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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章 吉士篇

  〖野有死麇,白茅包之;   有女怀春,吉士诱之。   《诗经·国风——野有死麇》〗   ※※※   宽广的圆形空间可以同时容纳五百个幼龙(超过一千成年龙)而丝毫不显得拥挤。而此刻,当然是一如往例,空荡荡的。轻吁声只有成年龙敏锐的耳朵才捕捉得到。正在橙殿的两个成年龙的目光同时投向声音的来处。   赫克利的目光在零零落落散在殿内各处翻看资料的幼龙中扫过,想找出是哪一个发出的声音。那只是一声放松的轻叹,并没有违犯殿中“禁止喧哗”的纪律。若非是赫克利觉得那声音相当耳熟,也不会加以注意。   赫克利明年就满六百岁了,担任彩虹七殿之黄殿的导师也快有两百年,一直深受长老团的看重,在幼龙学员中也广受尊敬——当然啦,尊敬是一回事,在赫克利导师的课上,天性好动的幼龙们,该是打盹儿走神儿的,也并不会由于尊敬就变得聚精会神。   会在课余时间跑到橙殿来查资料的,应该都是平日好学的幼龙。不过即使在这些好孩子中,能令赫克利熟悉声音的,也并没有几个。   龙族尚武,对历史类课程本就不十分重视。赫克利对历史的热爱又十分深挚,往往是一个平平常常的历史事件,也能滔滔不绝地讲上整节课,到年末考时也不过是两三分的题。因此这位倍受敬重的导师的课堂上,往往只是小猫三两只,会偶尔找导师问问题的更是屈指可数。在此情形下,也就无怪赫克利发现自己对一个幼龙的声音感到耳熟时,会感到好奇了。   然而,在发现那个声音令他觉得熟悉的幼龙之前,赫克利的目光首先不由自主地落在此刻殿中的另一个成年龙身上。那是一个三百来岁的陌生龙。清冷若神的容姿,令得稳重镇定、早已过了血气方刚的青壮年时代的历史导师心中大大地一跳。   世上竟有如此美龙!   历史导师心中一念闪过,同时注意到那陌生美龙的清冷目光毫不迟疑地投向四十米外角落里,一块灰色资料板前盘蜷着身躯的一只苍蓝色幼龙。入目那苍蓝色的鳞光,优雅纤美的角,和盘卷起来略显胖墩墩的身影,历史导师的唇边便不禁浮上微笑。   无怪他感觉那声音耳熟。这只幼龙是他班上最好的学生,接连十五期的全优生。如果他没有记错,再过几个月这幼龙也该变身了。而且,这孩子一定会变成一个很漂亮很漂亮的小美龙。   想到“美龙”,历史导师的目光就又回到旁边的陌生龙身上。幼龙变身是以后的事,旁边这陌生龙可是他讫今所见最美的龙!   已经说过,陌生的龙正处在龙族生命的黄金阶段,三百多岁——绝不超过三百五十岁,赫克利在心中断定——素色鲛绡武士服,夏维雅贵族喜欢的样式,并没有显示身份的族徽纹饰。银柄银鞘的长剑也没有多余的装饰,长长的剑绦飘洒似雪。   这个龙很强。历史导师在心中告诉自己。强到除非真正动手,自己根本测度不出他的深浅。强到只凭那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吁,就可以立即在宽阔得显得空旷的大殿中找出出声的幼龙。   陌生者的目光在那只幼龙身上只停了眨眨眼睛的时间,就又回到自己手中的书上。他在看一本地理志之类的书。历史导师发现到这一点后,比发现了一个自己熟悉声音的幼龙还要好奇。   要知道清蓝之境各国都有相当规模的图书资料馆,夏维雅王国图书馆更以馆藏之丰著称于全清蓝之境。夏维雅贵族跑到彩虹郡的橙殿中来查地理志,根本就是多此一举。从外地来到彩虹郡的龙很少会选择这种书看。   外地的龙到橙殿通常只查找一种资料:将在三个月到半年中变身的幼龙资料。   这个夏维雅龙到彩虹郡来,难道不是为了得到一个小龙?彩虹郡可并不是研究地理的恰当所在啊!   夏维雅龙继续阅读手中的地理志。