方知道他們是玉清一脈的道人,又知道龍怪之事,還是異聞司的官員,那作假的可能性便大大減少了。   這兩道人立即對吳明深信不疑,在前面帶路。   嘩啦!   伴隨着機括之聲,一面牆壁就在吳明面前移開,露出後面斜斜向下的陡坡。   “這位大人請!”   一名道人陪着笑:“我們師父就在下面清修!”   另外一人卻機靈一些,自己走在前面帶路,以示誠意。   “嗯!”   吳明當然不怕這兩個小小法師搞鬼,當先步入,這一進來就發現了問題,坑道兩邊極寬,甚至還有石階,帶着斑駁之意,顯然不是新開之路。   “這裏原本乃是商朝的一處地下倉庫,被我們略微修改,作爲監查之用!”   一名道人就討好說着。   “監察?”   吳明面色不動,一路往下,估計走了有數百丈距離之後,纔到了一處類似地下宮殿的所在。   “這工程量,還有難度……除非墨家的鬼斧神工出手,配合神通,否則絕無可能!”   吳明內心暗暗吐槽,走入大殿之中。   這地下宮殿造型奇異,四面敞開,又有着無數的鏡子,沿着洞穴中的銅管不斷向外折射,帶着朦朧的光亮,很有些四通八達的味道。   銅管埋於牆壁當中,直徑不過寸許,卻似乎極長極深,多有曲折,隱隱約約間,更是有着類似野獸嘶吼咆哮的聲音傳來。   大殿之內,卻點着巨大的油燈。   直徑丈許的青銅大缸內滿是燈油,大人手臂粗細的燈芯燃燒着火光,就好似火炬一般,通明徹亮。   這樣的“火炬”總共有着八盞,遍佈八卦方位,映照在宮殿四面的牆壁上,浮現出清晰的光影。   在這片光影之中,一個更加巨大的地宮,就浮現在吳明眼前。   “原來此處只是一個觀察所……真正的地宮,就在大商皇宮之下,並且佔地足有萬畝……”   吳明已經無話可說了,此種盛景,除了神蹟之外,還有什麼解釋?   “而這銅鏡、燈火、銅管,連接成一個巨大的監控網絡,再輔佐以道法,就可監察地宮全貌……”   吳明內心嘆息一聲:“如非神蹟,此地宮必是大商以舉國之力,還有墨家工匠參與,數十年,上百年才建造出來的……”   雖然大商已經滅亡,但他頭一次感覺這個朝代是如此之神祕。   首先這個龐大到極點的地宮,就算動用了墨家的鬼斧神工,大力魔神,如此大的營造工程也必然消耗國力,減短國祚,而用途也非常存疑。   並且,還有商桀如何會起念建造十二金人,也是歷史上一個永久的謎團。 第兩百八十五章 玉磬   “師尊,異聞司來人了!”   地下宮殿,八卦監察陣的中心,擺着一處雲牀,雲牀之上盤膝坐着一名老道,仙風道骨,頭髮花白,臉上卻一絲皺紋也無,雙耳垂肩,溫潤的眸光卻是有如嬰兒。   用相術上的話講,這就是身有異相!無論在哪裏都可出人頭地,有着成就!   “異聞司?”   聽得徒弟稟告,老道臉色一沉,立即呵斥道:“糊塗!”   心知縱然異聞司來人,也必然通過隱祕渠道先通知自己,哪有如此不告而來的,必是敵人無疑!   這時候再往吳明身上一看,心裏又是一凜,不由起身,走下雲牀,稽首道:“晚輩玉磬子,不知前輩是道門哪脈的高人,來與我徒兒開這個玩笑?”   “玉磬,你是玉清老道的師弟?他那一脈不是已經死光了麼?看來還是有着藏私啊……”   吳明略微有些驚訝:“看你氣血,不過五六十,修爲卻是天師境,已經轉了一世吧?”   道士、鍊師、法師、真人、天師,這些都是人仙功果。   人仙者,壽有兩百,死後陰靈不昧,可轉世投胎,也可修鬼仙!更可成爲一方正神!   不過轉世投胎,就有着劫數,最大的乃是胎中之迷,除此之外,還有天劫與人劫,若無人護持,當真九死一生。   玉清老道那一輩距離現在也有兩百多年了,若此人真是玉清的師弟,沒有地仙道果,早就老死了,除非是轉世!   當然,轉世九死一生,一旦成功,好處也是非常之多。   首先便是可以選擇上好肉身,先天稟賦奇佳,資質過人,修道進度一日千里,並且還不像鬼仙與神道那麼坎坷,日後前途無量。   “不知這位前輩,可是與玉清師兄相熟?”   玉磬子見得對方只是一眼,就將自己跟腳說得七七八八,更是大驚,恭敬再拜,忐忑問道。   “前……前輩?”   旁邊兩名道人似是有些嚇傻,見着師父都是如此,立即也是行大禮,額頭冷汗直下。   “師尊已經是人仙巔峯,天師位業……師尊的前輩……豈不是?”   “豈不是與玉清師伯一樣的地仙?”   兩道人對視一眼,都是慶幸自己剛纔未有什麼失禮之處。   “哦?”   吳明見對方能一眼見得自己不凡,也是有些驚訝。   旋即視線在他頂上氣運多停留了一會,主神掌控者權限微一感應,頓時就是啞然失笑。   “前輩爲何發笑?”   玉磬子心裏暗暗叫苦不迭,給兩名弟子使了個眼色,身形開始緩緩倒退。   “哈哈……我笑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來投啊……”   吳明彎着腰,幾乎要笑出眼淚:“雖然歃血盟沒有你的情報,足見你隱藏之深,但撞到我的手上,只能算你不幸了!”   “歃血盟?”   玉磬子的臉色狂變了:“你是……”   “你能一眼看出我的不凡,還有成功轉世,恐怕靠的不是玉清老道的護持,而是主神殿之助吧?”   吳明毫不猶豫地說出了泄漏機密的話。   旋即,主神殿機械而浩大的聲音就在玉磬子耳邊響起:   【警告!警告!主神殿情報泄漏,立即於兩百息之內擊殺所有知情者,否則抹殺!】   不錯!這個玉清道人碩果僅存的小師弟,同樣是一名輪迴者!   甚至,以吳明現在的主神掌控者權限,也感覺到了他身上同樣的權限存在!   否則,若是普通的輪迴者,吳明連踩都不屑去踩!   “師尊?”   一名道人上前,扶着玉磬子的手臂:“爲何臉色如此蒼白?可是受了傷?”   另外一名道人卻紅着眼,抽出了長劍,喝道:“不用問了,此必是敵人無疑!殺!”   一揮手,一道法術就撲擊而出,旋即還有一抹青鋒掠空之影。   “勇氣可嘉!”   吳明一拂袖,清光閃爍中,那道術光焰立即彷彿風中殘燭般散去,青鋒劍斷爲兩截,道人愕然倒地。   “可惜……沒什麼卵用啊……”   吳明憐憫地望了他一眼,又看着對面。   “師……師尊……”   在玉磬子身邊的那名道人卻是滿臉愕然地倒了下去,胸前浮現出一片血花。   “爲……爲什麼?”   他嘴裏吐出血沫,努力掙扎着,似是極爲不甘。   一片忠心耿耿,卻換來這個結果,任誰都會感到不甘,他死不瞑目!   “你安心去吧,汝妻子,吾養之……”   玉磬子微微閉目,再睜開時,雙眼一黑一白,竟似修煉了什麼邪異瞳術,望向吳明:“道友爲何逼我殘殺愛徒?釀此人倫慘劇?”   見到吳明不懷好意,他直接連前輩都懶得叫了。   “爲什麼?自然是來殺你!”   吳明微微一笑,法界之力張開,帶着虛幻的場景,化爲一片清光,將自身與另外一名躺在地上的道人牢牢護住。   玉磬子一陣呆滯,忽然間,彷彿想到了什麼似的,開始發狂般攻擊向地上的愛徒。   “玉清道法·玄光斬!”   “玉清道法·上樞玄清雷法!”   噗哧!噗哧!   一道玄光與電光斬在清光之上,幻影一陣波動,卻又穩固如山,將道法抹消。   黃庭靜坐,萬劫不磨!   吳明此時,就有了那麼一絲黃庭福地大成之後,任憑千磨萬劫,我自巍然不動,萬法不侵的味道。   “師尊要殺我?”   此時,在地上的那道人卻是幾乎崩潰了。   無論是誰,看到親之重之的師尊性情大變,並且還濫殺無辜,屠戮至親,又要來殺自己,能保持清醒已經是非常難得了。   “道性……出來!”   外面,見得強攻不成,玉磬子頓時攻勢一變,兩隻一黑一白的眼睛輪轉,帶着玄異的光芒,嘴裏更是吐出柔和的聲音。   “是……師父!”   道性雙目無神,喃喃着站起,一個恍惚就要向師尊走去。   蓬!   但到了法界邊緣,一層隔膜卻立即將他彈了回來。   “你這是作甚?”   玉磬子憤怒了,出離的憤怒了!   他也委屈非常,無端端閉門家中坐,禍患就自天上來,並且還是這麼一個瘋子!竟然有着想與他同歸於盡的意圖。   “老道是扒了你的祖墳,還是誅了你的九族?”他雙目血紅:“爲何你非要跟老道過不去?”   他當然不想死!   天師元神成就,又有主神殿輔助,完全可以兌換奇物度過胎中之迷。   如此一來,就是近乎千年的壽元,堪比地仙!   而在這時間當中,若是他又有突破呢?豈不是長生久視都有指望?   越是高層,越是既得利益者,就越害怕失去,越害怕死亡。   毫無疑問,玉磬子也在害怕。   “等等……老道服了!”   見吳明面色淡漠,無驚無喜,就是這麼看着他,玉磬子終於毛了,直接認輸:“老道願意臣服你,簽訂契約,任憑道長驅使!這是老道最後的底線了!”   可惜,吳明還是不置可否,只是看着他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個死人!   “他是真的要我死,除此之外,不會有着絲毫妥協!”   玉磬子很快就讀出了這個意思,看着倒計時已經進入十息之內,不由大叫:“好!既然你如此苦苦相逼,就不要怪我無情!”   手上驀然浮現出一道血色符籙。   “燃血煉魂,陰陽魔功,天魔大化,疾!”   蓬!   剎那間,血色符籙炸開,令玉磬子整個人都化作一團血霧,強大的法力洶湧着,形成一道紫紅色的影子,帶着厲笑,往吳明的清光上一撲!   嘩啦啦!   之前如泰山一般,屹立不動的地仙法界立即被撼動起來。   “摧殘精血,燃燒神魂的魔道祕法?”   吳明的臉色難得肅穆了一點,忽然一抓,將前面的道性攝拿在手上,化爲一道清光,剎那間遠出數丈。   他可沒說非要硬接玉磬子的攻勢,事有不諧,還是可以暫避鋒芒……反正只要再過幾個呼吸,這玉磬子就自動玩完了,面對將死之人,吳明的耐心一向是很足的。   “卑……卑鄙!”   清光與血光滿場遊走,數個呼吸過後,血光一滯,現出一個虛幻的小人,面目清晰可辨,赫然是玉磬子的神魂!   只是此時他只能恨恨罵了一句,旋即立即在某種力量影響下魂飛魄散了。   他實在死不瞑目!   “師……師尊?”   吳明一放手,道性就跌坐在地,看着這變化,目中忽然放出仇恨之色:“你這魔頭!我就算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   猛地以頭撞柱,天靈碎裂而亡。   “做鬼?你以爲你還做得成鬼麼?”   清光散開,將幾縷幽魂打散,吳明可不是什麼善心人,特別是在這種事關自身安危的事情之上,更不會有着婦人之仁。   ……   玉清道宮。   此地乃是玉清道脈的總山門,宮殿連綿,陣法環繞,終日雲霧不散,山門周圍,蒼松成蔭,靈芝如林,又有仙鶴長鳴,靈猿獻果,美如仙境。   “你是定州道院保送來的真傳?善!”   吳晴剛剛到此,就受到隆重接待,畢竟此種真傳道種,靈慧之女,可不是哪裏都有的。   只是帶路的老道剛剛說到一半,一陣急促的鐘聲就在周圍響起。   “師叔?”   吳晴問道:“這是……何事?”   “驚龍鍾十八連響……”   良久之後,這道人才嘆了口氣:“此乃本脈一位祖師仙逝,魂遊太虛了……” 第兩百八十六章 帝陵   【叮!您的主神掌控者權限獲得提升!】   主神殿的提示響起。   而這一次,似乎與往常有些不同。   甚至不用主神殿的提示,吳明也可以感覺到玉磬子身上某種玄之又玄的東西,被自己掠奪了過來。   意識稍微一動,就可以感應到那無處不在的主神殿之超脫光芒。   浩瀚的力量,似乎只要自己念頭一動便可牽引。   如此偉力,令吳明的心裏縈繞着一種感動。   知道一直以來的積累,數次的生死拼搏,終於令他的權限達到了一個極致,還差搬開最後一塊擋路石便可突破!   到時候,主神掌控者之稱號,纔會變得名副其實!   “咦?”   忽然間,吳明眉頭一動,與主神殿的信息交流,卻是令他感應到了一條十分新奇的權力,或者說,自己嘗試出了某條權限。   “發佈任務?”   在之前,他還是隻能被動地進行任務的修改,而不能生成任務。   但現在,卻似乎有了這個可能!   “也並不是沒有限制……”   吳明閉着眼睛,通過與主神殿的交流,感悟着自己權限的極致。   “現在的我,雖然經過這麼多的權限積累,達到了可以發佈任務的程度,但是還必須……應勢利導?!”   吳明有些不能肯定:“應勢利導?順其自然麼?要不要嘗試一下?”   心裏也清楚,在成爲主神殿唯一的主宰之前,生成任務自然不可能任憑自己心意來,否則他完全可以將其它輪迴者、權限者全部坑死,集合權限於一身,再去抹殺主神意志。   “應勢利導?應勢利導?”   吳明眼睛一亮,卻是想到了上次主神意志逆轉時空,干擾任務副本的手段。   在盛京這裏,他感受到的主神殿痕跡最爲深厚。   那是經過三百年前主神意志扭曲時空,又有主神榮光落下,擊潰衆多大神通者的遺留!   或者說……道痕!   “若是在這裏,嘗試生成任務,恐怕比外界要容易十倍!”   吳明雙目中精光一閃:“如此的話……”   他默然良久,將計劃思考了數遍,還是覺得可行,不過這時也不忙動手,而是來到了大殿當中,一攤血跡處。   剛纔玉磬子動用了魔道功法,將自己肉身獻祭,換得無匹的力量,奈何還是被吳明活活耗死。   這時,地面上除了一個淡淡的血影之外,就只有散碎的道袍,拂塵等物。   吳明目光一閃,就從雜物中取了一面小小的八卦鏡出來,對於其它東西卻不屑一顧,來到了大殿中心的雲牀之上。   “敕!”   這八卦銅鏡陣乃是由道法操縱,以吳明地仙級別的見識,還有對玉清道法的熟悉,只是略微摸索了兩下,就立即上手。   一蓬清光籠罩中,八卦陣上的油燈光焰爆閃,八面的銅鏡都是一亮,現出大片光影,角度又不斷變化。   “這是……”   吳明看着,卻是有些倒吸冷氣:“陵墓?並且還是九五至尊的規格……這是帝陵?!”   大商皇宮之下,居然還有一個萬畝的空間?   這本來便是一件驚世駭俗之事,而這地宮當中,居然還是一座帝陵!就更加不可思議了。   “開玩笑吧?哪裏有將墳墓建在自家住宅下的?”   吳明震驚無比:“還是說……這不是商朝歷代皇帝的陵墓,而是後來經過改造的?”   雙目微眯,射出精光,卻是看得越發仔細。   這帝陵規模宏大,頗爲浩瀚,中間的墓道邊上更是有着造型各異的石龍雕塑,風格奇異,又帶着點外域蠻荒的感覺。   “若此地非是商朝帝陵,那就只能是姬易之後加建的……”   吳明腦海中靈光一閃:“帝陵……煞氣……天命……龍怪……我……幹!姬易與玉清,你們兩個果然好膽!”   龍煞性污,任何生靈沾惹上了,都只有異變一條路好走。   不過普通人,能吸納一絲就是極限,再多就要爆體而亡。   這種龍怪,對於大周自然是沒什麼用的。   而什麼人最適合接納龍煞?自然是九五至尊,帝王格局!畢竟這煞氣也是龍氣的變異!   “因此……大周若想培育龍怪,吸納龍煞,再轉化爲己用,最好就是用帝王的屍骸爲載體……”   吳明臉上囧了一下:“所以,姬易要是不想把自己埋進去,就得扒了大商的歷代祖墳,將歷代商朝帝王埋進去,再吸引京畿之地的煞氣,濃聚於帝陵之中,這樣產生的龍怪才最是合用……當真帝王性子,狠辣非常啊!”   在史書上,商朝歷代的皇陵還是被大周妥善保護起來的。   但吳明更相信自己的眼睛,知道被斬了龍氣之後,不論姬易還是玉清,都不會對大商客氣,必然掘墓挖墳的說。   “嘖嘖……我說大周定鼎之後,怎麼國力恢復得如此之快?功臣賞賜又是極豐厚,原來是扒了大商祖墳,得了歷代帝王陪葬的珍寶……”   吳明羨慕兩下,望向銅鏡地宮中的眸子卻滿是沉重了。   帝王命格,再加上玄鳥龍煞,所誕生的龍怪會是什麼模樣?   縱然是他,也不敢攖其鋒芒!   “大商享國千年,有五十多位帝皇,縱然只有一半,不!十分之一變異爲龍怪,也是恐怖非常啊……若是那位大商太祖也是如此……”   吳明一個激靈。   這龍煞大部分有着玄鳥之命,還有比大商帝王更適合的載體麼?   而大商太祖也是一代祖龍,兩相結合……   “若真是如此,那捉拿了大商太祖所化的龍怪,抽出的氣運,恐怕足夠將大周國祚再延五十年!”   