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樂園 16 / 81

  第二十四章 魔森酒吧

  約爾把昏迷不醒的梁惠運回彩虹郡,也差不多到了魔森酒吧開門的時光。約爾將梁惠藏到自己在東方行長期租用的酒窖的最底層密室,再親自給他灌下一份迷藥和雙份軟筋散,這才放心離開。   這個自稱梁惠、不知到底是梁國貴族還是夏維雅特戰軍騎士的龍一身修爲相當高明,那晚在清雪院對付阿達時也表現出十分狠辣的手段。目前至少知道特戰軍第三團的團長梁思是他的同夥兒,他背後的勢力到底有多大還不知道,約爾可不敢掉以輕心。   阿達跟他詳細說過發現梁惠時的情形,約爾自然知道這個龍身上發生了什麼事。只看他休養四天之後仍是元氣未復,不難想象當初被整得多慘。縱然是站在和梁惠對立的立場上,對做出那種事來的龍,約爾也實在不能不滿懷戒懼。現在他把梁惠擄了來,更要小心謹慎。   約爾最終做好了所有想到的必要預防措施,來到魔森酒吧時,酒吧已經開門快兩個時辰。不過還沒有到上客的高峯時間。約爾跟格林以及幾個當班的服務生小龍打着招呼,走到吧檯旁自己的老位子坐下。一個服務生爲他端上茶和點心。   差不多喫完麪前的幾色茶點時,寒色走進酒吧。約爾看見老朋友,有點兒意外。點點頭打個招呼,就見這傢伙露出快活地笑容,徑直走過來。   寒色曾是約爾年輕時的冒險夥伴,後來再在彩虹郡見面,各自轉行做生意。寒色開了一家店鋪,販賣各色新奇小巧的禮品首飾——偶爾約爾會向某位想送禮物討好服務生的熟客推薦寒色的店。但是寒色說約爾酒賣得太黑,很少來這邊喝酒。兩個龍的交情,也沒好到沒事兒也彼此串門兒的地步。寒色會來魔森,而且顯然是來找約爾的,可就有點兒奇怪了。   “你不會是專門來看我的吧!”約爾看着來到面前的寒色,說。   寒色自己拉過一隻高凳上坐下,笑道:“不可以嗎?我偶爾也會想念老朋友的嘛!”   約爾懷疑道:“你會嗎?不是在打我的主意?”   寒色啐道:“你的主意有什麼好打?你的漂亮服務生還差不多。”   約爾“哦”地一聲,笑起來。寒色亦笑,衝經過的服務生眨眨眼睛。那小龍見他是老闆的朋友,也報以微笑。約爾問:“喝點兒什麼?我請客。”   寒色道:“麥酒就好。”不等約爾再吩咐,眨眼間一大杯麥酒就送到他的手邊。寒色衝遞過酒來的格林點頭道謝,又向約爾道:“還記得昨天你帶去我那兒的紅髮小夥子?我看見他那心上人了,確實靚!今天他們竟找去店裏,說我賣假古董,哈!”   寒色將整件事說了一遍,最後道:“他們一出門,我便從後邊趕去克里斯店裏,跟他打了招呼,剛剛說完,那兩個小子就進了門——我當然不會被他們看見啦!不過,紅頭髮小子聽見他情人要買下翼龍的影像時,那表情真是精彩,可惜你沒看見!哈!哈哈!”說到後面,又大笑起來。   約爾也不禁好笑,道:“所以你就偏要逗他,是不是?”   寒色笑道:“那是自然!這麼好玩兒的事……”約爾微笑搖頭。這個寒色,五百多歲了,還是一付小孩心性。寒色又道:“不過你到底什麼時候介紹那翼龍給我認識呢?金髮小子說今天見過他,可見他已從忘憂酒場回到彩虹郡了。”   那天約爾帶阿達到寒色的店裏,本是想隨便找件東西讓他回去討好風行。誰知一走進店鋪後面寒色的工作間,就看見梅菲斯特的黃晶影像。據寒色說,是他前些時在天台上偶然看到梅菲斯特飛過,偷拍下來的。約爾看那影像在工作臺的燈光照耀下特別有種神聖氣質,再想起風行篤信宗教,覺得正好可以讓阿達拿去哄他。   不料寒色卻說那麼美麗的影像要留着珍藏,除非約爾答應介紹梅菲斯特給他認識,否則就不賣。約爾覺得以自己和亞當的關係,不難找到機會讓寒色認識梅菲斯特,就答應下來。