赫克利用心思索要怎样才能在不引起对方反感的前提下,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以此龙的出众容姿和冷傲神态,对于随便上前搭话的陌生龙多半不会有好脸色的。赫克利难得地有些遗憾自己不是一脚踏入了棺材,超过一千岁的老龙。   另一边苍蓝色幼龙卷蜷着的躯体舒展开,大大地伸一个懒腰。虽然还是幼龙,这一个动作也泛溢出一种优雅的韵味。赫克利暂时忘了身边的夏维雅龙,微笑着看着幼龙关闭面前的资料板,跃身而起,半飞半走地向橙殿大门而去。   经过赫克利和陌生的夏维雅龙身前,幼龙有礼貌地止步,中规中矩地行礼,招呼道:“赫克利导师好!叔叔好!”   赫克利报以微笑,容姿出众的夏维雅龙微微颔首。幼龙的身影飘飞而去,到殿门时再一回顾,即消失在门外。赫克利瞟一眼夏维雅龙,表面上随意地笑语:“呵!这孩子不会是在看我这老头子吧!”   夏维雅龙的目光向赫克利的方向一沾即走,又回到手中的地理志。赫克利心中微动。相貌如此俊美、性情如此冷僻的龙,他仿佛曾经听说过。赫克利仔细打量夏维雅龙,不再掩饰自己的目光。   夏维雅龙当然不会感觉不到赫克利的目光。然而他仍然继续看完手中翻开的一章,才转身面对盯着他看的历史导师。目光清冷依旧,丝毫没有一般龙被盯着看时,或喜或怒的情绪变化。   赫克利禁不住苦笑:“你大概早已习惯被别的龙盯着看了吧?”   毕竟将近对方两倍的年纪,研究历史这么多年,性情的沉潜更非普通龙可比。再加上夏维雅龙非同寻常的冷淡反应,赫克利成功地做到从容面对对方的美貌。夏维雅龙神情没有什么变化,赫克利却感到他的冷漠有所缓和。   浅浅地躬了躬身,夏维雅龙没有出声。只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就同时传达了肯定、称许、谦让、自傲等等情绪。赫克利将之视为一种鼓励,躬身还礼,说道:“我叫赫克利,黄殿的历史导师。”   “雪叶岩。”夏维雅龙平静地吐出三个字。   赫克利深深地吸气,再缓缓吐出——雪叶岩!真的是雪叶岩!   最近两百五十年来,雪叶岩这个名字,在龙族的社会中,几乎就是“完美”的代名词。雪叶岩是是上一代名震全清蓝之境的冒险团“吟”的后代之一。在清蓝之境的两个大陆和其他群岛间,“吟”之冒险团留下了无数的传说。   当年的“吟”,俗称“七龙冒险队”,顾名思义,由七个成员组成。七个冒险者留下的有记录的卵有四个,孵化成年后即是希斯佳帝国元帅厄伦特、图灵第一高手远、卢茵塔大公梅亚静、以及夏维雅特战军副统领雪叶岩——其中最受瞩目的,就是雪叶岩。因为他无与伦比的美貌,也因为他的才华和怪僻!   雪叶岩的武学天份向来为龙所称道。五十岁那年(成年后的第七年)创出惊世剑技“雪叶七击”。五十二岁进入千剑之池,一年后重回夏维雅,带回了上古神剑诘绿,成为千余年来,唯一得到剑池神剑的龙。他的监护者夏维雅王,为此赏赐他一幢位于王都雅达克中心区的华丽官邸。   当时有很多龙对夏维雅王会同意年仅五十三岁的雪叶岩独立感到惊讶。有未经证实的传言说,雪叶岩重回雅达克的当天晚上,夏维雅王召他到寝宫。雪叶岩携去诘绿请他的监护者“鉴赏”。半个时辰之后,美丽的被监护者恭敬地退出王的寝宫,紧接着夏维雅王就宣布了这一决定。雪叶岩当晚即搬出王宫,住进新府第。一个月后被委以特战军副统领之职。   特战军是夏维雅最精锐的部队,亦是忠诚度最高的贵族军,直接听命于夏维雅王。特战军在名义上由夏维雅王亲自统领,副统领则是事实上的长官。历代特战军副统领,都由最受信任的夏维雅王族出任。雪叶岩无疑是登上这个职位的最年轻的龙。   成为特战军副统领后的雪叶岩,与独立前光彩夺目的少年时代相较,变得相当低调。二百五十年来,雪叶岩忠实地扮演着夏维雅王国忠臣良将的角色,对曾经是他的监护者的夏维雅王忠心耿耿,将夏维雅特战军和王都雅达克治理得井井有条。唯一令龙们觉得异样的,就是他对众多追求者无一例外的冷淡。   龙族,是追求完美的种族。不仅是外形,寻求灵与欲完美的契合更是所有龙终生的乞盼。