吳明眸光一閃,立即估算出了大體的數字:“難怪朝廷如此急不可耐了……不過……這裏爲何只有玉清道脈的幾個道人看守,也不駐軍保護,真是奇哉怪也!”   不過也知道,此地玄異,普通大軍根本待不長久,並且,光是補給與後勤都容易被拖垮。   這時天下大亂,地宮的祕密更是不能外泄,否則被別有用心的反王知道,頃刻間就是一場大禍。   這次似乎朝廷終於下定決心,派出精銳與忠心的高手,前來完成這事。   “吼吼!”   忽然間,一陣吼嘯傳來,似龍似虎,威猛非凡。   吳明目中光華璀璨,就見得帝陵某處,濃縮的煞氣凝聚化液,形成一個小池塘,中間甚至還有一枚結晶,如鑽石般閃爍着光華。   突然之間,一道黑影一閃。   整個池塘消失大半,當中的那枚晶體更是瞬息間消失無蹤。   “龍怪!”   雖然那道黑影縱掠如電,吳明還是捕捉到了一些片段。   那佈滿鱗片的身軀,以及額頭的尖角,乃至比常人高兩倍的體形,還有身上的蠻荒龍氣,都令普通人一見就有窒息的壓迫感。   “這根本就是一處死地、絕地啊……哪裏還要人看守……”   吳明額頭微微浮現冷汗:“就剛纔那頭,一般武聖恐怕都收拾不下來……如此險地,來多少普通人都是送菜啊!”   卻是十分清楚,若非龍怪輕易不會離開龍煞匯聚之地,這整個商州,甚至天下,恐怕都要掀起一波腥風血雨。   “九煞絕脈……玉清道人爲了佈置此局,恐怕也費了不少心血吧?”   吳明摸了摸下巴:“終歸朋友一場,這就拿來便宜我吧!”   當即將手上的八卦小鏡,往雲牀上的凹槽一按。   嘎吱!   兩物嚴絲合縫,更有機括聲響傳來。   吳明輕輕一笑,微微轉動,試了幾次,突然間,大殿之外傳來一聲巨響。   一道厚達丈許,表面泛着金屬光澤的鐵壁打開,現出一條直通下方的地道來,濃郁至極的黑氣就猛地衝出。   嗡嗡!   一圈道法靈光亮起,帶着禁制之力,將這肉眼可見的煞氣封禁在地道內。   “果然有着通向帝陵的隧道……”   吳明深吸口氣,走入一望無際的黑暗當中……   ……   玉清道宮之中,某間靜室之內。   “祖師爺……”   當代玉清道的掌教至尊,靜虛道人跪在蒲團上,向上首的道人恭敬行禮:“玉磬子師叔祖的元神牌已碎,怕是……怕是已經魂遊太虛了……”   實際上,這就是魂飛魄散的委婉說法。   雲牀之上,一蓬清光匯聚,又化爲一個人形,身帶善光,赫然是玉清老道。   只是此時的他,雖然面容與三百年前相比絲毫未變,卻多了一層從容不迫,淡淡回答:   “吾已知曉!”   靜虛道人一驚,不由試探問着:“可要派人查探?”   “毋須如此,你下去吧,天下又至爭龍之期,吩咐下去,召回所有核心弟子,封閉山門!”   玉清老道緩緩說着。   “什麼?”靜虛道人大驚,直欲站起。   畢竟,現在的玉清道脈可是道門顯宗,威風凜凜,一下放棄,縱然他這個掌教也是頗捨不得。   “出去吧!”   玉清道人揮了揮手。   玉清道脈之中,自然是玉清老道最大,縱然靜虛道人再是不甘,也不敢違抗,躬着身退出。   玉清老道默然片刻,旋即掐指一算,又是皺眉:“玉磬子師弟一直有些神祕,此次身隕,老道居然也算不出任何蛛絲馬跡……” 第兩百八十七章 血璽   玉清道人靜坐片刻,念及剛纔靜虛的表現,忽然又是一嘆:“痴兒!”   “我玉清一脈,扶大周而起,藉着這大運,才得了三百年興盛,還有這玉清福地……”   “老道爲了償還因果,已是終生天仙無望,之前的殺破狼之劫,又派出愛徒應了天命……”   “本次,大商帝陵中,玉磬子身隕,便是將這最後一點的關係也去了!”   “那帝陵的因果,豈是我能擔待的?之前迫於大周太祖承諾,才暫時看管,這次朝廷急不可耐地想要,老道也順勢而爲,正好除了這燙手山芋……”   “因緣既盡,又何苦蔘與必亡之局呢?”   之前玉清一脈需要帝力扶持,纔會賣血賣身地爲姬易打生打死。   但現在,福地成就,就是有了撤退的大後方,最不濟也可保住基本盤,而因果又了結,自然從容不迫,爲何還要去強自出頭?   “靜虛處理俗務,與世間牽連甚深,這時就受了影響……”   玉清老道臉上清氣一閃,飛出一道符籙:“本脈要想脫劫保身,必得換了一個掌教!”   “敕命!靜虛退位!由靜玄接任!”   頃刻間,就更換這總理天下道門的掌教至尊之選,此時的玉清老道,比之當初,更加如淵似海,多了一重深不可測的味道。   福地成就,纔是真正地仙,可庇護門人弟子,進可攻,退可守。   雖然還是五級,但實力比三百年前,提升了又何止數倍?   有着這底氣,自然就可穩坐釣魚臺,靜觀外界是非成敗。   這便是大勢已成!   ……   “話說玉清老道也是狡猾,自己躲在福地中不出,專派師弟門人之類的出來應劫……”   吳明走在漆黑的通道中,一蓬清光閃耀,護在自身周圍,將濃黑如墨的煞氣盡數抗拒在外。   “上次殺破狼之劫,就派了一個弟子出來,這次的帝陵之事,又讓師弟坐鎮,自己龜縮不出……恐怕也是起了了斷因果的心思吧?”   大周此時已經與商末之際一般無二,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若還留在這破船上便只有舟毀人亡一個下場。   因此玉清老道想撇清干係,卻是正確的做法。   修道者求的是天道,自身逍遙,哪裏會有什麼真正的忠心?若有,也必是不得已而爲之。   易地而處,吳明也覺得玉清的做法很對。   之前的商朝之亂,玉清老道能全身而退,已經是僥天之倖了。   如今縱然得了退路,根基比起諸多老牌勢力來還是頗有不如,淺薄無比,哪裏還敢再下水試探押注?   這次捨棄一些優秀弟子,就是壁虎斷尾,壯士斷腕,要徹底撇清干係了。   “如此算來……吳晴姐入了玉清道宮,卻是剛好趕上封閉山門,一意培養門人弟子這段黃金時期,不僅沒有危險,反而還有資源傾斜,也是氣數了……”   走出通道,入目乃是一個極廣闊的底下空間,青石鋪地,肅穆威嚴。   遠處,一座恢宏浩瀚的帝陵就映入眼簾。   “嗯……這陵墓用材較新,與地宮不是同一時期之物!”   在一座石龍塑像面前,吳明停下腳步,右掌在光華的石質上磨蹭,頓時就有了判斷:“這地宮,應該是商朝所建,而帝陵卻是後來加上去的……”   墓道極長,甚至每隔幾步就有一顆碩大的夜明珠,外放着盈盈綠光,不像給死人準備,倒好像專門爲活人用的。   當然,整個地宮中最多的,還是那無處不在的煞氣。   通過遍佈整個皇宮的法陣儀軌,幾乎是源源不斷地將整個京畿之地的煞氣都匯聚而來,經過濃縮,變得肉眼可見。   甚至結成煞穴,以及小小的煞脈,類似之前白骨精棲身的三煞陰脈那種水塘更是不要太多。   “嗯?”   吳明開啓天眼,甚至可以見到濃郁的煞氣匯聚,以陵墓爲中心,隱隱形成了一條猙獰蒼莽的黑龍!   黑龍眸帶血色,龍身隱隱有着玄鳥之紋,又有點大周龍氣的味道。   一到這裏,吳明腰上的饕餮芥子袋一動,一層金光滲透而出,幾乎要將空間撕破。   “嗯……就知道你等不及了!”   吳明往皮袋上一拍,又似是安撫着說道:“不用急……很快就會有了!”   嗡嗡!   金光極爲擬人化地一顫,旋即又收斂了回去。   “咦?此地不看不知道,真的按地脈來算,以前也算一道風水寶地啊!”   吳明走過數百級階梯,從高俯瞰,頓時可見陵墓四周地形各異,隱隱有着十九州大地之相,乃是人爲造成。   不僅如此,地宮頂部,更是鑲嵌着一顆一顆巨大的夜明珠,運用道術,閃爍光華,從這裏看去,就彷彿諸天星辰一般。   “以金銀爲山,鉛汞爲川,木石爲獸,明珠爲星辰……明合兩儀,暗藏四象……”   吳明目光閃爍。   《葬書》有云:“葬者,乘生氣也。藏風聚氣,得水爲上,故葬者以左爲青龍,右爲白虎,前爲朱雀,後爲玄武。此上上大吉之穴!”   但現在這地宮中的墓穴何止是上上大吉?   簡直就是再造了一個小天地出來!如此格局,除了帝皇之外,天下就沒人可用了。   常人葬此,命格淺薄,消受不起,便是虛不受補,強運壓命,反而有着大禍!   “當然……這都是三百年前的事了……現在,原本的地宮風水有着多好,現在就有着多絕!”   經過地龍變化,煞氣灌注,此地又非是貴不可言的吉穴,而是兇穴,煞穴!九煞絕脈之地!   吳明看着陵墓下的黑龍吞吐煞氣,着實有些觸目驚心。   “如此動靜……恐怕真的埋了大商祖龍進去……”   他來到墓門之前,臉上就帶着點猶豫。   但旋即,立即就被門上巨大的缺口吸引住了。   這墓門原本有着數尺厚,重達萬斤,其上還有密密麻麻的符籙刻紋,閃爍靈光。   但現在,左下角卻是破開一個大洞,周圍的符籙靈光黯淡,顯然是被某物從內部突破而出。   “汗……玉清這懶鬼,也不知道派人來修補,還是自己也心虛怕了,不敢前來送死?”   吳明蹲下身子,立即就在門邊上找到了幾塊碎裂的黑色鱗片,其上黑氣縈繞,濃郁不去,隱隱化爲蛟龍之形,作勢欲撲,兇惡無比。   “此物普通龍怪都未必有,肯定是從那種皇者之龍身上掉下來的……”   吳明沉吟着,臉色突然一變。   “吼吼!”   伴隨着龍吼,一道幾乎有常人兩倍高的黑影如疾風般飆來,幾乎是剎那間出現在吳明身後,鱗片包裹的手掌指甲彈起,彷彿五柄尖刀一般向吳明背心抓去。   蓬!   龍氣鎮壓萬法,龍煞同樣帶着破法威能,更有一重污穢之力。   吳明身周,那層如山般永恆不動的地仙法界之清光,驟然間劇烈波動起來,似乎下一刻就要破碎。   “吼吼!”   離得近了,他可以看清這襲擊的怪物赫然是當初那種半龍人,只是體形更加高大,煞氣也更加濃重。   “堪比武聖了!當真好傢伙!”   一個念頭轉過,吳明就見到這龍怪身上黑氣浮現,化爲一頭蒼茫的黑龍,猛地匯聚於手臂,咆哮嘶吼,濃郁至極的煞氣又是一轟,令清光變形到了一個極爲危險的臨界。   “桀桀!”   吳明手上白光一閃,一張白骨符籙飛出,在半空中化爲白骨魔神,眼眶中閃着幽火,身上鎧甲密佈,帶着骨刺,雙爪抓出!   呲啦!   骨爪與龍爪對撞,似乎連虛空都一下被打得壓縮碎裂,呲呲有聲。   劇烈的氣爆當中,一黑一白兩道身影退開,竟然是勢均力敵!   “喝!法界之力,造化神雷!”   吳明五指抓出,五行五色雷光融合,化爲雷鏈,每一分力量都濃縮到了極點,沒有絲毫外泄。   絲絲電光,剎那間纏繞上龍怪,五行神雷將煞氣湮滅,令龍怪連連怒吼。   “桀桀!”   見到便宜的白骨神魔立即飛行上前,繞到龍怪背後,發動了陰險的吐息。   蓬!   星光縱橫,白骨魔神的兩隻手上骨節融合,化爲兩柄飛劍,交叉而下。   咔嚓!   飛劍斬殺在龍怪脖子上,帶起兩串火花,又在狼吼與雷光之中艱難地切入。   砰!龍怪巨大的頭顱掉在地上,滾了一圈,從中流出漆黑如墨,帶着腥臭之氣的血液。   “也不知是大商哪代帝王?可惜已死,沒有帝氣殘存!”   吳明掏出了大商的玄鳥血璽,一層龍煞就從龍怪屍身上浮現,又被涓滴不漏地吸取。   印璽當中的黑龍一動,似乎變得更歡快了幾分,更是與這陵墓有着感應。   “帝氣乃是天地位格所成,非得獲得天地承認的人皇在位時纔有,當初若非趁着商桀還存活時汲取,也沒有玉璽中的這一絲了……這些已經死了的帝皇龍怪,最多貢獻煞氣龍運,帝氣是不要想了……”   呼呼!   隨着煞氣被長鯨吸水般汲取,地上的龍怪屍首也迅速腐化,最後只有一層枯骨。   白骨魔神不甘地翻了翻骨頭,一塊煞氣結晶掉了出來,頓時大喜,連忙一口吞下,在嘴裏嚼得嘎吱有聲。 第兩百八十八章 參悟   吳明沒有管白骨魔神這點小動作,畢竟,這結晶還是自己特意留給它的。   既然讓馬兒跑,就得給馬喫草,這道理他自然懂得。   又瞥了還在不甘地翻找着地上枯骨的白骨魔神一眼,不由既是好氣又是好笑:   “不用找了,你給我在前面探路,我自然有獎賞!”   “桀桀!”   白骨魔神大喜,這裏的煞氣對於生人自然是有害,但對它而言不過進補,甚至是有如仙境一般,連目中幽火都活躍了許多。   聽到吳明允諾,立即摸摸腦袋,就走向墓門後的甬道。   “嗯……此魔頭皮糙肉厚,倒是個上好的人盾之選!”   吳明跟在後面,手上把玩着大商的傳國玉璽與天命琥珀封印:“這兩樣東西,似乎對龍怪都有些剋制效果,卻是便宜我了!”   甬道很長,雖然是帝皇的陵墓,卻沒有多少陪葬品。   這也驗證了吳明的想法。   畢竟,姬易傻了纔會將前朝皇帝的陪葬品原封不動地搬來。   金玉之物,飢不能食,寒不能衣,卻又是國計民生必不可少,與其長眠地下,同死人爲伴,倒不如啓出造福衆生。   走過甬道之後,就到了主墓室。   四通八達,隱隱合乎道門陣法的各扇大門,讓吳明立即知曉,埋在這裏的帝皇非是一代,而是十幾代!   空氣的龍煞甚至形成了薄薄的一層水霧,鋪天蓋地,無孔不入,要將吳明也化爲異物。   “嘖嘖……”   吳明略微看了幾間,墓室內都是空無一物,石棺碎裂,裏面的屍首俱是不翼而飛。   又看了後面幾處,裏面的棺木卻是完好,但帝王屍骸早已腐朽。   “縱然要當龍煞載體,一堆枯骨架子也是不行的……如此看來,大商五十多位帝皇,有十九個合乎要求,被搬到了這裏,又有數個底蘊不行,被腐蝕殆盡,沒有轉化。”   “以這成功率來看,粗略估算,整個陵墓中起碼遊蕩着十頭龍煞……”   “當然……還有最後一條祖龍!”   吳明來到其中一間墓室,周圍裝飾樸實無華,中間的石棺已經碎裂,散落一地。   “呵呵……玉清一脈的法陣……”   不得不說,上次玉清老道交易得太狠,導致如今的玉清一脈,在吳明面前幾乎就沒有什麼祕密。   而縱然隱藏得再好,以他天眼神通,默默觀察推算片刻,也是足以尋出破綻。   “去!”   吳明一指牆壁,白骨魔神桀桀怪笑着上前,掄起白骨拳頭就是狠狠一砸!   砰!   轟隆!   千鈞之力捶下,牆壁上立即浮現出龜裂紋,蜘蛛網一般蔓延開。   砰砰!   白骨神魔又是幾拳,將牆壁砸出一個大洞,露出後面的一條通道。   “吼吼!”   這動靜,自然頗爲不小,兩道黑影就被驚動而來。   “桀桀!”   白骨魔神大喜,看到兩頭龍怪,就要撲身而上。   “等一等!”   吳明卻是忽然制止了它的舉動,舉起手裏的玄鳥血璽。   此乃大商傳國玉璽,以玄鳥血玉雕成,又匯聚了之前金人中數成煞氣與龍氣,甚至還有一絲帝氣鎮壓,非同小可!   “吼吼!”   玉璽上浮現出一層血光,帶着龍鳴,與此同時,吳明手上另一塊玄鳥琥珀也是發出清鳴,振翅欲飛。   無形的波紋散開,兩頭龍怪臉上浮現出掙扎之色,忽然一聲怪叫,轉身就跑。   “看來這大商天命與帝氣,還是挺能糊弄人的麼?”   吳明微微一笑,帶着似是有些遺憾的白骨魔神進入通道,來到一面牆壁之前。   此面牆壁與背後的巨石一體,帶着金屬的光澤,厚度恐怕不下丈許,白骨魔神萬萬奈何不得。   牆壁中心有着一顆明珠,寸許大小,外放光華,映照出旁邊一行字體。   “應天順時,受茲明命:……天命有終,運數有竭,朕封大商祖龍在此,存以龍運,後世子孫不肖,國有災劫,可取用之……姬易親筆!”   文字下面,還有一個大印之痕,帶着天地威嚴,統御衆生。   吳明手中的大商傳國玉璽頓時轟鳴,發出一層血光,頗有些想一較高下的味道。   “恩……這是大周玉璽之印,帶着姬易的祖龍之氣,現在大周雖衰未墜,縱然天師都難以破開!”   吳明又望向明珠:“並且……還封了玉清禁法在其中,兩相合力,一般的地仙都能擋在門外!”   “這禁法……”   他右手帶着層清光,摸上明珠,立即就引得其中光華閃爍,似浮現出一層旋渦,當中又有星光點點:“恩……從未見過,又帶着點玉清道法的痕跡,必是玉清老道開闢福地之後,另行參悟出來的!”   見到這禁法厲害,吳明的臉上卻是不驚反喜。   因爲玉清老道最多比他先走一步,又知根知底,對方的感悟融于禁法之中,卻是無異於以身示範,爲吳明講解福地之後的種種玄妙。   “善!”   吳明眸中帶着喜色,命令白骨魔神護法,身上清光閃爍,似與明珠交流,暗暗參悟起來。   縱然玉清道人也想象不到,這禁法會泄露他如此多祕密。   