於是寒色興高采烈地把黃晶鑲成墜飾,弄上些陳舊的表象,還編出什麼古董啦、創世神使像啦之類的說法。當時約爾還覺得這說法精彩之至,卻不曾想這樣快就被揭穿,而且——   “你不會是對梅菲斯特認真的吧,這樣急着要認識他!”約爾取笑道。   寒色道:“雖然是翼龍,卻漂亮到那種程度,如果能有機會親近,我也不會反對啦!可惜聽說梅亞靜大公他都愛理不理的,我恐怕還沒那麼大魅力。不過,如果把他的影像做成飾物圖案或者大幅招貼畫,一定能賣到很好的價錢吧。連你說的那虔誠的以利基派教徒都肯出八十夸爾買那樣一個小小黃晶墜呢!”   約爾喫了一驚。原來寒色打得是這個主意!   美龍圖像從來就是很多飾物圖畫的主題,除了繪畫作品之外,歷史上有名的美龍或是出名藝伎的影像都是重要題材,雪葉巖、梅亞靜、厄侖特等當代美龍的影像,在重利的誘惑下,黑市中也有流傳。比如波塞冬的影像首次從水鏡傳出青殿後,就有龍偷拍了下來,以數百黑晶的高價在黑市出售(因爲是裸照喲!嘻嘻!)。以梅菲斯特的出色容貌,這筆生意確實大有賺頭!   約爾呆了一呆,思忖片刻,回答寒色道:“梅菲斯特有沒有回彩虹郡,我現在也不知道——阿達他們這幾天一直是在忘憂之地的,也可能是在那裏見到他的——明天上午我去伊甸園看看,如果真的回來了,我替你跟亞當說。”   寒色道:“有必要讓亞當知道嗎?只要跟那翼龍談不就行了?或者只要我們安排得好,根本不必讓他知道!這種事去跟亞當說,他怎麼可能答應。”   約爾連連搖頭道:“偷拍偷賣絕對不行!別看梅菲斯特總是付冷冷淡淡什麼都不理的樣兒,其實深淺莫測,無論什麼花樣兒,只怕都很難瞞過他。亞當酒釀得很好,懂的東西也挺多,不過腦袋裏少根筋的樣子,經常不按牌理出牌,跟他說的話,他未必不會答應。梅菲斯特名義上是他的侍衛,雖然有時候架子比亞當還大,但是亞當說的話梅菲斯特也多半會聽,你也免得以後麻煩。”   龍的影像一向被認爲是龍的魂魄的一部分,雖然找不出任何根據,但是尚在生時就把龍的影像拿去賣,仍然被認爲是很忌諱的事。通常影像只有在龍死後才能自由出售。如果龍尚在世,又未經同意就買賣其影像,被控後的懲處非常嚴厲。只有實在窮困的貧民,又或潦倒的藝伎,纔會看在錢的份上,同意將影像做爲商品買賣,一般龍是不肯的。   寒色將信將疑,想了一想後,覺得還是應該聽從約爾的建議。畢竟因爲香醉忘憂的生意,約爾和亞當、梅菲斯特有過接觸,不象自己,只是道聽途說了一些自相矛盾的說法,遠遠地見過天上飛的翼龍而已。於是說道:“反正你也知道我的目的了,就拜託你幫我安排。”   約爾滿口答應。   遠在忘憂之地酒場的山洞之中,調整着水晶球查看阿達他們棄置的營地中所發生的事故的大天使,沒來由地有些心神不安,又暫時和亞當聯繫不上(亞當正在紅殿之內)。梅菲斯特託着下巴,心想是不是應該回去彩虹郡看一看。   魔森酒吧——兩個龍閒談一陣,寒色喝完那杯麥酒之後就走了。約爾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琢磨着該怎樣遊說亞當,才能說動他去勸梅菲斯特答應出賣他的影像。他在寒色面前答應得爽快,其實心裏也沒什麼底。   約爾下意識地看着漸漸多起來買醉者,腦子裏想着各種可能打動亞當的說辭。這時候他看見兩個龍相攜着走進來,立時忘記了這件事,瞪大了眼睛。   這兩個龍並不是雪葉巖波塞冬那樣的絕色,卻顯然是相似的關係——那個小龍看上去還沒有波塞東大,秀氣的臉上一派清純,純黑的貼身武士服,襯得臉蛋兒白皙,吹彈得破。烏黑的半長頭髮,在頭頂綁成兩束,髮梢垂到肩膀上,走動起來忽悠忽悠的,可愛至極。   