雪叶岩,自他成年的那一日起,就被目为无可挑剔的形象典范。被称为“最俊美的龙”的雪叶岩,全清蓝之境至少有半数以上的龙为他颠倒。雪叶岩却对任何追求者都不肯稍假辞色。   据说,自从独立之后,就再没有龙能成为雪叶岩阁下的入幕之宾。即使是曾经身为监护者的夏维雅王,也再没有亲近芳泽的机会!在大多数龙的眼中,这样的雪叶岩,绝对算得是一个异类。而得到雪叶岩的青睐,也就成为各国自负才貌的年轻贵族们趋之若骛的首要目标。   ※※※   赫克利并不是贪欲心重的龙,且甚有自知之明。即使不考虑年龄的差距,雪叶岩这样身份高贵、风华绝代的龙,也不可能和平民身份、一生埋首于历史研究中的他有太多交集。   不过,爱美之心,龙皆有之。能亲眼见识过雪叶岩的美貌,更难得他对自己的搭讪居然并没有拒之千里,赫克利当然不肯就这样算了——要获得雪叶岩的青睐或者只是空想,能多谈几句、一起喝杯茶也很好啊!   赫克利发现跟陌生龙搭讪实在不是自己的强项。他竟然想不出该谈什么话题。想了半天,嘴里冒出来的竟是俗得不能再俗的一句:“呵……久仰!久仰!”   雪叶岩睨了他一眼,略微颔首,一边将手中的地理志合拢,手指无意识地轻抚书脊。赫克利怀疑在他清冷的眼睛里看见一丝笑影,禁不住再加上一句:“这可不是客套话。我本来也以为传言永远要比事实夸大,今天才知道真的有‘见面胜似闻名’这回事!”   这一回雪叶岩眼睛里的笑影又微有加深,淡淡道:“雪叶岩对先生,也是久仰了。先生只怕并不知道,你那篇‘千剑池之考证’,曾令我获益匪浅。我的剑池之行能成功,先生也功不可没呢。”   赫克利大为惊讶。   千剑之池和彩虹七殿、创神山一起,同被称是清蓝之境三大奇地。都是自远古时代就存在、具有龙族至今都还不能理解的奇异力量的地方。   千剑之池看起来只是个不大的小湖。平常时湖水清澈,一目了然。湖中既无鱼虾一类水生动物,也不见任何水草浮萍。湖底的泥沙乱石之间,零乱散布着无数刀剑,无不是上古神兵。奇怪的是一旦有龙或其他动物下湖,湖水立即变为墨黑,直到下湖的龙或动物从湖中出来才会恢复原状——如果一直不出来,湖水二十四个时辰后也会重新变得澄清,而下湖的龙或动物则永远自清蓝之境消失。更为奇怪的是,动物下到湖里,稍为会点儿水性的,都不难爬上岸来。只有龙下湖之后,一百个里也未必有一个能够再上岸,都最终消失在湖里。   赫克利年轻的时候,对千剑之池一度很有兴趣,作过很多考证。独立之后也曾不辞跋涉地去到千剑池,虽然终于没有足够的勇气亲自进入剑池,却也得到许多剑池的第一手资料。回来之后,发表了一篇论文。那篇论文颇得一众历史学者的称道,更奠定了赫克利在历史界的地位。彩虹七殿也是由此聘用他担任黄殿的导师,教授历史课程。   虽然赫克利也认为那篇论文是此生的得意之作,却也想像不出,那篇论文如何会对取得剑池神剑有帮助。不过,就算只是客气话也好!雪叶岩知道他写过那么篇文章,赫克利已经觉得很满足。   其实雪叶岩也不全是客套,当年为了进千剑之池,所有能找到的资料他都详详细细地研究过,其中就包括赫克利的论文——当然“功不可没”云云是夸大了。   高兴和兴奋夹杂在一处,本就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赫克利,更是不知怎么办好,只咧着嘴无声地傻笑。   雪叶岩见赫克利虽也不免眼盯盯地看他,目光却不似别的龙那么色迷迷的。说话也不是单纯肉麻的赞美。雪叶岩对这个赫克利,并不觉得排斥。此刻见这六百多岁的龙,因为自己的一句话,乐得小孩子般,倒也不禁莞尔。   赫克利见了这一笑,更是勇气倍增,问道:“雪叶岩阁下今次到彩虹郡,是准备参加虹擂吗?”   这一问自有道理。这其中,就必须要谈到彩虹郡和彩虹七殿在清蓝之境的特殊地位。   龙的幼年期约六十年。幼龙孵化出来后五至八年内心智发育完全。幼龙十岁至变身成年之前的三十至五十年间,则在养成院接受基础教育。