要做到這點,第一是要等級夠高,起碼也要同爲五級,太低了根本看不懂,太高了又是不屑一顧,也只有吳明這種已得地仙道果,卻還未種福地的,纔有着興趣。而第二更要對玉清老道知根知底,這除了吳明之外就少有他人了。   最重要的,還是吳明有着主神殿資源與感悟,高屋建瓴,這才能將禁法抽絲剝繭,慢慢分析。   若是換成其他人來,縱然滿足前兩個條件,照樣會引動禁法反擊,那就是弄巧成拙了。   “修道之要……財、侶、法、地!這地說的就是福地!極爲重要……縱然非是仙道,其他諸子百家,乃至神道魔道,在五級同樣會有領域之能,福地真種……”   “真種與功法、道路有關,但福地好壞,最重要的還是看所選擇的善地!”   “諸天萬界中,世界可分爲大千、中千、小千……其次才輪到洞天與福地,縱然是最低級的小千世界,位格也在洞天福地之上,因爲洞天福地,必須依託世界才能存在,定時汲取地氣原力……所選善地地氣越足,福地才能越發擴展,最後升格爲洞天……”   依靠從禁中泄漏出來的信息,吳明卻是目光閃動,不斷思索着:“福地可晉升爲洞天……難道五級之後的修煉之要,就在打理福地,通過福地的晉升,帶動個人修爲的進步麼?”   六級掌握世界原力,可稱爲大神通者!也是修行體系中最大的分水嶺。   實際上,在吳明看來,雖然五級地仙已經超凡入聖,但六級以下,都是螻蟻!   “按照我之前的分法,真人三級、天師四級、地仙五級、六級便是天仙……六級,或可永久存世,得了長生?”   吳明思忖着:“若如此,天仙內運中,必帶一絲紫色!”   氣運可分本命、內運、外運三層。   外運乃是借得之運,內運卻是本身實力之體現,在前面五級,純化一色,即爲位階鞏固。   但五級往上,便進入世界的範疇。   六級之後,不論什麼神通術法、靈器法寶,不過小道!真正要看的,還是對於世界規則的領悟,能動用世界原力的多少,甚至是最後所獲得的世界位格!   而以吳明觀之,此方世界的原力,便是紫色!   實際上,龍氣也是這色,卻是由萬民匯聚而來,存於外運之中,不入內運,終究不爲正法。   “大道三千,殊途同歸!”   吳明心裏一陣暢快,爲突破一個關口而感到振奮,更是念頭通達,道心都似乎更進了一層:“什麼氣運、什麼龍氣,實際上都是世界原力的外顯!”   紫色基於五行五色,又高於五色,現在階段,不論大周世界的世界原力,還是龍氣,都是以紫爲貴,望氣之中也是如此。   “但實際上……應該是白赤橙黃綠青藍七色遞進,化爲紫色超越……最終形態,便應該是……返璞歸真!”   吳明立即想到了主神殿,那永恆而又代表着超脫的光芒!   七色合一,突破紫氣,融於超脫之光!這便是主神殿所走的道路!   這也更加堅定了他的信心,縱然如此強大的大周世界,本源之力也不過紫色,便代表着這個世界還有着可晉升的餘地!   “曾經不知道聽何人說過,這人啊,野心一大,世界就小……果不其然!”   以前覺得大周世界很大,但現在在吳明眼中,卻也不過爾爾。   水淺哪能養蛟龍?日後若想真正永恆超脫,困守大周世界絕不可行。   唯有主神殿,溝通諸天萬界,纔是真正的超脫大道!   “當然……我現在還未到那種程度,這世界卻正是適宜!”   吳明眸光大亮:“這次參悟,好處當真難以言喻!”   一拂袖,明珠上光華閃爍,當中的星雲藍光斑駁,又一絲絲被剝開,現出中間的金色光點。   轟隆!   天崩地裂!   明珠轉動中,厚厚的巖壁開始移動,上面的姬易聖旨中更是飛出一條金龍,猙獰咆哮。 第兩百八十九章 巨坑   “區區一道聖旨殘運,還想阻擋我?給我……破!”   破解了玉清道人留下的禁法之後,巖壁震動,上面的聖旨卻是一字字金光閃爍,連接一體,化爲一條金龍!   此乃大周太祖姬易的祖龍之氣!更攜帶着大周立鼎三百年,爲十九州正統的威嚴,縱然天師都要退避!   “啾啾!”   但吳明面對這個,卻是冷笑一聲,手上大商玉璽嗡鳴,一道虛幻的玄鳥之氣浮現。   一龍一鳳相見,沒有絲毫猶豫,立即彷彿天敵死仇般廝殺在一起。   論威能,雖然大商早已被滅,但此處只是一道聖旨,玄鳥之氣卻是自大商傳國玉璽上而來,本體仍在,正是勢均力敵。   “法界之力,加持!”   奈何旁邊還有吳明這個拉偏架的,見得玄鳥收拾金龍不下,立即悍然下場。   一蓬清光,就籠罩在玄鳥身上,彷彿鎧甲般圍了厚厚一層。   地仙之威,豈是虛妄?   玄鳥得了此助,猛地振翅,發出一聲穿透九霄的清鳴,喙子往前一啄!   波!   金龍身子一顫,被正中逆鱗要害,忽然整個龍軀都是土崩瓦解,化爲絲絲金雲散開。   “啾啾!”   玄鳥得意長鳴,又飛到巖壁之上,翅膀橫拍,將黯淡下來的金字一個個抹去,這才滿意回到玉璽當中。   “善!”   吳明微微頜首,這聖旨封印,乃是最後一道防線,此時被破,巖壁頓時震動着,向後倒退,讓出一道繼續向下的路途。   “怎麼感覺好像要一路直下九層地獄了……”   吳明帶着點無語之感,繼續往下走。   這次的通道卻是不長,片刻後就走到了頭,一片光亮傳來。   吳明略微加快腳步,走出通道之後,面前視野徒然一闊。   “這是……”   只是眼前之景,還是有些超乎他的想象。   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向下凹陷的深坑,漆黑如墨的煞氣化爲黑蛇,不斷在坑底聚集,甚至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湖泊!   而在湖泊中心,乃是一個黃金島!   純以金屬鑄造的島嶼上,立着五根粗大的金柱,分東、南、西、北、中排列,底座完全融入島中,似乎與整個島嶼一體,從四面的參天巨柱上伸出金色的鎖鏈,將中心一頭龍怪牢牢捆縛在中心金柱之上。   在那龍怪身上,甚至還有七枚巨大的金屬釘,穿過琵琶骨等要害部位,令這龍怪動彈不得分毫。   只是縱然如此,一股猶如蠻荒兇獸一般的煞氣,還是從龍怪身上不斷傳來,驚心動魄。   “吼吼!!”   見到吳明闖入,那捆縛着的龍怪立即咆哮起來,聲若龍吟,震得整個金屬島都是嗡嗡作響,煞氣湖泊中掀起驚濤駭浪。   一吼之威,足以驚天地!泣鬼神!   “果然是大商太祖……”   吳明見此,卻是毫不奇怪,又是嘆息一聲:“枉你英雄一世,死後軀體還要被褻瀆,當真死不瞑目吧?”   “倒是這島嶼……”   他面上閃過疑惑之色:“與十二金人有些相似,難道是當時的遺留?不!這些金屬上沒有金煞與玄鳥天命之氣,不是金人墜毀所留,應該是當初商桀收繳天下金英,煉製出的多餘原料……”   “不過縱然如此,那島嶼中心的金柱、鎖鏈、還有七星釘,卻絕對是當初十二金人的遺骸鑄就……”   當年十二金人墜毀,大受天妒,地劫雷罰之下,本體湮滅大半。   剩下的一大半,卻是被別有用心,早就暗自守候一邊的歃血盟主偷偷收集去了。   實際上,這玉清道人與姬易還能找到如此多邊角料,已經大出吳明預料之外。   “嘖嘖……囚禁一朝祖龍,又以陣法蒐羅天地煞氣,匯聚於其身培養……當真是好大的手筆!”   吳明平靜望着金島上那頭堪稱皇者的龍怪,就搖了搖頭:“崔珏與異聞司搜刮煞氣結晶,絕對不是爲了它,那種程度,對付外面幾頭龍怪都是夠嗆……看來朝廷這次還算謹慎,或者只是想先實驗一下?奈何遇到了我……”   “原本歃血盟主的設想,只是用之前那些材料煉製出一頭六級的傀儡,對抗主神意志的掌控……但現在,我的條件比他好太多了……”   吳明望着前方的煞氣池,還有龍怪,目光中就露出了野心!   毫不客氣地說,這條龍皇體內的龍煞,再加上之前玉璽中儲存的,幾乎都要到當年十二金人的一半了!   再加上吳明原本擁有的玄鳥天命、金人殘骸,以及這個金屬巨島……   “公輸蜇還是太小家子氣了……”   吳明一拍饕餮芥子袋,大量的金光立即洶湧而出,清光蔓延中,更是幾乎將整個凹地都容納了進去……   ……   轟隆!   巖壁緩緩落下。   不知道過了多久,吳明纔來到皇陵之上的監察地宮當中,望着那八面銅鏡上不斷變化的景色,臉上帶着壓抑不住的興奮:“總算大體完成!”   又望了望周圍,見與自己去時沒有什麼區別,不由又是一笑:“這皇陵乃是龍怪最好的棲息之地,給它們走它們也不走,難怪玉清道脈如此放心,只有數人在此監察……”   “該做的都做了,希望玉清老道知道的時候,不要吐血纔好……”   “不過這隻老狐狸早就打算收手了,就算知道了也是無所謂一笑吧?”   思索中,吳明身化清光,來到地上的皇宮廢墟中。   若非親身經歷,誰又能想象得到,在這片廢墟之下,還隱藏着如此巨大的祕密呢?   “戲臺都搭好了,是否該邀請其他人入場了?”   他往某個方向一看,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剎那間消失在遠處不見。   ……   直到吳明離開一炷香後,一波人才匆匆趕來,直往地道入口而去。   “玉磬道長遲遲沒有消息,必然是遭遇了不測!”   閻聖臉上陰沉如水,更帶着難以掩飾的驚訝。   畢竟,這玉磬子乃是玉清道人的小師弟,一身道法直入天師位階,可稱真君了!   此種等階的道人,呼風喚雨,撒豆成兵,種種神通不過等閒……縱然王朝鼎盛時期,皇帝也得以禮相待,混個真人的封號不要太簡單。   但現在,居然久久沒有消息,似是遭了毒手,這又怎麼能讓他不驚詫駭異?   “十三王爺!”   一行人走入隧道,閻聖卻是與崔珏一左一右,將一名身穿明黃蛟龍袍的少年保護起來:“請放心,屬下一定會好好保護您的!”   “一……一切多賴……多賴諸位了……”   被扶着的年輕人面色蒼白,手掌微微顫抖,勉強說着。   此人雖然還是少年,但面上就帶着貴氣,乃是本代皇帝的胞弟,早早就封了王位,封號爲“雍”。   “喏!”   其他人都是齊聲答應着,仇益望着此人的目光,卻帶着憐憫之色:“王朝末世,縱然龍子鳳孫,也是下場淒涼……就好比這位,受了今上猜忌,被選出來承受龍煞……嘿嘿,縱然道理上說得通,但龍煞豈是等閒,一不小心,便是屍骨無存!”   他目光與幾人隱晦交流,都是微微頜首:“而縱然成功,也不過爲人嫁衣罷了……”   心中,卻是有些佩服皇室的手段。   這雍親王乃是今上胞弟,血緣命格都是接近,若他能成,自然皇帝也可承受。   若不成,也不過損失了一名子弟罷了,當真算不得什麼!   “若是下方無恙,屬下會讓玉磬子道長打開閘門,以煞氣結晶引出一頭龍煞,取其氣運,灌注入王爺之身!”   閻聖自然知道該在什麼時候說什麼話:“雖然這龍運微薄,但保王爺一世富貴,也是足夠了!日後陛下必然重用!”   “本……本王爲國家計,倒是不計較這個!”   年輕人擺擺手,但腳步還是踏實了一點,令閻聖心裏暗笑。   等到到了底下宮殿之後,這些人面色卻是狂變了:“有血跡!”   “玉磬子蹤跡全無!”   一波波報告傳來,令閻聖臉色連變,讓崔珏先護着雍親王,自己則是飛快竄入大殿之內。   待得看到銅鏡之中,帝陵大體完好,外面通往帝陵的地道也是關閉着,不由長鬆口氣。   “那些龍煞等閒便是請它們,它們也不會出來的……”   崔珏護着雍親王走進大殿,面上帶着陰鬱之色:“以這人能擊殺玉磬子的神通,一路到達皇陵深處,也沒有任何問題……”   “那……那該如何是好?”   閻聖額頭已經有了豆大的汗珠浮現,以他武聖之身,這幾乎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閻大人,你與老夫合力,能否有把握到達帝陵深處?”   崔珏望着八方的銅鏡,若有所思地問着。   “這個……”   閻聖咬了咬牙:“若是運氣不差的話,付出些許代價,當有八成把握!”   所謂的運氣不差,就是不要遭遇龍怪,就算遇到了,也千萬不能一連遭遇兩頭!   想到這裏,不由苦笑:“唉……想不到當年幾位大師佈置的這層以龍怪爲防禦的設計,今日居然會將我們也盡數阻擋在外……當真天意弄人!” 第兩百九十章 任務   仇益等人進來,望着銅鏡中的帝陵之景,眸中就有異光閃動。   “嘖嘖……當年的大周太祖,還真是大手筆!居然一連將十幾代商帝之墓都遷移到此處,汲取龍煞之氣,經過數百年轉化,再以祕法提出!”   “並且,外面放養的這些龍怪,實際上還是相當於守衛……”   十幾名武聖聯手,縱然地仙也要發怵。   “要想強行闖入,甚至鎮壓所有龍怪,恐怕除大神通者不可……不過他們也看不上這些,更不會爲此與一個朝廷結仇……雖然不懼,但總是麻煩!”   想到這裏,微微低頭,面上又似有欣喜之情閃過:“我們四象宗,也是如此,不過宗主他們不感興趣,這點龍運若是給我們下面弟子得了,卻足以抵得百年苦功!趁着這個機會,也是讓我們出來,撞撞機緣……”   “這些帝皇龍怪身上氣運厚重,足可比擬一條亂世蛟龍,雖然以祕法提出,不能盡去煞氣,日後必有災劫,但比起苦修不得突破,只能死後冒險轉世,又或者修鬼仙神道而言,卻是要好上太多了!”   “據我師門祕傳,此地深處還埋了大商太祖所化的龍怪之皇!若是得了它的皇者之氣,恐怕縱然宗主與太上長老,都會靜極思動!畢竟……輔助一條真龍,也可大增我福地底蘊……說不定就可藉此突破洞天了……”   這種種心思,只是在腦海中一轉,面上卻還是帶着恭敬之色:“大人?現在該如何做?”   “哼!”   閻聖冷冷一哼,朝廷這次出讓利益,他也是知情者之一,此時也不好發作。   甚至,心裏還有點淡淡的悲哀。   王朝凋落,威嚴不存,不得不量僅存之物力,結好那些大世家、大宗門、大道脈……苟延殘喘,這實在令他感到深深的恥辱。   “這次……怕是縱然法家,也與我不是一條心!”   閻聖望了望邊上的雍親王,還有深不可測的崔珏,心裏更是暗暗起了擔憂。   轟隆!   轟隆!   就在這時,一陣劇烈的震動傳來,地動山搖中,不少灰石就從石窟頂部砸落而下。   “怎麼回事?”   閻聖大喫一驚,驀然喝道。   “地……地龍動了!”   仇益幾個原本還想撿便宜的道門弟子立即大驚失色:“看這情況,必是帝陵深處有了異變!”   “賊子!”   閻聖猛地握拳:“終還是讓他得手了!”   帝陵有變,不是關押祖龍之地出事,還能爲何?   “事不宜遲,我們恐怕得立即往地穴中一探!”崔珏輕捋鬍鬚,面上也是帶了一抹陰沉。   要貫徹法家之道,就必然要入世治民!因此法家、儒家等學派與朝廷的關係最近,不論是這朝,還是前朝,都是如此。   他的祖師爺,就侍奉過大周的數十代帝王們。   現在看到那些景仰若神的帝王死後被打擾帝陵,更被鞭屍,發掘盜墓,連遺體都要受到侮辱,搬到這裏,說心裏沒有半點波動纔是騙人!   “也罷!只能如此了!”   閻聖狠狠咬牙。   雖然知道此決定做下,他們這一行必然要損失慘重,但又不能不如此!   ……   “嗯?看來那幫異聞司之人也進去了……”   感受着地面傳來的震盪,吳明卻是不爲所動。   那帝陵之中,光是煞氣就足以令天師以下的修煉者喝上一壺,更不用說還有恐怖的龍怪鎮守。   自己五級地仙,手段層出不窮,又有大商玉璽與天命傍身,纔敢單人獨探,換上異聞司那些人?   “若是那個我感應到的人不出手,恐怕他們連祖龍之穴的位置都找不到……而縱然他們竭盡全力,要想破壞我的佈置,可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吳明冷冷一笑:“到時候,那頭祖龍之怪,必然能給他們很大的驚喜!”   嗖!   嗖!   此時的他,化爲一道青影,縱掠如電,直接上了一處山巒之頂,俯瞰整個盛京景色。   “會當凌絕頂,一覽衆山小啊……”   吳明默默矗立一會兒,卻又啞然失笑:“到了此時,我又何必患得患失呢?”   一揮手,一蓬光柱便沖天而起。   此地乃是主神殿曾經光輝照耀之處,縱然時隔三百年,他這個主神掌控者也可清晰察覺。   甚至,藉着這種感應,令他識海中的主神殿形象越發清晰生動起來。   “順勢而爲……不過如此!”   