和小龍一起的龍約三百五六十歲,比小龍足足高出一頭還多,五官端正、腰挺背直,腰間佩了把馬刀一類的武器,拉着小龍的手,臉上笑吟吟的。約爾開着這個酒吧,也不是隻喫白飯的。縱然以前沒見過這個龍,只憑氣勢樣貌,也認得出這“雷諾四士”中的首席,更何況他雖然沒有帶着他慣用的裂馬槍,身上穿的卻還是雷諾帝國騎士的制服。   酒吧裏的嘈雜聲一時降低了許多。   卡特來到彩虹郡已半年多,雷諾龍光顧酒吧餐館早不是什麼新鮮事。彩虹郡的龍對這羣雷諾龍的情形也漸漸瞭解,知道這一行龍之中,除了卡特和倉木等“四士”之外,共有五百騎士,五十龍一隊,分由卡特本人和“雷諾四士”統領。平時出來逛的,都是普通騎士,最高也只是小隊長。倉木這級別的,在酒吧露面這還是第一次,更何況他還帶着小龍。   有些龍已經在心中嘀咕,果然是蠻夷之邦,這樣小的龍就帶到酒吧來……當然但凡不是太白癡的龍,都知道倉木的實力之強不是他們可以惹得的,只是偷偷打眼色以示不屑,嘴裏倒不敢胡亂議論。那些專門對少年龍有興趣的,則藉此機會,用眼睛佔那可愛的小龍的便宜。   格林的目光向坐在角落裏的老闆飄過來,約爾面無表情地聳聳肩。倉木四下看清了形勢,拉着小龍的手走過來,一直到約爾旁邊——約爾也不知他是否衝着自己來的,畢竟這個時候酒吧裏的空位已經不多,約爾的位置因爲是在角落,左右都還空着。   倉木衝約爾點點頭,問小龍道:“宛,你要喝什麼?”   “金酒加檸檬汁。”小龍聲音清脆地回答。倉木點點頭,對走過來的調酒師複述了一遍,另外給自己要了雙份蒂克羅酒,在一張高凳上坐下。   小龍宛頭轉來轉去地到處看,綁起來的髮束甩呀甩的,十分引人。約爾端起杯子啜了口酒,眼睛在整間酒吧中掃過,已經注意到好幾雙突然亮起來的眼睛。他心中開始嘆氣,暗自祈禱不要有哪個混蛋喝多了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雖說顧客的安全不是他的責任,但是真要打起來的話,酒吧還是會有損失的。   格林把倉木和宛所要的飲料送過來,倉木付了錢,把檸檬汁倒進盛了金和冰塊的杯子,用吸管攪拌幾下,遞給他的小龍。宛笑逐顏開地道謝接過,喜孜孜地咬着吸管喝起來,一邊繼續東張西望。倉木端着自己的雙份蒂克羅,滿臉歡喜地看着小龍。   宛喝了小半杯酒,把周圍也都看得差不多,亮晶晶的眼睛就落在旁邊的約爾身上。約爾雖然覺得小傢伙挺可愛的,卻也不想無謂地招惹倉木這樣的高手,只是友善地點點頭。卻不料宛盯着他看了一會兒,居然湊了過來,笑吟吟親親熱熱地招呼道:“約爾伯伯,你還記得我不?我的名字叫宛,以前我常去青青書店租書看哦。”   宛成年前在幼龍中也相當出色,又是約爾的租書店的常客,約爾當然記得。當時聽說雷諾的“野蠻龍”成了他的監護者,還一度挺替他擔心。今天看他們相處的樣子,小傢伙似乎過得滿快樂,倒也替他高興。不過小龍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來,還真把約爾嚇了一跳。   約爾斜了旁邊的雷諾龍一眼,回答小龍道:“怎麼會不記得!每次我一進新書,你總是跑第一個,就算臨近考試都不肯用功複習。還害我被你的導師罵,說我教壞你們。”   小龍嘻嘻笑道:“是呀!導師總說我不好好做功課,長大了會沒飯喫,我就跟他說,我可以到約爾伯伯的酒吧打工,把他氣得……嘻!”   約爾笑道:“你們導師嚇唬人的水準可不怎麼樣。彩虹七殿出來的小龍,怎麼會沒飯喫。”又忍不住瞟了倉木一眼。   也不知是不是生氣小龍和別的龍這樣親近談笑,倉木雖然還看不出怒色,臉上的笑容卻也收斂了,一隻手伸出來搭在宛在肩上。宛自自然然地順勢後仰,腦袋拱在倉木懷裏,抬起臉看着監護者,問道:“倉木閣下?”   