因为龙的卵孵化成幼龙所需的时间比较长(通常需五十至一百年),孵化期间还必须要有持续稳定的能量供应,对于龙来说,自己孵化卵并不现实。所以龙种胎结卵后,会把卵送到各地的养成院培育孵化。   清蓝之境全境共有两百多幼龙养成院,其中大国强国养成院可达数十所之多,小国也至少会有七、八所。从某种角度讲,养成院的多少和设备人员水准,也决定了一个国家的龙口多少和素质,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国家实力。   养成院由各国设立和管理,唯一的例外就是彩虹七殿。从本质来说,彩虹七殿也是一家幼龙养成院,担负孵化养育幼龙之责。与其它养成院的区别则在于,彩虹七殿并不属于清蓝之境十四国的任何一国。彩虹七殿方圆满百里的区域,称为彩虹郡,由长老团管理,在清蓝之境享有极为特殊而超然的地位。   这当然是有原因的。   龙卵孵化期间能量的持续和稳定对孵化出的幼龙有很大影响,而且每一只幼龙成年变身之后,亦必须由一个成年龙为其筑基。筑基的效果更是决定新成年的龙的实力的关键。   彩虹七殿与千剑之池一样,自远古时代就已存在,据说是神创造了龙族和清蓝之境,以及其中的各样生物后,又特别为龙族建造的,是龙族生存繁衍的圣地。千万年之前,随着龙口的增加,彩虹七殿渐渐不敷应用,龙开始在各地建造养成院。却不知为什么,在其他养成院孵化长大的龙,修习武功的速度和成就,比起彩虹七殿出来的龙差了很多。   历代无数龙族学者耗尽心血寻觅其中的原因,却终不能做出定论。最后只能将之归于创世神的神力和赐福了。清蓝之境所有的龙知道,只有在七殿之蓝殿内孵化、在七殿之青殿成年变身、在七殿之红殿的海泉眼筑基的小龙,才有可能成为真正的强者。亦是各国王族选择继承者的首选目标。   随着龙族的发展,龙族逐渐统治了清蓝之境全境,在各地建立了不同国家。但是彩虹七殿的神奇力量,却还是找不到解释。当初既然没有哪一个国家有能力将彩虹七殿完全控制,那就只好承认彩虹七殿的超然地位,公平争夺彩虹七殿培养出来的“精英”。   彩虹七殿的开销所需,由全清蓝之境十四个国家共同分担。所有的龙,无论国籍、身份,都可以把卵送至彩虹七殿之蓝殿接受鉴别,达到一定标准(当然这个标准很高)的,蓝殿就会接纳。卵孵化之后,幼龙在彩虹七殿接受教育,直至成年。   彩虹郡的幼龙变身成年之后,七殿之紫殿会审核提出申请的成年龙的资格,以确定小龙的监护者,如果有一个以上的龙通过了审核——因为彩虹七殿成年的小龙数目十分有限,大多数情况下都会有多个龙通过资格审核——则由比武来决定小龙的监护权谁属。这种比武就是虹擂。   龙的能力虽然会影响到卵的资质,但这影响并不是决定性的。纵然是能力平常的龙,如果两情相悦、能量频率契合度高,也有可能结出极佳的卵来。所以蓝殿中的卵,来自四面八方,各种出身的都有。但是紫殿的资格审定和虹擂比武的方式,却使得最后成为这些小龙的监护者的,基本上都是各国的贵族甚至王族。因为紫殿的审核基本上以实力为主,虹擂更不必说。其他养成院出来的龙,先天既已有些不足,成年后又多数成为平民,接触到的武功心法受到限制,更忙于营生糊口,很少拥有超越贵族的修为。   对于龙来说,父亲只是附加在卵上送到养成院的一个标签。龙的血统、身份地位、甚至财富权势,都承自监护者。故而龙的真正后裔是其所监护的小龙,而非儿子。因此,龙必须得到某个小龙的监护权,才算是“有后”,才算有了继承者。不过,也由于这个原因,龙对于自己的卵会孵出什么样的小龙、这个小龙日后的成就如何倒也不是特别在意。除非是家境比较好或是就住在彩虹郡附近的龙,才会专程把卵送到彩虹郡接受鉴定,大多数平民都只会就近选择一家养成院。   通常,龙到三百岁以上,如果能力和经济许可,也会到养成院去,选一个初变身的小龙来监护。与对待卵的情形相反,不仅各国有点实力的贵族和王族,选择继承者时首选彩虹郡,就是普通富户、或是希望光耀门楣的平民,只要觉得自己有能力,也有不少会专程到彩虹郡提出申请——只是能通过的很少就是了。   