吳明輕輕一笑,面前頓時浮現出一片光幕:   【叮!輪迴者編號庚申六十九,尊敬的主神掌控者!您選擇了發佈任務!】   【任務內容:……】   【權限確認中!確認通過!本任務將發送至所有適格者之手!】   “哈哈……”   看到這一幕,吳明立即開懷大笑起來:“順勢而爲!何爲大勢?在主神殿當中,令所有輪迴者、權限者浴血搏殺,決出最後的主宰,這便是大勢!我按照這個大勢而來,又有何不可逆的?”   ……   【叮!主神任務發佈!】   下一剎那,整個大周世界,十九州當中,不少輪迴者的耳邊,一個清晰而機械的聲音就是響起:   【任務對象:所有權限者!本次任務爲現實血戰任務!請做好準備!】   “我……幹!”   陪都京城,某座酒樓當中,正在聚衆痛飲的一個漢子,卻是忽然手中衰落地面,碎成八瓣,明如琥珀,色澤香醇的酒液四濺,令周圍人面上都帶着愕然之色。   “怎麼了?大哥!”   周圍兄弟紛紛問着。   “無事無事……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先失陪了!”   這漢子立即團團抱拳,匆匆就要起身離開。   “大哥俠肝義膽,若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儘管開口!”在場的都是任性豪俠之輩,立即拍着胸脯保證道。   “這個自然!自然!”   這大哥走出酒樓,來到旁邊一條巷子當中,面上再也維持不住,頃刻間垮了下來:“居然是現實血戰任務?!”   ……   某處洞天福地之內,繁花似錦,綠草如茵。   幽谷之中,一間茅屋打開,從中走出一名天仙般的女子,玉手拈花,若有所思地一笑:“血戰?”   佳人一笑,傾國傾城,更帶着種不可言喻的味道。   旁邊池塘當中,幾尾鯉魚爭相吻着此女倩麗的倒影,周圍的百花更是羞愧般合上了骨朵。   鯉魚聞影,閉月羞花!   這傳聞中的天姿國色,非是虛幻,而是現實!   “可惜了……若是再過數月,我便可將這《天仙鎖魂》的上下卷都修煉大成,天地可親,日月可感……”   美人一嘆,令人心肝皆碎。   ……   一處荒山當中,漆黑如墨的妖氣忽然沖天而起!   “不好!踏天妖王動了!”   旁邊山脈,一處破敗道觀之中,一名老道卻是忽然站起,望着黑柱,滿臉驚駭欲絕之色:“到底出了何事,居然能驚動這大妖?此獠神通驚人,這番入世,天下從此多事啊!”   縱然大周乃是人類爲主的世界,但同樣有着異類存在,統稱爲“妖”!   主神殿選拔,可不一定非得是人類纔可。   ……   【叮!主神任務發佈!】   【任務對象:所有權限者!本次任務爲現實血戰任務!請做好準備!】   【主線任務:血戰!】   【任務描述:於三日趕至商州盛京,進行權限者血戰!本次任務時限爲一月,其間跨越盛京範圍者,抹殺!具體規則如下:本次任務無陣營,權限者每擊殺一名對手,得一分!時限到來之後,積分最高者勝出,餘下者,全員抹殺!】   【任務獎勵:最後勝出者,將獲得被殺者全部權限轉移!】   一處荒郊野地,主神意志附身的食心童子望着這任務,目光驟然陰沉下來:“該死!!!”   它只是一眼,就知道這任務乃是人爲,並且除了吳明之外,沒有一個人能有如此權限!甚至逼迫它不得不動手!   這便是吳明的陰險之處了。   若是直接發佈必死任務,首先主神殿那裏就通不過,而縱然有着抹殺懲罰,也要考慮依靠權限對抗抹殺的可能。   不過這個就不同了。   縱然主神意志不去,其它大大小小的權限者,也必須去!   就好比養蠱到了最爲激烈之時,若是主神意志置身事外,就只能眼睜睜看着某個輪迴者聚集大部分權限,從而將它徹底逼入絕路。   因此,縱然它可以逃過主神殿的抹殺懲罰,也是不得不去,這就是陽謀!   “呵呵……你算計我,有人也在算計你……老朽上路不寂寞了……”   在主神面前,還有一名長鬚飄飄的老者,白袍染血,倒在地上。   “一字仙,你不是號稱千金難買一字靈麼?那就算算我這次的運勢如何?”   主神眉頭一皺,居高臨下地問着。   “咳咳……當初歃血盟主來找老朽,老朽就覺得他背後深不可測,想不到隱藏了你這個……邪物!”   “老朽早就料到有朝一日,你必會來謀奪我的權限,可惜卦不自算,我算得了別人,卻算不了自己的大劫啊,哈哈……可笑!可笑!”   一字仙大笑三聲,頓時氣絕。   手指蘸血,停留在最後一筆畫上,赫然是——兇! 第兩百九十一章 老儒   “兇?”   主神望着地面上的血字,還有一字仙的屍首,耳邊響起權限增加的提示,臉色穆然一沉,卻又大笑起來:“天機莫測,人機更是飄渺,我乃諸天萬界之皇者,主神殿衍生之意志,你何德何能,敢斷我吉凶?”   一團火焰落下,將一字仙化爲灰燼,主神的身影卻是早已消失不見。   ……   “我這一下,真是堪稱攪動風雲了吧?”   商州,吳明盤膝而坐,思考着得失。   “這任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對,但大批的低階權限者,只要還不是不懼抹殺,都得到來……並且,這次血戰過程中,並不會發生權限的轉移,而是一起積累,到最後彙總於勝利者身上!”   這就自動排斥掉了一部分權限者。   畢竟權限越高,實力越強,卻是大體差不離的,若是有着能抗衡抹殺,又清心寡慾的強者,就或許不會來參與這一次的渾水,又是排除掉了有力的競爭對手。   實際上,吳明搭建的這個舞臺中,只有他與主神是主角,其它的,不過都是配角罷了。   “我現在已經可以隱約感應到……論權限,所有輪迴者中,當是以我最高……甚至……”   吳明一揮手,主神殿光幕自動浮現。   “顯示輪迴者信息!”   【叮!尊敬的主神掌控者,您要求調閱輪迴者信息……權限確認中,部分權限通過,您將會得到輪迴者部分信息!】   主神殿立即做出了回覆:   【輪迴者總數目:一千七百三十四名!其中權限者:三十三名!具體人員信息權限不足,無法查詢!】   “只剩下三十三個了,我記得之前還有三十四個的,看來主神意志也沒有消停!”   吳明沉吟了一下:“以我所定等階,劃分輪迴者實力!”   【一級輪迴者:八百八十九名!二級輪迴者:七百七十二名!三級輪迴者:五十三名!四級輪迴者:十七名!五級輪迴者:三名!】   “嗯……”   吳明摸了摸下巴,少了一個四級的輪迴者,看來主神意志的收穫也是不小。   自從擊殺玉磬子,權限再次提高之後,他便可以如此查閱主神殿輪迴者數量,雖然還不能獲得具體信息,但也足以令他定下計劃。   不然的話,若是看到其中還有六級的大神通者,吳明傻了纔會發佈這個任務,爲人嫁衣。   “只是……居然還有一個五級的輪迴者?”   三名五級,一個自然是他,還有一個必是主神意志,最後居然還剩下一個,倒是令吳明頗有些驚奇。   “主神殿必然也是增加了某些限制,否則在最終主人決出來之前,就冒出六級的大神通者,實在不利隱藏,也太破壞平衡了……”   外界的大神通者或許無法摸清主神殿的脈搏,但六級的輪迴者,卻是有着從內部破壞的可能了。   雖然這只是吳明的猜測,但可能性也有,畢竟,到現在還沒有六級的輪迴者出現,就是最好的證明!   “八方風雨匯商州啊!”   吳明見此,忽然一笑,整個人又是隱沒不見……   ……   “朱雀營就位!玄武營準備!”   還是在皇城,八卦監察殿外,仇益握着玄武法劍,目不轉睛地盯着打開的通道,臉上甚至帶着點汗水。   “玄武營已至!”   一道靈符閃爍,消息就傳遞了出去。   “善!”   聲音傳來,旋即就是一片死寂。   踏踏!   寂靜當中,一陣腳步聲極爲清晰地傳來。   “來了!”仇益目光如火,又帶着點畏懼。   腳步漸近,現出一個人影,穿着異聞司服飾,赫然是蒼鷹!   “救……救我!”   他渾身狼狽不堪,一層層符籙光芒黯淡,手上還拿着一枚煞氣結晶,甫一出通道,臉上就帶着喜色,大聲呼喊。   “吼吼!”   但旋即,一道有常人兩倍高的黑影就追擊而出,令他面色大變。   這追擊的赫然是一頭龍怪,黑爪伸出,已經黯淡的靈光再也無法保護,一下被破去,而縱然蒼鷹身有武功,面對幾乎是武聖之身的龍怪,還是螻蟻一般!   噗!   利爪毫無阻礙地從他背後插入,前胸突出,抓着一枚紅彤彤直跳的人心,猛地一握。   血液爆湧中,蒼鷹臉上的喜意也漸漸凝固。   “就是現在!四象劍陣,殺!”   仇益元神出竅,附着在法劍之上,玄黑飛劍猛地一震,現出玄武之形,巍峨如山,瞬間堵住了通道。   “嗷嗷!”   “啾啾!”   在旁邊,紅、白、青三色光芒閃爍,化爲一頭朱雀,一隻白虎,還有一條青龍,兇猛撲殺而至,與龍怪纏鬥。   “吼吼!”   縱然以一敵四,龍怪也是兇威不減,來去如風,更是似乎想突破攔截,去剿殺浮現出來的異聞司高手。   嗡嗡!   這時,一道劍光似引動天地雷罰一般,從八卦殿中飛出,僅僅一劍,就在龍怪身上留下一道傷口,黑血如泉湧!   法家天刑劍!   崔珏的聲音傳來:“還等着作甚?”   仇益與其它幾個副指揮使、鎮撫使臉上俱是一狠,猛地一咬舌尖,精血噴出。   四靈飛劍染上血色之後,威能暴漲,突然化爲四色玄光,瞬間將龍怪四肢釘住。   “斬!”   崔珏再次出手,天刑劍一閃,龍怪呆了一呆,碩大的頭顱終於掉了下來。   “呼……”   仇益收回飛劍,看着上面黑色的煞氣污染痕跡,不由大是肉疼,臉上更是蒼白,足見損傷元氣。   “阿爹……”   至於蒼飛煙那邊傳來的哭喊與哀怨,則是被衆人完全無視了。   “甚好!”   崔珏走來,檢查了下龍怪,漠然道:“龍怪已去其三,只要再來數次,必可將帝陵徹底清理!到時就可放心下祖龍之穴了!你們休息一個時辰,再派人出馬!”   言罷,直接命人抬着龍怪屍首,返回了大殿之中,絲毫沒有再往蒼鷹身上再看一眼。   法家多出酷吏,爲達目的,不擇手段,而在崔珏看來,對方爲異聞司之人,爲朝廷效死理所應當,事後必然有着封賞,這就足夠了!   若是還有所求,那便是有着怨望,殺之不冤!   蒼飛煙雙眼通紅,抱着蒼鷹的屍首,目光卻是低垂下去,又有着隱晦的恨意一閃而過。   “唉……你父爲國捐軀,之後朝廷必有撫卹,家裏可有子弟?當蒙蔭之……”   仇益上前,略微安慰兩句,只是有些心不在焉。   “吾父無子,唯有一個侄兒,之前也死在陵墓中了……”   蒼飛煙紅着眼回答,怯生生的,倒是令仇益臉上一動,不由溫言道:“……如此倒有些難辦,不過你放心,你父是忠臣,我之後必然上書,加以褒獎,並擇族人過繼,承嗣香火……”   “多謝大人!”   蒼飛煙拜下,感受到仇益帶着異樣的目光,心裏的恨意更是如毒蛇般盤踞起來。   ……   仇益倒是沒有多加關注,女子雖好,但他位高權重,不論在師門中,還是朝廷內,榮華富貴都有,什麼絕色不可得?   倒是此女子年紀輕輕,有着法師修爲,這就不錯,乃是個適合的小妾人選。   門派之中,雖然沒有道侶合修之法,但爐鼎的法門還是有着幾本的。   這個念頭一閃即逝,仇益望着那座八卦宮殿,臉上就帶着點憂鬱之色。   “之前……我們精英盡出,聲勢浩大,竟然惹得數頭龍怪圍攻,死傷慘重,不得不撤退,若非那位大人出手,恐怕立即就要折損大半!”   “見事不可爲……閻聖也只能啓用舊法,命我等以結晶爲誘餌,一頭頭捕殺龍怪,損其數量……”   “只是這事危險,十幾名探子,能活下來的寥寥……”   轟隆!轟隆!   又是一陣震動傳來,令仇益等人面色連變:   “現在地龍震動越發頻繁,祖龍之穴變故傾刻即發,當如何是好?”   目光,就不由轉向監察殿中。   大殿之內,八卦陣中心,此時只有四人。   閻聖、崔珏、雍親王、還有一名老態龍鍾,眸子中卻帶着溫玉之色的大儒。   之前吳明感覺有些危險的神祕人,以及之前在帝陵中出手的,就是他了。   “此次又除一頭,如此下去,不需要幾日,便可肅清帝陵了……”   閻聖見着屍首,臉上帶着喜色。   反而是雍親王,見到龍怪猙獰的屍骸,臉上就有着懼怕,又看着旁邊的老儒,臉色纔好看了很多。   “項太傅如何看?”   崔珏望着這老儒,臉上也帶着敬意。   儒家養浩然之氣,各有分支,這位項太傅便是南方心學一派,年輕時曾連中六元,文名滿天下,狀元之後,被欽點翰林,讀書養氣數十年,不僅浩然之體大成,可稱“儒聖”,更精進一層,到了明理至誠,可以前知的地步。   這就是說有的老儒,義理通明,心無雜念,甚至可以感應到自身禍福,趨吉避凶。   歷來卦不自算,醫不自醫,這前知之能,卻是更高一層的神通了。   學問至此,已經可以自開一派,百年之後,被稱爲“項子”!   而在吳明看來,便是儒道五級! 第兩百九十二章 九尾   “鬼神之事,老朽不知,自然一切都是由你們做主!”   項太傅張開嘴,露出幾乎掉光的牙齒。   他已有八十高齡,縱然精神健擻,但身軀還是不可避免地衰老下去,這也是儒道的限制。   縱然以此時他的浩然之氣,可稱萬法不沾,其鬼不神,甚至一些金敕正神,也當不得他一拜,但身軀終究是肉體凡胎,雖百病不生,卻也逃不脫天人大限!   當然,儒道追究的也不是長生,而是立德、立功、立言的三不朽。   三不朽都成,那就是至人!完人!千古永垂,萬世流芳!   甚至只完成一項,也是足以死後封神,憑着精修的浩然之氣,功德之身,眨眼就可超越大部分正神。   項太傅已經官居太傅,又是儒道五級,死後當然少不了一個敕封,若是王朝鼎盛期,頃刻間便可憑此直上神道五級!   縱然現在,大周國運日衰,某某公撈不到,某某侯伯還是大有希望的。   冥土根基紮下,憑藉着積累,神道五級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正因爲如此,在場的縱然有着異聞司指揮使,法家執掌,還有一名親王,但對項太傅還是恭敬非常。   “只是……”   項太傅的眼中帶着一抹陰霾:“此地有大難,遲則不及!”   以大儒的前知之能,說此地有大難,那就一定有大難,甚至說來不及就一定是來不及!   “如此……”   崔珏咬咬牙:“難道還要硬闖一次?”   “非也!”   閻聖看着收集到的龍怪屍骸,臉上就帶着一絲詭祕之色:“有請雍親王繼承這些龍怪之運!屬下來時得了宗正認可,被授予皇室祕法,當可藉着龍運,混淆吾等氣機,隱藏入內!”   皇室以龍怪鎮守帝陵,當然也有着準備,否則不是給自己人找麻煩麼?   “什……什麼?要孤王……”   雍親王望着地上的黑色龍怪,特別是那一絲絲黑色血液流出,化爲煞氣黑蛇,作勢欲撲的模樣,頓時極爲反感。   但卻也清楚,自己雖有王爵,但論實權,或許是在場四人中最小的,求助的目光,不由就望向了項太傅。   項太傅秉性中正,唯一沉吟,正要開口,一名異聞司千戶就急忙闖入,跪地稟告:“啓稟大人,盛京之外,發現神祕人蹤跡,點子扎手,已經傷了不少兄弟……”   “什麼?”   閻聖勃然色變,與崔珏對視一眼,一個念頭都是從心底浮現而出:“難道帝陵之事已泄?”   ……   “我乃朝廷之人,立即棄械投降,否則……啊!”   盛京某處,一名千戶模樣的武將握着單刀,連連倒退,嘴裏還在大喝。   可惜,回答他的,只是一蓬槍芒!   這槍芒白金中帶着血色,夭折如龍,倏忽來去,之前只是幾次,就將他巡邏的手下殺盡,此時更是毫不留情地一閃,這千戶的腦袋就掉了下來,死不瞑目。   兵家神通,便是如此犀利,殺人如割草!   “嘿!拿朝廷來壓我?”   下手的,是一名穿着鎧甲的青年,渾身鱗甲搖曳生輝,手上的長槍更是帶着血色:“哼!我乃反王大將,怎麼會怕朝廷?總有一天,我之弒龍槍,必沾惹真龍之血!”   他環視四周,眉宇間又帶着點疑惑:“奇怪!本次血戰任務,我正好位於商州,這才能來得如此迅速,此地不是寸草不生,蟲鳥絕跡麼?爲何還有朝廷之人?難道……某個權限者也隱藏在異聞司當中?”   不得不說,這實在是一個奇妙的誤會。   