倉木淡淡地道:“你們談得這麼開心,怎麼不介紹我認識你的朋友呢。”   宛坐直了身子,微嗔道:“約爾伯伯那麼大名氣,還用我介紹嗎?約爾伯伯也不會不認得閣下啊。”   倉木笑着伸手輕扯小龍頭上的髮束,無奈道:“你這孩子——”衝約爾點點頭,說一句:“我是倉木。”約爾連忙也欠身報上名字,心裏暗自爲這位倉木閣下完全不同於一般雷諾龍的好脾氣而嘖嘖稱奇。   兩個成年龍算是正式認識了。宛看自己的監護者再沒有別的話說,就又湊到約爾跟前,問他最近有沒有什麼新的漫畫書出來。約爾雖然不想招惹倉木,卻也不至於連跟小龍說話也不敢,更何況一直是小龍自己湊過來,於是也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閒扯。   在紫、紅兩位長老和幾個聖龍師的千恩萬謝之中,亞當、弗雅、波塞冬和瓴泠離開彩虹七殿。小龍的臉色蒼白疲憊,完全不顧及形象地靠在亞當的肩膀上走路——海泉眼中的變異之水完全抽乾後,波塞冬才知道那池子真的好大!聚起整池的水完全超出了他的能力。縱然有瓴泠幫忙,最後也只積到八成滿。身爲瓴蛾的瓴泠能量恢復很快,到亞當完成往池水中添加魔法能量的工作後,就已恢復得差不多,波塞冬可還是站都站不穩。   本來從恢復靈力的角度,波塞冬讓瓴泠扶着會更爲有效。不過龍和瓴蛾在大庭廣衆下搭臂挽手是絕對不可想象的,比較而言,兩個龍手挽手走路雖然也不是什麼高尚舉止,卻也還勉強可以接受。所以波塞冬就抱着亞當的胳膊走出來。   其實波塞冬也想過在彩虹七殿休息到差不多再回去。但是調息內視後發現,這一次的損耗之大,如果單憑自己,沒有十七、八個時辰別想能有起色。要是和瓴泠一起運功,倒是可以在一個時辰內恢復五成水準——可是每次和瓴泠一起運功時,這個瓴蛾都是一付爽得要死的樣子,讓彩虹七殿的長老和聖龍師們看見,又成何體統?因此之故,波塞冬纔不理紫長老和凱、席達爾等的挽留,堅持回家去休息。   亞當也知道波塞冬這小龍消耗了太多靈力。眼看着小龍原本美麗明亮的藍眸因爲疲倦而黯淡,亞當很遺憾自己不似大天使有可以迅速幫助別人恢復靈力的能力,只好聽任他抱着自己的手臂。   波塞冬這個樣子顯然騎不了獨角,於是一行決定走回去。頭腦簡單的瓴泠牽着四匹獨角走在前頭,波塞冬靠着亞當居中,弗雅懷裏抱着兩隻灌滿變異之水的瓷瓶跟在最後(亞當和波塞冬都對這會吸收同化能量的水很感興趣,特別跟紫長老要了兩瓶預備回家研究的)。   今天發生的事很令弗雅震動。彩虹七殿的海泉眼和千劍之池都是龍所無法瞭解的奇異之地。千劍之池的水會跑進海泉眼裏去,更是奇中之奇。據亞當說,海泉眼本身並未被破壞。由於劍池之水具有同化能量的特性,只要將一定量的劍池之水倒進海泉眼,一段時間後,海泉眼的水就會被完全同化。但是又有什麼人能把劍池之水偷偷帶入紅殿,倒進海泉眼去呢?   找出這個問題的答案就是彩虹七殿的長老和聖龍師們的工作了。以彩虹七殿的特殊地位,外人最好還是不要隨便過問他們的事情。不過,弗雅也想到,彩虹七殿出了這種事,實在很有必要儘快告訴給長官知道。他決定回去之後,立即寫一封訊石信件給雪葉巖閣下。   出了幼龍園區的範圍,街上已是萬家燈火,來來往往都是出來買醉尋歡的龍。亞當一行沿街走來,可說是人人側目。波塞冬的年齡相貌,就等於是額頭上寫著名字一般,走到哪裏人家都知道他是雪葉巖的小龍波塞冬。現在公然挽着亞當這樣一個相貌平平的龍的手臂在街上走,後邊還跟着身着夏維雅特戰軍制服的弗雅,看到的龍可說是怎麼想的都有。   亞當對這種事向來遲鈍得無以復加,別的龍目光灼灼,竊竊私語,他還只以爲是在驚歎身邊小龍的出色相貌,把自己當沒事人一樣。波塞冬此時頭昏腳軟,沒心情理會旁人。