吳明陰險地將血戰範圍限制在盛京當中,而這裏又正好有着閻聖一幫人,只要是權限者見到,立即就會產生聯想。   而更加關鍵的是,閻聖會將自己所做之事開誠佈公?承認大周在這裏圖謀龍氣?   怕是殺人滅口的心思更大一點吧?   這次外面這波巡邏者,一見青年,就立即動手,便是此故了,奈何踢到鋼板……   權限者可不是好欺負的,於是兩邊立即勢成水火,必然打得不可開交,這就替吳明省了不少事。   畢竟,這次朝廷的人馬,實力同樣不可小覷。   “誰!”   忽然間,青年面色一變,手上弒龍槍爆出一團血芒,飛刺而出。   砰!   這槍芒威力極大,頃刻間切開旁邊的半段斷壁殘垣,煙霧之中,就現出一個人影。   “吼吼!”   這人影穿着藍黑色的短衫,綁着綁腿,腰間一條猩紅色的腰帶,彷彿是以人血染成,特別是臉上,五團油墨渲染開,好似鬼怪。   若是吳明在此,必然會有些興趣,因爲此人的裝扮與氣質,赫然與他第一次任務時遇到的薩滿巫有些相似!   此時面對這槍芒,薩滿巫手上的人皮法鼓一搖,一頭有些虛幻的青狼虛影便浮現出來,向前一撲,與槍芒同歸於盡。   “黃達將軍,我並非你的敵人!”   一擊之後,這薩滿巫開口說道,音調十分怪異,但能讓人聽懂。   “原來是你,北方來的狼骨巫……”   黃達顯然認得此人,雖然沒有再出手,眼眸中卻變得更爲警惕:“你是草原大部落的薩滿,來遊說我家主公,我現在就可答覆你,神州內亂,也是神州內部的事,容不得外面異族插手!”   “我狼突部落,有引弓之民十萬,大部可爲控弦之士,你主公雖困守一地,但若得我大汗之助,中原神器也是唾手可得,到時候我們兩國約爲兄弟之邦,邊境干戈不起,豈非美事?”   狼骨巫這番話也不知道想了多久,當真有禮有節,見得黃達沉默,又是一笑:“並且……我與黃將軍乃是同樣的人,先天就有着合作的基礎,比如這次的血戰任務……”   “你果然也是權限者!”   黃達不由攥緊了手上的長槍,面色陰沉如水。   心裏卻是急速思索開來:“這薩滿巫,初級只有輕微的詛咒、治療之能,倒算不得什麼,只是在軍中有着奇效,在北地就被稱爲戰爭薩滿,據聞中級之後,就多了數種詭異能力,還能封鎮妖獸精魄,爲己所用,又似有着圖騰柱神通,張開後如同地仙法界……當然,這狼骨巫能馭使妖獸精魄不假,但說能立下圖騰柱,卻是絕無可能!”   兵家之人,未慮勝,先慮敗!   而這次的任務更是如此詭異而兇殘,簡直是要令所有的權限者都成爲死敵!   都是主神殿中打拼出來的,狼骨巫說的話,他一個字都不相信。   當下就是冷笑:“合作?如何合作?用某家這條性命,給你送分麼?”   “黃將軍實在是誤會我了!”   狼骨巫上前兩步,似是想解釋,但一道槍芒徑直落下,在地上劃出一道深邃的刻痕。   “若你再上前一步,就休怪我出手!”   黃達厲喝一句。   “唉……黃將軍成見何其深也?”   狼骨巫嘆息一聲,渾濁的老眼中卻似乎有着詭異的光芒閃過:“可惜了……”   若是再靠近一段,他就有把握憑藉圖騰神通暗算了這將,奈何對方也似乎極爲警惕,讓他的打算成了泡影。   “桀桀!兩個膽小鬼!畏首畏尾,不如通通成全本真君吧!”   嗚嗚!   一蓬濃煙襲來,當中鬼火磷磷,從中伸出兩隻毛茸茸的舉爪,鋪天蓋地般攝拿而下,要將這兩人一舉擒殺。   “不好!是塗山真君!”   黃達與狼骨巫都是面色陡變,認出了這個主神殿當中聞名遐邇的兇人!   “傳聞此人原本是道家真人,後來一次任務中兵解,不得不奪舍了一頭狐妖,卻以異類之身成道,反而修煉至天師,號爲塗山真君,想不到我們居然會撞在他手上?”   兩人眼睛對視,面對腥味滿滿的妖爪,頃刻間就決定聯手!   “喝!兵家神通,弒神槍芒,疾!”   “天狼圖騰!白虎圖騰!起!”   一道血芒,還有一狼一虎兩大圖騰,立即迎上巨爪。   原本各懷心機,差點兵戎相見的兩人,這時卻是同仇敵愾,聯手對敵,看起來頗有些戲劇性。   但輪迴者的節操,本來就只有這點,真正繞不過彎的,早就在副本中骨頭都變成灰了。   噗!噗!   巨爪受阻,現出黑雲後兩隻狹長的眸子,帶着碧綠色的熒光。   只是這時,狐妖的眸子中就帶着嗜血與瘋狂之色了:   “本真君看上你等,乃是你們的榮幸!這次便將血肉都奉獻給本真君吧……嘻嘻……”   最後的怪笑當中,數條血紅色的尾巴就從黑雲伸出,攪動風雲,鋪天蓋地般壓下。   “九尾狐!塗山真君的本體,居然是這蠻荒異種?”   驚人的妖力縱橫,狐尾殷紅如血,頃刻間就將槍芒與傀儡壓下,黃達吐血飛退,目光中滿是不可置信之色。   《山海經》有云:“青丘之山,其陽多玉,其陰多青。有獸焉,其狀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嬰兒,能食人,食者不蠱。”   《異獸志》又有云:“狐者多智,百年而生一尾,九百年爲大妖!經雷劫而毛髮褪白,尾數漸減,直至空無,是爲靈狐,爲仙神之屬,與人無異!” 第兩百九十三章 傀儡   在大周世界中,九尾狐的傳說盛行。   傳聞當中,異類如狐、黃鼠狼、蛇、刺蝟等,乃是靈物,天生就比較適合開啓靈智,修成精怪。   而狐狸的妖力便是從尾巴上體現的。   兩百年道行的便是二尾,三百年是三尾,到了九百年,就有九尾,可稱大妖怪。   只是這樣的妖怪,到了一千年道行的時候,就要經歷雷劫!   渡不過,立即灰飛煙滅!渡過了,毛色漸漸變白,隨着道行精深,尾巴也會一條條變少,最後徹底消失不見。   毛色純白,又沒有尾巴的狐狸,就再也不是妖怪了,而是靈狐!空狐!可以直接飛昇成仙的存在!   這時出現在黃達與狼骨巫面前的妖狐,就像極了傳聞中的九尾妖狐。   “難怪……難怪這道人要自號塗山!”   黃達在倒退同時,手掌自背上一掏,一張摺疊弓頓時浮現,兩端架起,中間弓弦顫動,帶着猙獰的味道。   “蛟龍弓!屠龍箭!”   黃達踏步如流星,彎弓搭箭一氣呵成,猿臂一張,頓時將這兵家法寶拉成滿月,又是一放!   呲啦!   彷彿平地驚雷一般,箭矢如流星破空,又似化爲了一條蛟龍,張牙舞爪,衝入黑雲當中。   轟隆!   驚人的爆炸傳來,狐狸尾巴上血痕累累,又有一隻巨大的狐狸頭顱從黑雲中探出,大聲咆哮。   “狼骨巫,還不出手?”   顧不得心疼這兵家至寶的消耗,一箭過後,黃達立即向着狼骨巫大叫:“若是我死了,你獨木難支,難道還有活路?”   呲啦!   似是這句話打動了狼骨巫,他望着前面的大妖,一下撕裂衣袍,露出漆黑的紋身,俱是黑狼之紋,從前胸一直到後背,密密麻麻。   伴隨着狼骨巫嘴裏以異族語吟唱,嘰哩咕嚕的咒文,他身上一層黑雲湧動,一頭黑狼竄出,仰天咆哮:“嗷唔!”   這一聲似乎是號角,在此起彼伏的狼嘯當中,一頭又一頭的黑狼圖騰從狼骨巫身上躍出,形成狼羣,猛地撕咬向空中的狐妖。   “黑狼神,給我吞了它!”   狼骨巫心裏幾乎滴血,這裏的每一頭圖騰,都是他千辛萬苦,從小培養的黑狼精英,又經過煉魂抽魄等手續,方纔能以紋身的形式刻印在身上,這次傾巢而出,就是將數十年的積蓄都一朝揮霍,怎麼能不心疼?   “嘎吱!嘎吱!”   轟!   黑雲散開,驚人的妖力沖天而起,現出一頭小山般的火紅狐狸,六條尾巴遮天蔽日,又將攀附其上的黑狼圖騰不斷橫掃下來。   甚至,狐妖張開血盆大口,將狼魂吞入,鋒利的獠牙咬合,嘎吱有聲,看得狼骨巫更是心頭滴血。   “快走!遲則不急!”   黃達眼角一抽,也顧不得自己花了大代價兌換來的屠龍箭,飛快倒退。   砰!   狼骨巫卻明顯晚了一步,被一隻巨大的狐狸爪子一把壓在路邊。   “本真君說過,你會成爲我的食糧!”   狐妖大口咬下,伴隨着狼骨巫的慘叫聲,又有絲絲血液骨渣從齒縫中流出。   “該死!”   黃達眼角狂抽,跑得更快了。   呼呼!   塗山真君所化的六尾妖狐卻是伏下身子,背後六條尾巴剎那間掃起狂風。   驚人的妖力,混合着妖尾橫掃,好似颶風爆發一般,橫掃周圍,犁庭掃穴,將宮殿、磚瓦、甚至地面都掀起一層。   “好妖怪!”   另外一邊,閻聖剛從地道中一冒頭,頓時就被橫掃而來的衝擊波弄得灰頭土臉。   好在他乃是武聖!氣血內斂,一意藏身之下,縱然塗山真君都發現不了他。   “桀桀……還想往哪裏跑?”   塗山真君狂笑着,巨爪掀起一座宮殿,現出其中目露絕望之色的黃達。   “早也是死,晚也是死,不若成全老夫,如何?”   六尾妖狐血色的長尾一卷,黃達手上的弒龍槍頓時斷爲兩截,整個人吐血倒飛,重重摔在一面牆壁上,留下滿地血跡,意識也漸漸模糊。   “要死了麼?”   黃達七竅溢血,視野一片紅光,恍惚中似乎又回到了當年,自己本是農家之子,還有一個青梅竹馬的戀人,奈何鄉中大戶勾結稅吏,令他破家,更奪走心頭之愛的場景。   “錯非機緣巧合……成爲輪迴者,我也不會有復仇的力量……只是……不能殺到陪都,將那大周昏君拖出來殺了,實在不甘啊!”   黃達的視野漸漸黯淡下來,又似乎看到了一顆越來越大的妖狐頭顱。   只是突然間,地面一震,一隻巨大的拳頭就砸在了這狐妖頭上。   “好濃郁的金光……”   帶着這最後的意識,黃達徹底陷入了黑暗當中……   “這是……傀儡?”   這一拳頭着實砸得不輕,六尾妖狐龐大的身軀連着滾了幾滾,一路不知道壓倒多少宮殿才停下來,張開大嘴,望着三丈來高的金甲神將傀儡,臉上滿是忌憚之色:“神將傀儡!你是歃血盟主?!”   “塗山真君!受死!”   從傀儡中,傳出公輸蜇深沉浩大的聲音。   這自然是吳明披了歃血盟主的馬甲,前來混些分數。   而他本體,則是坐鎮主神空間當中,不到最後關頭,根本不準備出來。   此時本尊無憂,分神操縱五級的傀儡,當真是橫行無忌,強橫霸道到了極點。   當即呼嘯一聲,巨大的金色拳頭就猛地砸下。   轟!   一層層金色的符文在金甲神將傀儡上炸開,層層遞進,化爲恐怖的動能!   五級傀儡,堪比地仙,自然不會如此簡單。   “該死!”   塗山真君飛快後撤,又張開大嘴,吐出一枚血紅色的妖丹,上面似岩漿蒸騰,化爲紅色的流星砸來。   妖物修煉內丹,他這顆妖丹凝聚了妖狐六百年道行,當真非同小可,更比什麼神通法寶都要犀利。   但吳明只是冷笑一聲,拳頭毫不留情地錘下。   轟隆!   巨大的爆炸升騰,六尾妖狐慘叫一聲,散去妖軀,化爲一個尖臉細眼的道人模樣,飛快逃走。   道門真君,實際還是四級!   但吳明乃是五級地仙!縱然無法發揮金甲神人的全力,但暗暗驅動道法,照樣讓此人喫不了,兜着走。   “現在想跑?”   吳明哈哈大笑,金甲神人猛地一躍,張開雙手,身上機關打開,一張可怖的大網就蔓延至整個天空:“天羅地網!”   此乃公輸家神通,專門採集九天柔絲,混雜以修羅蜘蛛神魂,經歷地煞毒火祭煉而成。   只要抓着某個人的氣息,天羅地網一張開,除非瞬間逃脫法網範圍,否則都要被抓攝而出。   “歃血盟主……你好狠!”   天羅地網漫布天空,忽然向某處裹去,一陣靈光閃爍中,原本空無一物的柱子上浮現出塗山真君的身影,面色恨恨,咬破舌尖精血:“喫我血雷!”   呲啦!   一個血色的霹靂一閃,天羅地網一滯,但吳明已經操縱着金甲追趕上來,雙拳飛快砸落。   轟隆!   地動山搖中,大量的煙霧升騰。   在這當中,隱隱約約還可見到一個巨大的金甲神將與六尾妖狐搏鬥之景。   “我……我好恨啊……”   伴隨着吳明最後一拳落下,地上驀然倒了一具狐狸的屍首,鮮血流出。   【叮!尊敬的主神掌控者,您獲得積分:三!】   “三分?看來擊殺對手之後,是連分數一起奪取的……並且……之前那個兵家小鬼也死了麼?”   吳明若有所思地往閻聖那邊看了一眼,令閻聖幾乎大氣都不敢出,卻沒有揭破,徑直抬起妖狐屍首,大踏步而去!   “太可怕了……”   另外一邊,閻聖卻是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脯:“好強大的機關人,更是專用於征戰之道,縱然墨家的鬼斧神工傀儡,也是有所不及啊!”   眉宇間,又似有些疑惑:“剛纔那傀儡師,似乎發現我了,又似乎沒有發現……還有,歃血盟?此不是我異聞司正在追查的那羣神祕人中間,一個最大組織的名字麼?盟主?”   若是平時,遇到這麼一條大魚,閻聖必然歡喜無盡,更要誓死追查到底。   但現在重任在身,又見到對方剛纔兩大巨人相博,地動山搖的手段,閻聖卻只能默默祈禱不要被對方發現了祕密。   “那羣神祕人,也來這裏了……難道爲的就是帝陵?”   一念至此,閻聖不由渾身打了一個冷顫,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與崔珏和項太傅商量出一個對策。   ……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片狼藉的戰場之上,香風劃過,落下一位僅着輕紗的麗人。   “便是這裏了……想不到血戰一開始,就有如此多高手生死相搏……歃血盟主?!”   她咯咯一笑:“踏天妖王太過恐怖,我也需要找一個盟友!”   玉手掐着法訣:“天仙鎖魂,指我前路!”   一道道金光,便在虛空中浮現,絲絲縷縷,赫然是金甲神將離開的路徑!   “還有這波專鑽地洞的老鼠……”   麗人眼波一轉,往閻聖消失的方向一瞥,帶着說不出的風流婉轉:“卻也是個意想不到的助力呢……” 第兩百九十四章 謀算   仙子一般的麗人御風而行,追尋着虛空中的痕跡,不知不覺就來到一處山崖。   吳明化身的歃血盟主公輸蜇早就從機關傀儡中走出,負手而立,似是望着盛京之景,又轉身一笑:“剛纔……便是你一直在旁邊窺視?我恭候道友多時矣!”   縱然是吳明,見到此女之時,心裏也是不由一動。   肌如美玉、杏眼桃腮、秋水爲眸……   在此女身上,似乎任何一個男人都可以找到內心最仰慕的女子形象。   這立即令他心裏一凜,知道此女恐怕修煉了某一種異常厲害的媚術。   “妾身魚落雁,見過公輸盟主!”   見到吳明絲毫不爲所動,魚落雁眸子中不由微帶詫異之色,又是微微一福,點出了公輸蜇的身份。   知道他是歃血盟主並不稀奇,但知道公輸蜇這個名字的,整個主神殿中就屈指可數了。   “原來是落雁仙子!”   吳明當然不認識此女,但公輸蜇的情報中卻是有着介紹,這魚落雁,似乎是某個洞天福地出身,靠山巨大,更修煉了一門渾然天成的媚功,有大批裙下之臣,長袖善舞。   當然,也是疑似權限者,被重點標註的存在。   現在一看,果然如此。   此時操縱着公輸蜇的肉身,渾厚的嗓音在四周響起:“同爲權限者,我們應該是敵手吧?落雁仙子爲何還敢孤身來見我,不怕我立即宰了你麼?”   這說着,就有一股冰冷的殺氣浮現,令四周虛空凝固。   “公輸盟主真的捨得如此?”   魚落雁似楚楚可憐地道,眸中帶着水波,連石頭都要感化,縱然再窮兇極惡的人,面對她也起不了絲毫的褻瀆之心。   “嘿!若是你再敢在我面前賣弄你那點媚術的話,你就可以直接變成一具屍體了!”   奈何吳明根本不爲所動,仍是冰冷道。   “妾身微薄之技,豈敢在盟主面前班門弄斧?”   魚落雁收斂了煙視媚行之態,又好似變成了端莊守禮的聖女:“只是踏天老妖將至,小女子苦思不得保身之法,希冀能託庇於盟主麾下!”   “踏天老妖?”   吳明點點頭,知道此妖便是最後的那個五級權限者了。   “正是……這塗山真君乃是踏天老妖的義子,仗着有老妖在背後撐腰,一直橫行無忌,此次盟主爲民除害,當真大快人心!”   魚落雁似不經意間說道。   “我豈會怕它?”   吳明冷笑幾聲,視線如刀,上下打量了魚落雁幾眼:“仙子要加入我們歃血盟?原本是沒有任何問題,但現在權限任務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用何保住小命?”   按照他的探測,此女的權限雖高,卻還未到能抵消抹殺的地步。   “不錯!殺人得分,最高者存,其餘抹殺!這規則的確是嚴苛到了極點……”   魚落雁臉色一白,縱然是她,在面對主神殿的時候,也是沒有多少底氣:“但若兩人積分相同呢?”   “哦?”   吳明的笑容就很是有些玩味了:“你讓我如此幫你,又有什麼好處?”   這確實是他故意留出的漏洞,若是兩人各得十五分,最後一人被主神抹殺,那怎麼算?   但很可惜,這也是條不歸路!   因爲按照吳明的設定,被主神謀殺者,積分自動落在原本權限最高者的頭上!   這是爲了避免最後與主神意志針鋒相對,出現勢均力敵局面的保險!   想不到居然還有輪迴者看破這個,自以爲找到了生路,求到他的頭上來。   “不錯……妾身曾經聽一字仙說過,天留一線,縱然必死任務之中,也當有一線生機!”   魚落雁臉頰微帶暈紅:“若是讓更多志同道合之士加入進來,必可化解了這次死劫!”   “還有……”   她一咬銀牙,又放出了一個消息:“那個異聞司,似乎也注意到了盟主……當然,盟主神通蓋世,自然不懼,但閻聖小人,可能會通知其它大神通者,這方面,妾身也能爲盟主盡力呢……”   “嗯!我不得不承認,你有些打動我了!”   吳明頜首,飛出一張符籙:“那你先去打探這次前來的權限者,將情報盡數告訴我,用這張道符聯絡……”   “多謝盟主!”   魚落雁肅穆再拜,起身時吳明已經消失不見。   她身上一道探測靈光閃過,一無所獲之後,臉上才浮現出一絲冷笑。   在心裏,更是有着一個怨毒的聲音響起:“從來沒有……從來沒有一個男子敢如此無視我!公輸蜇,你必然會後悔的!嘿!主神殿權限……我當然也想要,必要時候,雖不得已,但也只能驚動老祖宗了……”   ……   十絕關前。   原本的天下第一關早已殘破,門戶洞開,卻見不到半個人影。   轟隆!   一道黑色的煙柱,忽然從十絕關上經過,驚人的妖氣四溢,帶着令人心驚膽顫的兇殘威壓,似踏破天地,宰割蒼生。   “等得就是你!”   白光一閃,在十絕關頭,不知何時,竟然坐了一名面帶邪異之色的少年,兩隻腳還在懸在半空,無意識地晃盪着。   見到黑煙經過,臉上就浮現出一絲笑容。   咔嚓!   一道黑色的閃電浮現,扶搖直上,精準至極地將煙霧中的一頭大妖攔下。   轟隆!   煙柱墜落,在少年面前停留,當中似浮現出一頭巨大的妖魔身影,雙目血紅:“大膽,汝可知道吾乃何方神聖?敢擋吾路?”   它聲音怪異,更帶着某種古調,乃是數百年前的發音。   “我自然知道!”   邪異少年緩緩一笑:“你是青牛成妖,自號踏天妖王,是不是?原本作惡多端,被道門封印,最近幾年卻又得到機緣,入了主神殿中,才得以脫去枷鎖……”   “原來你也是權限者!”   黑焰縱橫,隱隱可以見得當中一名牛頭人身,肌肉虯結的怪物,兩腳也是蹄子模樣,磨盤般的大手卻有着五指,此時橫抓而來,氣勢驚人到了極點。   “哼!巫門真身!”   邪異少年身上似有水液流動,紫紅色的光芒中,整個人搖身一變,從少年就化爲了數丈高的小巨人,與之前的紫曜邪神有些相似,氣息卻截然不同,帶着上古蒼茫的味道,同樣一拳砸出。   砰!   兩拳相交,碎石飛濺,十絕關赫然又被削掉一層。   “怎麼樣?現在我有着平等對話的資格了沒有?”   少年揉了揉手腕,莞爾一笑。   “汝還有何話說?”   妖族之中,力量爲尊,既然面前這少年展露出足以與自己匹敵的力量,踏天妖王的態度反而要好了不少。   煙霧一陣濃縮,化爲一名黑色的牛頭人,頂上長着雙角,除了這個與蹄子之外,與普通的人類大漢就再無區別。   “主神血戰,我們是必然要參加的,只是在此之前,必須要先剷除掉一人!”   少年臉色略微凝重:“就是他挑撥我們進行這次任務,此人不死,我們永遠都難以安寢!我會給你看足夠的證據,而之後,我們這些權限者,就要聯合起來,先斬殺此人!”   “操縱任務?”   踏天妖王身上的黑氣一陣波動,顯然內心極不平靜:“若真有這種人,吾等還如何反抗?”   少年詭祕一笑:“山人自有妙計!等到踏天妖王你加入之後,我們還要去遊說一撥人,以及大周的異聞司,他們會幫助我們的……”   “至於證據,我當然有!現在,你可以稱呼我爲……主神!”   ……   “謹記汝之約定,否則……”   片刻之後,一道黑煙沖天而起,踏天妖王早已消失無蹤。   留下的邪異少年,或者說主神意志,臉上就帶着笑容:“此妖看似憨直,其實內心精明,奸猾似油,奈何我所說,九真一假,只要你心懷貪婪,就要乖乖入吾甕中!”   “接下來,便是大周異聞司了吧?”   主神握拳,手上骨節爆豆子一般炸響:“可惜……我奪舍時間太短,縱然利用多種祕法,也只是將此身推到巫門真身小成的地步,堪比地仙,卻無地仙之神妙與壽元……與祖巫級別的天仙更是沒有絲毫比擬性!小蟲子,你成功惹怒我了!”   縱然是主神意志,也不得不承認吳明這一招,着實打得它措手不及,令它的大量準備都付諸流水。   原本,按照主神意志一開始的謀劃,奪舍之後還是低調爲主,慢慢蒐集權限,再參加幾次輪迴任務。   憑藉着它對主神殿的理解,每次任務必然都能滿載而歸,實力飛速提升,如此自然而成席捲之勢。   奈何吳明根本就不陪它玩,直接將桌子都掀了!還悍然發佈血戰任務!   天可憐見,它現在連一次任務都還未進行呢!之前又是將積蓄耗盡,正是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青黃不接之際!   “但縱然如此,又如何呢?”   主神意志忽然冷笑:“不能力敵,便可智取,我散佈消息出去,令你舉世皆敵,縱然你神通驚人,面對無數勢力的聯手,又能支持多久?到時候,你一身權限,只能白白爲我嫁衣,哈哈!哈哈!!!” 第兩百九十五章 合縱   叮!   金鐵交擊之聲乍起,半空中兩道靈光糾纏,倏忽分開。   驚人的鋒銳之氣,直如雨點般灑落下來,將十丈範圍之內刺得一片狼藉。   “屠元君!我縱然是死,也不會便宜你!”   翠綠光華中閃現出一個人影,衣襟染血,顯然處在下風,狠狠一咬牙,飛快遁走。   “休走!”   另外一道血紅色的遁光中傳來一個氣急敗壞的吼聲,又追了上去。   咻咻!   過得十餘里,兩道晶瑩的劍光又是憑空浮現,將屠元君的遁光擋住,當中浮現出兩名少女:“惡賊,你殺我姐妹,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之前的翠綠遁光也是一個拐彎,飛快繞回,光華灼灼。   “陷阱?”   屠元君乃是一名火紅色長髮,邪異囂張的中年,見此只是冷笑:“可惜此地生靈禁絕,否則我的‘萬魂屠元大陣’擺出,你們再來十個也是一起殺了!”   “你爲煉這邪門陣法,殘殺生靈過萬,必遭天譴!”   兩名女子眼睛都紅了,目眥欲裂,似要流出血來。   這屠元君也是主神殿中一位兇名卓著的狠人,雖然本身實力只有四級,於陣法之道上卻有常人難以企及的天賦,甚至屠殺萬人,煉了一門五級的陣法出來!   這“萬魂屠元大陣”一旦擺出,立生萬鬼大軍,兇悍非常,並且還可自行掠食附近生靈神魂,補充自身。   若是在人煙繁盛之地,大陣便不懼消耗,源源不絕,甚至有了損傷都可自行彌補,要攻破異常麻煩。   當然,盛京之中,草木不存,生靈絕跡,卻又是另外一番情況了。   “桀桀……我人頭只有一個,你們三人如何分呢?”   屠元君眼珠一轉,又是怪笑道。   “惡賊!此次我們根本沒想離開,只要殺了你便心滿意足!”   這兩個女子冷喝一聲,天靈中居然浮現出一個有些虛幻的嬰兒形體,眉目肖似,又一下沒入飛劍之內。   “假嬰化劍神通?果然要拼命了!”   見到此幕,屠元君也是面色凝重,不再顧惜,三十六面黑色的魂幡飛出,佈置成一個浩瀚的大陣,當中隱隱有着鬼氣升騰。   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大戰,一觸即發!   ……   距離任務發佈,已經過去三日有餘。   縱然相隔千萬裏,以輪迴者神通,要趕來也是猶有餘力。   這幾日,在盛京之中,如此的浴血搏殺早已發生了數起,而盛京縱然殘破,也是之前大商的京畿之地,藏數十人綽綽有餘。   一時間,殺人與被殺,追蹤與反追蹤,輪迴者之間的合縱連橫,不斷在城內反覆上演,更是令一幫圍觀羣衆看得心驚膽顫。   “屠元君?”   望着天邊煞氣橫溢的可怖大陣,仇益的額頭不由滴下冷汗:“又是一個我沒聽到過的高手,但這陣法,恐怕都快比得上地仙法界了吧?”   這幾日發生的事情實在有些超出他的想象之外。   原本名不見經傳的高手一個個冒出,並且似乎都與異聞司所調查的那幫神祕人有關。   奈何對方實力太高,隨隨便便走出一個都是真人修爲,天師也有不少!   甚至,聽到異聞司指揮使複述的那場機關人對妖狐之戰過後,他已經什麼想法都沒有了。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啊!”   他慢慢退開,絲毫不敢驚動正在上空鏖戰的數人,回到了地下宮殿:“這些神祕人不知道喫飽了發什麼瘋,跑到這裏來打生打死……害得我們異聞司居然變成了地下的老鼠一般,不敢冒頭!”   此時,地宮內的營地中,所有異聞司的探子都是一副垂頭喪氣,灰頭土臉的模樣。   之前,他們倒也積極派出探子,打探消息,奈何一下就被波及,到了現在也是損失慘重,加上皇陵中死去的人手,已經佔到了人數的一半!   再怎麼忠誠的隊伍,一半的傷亡率,還是足以令人崩潰。   現在還能保持着架子不散,已經是他們這羣高層還在,維持住最後信心的結果了。   “副指揮使!”   “副指揮使!”   見到仇益進來,一名名異聞司百戶、千戶還是行禮,更夾雜着一個有些欣喜的女聲。   仇益心裏一動,就見得蒼飛煙望來,少女臉上帶着思慕與酡紅,目光一對,又是低垂螓首。   這風情,頓時令他心裏大喜,知道縱然爐鼎之法,若是有這女子配合,卻也更添神效。   “你先等等,我還要去見指揮使!”   藉着行禮之機,他與蒼飛煙說了幾句,才匆忙而走,卻沒有發現蒼飛煙眼眸底下的一縷寒光。   ……   八卦殿之內。   項太傅、崔珏、閻聖幾個都在,看着陣中的雍親王,臉上都是帶着焦躁與些微的不安之色。   “王爺乃是大周龍孫,以其命格,承受龍氣,爲何還是如此?”   崔珏眉頭一皺:“難道是煞氣未曾去盡?還是法門有誤,又或者親王體弱,虛不受補?強運壓命?”   此時,在陣中的雍親王,似昏迷不醒,周身黑氣繚繞,臉上甚至還有絲絲黑蛇一般的紋路盤踞,看着很是可怖。   “這嫁接龍氣之事,若是有着一名天師或地仙壓陣,就要好很多了,原本人選已經定好,就是玉磬子,奈何……”   閻聖搖搖頭。   “也罷!”   這時候最不擔心的反而是項太傅。   他捋了捋鬍鬚,手上摸着一卷古文經義:“一個時辰之後,若是親王還未好轉,老朽便爲他讀一篇經文吧!”   “多謝太傅!”   知道項太傅要動用浩然之氣,爲雍親王洗滌龍煞,閻聖與崔珏不敢怠慢,又慢慢退出。   “大人!”   仇益進來之時,看到的便剛好是這一幕。   “我等出去說!”   閻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與仇益一同來到殿外。   這地宮經過改造,已經變成了一個小型的營地,空出的帳篷也有很多,其中閻聖所居就在不遠,還有專人把守。   他與仇益進去,又點了燈,這才擺擺手。   “今日屬下奉命巡視城西,遇到了……”   聽着仇益的講述,閻聖面色不變,桌案上卻早已攤開一堆卷宗。   在卷宗開頭,乃是一堆名字:歃血盟主、塗山真君、黃達、狼骨巫……還有最後一個新加的屠元君,墨跡未乾,乃是閻聖剛剛書就。   他握筆的手掌相當之穩,下筆又快,一手正楷清晰無比,卷面清晰,賞心悅目,縱然光憑這字,去考科舉,一個秀才功名也是少不了的。   以武聖的控制力,這也不過等閒。   直到仇益說完,閻聖也剛好收筆,忽然一笑:“這些時日,又出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高手!天下英才何其多也!”   仇益咬着牙,沒有說話。   這些時日以來的所見所聞,的確有些顛覆他以往的觀念,更是令他知曉,在洞天福地之外,居然還有一大股勢力,令他觸目驚心。   “大人!”   此時,又有另外一名副指揮使進來,臉上就帶着難色:“糧食已快耗盡,縱然一再節省,但我們如此多人的喫穿用度,該如何解決是好?”   要是平時,大可從外地運糧過來,最多耗費些罷了。   但現在的盛京臥虎藏龍,閻聖實在不敢隨意暴露自身,也就幾個真人以上的高手,才被允許外出查探,普通異聞司探子的活動更是一概禁止。   “這個……”   閻聖的眉頭皺起,縱然武聖,也是要喫飯的。   而這些天的飲食清水,也是依靠他們隨身攜帶的儲物物品解決,只是他的乾坤袋配額有限,到了現在也是接近彈盡糧絕。   “難道要派人攜帶乾坤袋,去外界蒐集?”   閻聖的目光在兩個手下身上轉來轉去:“縱然真人大宗師,這時外界還是危險非常,若要萬無一失,除非我還是崔先生親自走一趟……”   至於項太傅?   對方一要守護雍親王,第二儒道雖然厲害,卻特別容易被針對,特別是儒者脆弱的身體,更是容易被斬首成功,因此只能當作底牌。   “哈哈!想不到堂堂朝廷三品大員,異聞司指揮使,武聖大人,也會爲區區小事苦惱!”   這時,外面一陣清亮的笑聲就傳了進來。   “何人?”   “戒備?”   整個營地傾刻動彈,中央大殿與閻聖周圍更是被緊密保護起來,展露出餘下這些異聞司精銳的非凡素質。   “難道還是被找上門來?”   閻聖心裏一沉,不過對於這些還是早有準備,帶着四大統領來到營地邊緣。   這時就可見到一名面相邪異的少年,款款從通道中走了出來,身上一圈紫紅色光芒,頗爲邪異,靠近的百戶千戶都是立即倒地昏厥。   “你是何人?”   閻聖心裏一凜,淡淡問道。   “前來幫助你們之人!”   邪異少年輕笑一聲,又甩過幾只儲物袋:“區區薄禮,不成敬意!”   “仇益!”   “諾!”   仇益心裏暗暗叫苦,上前撿起,靈識一探,面色就是微微一變,附在閻聖旁邊耳語了幾句。   “是糧食、清水、還有藥材?”   閻聖心裏一動,這倒是省了他們一番奔波勞碌之苦,不過也只是小忙罷了。   “如何?現在的我們,還不是敵人!”   邪異少年一笑:“對了,你們可以稱呼我爲……主神!” 第兩百九十六章 聯合   “主神?!自稱爲神?當真好大的口氣!”   閻聖刀削般的眉毛一蹙,這個名字,很是令他有些不明覺厲的味道。   而主神意志看着他的表情就很是有些憐憫了。   朝廷雖然略微察覺到輪迴者的異狀,但由於抹殺的限制存在,縱然異聞司也查不到絲毫消息。   到了現在,居然連主神殿三個字都沒查到,稱呼上還是冠以“神祕人”、“神祕組織”之名,以爲是某個別有用心,意圖顛覆大周的勢力。   “嘿嘿……我非香火之神!”   主神意志淡淡說了一句,卻沒有絲毫解釋的意思。   “那公子此來,難道就是單純爲了報效朝廷的?”   閻聖冷笑了下。   “當然不是……我能代表很多人,你永遠也無法想象到的勢力,這次前來,卻是爲了談判!”   主神意志說着,心裏又帶着一絲無奈。   錯非這裏纔是最快進入帝陵的必經之路,又有項太傅、閻聖、崔珏一干高手鎮壓,他也不至於如此早出來。   “代表很多人?那些神祕人麼?”   閻聖心裏一凜,態度不由也放寬了不少:“你們想做什麼?”   “借路!”   主神意志甕聲道。   “果然是亂臣賊子,還想覬覦我朝帝陵?”   閻聖怒喝,手下紛紛拔出刀劍。   “你朝的?”   主神意志輕笑一聲:“這裏面的貓膩,你我都清楚,並且,對於我而言,這點龍氣算得了什麼?”   這話立即令閻聖臉色一白,知道大周朝廷的佈置,已經不可避免地泄漏了出去,暗自打了個眼色。   一個手下飛快退去,沒有多久,崔珏就來到場上,面色肅穆,右手的天刑劍入鞘待發。   主神意志卻似乎沒有發現這些小動作,依舊在侃侃而談:“想必你們也發現了,不錯!