只有弗雅大爲後悔爲什麼沒有換過便服出門,那就可以擺出“我不認識這兩個龍”的神情。   就這樣萬衆矚目地走過兩條街,眼看就快離開鬧市,進入相對安靜的住宅區,弗雅剛要鬆一口氣,忽然不知從哪裏跑出來一個小龍,一下子跳到路中間,叫道:“波塞冬!你是波塞冬吧!”   波塞冬嚇了一跳。有龍知道他的名字並不奇怪,這樣跳出來卻是什麼意思?波塞冬打起精神,打量這個龍——這個龍好象不比自己大哦!波塞冬下意識的抬起眼往四周看——根據常識,這種年紀的小龍不可能在這種時間獨自在這種鬧市亂晃的,一定要有監護者或其他年長的同伴纔行。   不等波塞冬找出小龍的監護者,他旁邊的亞當就說話了,口氣居然有些緊張:“宛?倉木那傢伙不會也來了吧?”一邊說着話,亞當一手將波塞冬攔在身後,以木元素爲主體的護罩將兩人一起護住。   波塞冬詫異地望着亞當。他這還是第一次看到亞當這麼謹慎,居然是面對一個小龍!宛也很是意外,疑惑道:“這位先生怎麼稱呼?你認識倉木閣下?”   宛眨着眼睛看看亞當,又再轉頭望去。波塞冬循着小龍的目光,才發現街邊就是魔森酒吧,高大魁梧的雷諾龍站在酒吧門口,正看着這邊。波塞冬彷彿記得這個龍曾替卡特送名帖和禮物到清雪院來過,想起倉木正是卡特手下最厲害的侍衛武士的名字。   倉木的目光與亞當相接,略微欠了欠身,笑道:“亞當先生久違了!我今天帶宛出來散散心,聽說兩位經過,是宛要和波塞冬先生打個招呼,你不必太緊張。”   “噢!”亞當摸了摸頭,有些訕訕地笑了笑,道:“這樣啊!”往旁邊移開一步,讓兩個小龍可以面對面說話,眼睛還是盯着倉木不放。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上次倉木在他腿上開了將近一米長的口子,梅菲斯特說那是因爲他曾送波塞冬回家,現在又是和波塞冬在一起,亞當可不敢不小心。   不過今天他顯然是多心了。倉木並沒有做出什麼事來,放下一句“宛,我進去等你”後,又回身進了魔森。這邊兩個小龍互相通了姓名——他們幼龍的時候在同一個班級,各自成年後這還是第一次碰到,都很高興。若不是今天波塞冬的狀態實在不好,一定有很多話說。   兩個小龍互相交換了幾句“近來過得好不好”、“改天去找你玩”之類的談話後,波塞冬和亞當一行繼續往清雪院去了,宛則一蹦一跳地回魔森酒吧找他的監護者,再坐了不久,就和倉木拉着手離去。留下酒吧裏一大羣有了三、五分酒意的龍,大嘆“世道變了,現在的小龍和我們年輕時可不一樣了”等等。   倉木和他的小龍走後不久,阿達就來了。   年輕的紅髮冒險者看來很受了些打擊,跟約爾打招呼也有氣沒力、要死不活的樣子。在吧檯要了整瓶卡蘆酒,坐下來直接抱着瓶子就往嘴裏灌。寒色下午來過,約爾自然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只看得連連搖頭。   等到阿達手裏那瓶酒喝得快見底,年輕冒險者臉色開始泛紅,喝酒的速度也慢下來之後,約爾這纔出言招呼:“怎麼了,阿達,克里斯沒幫你把謊扯圓,被那純潔青年識破了嗎?”   阿達愣了一下,搖搖頭。約爾挑起眉梢。阿達把瓶中最後一口酒也灌進嘴裏,瞪着手裏的空瓶發了好一陣呆,沮喪地道:“他要去找那個翼龍……”   約爾一怔,感覺難以置信:“怎麼可能?他不是非常虔誠的以利基派嗎?”阿達搖頭無語。約爾想了想,試探地問:“那你準備怎麼樣?放棄了?”阿達垂着頭不吭聲。約爾一時也想不出該怎樣勸慰,只好陪着嘆氣。   阿達又喝了一會兒悶酒,忽然問:“亞當現在在不在彩虹郡?”   約爾道:“在啊!半個時辰前還從門口經過,和波塞冬一起到清雪院去了,今晚還會不會回去伊甸園,我看難……咦!”