現在聚集在盛京中的大量高手,都是隸屬同一個勢力的,不過卻因爲觀念的不同而自相殘殺,卻非是爲了龍氣,只是其中我的一個死敵,就潛入皇陵,對祖龍之穴做了一點手腳……最近地龍頻頻翻滾,你們就沒有感覺到?”   “祖龍之穴?!”   閻聖的心情此時真是有喜有怒,喜的是終於知道了這幫神祕人的跟腳,並且對方似乎對皇陵也沒有多少心思,但怒的就是居然真的有賊子在打皇陵的主意,並且看似已經得手了!   “我們的時間不多了,七日!最多隻有七日!”   主神意志緩緩道:“……他的謀劃就會實現,令我們所有人都死無葬身之地!現在,我們就必須借路,往祖龍之穴一行!”   “本官爲何要相信你?”   閻聖卻是微微眯起眼睛,想着是不是直接將此人拿下,獲得龍穴情報,順帶還可查探出異聞司一直追尋的那個神祕組織的蛛絲馬跡。   這時一揮手,一圈人就散開,有種包圍的味道。   “若我是你,便不會如此做!”   主神意志一彈指甲:“我說過……我可是代表了……很多人的!”   轟!   話音一落,恐怖的紫紅色光芒就籠罩他全身,背後一個數丈高的巫門真身虛影浮現而出。   “哞!”   一道黑煙浮現,當中是一名牛頭人身的怪物之影,妖氣四溢。   “踏天妖王?!”   閻聖大驚失色,縱然崔珏也是如此。   他們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對方隨便派出兩個人,都是足以將這邊趕盡殺絕的存在!   “嘿嘿……這些血食,爲何還要與他們談判?不若直接送給我如何?”   高大的牛妖笑道,伸出滿是倒刺的鮮紅色舌頭,濃郁如同實質的妖力橫衝,令異聞司真人以下者盡皆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驚人之極的妖力,如同驚濤駭浪般席捲而來,令閻聖與崔珏都是臉上變色。   “喝!”   突然間,一聲清喝卻是自中心八卦殿中浮現。   一道純白綿然,又帶着剛烈凜直的浩然正氣筆直上衝,又似化爲了一顆白熾的太陽,光芒所過之處,妖氣盡數退散,昏迷的人也是醒轉過來。   “嗯?有鴻儒?”   踏天妖王的話語一滯,又是怪笑起來:“我最討厭這種儒生了,不過他們的肉味道倒是很香,很好喫……”   “好了,踏天!說話客氣一點!”   主神意志卻不希望白白與這幫人翻臉,便宜吳明。   妖族以力爲尊,見到這五級的大儒出手之後,踏天妖王便住口不言,顯然已經認同對面這些人類有着結盟的資格。   主神意志看向閻聖:“如何?我們這邊的實力,指揮使大人也見識過了,可還有顧慮?”   “自然沒有了!”   閻聖一咬牙:“好!這次我們雙方便聯手再探帝陵!”   ……   “殺!”   同樣是盛京城中,伴隨着機關人傀儡的暴喝,碩大如磨盤一般的拳頭砸下,將面露絕望的權限者碾成了肉醬。   吳明抬頭,嘴角卻是帶着一絲笑意:“已經聯合起來了?”   “盟主!大事不好!”   他身上,一道符籙也閃爍光芒,從中傳出魚落雁無限美好的嗓音:“踏天妖王已至,並且拉攏了一幫輪迴者,散佈對盟主你不利的消息呢!說是您……說是您心懷叵測,要將我們權限者一網打盡,證據就在大商皇宮之下的帝陵內,這時不少權限者已經趕去了!”   “此乃污衊,你在何處?”   “這個……”魚落雁顯然很是遲疑:“妾身遇到一位好友,正準備共探帝陵,還盟主一個清白……”   “好,我也會來!”   吳明手上一緊,符籙自動燃燒,臉上就帶着冷笑:“主神意志……這次變聰明瞭不少啊?還知道合縱連橫來對付我了?”   他一開始給出任務中的一月期限,實際上也是陷阱!   畢竟,這些權限者當中,難保沒有什麼強大的關係網,甚至能接通洞天福地的存在!   數日時間,只能令神通者趕來。   但吳明毫不懷疑,若是等上一月,這裏會被各方大軍包圍得滴水不漏!   因此,那些權限者以爲月末纔是血戰的最濃烈時刻,原本就是個錯誤!   真正的血戰巔峯,在主神意志踏入這裏的那一刻算起,便已經開始了!   咔嚓!咔嚓!   伴隨着機括聲,金甲傀儡自動打開,第二元神操縱着公輸蜇的身影浮現出來。   “縱然死了,也不過一具分神,不甚可惜!”   吳明聳聳肩膀,又喚出闢地穿山甲,整個人飛快鑽入,穿山甲一震,兩隻爪子大開大合地挖着土層,剎那間消失不見。   ……   “落雁仙子?如何?”   靈符閃爍,又化爲一團火光,映照出魚落雁陰晴不定的臉色,還有周圍幾個身影。   問話的是一名道袍青年,劍眉星目,白鶴道袍一塵不染,隱隱有着飄逸之氣,揹負一口長劍,沒有劍鞘,泛着玉色,赫然是用一整塊溫玉打造,價值連城!   而更加驚人的是,在溫玉當中,還有一絲絲紫色的符咒,好似天然生成的一般,沁入玉質內部,渾然天成,帶着驚人的靈性。   “歃血盟主也會前往帝陵……”   魚落雁說着,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而周圍一圈權限者同樣也是如此:“難道真的跟那少年所說一般,歃血盟主纔是最大的幕後黑手?”   “歃血盟原本行事就強橫霸道,盟主更是神祕無比,之前無緣無故,又似乎隕落大半元老,某家早就覺得有問題了!”   “只是也不可中了敵人的聲東擊西之計啊,我以卜算之法,測得歃血盟主與那少年的命數,俱都玄奇無比,不可盡信!”   ……   能在這短短數日之內,便將這中立的第三方勢力整合起來,還沒有死鬥,足見魚落雁的長袖善舞,只是此時面對這複雜混亂的局勢,連她也是有些有心無力了。   “諸位……”   一念至此,魚落雁出列,甜美的聲音傳遍全場:“事已至此,大家也只能往帝陵一行,驗證真僞!”   “只要找出幕後黑手,說不得這次的必死之局就能解決,否則,論實力,我們哪一個是踏天妖王與歃血盟主的對手?”   若非有這兩個五級當了出頭鳥,在場一堆四級早就殺得血流成河了。   也正是因爲知道若不圍攻,笑到最後的很有可能是這兩個,聯盟纔有成立的基礎。   “無量天尊!”   這時候,負劍道士高宣道號:“事已至此,貧道已經決意往帝陵一行,看看那幕後黑手是何等任務,困擾吾等良久的主神殿之迷,最近即將揭開,當真不勝快哉!”   “不錯!”   衆人附和,頓時形成了決意。   倒是魚落雁,秋水一般的眸子中卻有異樣的神采閃動:“看來……是該立即通知老祖宗來了,否則這些人,當真壓制不下去……”   “有着老祖宗相助,這次主神權限,最後獲得的人,一定是我!”   “至於暴露?老祖宗一向最疼我,我不說,其他人又能奈我何?”   這自然不是最好的法子,更不用說在大神通者面前,隔了不知道多少代的血緣算什麼?但魚落雁也是清楚自己的實力,與這些能人異士相差不離,跟踏天老妖、歃血盟主那種兇人更是沒得比,一線生機,盡在於此,卻也是不得不爲了! 第兩百九十七章 探陵   盛京,地宮皇陵。   此片建築位於大商皇城之下,不僅深入地底,邊緣更是有着厚達數丈數十丈的巖壁層與禁咒保護。   縱然地仙之流,要想強行闖入,也得耗時良久,一不小心就會被禁法反噬。   相比而言,自然是從正路入陵最爲方便。   此時的墓道之上,兩撥人涇渭分明,又相互帶着點警惕與敵意,緩緩而行。   “晦氣!”   踏天妖王現出真身,此時化爲一個兩丈長的牛頭大漢,雞子般大小的眼睛不住打量四方:“周圍都是上好花崗石,內裏還被滲透了法咒,恆沙般連接一體,這是那些禿驢的手段!更令某家憋氣得緊!”   “此地本來就是關押龍怪的囚籠……防護驚人也乃理所當然之事爾!”   主神意志一瞥閻聖,談笑無忌地道:“不如此,我們又怎麼會來麻煩閻指揮使呢?”   “希望你們信守諾言纔好!”   閻聖冷着臉,望着前面的人影。   在這兩撥人的前方,雍親王神色怔怔,一步步走着,面上肌肉僵硬,如同一具行屍走肉一般。   閻聖當然沒有這個膽子謀害親王,只是這皇室祕法,起作用之後便是這個樣子了。   “雖然順利轉嫁龍氣,但秦王本人也被一絲煞氣入腦,變成了白癡?”   他心裏很是有些不可置信:“此乃煞氣太過厲害,還是皇室祕法有問題?”   這問題實在太大,閻聖更是不敢再想下去,強迫自己停止思緒,將這些給忘掉。   “前面這香餌倒也是個不錯的肉食,事後分給老牛如何?”   踏天妖王望着臉色木然,額頭隱隱有着黑蛇紋路的雍親王,忍不住道。   “踏天妖王!”   崔珏頭也不回地冷喝:“多行不義必自斃!你能逃出生天,已是僥倖,難道還想再被封印一次,又或打入冥土,永世不得超生?”   “嘿嘿……當真好大口氣,你以爲你是平天地仙?”   踏天妖王怪笑連連。   “我雖然不是當初封印你的地仙,但大王你可知那平天地仙現在如何了?”   崔珏一笑:“平天地仙功德圓滿,平天福地也晉升爲洞天,如今見着,吾輩當尊稱一聲‘仙尊’了!”   “平天老兒,果然已經成就天仙位業了……”   出乎預料的,踏天妖王並沒有想象中的暴怒,反而甕聲甕氣地說了一句,旋即氣焰就收斂了下來,倒讓閻聖看得嘖嘖稱奇。   沙沙!   一行人上了臺階,與浩瀚死寂的巨大陵墓相比,渺小得就彷彿一頭螞蟻。   只是空寂當中,周圍偶有沙沙聲響起,甚至還有野獸的腳步與嘶吼。   “是龍怪!”   閻聖一驚,不過看着自己前面的雍親王,臉上的表情又放鬆下來:“有着龍氣祕法爲吾等遮掩,必然無驚無險……”   聽着他此言,隊伍的蒼飛煙低垂着頭,亦步亦趨地跟在仇益身後,目中卻似有着異樣的光芒閃過。   “墓門已破!”   沒有了龍怪阻礙,這一次閻聖倒是非常順利地來到了墓門之前,望着那上面的大洞若有所思。   “當年玉清仙人演算天機,埋下十九具死而不腐的大商帝皇遺骸,並斷言九年之後,龍怪復出,力大無窮,可手撕虎豹,神通難傷,當永鎮帝陵,可惜我們這些後人,連此處都差點到不了……”   語氣中,就帶着不甚唏噓之色,領着人不斷深入,來到通往祖龍之穴的那間墓室之內,見得掩飾用的牆壁碎裂一地,面上一變,匆忙進入。   待得見到那最後一道巖壁,上面的明珠色澤黯淡,連聖旨都被抹去之景,閻聖的臉上就被暴怒充滿了:“逆賊!”   “事已至此,還是儘快看看內裏如何,好速速彌補啊……”   主神似好心好意地勸解着,眸中卻是異色一閃:“那掌控者殺了公輸蜇,必然得了他的全部珍藏,回來此處,九成是爲了祭煉十二金人!嘿嘿……可惜公輸蜇那蠢貨的小算盤怎麼隱瞞得過我?很快,我就要讓那掌控者竹籃打水一場空,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不錯……只是……”   閻聖與項太傅、崔珏兩人對視,臉上表情都是凝重無比。   知道這下面可是埋了一頭恐怖無比的龍怪之皇的,若是放出,爲害不小。   “不過……若是那頭龍皇真的掙脫封印跑出來了,我們哪裏還有命在?根據密旨,這祖龍受到的束縛也應該是最大的,等閒不會破開……”   閻聖心裏正在天人交戰,遠處一陣龍怪吼嘯,還有刀兵之聲傳來,令他一個激靈:“這是……”   “有人跟來……並且還與龍怪交上了手!”   崔珏凝重道。   “必須速速決斷了!”   閻聖咬牙望了雍親王一眼:“靠着這龍氣的掩護,縱然祖龍,一時間也不會發覺我們!仇益,賀曲,開門!”   ……   在這一行身後,帝陵前的巨大廣場之上,衆多權限者正在遭受四五頭龍怪的圍攻。   “吼吼!”   此種龍怪皮糙肉厚,來去如風,既不懼神通攻擊,更可刺破法術防禦,爆發力堪比武聖,頃刻間就令這波權限者受到了巨大的傷亡。   呲啦!   一名三級的權限者,還未反應過來,身軀就被龍怪鋒利的爪子撕扯得四分五裂。   “啊……”   慘叫傳來,另外一邊一名嬌俏可人,宛如鄰家小妹一般的女修被扯掉整條左臂,慘叫過後卻咬着牙,右手絲線飛舞,又有一頭獨角白鱗蛇一般的式神守護在身體周圍。   他們畢竟是身經百戰的輪迴者,一開始的傷亡也只是對龍怪的不熟悉,接觸一下之後,立即就形成了針對性的戰法。   “天仙妙法,敕!”   魚落雁手上一條白紗靈光閃動,護在周身三尺之內,手上靈光一閃,一片片花瓣落下,帶着種種增益加持的靈光。   “清靜妙相!”   “雷部法尊!”   兩道靈光落下,化爲兩尊神祇法相,帶着治癒與力量方面的加持。   這魚落雁修習的法門,竟然在四級之時,就略微有着地仙法界的能力。   “好!落雁仙子當真宅心仁厚!”   “不愧是落雁仙子……這靈仙法域,日後必可晉升爲地仙法界,乃至真正的仙天!”   ……   一堆讚賞當中,之前的負劍道人卻是面色不變,背上的溫玉長劍忽然飛起,縱掠如電,內力的符文一個個閃爍着光芒。   “混元無極,神劍誅魔!”   長劍化作流光,衆多神通道法奈何不得的龍怪鱗片,竟然被一刺而入。   噗哧!   一頭龍怪慘叫一聲,半個身子都被切落下來。   “好!”   “劍神道友的萬年溫玉飛劍,果然不愧靈寶之名!”   飛劍縱橫來去,幾隻龍怪都是重傷,再也不敢停留,飛快離去。   “九天甘霖,化爲清風,落!”   魚落雁催動法域,一蓬蓬清風縈繞,爲衆人恢復着傷勢與精力,又是得到了一片讚許。   “哼!”   只是在心裏,此女卻冷笑連連:“橫刀老鬼,還有金剛頭陀、五毒娘子這些老牌高手之前都未出手,分明是有意藏拙,保存實力!”   這實際上也相當正常,若是在此種任務狀態之下還不懂得明哲保身,那就真成傻子了。   魚落雁毫不懷疑,若是少了歃血盟主與踏天老妖,還有對於那個未知幕後黑手的憂懼,自己拉起的這幫同僚能瞬間打得血流成河。   “這便是龍怪……當真好材料!”   此時,一撥人就來到那被一劍兩段的龍怪面前。   一名頭髮蓬亂,好似雞窩的老頭就摸摸腦袋:“帝皇之身,灌注龍煞,銅皮鐵骨,金剛不壞,不錯不錯,若是給我,足以煉製出一頭戰傀來了!”   “橫刀老鬼,你不懂就不要亂說……”   另外一名頭陀模樣的權限者卻是雙目放光:“誰不知道龍怪最有價值的地方,就在它一身龍煞,經過帝王格局的轉化,可取爲己用!”   “嘿嘿……你們是龍子龍孫,並且還有大周皇室的祕法麼?”   旁邊一直站着,風姿綽約的婦人笑吟吟插嘴:“若是不得正法,小心被煞氣入侵,與這些龍怪做了兄弟,倒也頗爲有趣呢!”   這些高級輪迴者之間,本來就互有恩怨,樑子不小,一遇到情況,只在嘴上拆臺就已經是很網開一面了。   “這個……奴家覺得,此怪乃是神劍子所斬,處置權理應由他纔對!”   魚落雁似怯生生插了句嘴,立即就將神劍子推成了焦點。   “我無所謂……”   神劍子揹負玉劍,遙望帝陵之頂,在他身周,一圈劍光帶着凌厲之色,縈繞不散,更是將龍煞都驅逐殆盡:“只是若因爲這區區龍怪,而誤了大事,豈不是因小失大,殊爲不智?”   說着,一雙如劍般的眼睛就逼向魚落雁。   “小妹自然也是如此想法……”   魚落雁尷尬一笑,心裏卻是大凜,有一種被看破祕密之感。   “吼吼!”   就在這時,一聲貫徹九天十地,帶着無上統御之威的龍吟傳來,令這幾人都是面色大變:“這是……龍怪?”   “不……是祖龍!”   神劍子望着墓門方向,面色似悲似喜:“祖龍之怪脫困了!” 第兩百九十八章 甦醒   時辰略微往前倒推。   “這老不死……”   被點名的仇益與賀曲心裏暗恨,此時卻只能上前,聯手施爲,靈識探出,摸索巖壁。   嗡嗡!   此處封印已被吳明破去,啓動起來容易無比,只是略微嘗試了一下,整個巖壁就往後倒退,現出了一條向下的通道。   濃密的煞氣,化成水霧,甚至隱隱有着蛇形,在通道中蔓延遊走。   “兩位……”   閻聖瞥了主神與踏天妖王一眼:“不若與我等同行,如何?”   他知道此時雙方還有需要互相依仗的地方,強行驅使爲炮灰只能一拍兩散,徒自結仇,當即就提出了這個建議。   “甚是公平!善!”   主神毫不猶豫地往前,與閻聖並肩而行,沒有多久就來到了地坑之中。   “這是……”   很快,他們就被面前的一幕驚呆了。   煞氣之湖中,原本的金屬島嶼已經被腐蝕大半,五道金柱搖搖欲墜,就連金色的鎖鏈也是佈滿缺口,正中央,那頭龍皇之怪身上的七星釘更是不翼而飛。   “封印破了?”   “不可能……此乃玉清地仙親手佈置,除非他本人前來,否則……否則……”   閻聖差點被嚇得六神無主,待得見到那頭祖龍雙目閉合,似在沉睡,不由才長鬆口氣,以靈識在周圍人耳中傳音:“現在我等人氣被雍親王的龍氣遮掩,祖龍沉睡,正是大好時機……趁着現在緩緩而退,切記不可發聲!”   “主神……你所言的證據呢?”   踏天妖王傳音,帶着不滿的味道。   “奇怪……”   主神意志的眸子中帶着點疑惑:“等等……我看出來了,此人好生陰險!”   “不能退!”   他大聲疾吼,甚至音調都略微發顫,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轟隆!   這一退似乎觸動了某個機關,之前的巖壁忽然一下閉合,厚厚實實,囚籠一般,將衆人都關在了這裏。   “機關與陣法,被……更改了?!”   閻聖面色狂變:“不可能!此地乃玉清地仙親自設計,除非他老人家親身前來,否則又有誰能在如此短時間內做到這事?”   “他當然可以……當初那掌控者化身摘星子,可是與玉清道人打得火熱,狼狽爲奸!”   主神意志眼眸急速轉動着:“那人陰險,既然動手,後手絕對不止這一個,接下來又是哪裏?”   ……   “帝陵啊……”   吳明盤膝坐在主神空間當中,目光似通過第二元神的分身,看到了帝陵中的一切,臉上不由帶着笑意:“自從佈置這個之後,舉世皆敵的準備,我也早就做下了!”   “倒是那主神意志,真的以爲我爲給他合縱連橫的機會麼?”   “早知異聞司一行是禍害,爲何不直接剷除,就是爲了釣你出來啊!”   喃喃自語着,吳明的手上就多了一個人偶,穿着明黃色的衣物,上面還有蛟龍盤踞。   “縱然龍子龍孫又如何?豈能擋得住我的魘勝之術?”   吳明冷笑着,就往人偶的眉心一刺!   這所謂的魘勝之法,非爲神通,卻專克氣運,而發作所在,就在於放大或者縮小某種極致的可能!   被吳明下咒的這人,自然不是主神、也不是項太傅、閻聖等等,而是雍親王!   異聞司一路依靠其龍氣,才能躲過龍怪的雍親王!   ……   帝陵之中,祖龍穴內異變突生!   噗!   仇益看着自己胸前的血花,不可置信地喃喃倒了下去:“你……你這個蠢女人,你做什麼?”   此時的蒼飛煙,手上握着一根靈光閃爍的髮釵,赫然是一件法寶!甚至令他真人級別的元神都是重創,在緩緩消散。   “幹什麼?自然是報仇了!”   蒼飛煙大笑:“你們這些惡人,還我爹爹與堂哥的命來!”   “白癡!”   倏忽間,閻聖已經來到此女的面前,淡然伸出手,提着蒼飛煙的脖子抓了起來,好像抓一隻小雞一樣:“等會出去之後,先拿你餵了龍怪!”   “咯咯!”   蒼飛煙冷笑着,這表情令閻聖心裏大凜。   熊熊!   剎那間,蒼飛煙渾身上下的毛孔中都溢出鮮血,變成了一個血人。   “妖魔道之法?”   閻聖略微一退,又是猛地一喝。   他乃武聖之身,這點污穢自然奈何不得,氣血陽剛一吼之下,血色頓時散開,如白雪遇陽。   只是漫天血霧當中,一道刺光一閃。   衆人一來心驚祖龍之怪,二來又下意識自保,等到刺光落定的時候,纔是心裏一清:“不好!”   在隊伍正前方,雍親王軟軟倒了下去,眉心間還插着那支靈釵。   被法寶一擊,這雍親王只是肉體凡胎,自然絲毫抵抗之力都無,立即氣絕!   砰!   屍首倒下,一道龍運,混雜着點點煞氣,就是浮現而出,頃刻間鋪天蓋地,又沒入煞氣湖泊中央的祖龍體內。   “這是……血祭養蠱的陣法!”   主神意志這時狂吼:“快快阻止!”   “吼吼!!!”   龍運從七竅沒入,被捆縛的祖龍猛地睜開眼睛,發出一聲似乎穿透九幽十地的龍吟!   哐當!   一串串金色的鎖鏈斷開、掉落,煞氣湖泊當中波濤洶湧,化爲一道道粗大的黑蛇,不斷沒入祖龍之怪體內,而對方掙扎愈加劇烈,連五大金柱都搖搖欲墜。   龍子隕!金柱毀!煞湖枯!祖龍出!   這剎那間的驚變,連崔珏都沒有反應過來,滿臉呆滯,唯有主神意志,臉上卻是帶着一絲狂喜之色:“我明白了!十二金人,根本還未祭煉完成!還差最後一道步驟,這掌控者的心何其大也?”   “我們現在應該如何做?”   踏天妖王身上黑氣狂閃,顯然對面的龍威對於他而言也是極不好受。   主神意志的笑容一滯,看着對面祖龍之怪血色的眸子,以及那充滿殺意的神情,不由又是搖頭:“對方這次用的乃是陽謀,縱然我跟你說,這祖龍殺不得,你會如何選擇?”   踏天妖王摸摸腦袋上的牛角,面色立即陰沉下來:“現在不是我們殺不殺它,而是它殺不殺我們的問題!”   “我本來還想伺機破除,卻想不到對方居然佈置得如此天衣無縫……”   主神意志還想說些什麼,但下一剎那,驚人的龍威,就從地坑當中猛地上衝。   吼吼!   縱然是肉眼凡胎的普通人,此時都可望見一條黑龍虛影沖天而起,猙獰咆哮。   “果然是大商太祖,不愧一代祖龍!”   崔珏喃喃着,忽然一陣強烈的震動傳來,令他立足不穩。   轟隆!   湖心島之上,已經吸盡煞氣的祖龍之怪瞬間蹲下,後腿蹬地,猛地一躍。   砰!   地面土石飛濺,直接出現出一個大坑,而藉着這一躍之力,它整個身體好似化成了一道黑色的箭矢,筆直跳起數十丈高,直撲閻聖等人而來。   轟隆!   恐怖的動能加持之下,這祖龍之怪好似化成了巨大的炮彈,巨大的爆炸傳開,掀起大量的煙塵。   嘎吱!嘎吱!   等到塵埃落定的時候,閻聖等人只能用驚恐的目光,望着他們中心那頭彷彿蠻荒兇獸轉世、壓迫感驚人的怪物!   對方比外面的帝皇龍怪還要高數個頭,渾身被漆黑色的鱗片覆蓋,每一塊鱗片之上的煞氣都濃郁至極,似龍蛇盤踞,腳下更是溢出血肉與骨渣。   此時手裏還抓着兩柄靈劍,各自幻化出朱雀與青龍之影,赫然是之前那兩個統領的性命交修之物,轟鳴有聲,靈性驚人。   只是這時,被龍怪身上的黑氣一衝,兩柄靈劍就立即變得光華黯淡下來。   四級龍怪身上的煞氣就可剋制大部分神通,而五級龍怪身上的煞氣,甚至可污染所接觸的一切。   嗡嗡!   兩口靈劍發出悲鳴,光華一下散去,被巨力捏得扭曲變形,頃刻間就變成了兩柄廢銅爛鐵!   性命交修之物被毀,這邊的兩個統領立即雙目翻白,軟軟倒了下去。   “大膽!”   閻聖面色數變,最終還是自懷中掏出一塊金色的令牌。   這金牌寸許長,兩邊有着龍紋與祥雲圖案,中間則是寫着四個字——如朕親臨!   字體龍飛鳳舞,隱有指點江山,揮斥方遒的大家之意,而顏色更是帶着暗紅,不知道以何種材料書就。   “這絕非當代皇帝之物!”   崔珏見着這個,眸子中卻是目光一閃:“如朕親臨?難道是大周太祖的墨寶?”   金令之上,隱隱有着龍形浮現,而祖龍之怪見到了這枚令牌,竟然罕見的遲疑了下。   “看來當年大周太祖姬易在煉製這祖龍之怪前,還是留了暗手的……”   主神意志搖搖頭,卻在不斷後撤:“可惜……”   “此令乃是本朝太祖以精血書就,配合原本龍怪體內的禁制,就算不能號令,也足可令其退避三舍……”   閻聖慢慢上前數步,望着後退的祖龍之怪,心裏卻是有些可惜:“奈何只有這一枚,本來還想留作底牌的……”   但下一刻,驚人的預感就遍佈全身,甚至令他背上的寒毛都是倒豎而起:“不好!”   他身形一轉,飛快後撤,但比他更快的是祖龍之怪,一雙黑色的爪子已經鋪天蓋地般劈落下來! 第兩百九十九章 堵路   “當初佈置下的暗手,竟然完全無用?”   巨爪砸落的時候,閻聖的眸子裏還充滿了不可置信之色。   “白癡!”   不斷倒退的主神意志卻只有這一個評價:“雍親王乃是大周龍子,身上又有龍運,祖龍吞了他,就相當於獲得了當初姬易留下枷鎖的鑰匙!還想靠着金令牽制,根本就是找死!”   “喝!”   衆多思緒只是剎那間劃過,下一刻,在場的人都好像被一個巨大的火爐包裹。   咚咚!!   咚咚!!!   宛若擂鼓的沉悶聲響從閻聖身上傳來,與之伴隨的還有嘩啦的流水聲,彷彿長江大河中洶湧激盪的浪花一般。   縱然有些措手不及,他也終究是一名武聖!   被逼到絕路之後,這個武聖也開始拼命了!   “閻魔聖體,神象抗天!”   在這剎那間,閻聖渾身的肌膚都透露出一種暗沉的光芒,不是古銅、也不是黃金,而是一種帶着黃泉味道的黯淡色彩。   暴喝當中,他雙手一撐,赫然是要硬接龍怪的一抓。   “閻魔真身?!”   主神意志見此,不屑地嗤笑一聲:“終於露了跟腳,也不過如此!”   咔嚓!   龍爪與手臂相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巨響當中,閻聖飛快倒退,一條手臂已經呈現出不正常的扭曲,現出猙獰的傷口,發白的皮肉死死咬合,卻沒有一絲血液溢出。   一開始失去先手,導致的就是被打斷一條手臂的下場。   “吼吼!”   很顯然,龍怪根本不會如此放過他,幾乎是閻聖倒退的瞬間,巨大的黑影便如影隨形,如同排山倒海一般追了過來。   “孽畜!喫我一劍!”   在這關鍵時刻,一道劍光,伴隨着一聲大喝,同時趕到。   項太傅的凜然喝聲中,這頭祖龍之怪身上濃郁的煞氣略微散開,天刑劍尋隙而入,帶起點點火星。   幾塊鱗片掉落,上面盤踞的似龍似蛇黑氣慘叫一聲,就此散開。   五級的鴻儒再加上法家執掌,聯手一擊,也不過令龍怪掉幾塊鱗片罷了!   “幹!”   相反,作爲盟友一方的踏天妖王,渾身的妖氣卻是劇烈沸騰着,好似沸油遇水一半,不由大聲抱怨:“儒家的浩然正氣,敵我不分,當真該死!”   “儒家之氣剛烈,本來就是如此……”   主神意志搖頭:“可惜了……此氣雖極克神通法力,但對上祖龍之怪,最多壓制煞氣……”   縱然刨除了可怕的煞氣影響,此時的祖龍之怪也是一頭不折不扣的五級妖獸,來去如風,力大無窮,這又不是儒者一喝便可驅散的了。   “踏天,你們還不出手?”   僥倖保得一命的閻聖,見着崔珏加入戰團,心裏一鬆,又是立即大喝起來。   “踏天妖王,你去先拖住這龍怪的手腳,我去將墓門打開!”   雖然這時還不知道吳明要搞什麼鬼,但跟着對方的劇本走,無疑是非常愚蠢的事情,主神意志就道。   “可以……但要記得你的諾言!”   踏天妖王甕聲說着,忽然大吼一聲,現出半人半牛一般的妖族真身,妖氣四溢,剎那間就吸引了祖龍之怪的注意。   “吼吼!”   面對這妖王,祖龍立即捨棄了岌岌可危的崔珏,一爪破空,兇猛無比地襲擊而來。   “比力氣?”   踏天妖王一笑,原本就粗壯無比的手臂再一次暴漲,血脈賁張,發出一陣爆豆子般的聲響,與龍爪撞在一起。   砰!   驚人的氣爆浮現,向四周席捲,修爲低微者甚至直接雙眼一白,昏死了過去。   “吼吼!”   “哞!”   兩聲大吼當中,就可見到一龍一牛兩大幻影撞擊在一起,瘋狂搏擊,肆意宣泄着力量。   “我看過當初的帝陵地圖!”   閻聖拖着殘廢的手臂,臉色雪白,來到正在演算巨門機關的主神意志身邊:“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若是繼續留在這祖龍之怪的主場,怎麼看都是結局悽慘。   ……   “祖龍之怪?!”   外界帝陵中,聽着神劍子的講述,魚落雁卻是眼睛一亮:“不錯……這帝陵古怪,說不定就埋了當年的祖龍!難道是姬易?”   “不!是帝古!大商朝的開國太祖,玄鳥後裔!”   神劍子冷冷補充。   這古,自然便是大周太祖的名諱,大周千年,商朝三百,一千三百年前的名字,一聽便帶着古樸與神祕的味道,並且,也很少有人知曉。   “原來如此……”   魚落雁點頭,心裏卻是暗自想着:“別人不知,我洞天福地的史書中卻有着記載,當年大周開國,大商皇族死傷極慘,最後竟至於滅族,雖外界說是戰亂,但實際卻是姬易的報復!只有極少數僥倖逃脫,從此隱姓埋名,這神劍子,難道便是商古遺脈?”   大爆炸之後,從帝陵之頂,墓道當中,卻是飛出數道光華,幾乎逃命一般,掠到他們身邊。   吼吼!   旋即,一聲驚天的咆哮,伴隨着一道黑影,立即衝破帝陵,似蓋世妖魔重臨人間一般,追擊而來。   “踏天老妖?”   見到妖氣當中的踏天妖王與主神意志,一干輪迴者臉上都浮現出警惕之色。   魚落雁更是問着:“你所言的證據呢?可有找到?”   “你們是一夥的?”   旁邊的閻聖捂着手臂,不自覺就與崔珏靠得更近了一點,這個法家學派的執掌者此時也是狼狽不堪,甚至就連天刑劍上都浮現出一絲絲裂痕,外放光華,似乎有着某物要破禁而出。   剛纔一番劇變,逃出來的,赫然只剩下這四個人了!   閻聖心裏茫然若失,這次差事,不僅失陷了雍親王,更搭上項太傅還有一干精銳,最重要的是最後還搞得一塌糊塗,正事半點都未完成,可以想見,回去之後的前途必然一片黯淡,甚至搞不好還要問罪!   現在見得主神意志又與這一夥新闖入的神祕人物相熟,心裏更是警惕,又異常惋惜。   “似是佛道與雜家一流……可惜了項太傅!”   若是項太傅在,一吼之下,對面這幫神通者八成都要變成廢物!   奈何對方終究是八十高齡的老者,身體衰敗,連平時走路都需要人摻扶,剛纔的混戰中又焉能留下命在?   “證據?!”   主神意志的臉色一下變得很難看。   原本他對此行還抱有很大信心,卻想不到吳明乾脆就佈置了一個大陷阱!甚至整個帝陵,都是一個死局!   “現在沒時間解釋這麼多,先走爲上!”   “吼吼!”   祖龍之怪越來越近,甚至可以看到胸前一道劍傷還有一個大洞的痕跡,黑色的胸腔內,一個巨大的煞氣漩渦似在緩緩旋轉,不斷汲取着天地煞氣,修補傷勢——這大洞,自然便是項太傅臨死反擊,配合踏天妖王給祖龍之怪留下的唯一傷勢了。   “速速離開此地!”   主神意志大喝:“若在這九煞絕地之內,此獠必可源源不斷地汲取煞氣,不死不滅!”   又向閻聖道:“這些都是我好友,沒有惡意!”   說這話時,他已經轉身,向入口處飛快趕去,見到這情景,縱然其它權限者與閻聖崔珏兩個,也是不敢怠慢。   叮!   一聲清脆的劍鳴中,神劍子留下斷後,背上溫玉長劍飛出,與龍爪對撞,擦出一連串的火花。   見到神劍子,祖龍之怪難得的遲疑了一下,令魚落雁目中異彩連連,更是堅定了自己心裏的某個猜測。   “快!快快!!!”   一行人來去如風,直到看到八卦監察殿通道入口的時候,心裏纔不約而同地長鬆口氣。   “只要出去,這祖龍之怪沒有煞氣支援,最多就算一頭強大點的妖物,有的是辦法滅掉……”   主神意志眼眸中冷光狂閃:“到時候……我看那掌控者的計劃怎麼進行下去……等等!”   忽然間,他面色一變,腳步頓住。   砰!   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忽然在通道入口處浮現,劇烈的火花頃刻間橫掃,將來不及躲避的幾名權限者盡數吞噬。   嘩啦!嘩啦!   大量的巨石落下,成千上萬噸的重量,立即將這唯一的生路堵死!   “公輸蜇,你做什麼?”   魚落雁披頭散髮地尖叫,再也沒有了之前的絲毫儀態,近似失魂落魄。   前進無路,後有追兵!   這帝陵位於地下,雖然在場奇人異士衆多,也不是沒有強行破土而出之法,但這就需要大量的時間!   特別是在後面龍怪頃刻間就會追到的情況之下,簡直就是一處十死無生的絕地!   “做什麼?”   一個數丈高的金甲神將傀儡走出,從中傳來吳明的聲音:“自然是了結恩仇了!”   他操縱着傀儡,冷冷一指主神意志:“我只要此人性命!你們若要插手,就要做好隕落之準備!”   “哈哈!荒謬!”   主神意志哈哈大笑:“若是隻要我一人性命,你爲何炸斷通路?這分明是想要將我們一網打盡!”   不得不說,這纔是最爲合理的論斷,一時間,在場之人,各個臉色狂變,看向吳明的眼神中就帶着敵意!   吼吼!   就在此時,龍吼聲越發迫近,更是令他們額頭上都滴下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