阿達聽他說到一半就沒有了下文,不由得抬起頭來。只見約爾驚訝地瞪着門口,再一轉頭,正走進酒吧大門的,不是亞當是誰!   亞當在衆龍(約爾、阿達以及酒吧裏其他一些酒客。畢竟剛纔他和波塞冬那樣子“親熱”地從街上走過,看在龍的眼裏,會象約爾那樣想的,可不止一個兩個)的注目禮中走進酒吧,覺得氣氛有點兒怪怪的,卻也沒有特別在意,和坐在角落的兩個龍打招呼道:“約爾你好,還有阿達也在啊!”   約爾迅速恢復常態,笑道:“還好!歡迎光臨!你最近也滿得意的吧。”阿達卻沒想到剛剛纔跟約爾問起亞當,立即就見到本尊,腦子一時轉不過彎來,愣愣地望着亞當沒有回答。   亞當難得地注意到了阿達的怪異反應,再看看旁邊櫃檯上的空酒瓶和紅髮劍士明顯帶着酒意的臉,奇道:“阿達你怎麼了?那個叫風行的漂亮龍沒和你在一起?你不是失戀了吧!”   其實阿達剛纔喝完一瓶酒,第二瓶還沒有要,縱然心情不好影響了酒量,離喝醉也還差得遠。只是阿達喝酒最易上臉,一瓶下去臉上就紅通通的。亞當以前替約爾照應魔森酒吧時,碰到希西阿因忒洛斯的離開而喝得大醉。那晚有池雷鬧事,那個變異的玄靈閃也和使用魔法給希西阿解酒有關係,亞當記得特別清楚。   後來亞當跟他的店員安迪請教,知道“因爲某種原因不得不和喜歡的龍分手,心情苦悶,所以借酒澆愁”的情形,叫做“失戀”。安迪因爲難得有機會教導老闆,說的時候趾高氣揚,使亞當覺得這個新詞彙十分深奧(至少大天使從來沒教過),很認真地背下來。現在看阿達的樣子,覺得很象,就用了出來,居然也給他用對了。   阿達被說中心事,更是鬱悶,也沒注意到他是怎麼知道風行的,轉頭衝櫃檯裏面的龍叫:“再來瓶卡蘆酒!”   亞當一時忘記自己來的目的,滿臉擔心地望着紅髮劍士,猶豫着要不要加以勸阻。約爾雖然有點兒驚奇亞當居然能一語道破阿達的心事。不過他一來知道年輕冒險者其實沒喝多少,再者想他喜歡上以利基派教徒根本不會有好結果,早點兒死了心也好。   龍的情愛原本就建築在相貌和實力上,對手若是梅菲斯特時,阿達再不肯放棄風行,最終也會心服口服。反倒比因爲宗教的原因而被拒絕來得容易接受。再想想如果他去找梅菲斯特算這筆“奪愛”的帳,實在是有輸沒贏怪可憐的,今天就任他醉一場發泄一下,反正無論阿達喝得再醉再發酒瘋,約爾也有自信處理得了。   約爾搖搖手示意亞當不必打擾阿達的痛飲,輕笑道:“讓他一醉也好!倒是你亞當先生,一向給我的印象是情場聖手,無往不利,什麼樣的美龍都可以手到擒來的。卻不想你居然也知道‘失戀’這個詞!噢,你喝什麼?香醉忘憂嗎?”   亞當臉上現出慣常的、在其他龍眼裏有點傻傻的笑容,道:“就是胭脂色好了——其實這個詞梅菲斯特也沒教過我,還是那次碰到希西阿喝醉酒,我回去問安迪才知道的。你說‘情場聖手’,那是什麼意思?”   約爾示意格林給亞當拿酒,心裏說,就憑那翼龍的相貌,怎麼可能知道失戀是什麼東西!自然不會跟你講。隨口道:“情場聖手就是會令很多龍喜歡他的龍。”   亞當“哦”地一聲。亞當並不覺得有很多龍喜歡自己,而且自問也不是龍,實在不能算是什麼“情場聖手”,不過又很難解釋清楚,只好不吭聲,接過格林送過來的紅酒小飲一口。   旁邊已經將第二瓶卡蘆酒灌了一半下肚的失戀青年聽見“梅菲斯特”四個字,微微一凜停止了喝酒,轉頭看過來,忽然道:“不錯!梅菲斯特!亞當,聽說那翼龍是你的侍衛?先跟你說一聲,我要和他決鬥!”約爾眉頭微皺,沒有出聲。   亞當訝道:“決鬥?就是打架吧!你要和梅菲斯特打架?爲什麼?”   阿達道:“他搶了我的風行!”   亞當瞪大了眼睛:“你的風行?那個漂亮龍是你的?梅菲斯特搶他做什麼?”   阿達臉上一熱,因爲有酒遮臉,倒不至於被看破,道:“反正我要和他決鬥就是了。”   亞當抓着頭,道:“你一定要的話,直接去找他好了。他在忘憂酒場。”   阿達一窒,泄氣道:“我知道!我們下午有去找他,可酒場外的陣法,我們走不過去。我說先回來,風行偏不肯……”   約爾心中失笑。這哪裏是人家搶了“他的”風行?明明是風行非要找人家不可!不過爲免再刺激失戀者的脆弱心靈,約爾這話並沒有說出口來。上次到忘憂酒場時,約爾見識過梅菲斯特設置的陣法,其高明處比起圖靈以機關陣法聞名天下的玄機門不遑多讓。阿達走不進去,那是理所當然。   亞當道:“那個陣啊,確實很麻煩的。陣內的通道每個時辰都要變,還要連月亮星星的位置加進去一起計算,我恐怕一時半會兒教不會你。不過,你可以飛進去啊!還是你想讓我把他叫出來?我替你通知他倒也沒問題,就是現在嗎?讓他到這裏來?”   阿達熱血上湧,正要大聲答應,約爾一手扣向年輕冒險者的肩膀,低喝一聲:“着!”指風如刀。阿達猛地一驚,下意識地上身後縮,抬掌反擊,掌緣和約爾指風一觸,一陣痛麻,發熱的頭腦爲之一清。耳聽得約爾說道:“亞當你可不要把梅菲斯特叫來我這兒打架!上次你打破的屋頂纔剛補好,難道你又想替我把酒吧翻新一回?就算他們到外面去打,拆了別家的房子也一樣要賠的。”   “耶!”亞當似乎纔想到這問題,不知如何是好地皺起眉頭。   約爾狠狠地瞪了阿達一眼,以傳心術道:“才喝了沒兩瓶酒你就昏了頭了!翼龍和瓴蛾一樣天生可以吸取天地能量爲已用,只要習武皆可達至青階以上,你現在是哪一階?就那麼有把握取勝?在這裏大庭廣衆之下,也不怕輸了出醜麼!”   阿達默默無語。   他剛纔確是頭腦發熱,一時沒有想到翼龍在武學上的特異稟賦。的確,縱然他還沒有機會親自見過梅菲斯特,不知道梅菲斯特武功高低,但是各國擔任王族貴族侍衛的翼龍,普遍水準在青、藍兩階之間。自己青階還不到的修爲,實在是差了一些。而且翼龍會飛,打鬥起來更佔了空中的優勢,已經立於不敗之地。他若真和梅菲斯特決鬥,絕對有輸無贏。   (其實梅菲斯特當然比普通的翼龍厲害多了,不必空中優勢,二十個阿達加起來也撈不到大天使的衣角。真相往往是很傷人的!)   看年輕冒險者不出聲了,約爾打個響指吸引格林的注意,比了幾個手勢。格林點一點頭,做出個“瞭解”的眼神。約爾跟亞當道:“亞當你不要理這小子,他喝多了。如果明天他酒醒了以後還要決鬥,再說也不遲。倒是你,不留在清雪院和波塞冬那小龍卿卿我我,怎麼有興致跑到我這兒來喝酒?”   亞當疑疑惑惑地看了看阿達,見他沒有反對約爾的說話,也不再提決鬥的事,只得糊里糊塗地道:“什麼卿卿我我?我送波塞冬回家,送到了自然就出來了!本來我也要回去了,只是想宛也許還在這裏,順便過來看看。”   “咦?”約爾懷疑自己的耳朵是否有了毛病。亞當是說,他扔下波塞冬那個小龍跑到這裏來,是來找宛的?宛雖然也算得上可愛,比起波塞冬……這個亞當,到底是眼光有問題,還是腦袋有問題?還是說他這樣快就已經對波塞冬那美麗的小龍厭倦了,要找新鮮的刺激了?這可真是看不出來!   約爾道:“那小龍已經走啦。”亞當點點頭。約爾自己也知道這是句廢話,但是他還能說什麼?問亞當是不是喜歡宛?是不是厭倦了波塞冬?約爾可還沒喝醉呢!   約爾慢慢呷着酒,琢磨着怎樣才能既不顯得無禮唐突,又能滿足自己的好奇心。亞當已經自動開口了:“我看宛的神情氣色很不錯的,那個叫倉木的雷諾龍對他好不好?”   約爾詫異地看了亞當一眼,道:“雷諾龍對那個小龍寵得很!”亞當似乎鬆了一口氣的樣子。約爾更加奇怪,又道:“宛和那個雷諾龍看來處得不錯,顯得十分親熱,不過,小龍這段時間的修爲進境也只一般,倒有點兒奇怪。”   與同年齡的小龍相比,宛的修爲並不算弱——當然不如波塞冬那個魔武雙修的變態——如果宛不是彩虹郡今年最優秀的小龍之一(變身前宛的水平僅略遜於波塞冬),如果他不是在彩虹七殿教養成年的,那麼他能在幾個月的時間內達到如今的修爲,再嚴苛的監護者也應該覺得滿意。   然而,約爾在彩虹郡住了那麼多年,見過彩虹七殿成年的小龍可不少。一般情況下這些小龍成年的頭一、兩年,修習武功至少會比其他養成院出來的同階小龍快上三分之一。這也是爲什麼各國王族一定要到彩虹郡來選繼承者的原因。具體到宛來說,他的進境顯然與“彩虹郡出身的精英”的身份有所差距。所以約爾纔會說他的“進境一般”,這也是他覺得“有點兒奇怪”的另一原因。   雷諾武風較之彩虹大陸更甚,雷諾龍對小龍的要求普遍都很嚴格。約爾聽說雷諾各國的養成院中,對幼龍的教育和訓練都要比彩虹大陸(包括彩虹七殿在內)的各養成院嚴厲許多。再加上倉木“雷諾四士”之首的地位身份,對自己的小龍的武功修練,應該督促得很緊纔對。現在就連約爾這旁觀者都覺得宛的進境不盡如意,倉木卻不僅並無不滿,還對小龍寵愛有加,實在是很難理解。   亞當顯然和約爾的看法不同。亞當笑道:“只要他們快樂就好,武功進步慢一點兒有什麼關係。”   約爾道:“可是雷諾龍對武功修爲的重視猶甚,倉木應該不會象你這樣想吧。”   亞當道:“就算他很重視小龍的武功。宛的進步緩慢,他也有責任嘛!小龍變身未久,身體能量還不能完全控制自如,頻繁被幹擾的話,進步慢也是必然的。”   約爾要想一想,才能明白亞當這話的意思。除了對敵(逃亡)以外,龍通常只在一種情況下改變自身的能量頻率,即歡好的時候。修爲深厚的成年龍能量頻率已經固定,興奮時縱然有所改變,事後自然會恢復。成年未久的小龍能量頻率尚未完全穩固,太頻繁的歡好確實會有影響。所以如果監護者太貪歡好色的話,小龍的武功進境自然就比較慢。但是——   “宛好象很喜歡倉木呀!如果……又怎麼會……”約爾困惑地皺自語。   亞當看着手中高腳杯中的豔紅色液體,說道:“以自身的能量強行把完全沒有內息的小龍能量頻率帶到自己的頻率,對小龍來說是件很痛苦的事。但這種痛苦其實只是精神上的,靈力上的一點小小改變,就可令小龍的感覺截然不同。”   約爾狐疑地望着亞當。他的意思是不是說,那個小龍宛,雖然內息能量與倉木相差甚遠,但是由於靈力方面的異常,不僅不覺得歡愛有任何痛苦,反而非常享受?如果是那樣的話,以那個小龍的可愛模樣,就難怪倉木貪戀不捨了。   亞當就是因爲看出了宛的靈力情況不同於其他龍,纔會特別跑來的吧!約爾畢竟跟亞當學過魔法,雖然限於資質,還談不上什麼成績,但是畢竟知道有“靈力”這種東西,也知道亞當對此道之瞭解。所以他能想到這一點。   只是約爾萬萬想不到宛的靈力異常並不是天生的,而是築基時亞當藏在紅殿中的隱形結界裏,眼看着小龍的痛苦樣子,一時多事幫他調整的。當時亞當不覺得是什麼大事,想也不想地做了,事後也就忘到腦後。   剛纔亞當在街上碰到宛,突然發現他和倉木之間,與自己所知的小龍和監護者頗有不同(比如波塞冬和雪葉巖、忒洛斯和希西阿),這才憶起大天使當時千叮嚀萬囑咐,築基於龍關係重大,絕對不可以干擾,否則不知道會造成什麼後果,不禁有些擔憂起來。送波塞冬回清雪院後,就跑來查看。   現在亞當聽說宛和他的雷諾監護者相處愉快,就放下心——至於說因此使得宛比同齡小龍更能享受歡愛的樂趣,間接使得他的監護者變得更加貪歡好色,最後造成小龍的武功修爲進展平平,亞當並不覺得有什麼重要。龍修練內息,是爲了供應身體能量、維持身體結構。以宛現在的進度,這方面毫無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