彩虹七殿之橙殿,会定期将未来半年至一年内变身的幼龙资料(主要是父亲身份、卵的能量级别,和幼龙的选修科目和成绩)列出,供这些准监护龙选择。幼龙变身后的形象也会经由彩虹七殿之青殿的特殊设施传出来,使这些龙看到,以做最后决定。   雪叶岩当然是足够资格获得彩虹七殿成年小龙的监护权。而,各国王族到彩虹郡,九成九也都是为了得到自己的小龙。所以,赫克利才有此一问。   然而,雪叶岩目光落回手中的地里志,平淡地回答:“我暂时并无此意。这次是奉王令送一批丝绢来彩虹郡。另外还带来我属下一些军官的卵。”   夏维雅王国是清蓝之境四强国之一,盛产稻米和丝绢。其稻米年产量占全清蓝之境粮食总产量的二成五;丝绢产量更几乎是其他十三国的总合。彩虹郡每年所需的一半粮食和全部丝绢,都由夏维雅王国供给。   不过,夏维雅的北部主要丝绢产区和彩虹郡接壤,内陆海港口赫伯既是彩虹大陆第二大的丝绢交易中心,又是王国的主要交通枢纽城市。将彩虹郡一年所需的丝绢调集到赫伯,然后运至彩虹郡,亦不过只有两日不到行程,一路都有大道相连。这种随便派一个小队的士兵就可以完成的任务,哪里用得着雪叶岩操心?至于说送特战军军官的卵来彩虹郡,更是没有劳动副统领阁下的道理。   赫克利看着雪叶岩,没有出声。   雪叶岩是夏维雅王的三个继承者中,知名度最高的一个,又统领特战军,至少有一半可能会成为下一位夏维雅王。如今的夏维雅王已经快八百岁,将近入暮之年,据说身体也不是特别好。在此情形下,已经三百一、二十岁的雪叶岩,实在也该是有个小龙的年纪了……   雪叶岩说他暂时无意参加虹擂?赫克利觉得,如果自己没有猜错,夏维雅王根本就是以送绢为借口,把雪叶岩打发到彩虹郡来。多半是希望来到彩虹郡后,雪叶岩会改变原有的想法,选一个小龙回去吧!   雪叶岩神色自若地承受赫克利的目光,将手中的书放回书架,一手负后,略微欠身行了个礼,道:“赫克利先生若没有别的事,我先行告退了。”   赫克利一怔还礼,说:“雪叶岩阁下请便。很荣幸能认识阁下。”雪叶岩又欠了下身,没有再说什么客气话。赫克利见他转身欲去,几句话忽然从嘴里冒出来。赫克利道:“既然阁下已经来了,也不妨多呆些日子。今后的几个月,很有几个优秀的幼龙变身——象刚才出去的那一个,就是连续十五年的全优生。若我是阁下的年纪,一定不会放过的。”   对于这稍嫌鲁莽的说话,雪叶岩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是稍微点了下头,漫应一声“受教了”,就此离去。   第一章 初见清蓝   青殿之中别无龙迹。或许是因为过高的穹顶和过敞的空间的缘故,整个殿显得阴冷空旷。高大厚重的大门关闭后,殿中即陷入最深沉的黑暗。幼龙的鳞片散发出的幽蓝莹光,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缓缓飘动。   缓慢的飘移前进显示出幼龙心中的疑惑——还只是四十几岁的幼龙哦!实然置身在这样空无一物的黑暗之中,疑惑怕也是难免的吧?老实说青殿大门一关上就开始尖叫的幼龙也有不少,只是一些些迟疑的,已经是胆量相当不错了。   黑暗中有种无形的力量引导着幼龙的方向,最后幽蓝的莹光停止移动时,正在殿心——这意思就是说,距离青殿的四壁、地板和穹顶的距离都完全相等——的位置。莹光在殿心停住,开始缓慢地旋转。幼龙此刻无疑是处在一种如梦似幻精神状态,完全没有任何声息。   渐渐地幼龙的鳞光变得朦胧,也不知是黑暗变得更深沉了,还是因为水汽的出现?鳞片感触到水汽的清凉湿润,幼龙长达五米的身躯舒展开来,在虚空中飘舞。成份奇特的水汽的浸润着鳞片表层,紧密排列的鳞片一片片蜷屈卷起,鳞片间开始出现缝隙。   水汽从鳞片的缝隙间侵入,直接接触肌肤。幼龙发出带有痛楚意味的轻吟,伸展开的身躯在抵抗痛苦的本能之下尝试缩拢,却被某种无形且不可抗拒的力量限制着,无法如愿。卷起的鳞片变得更加柔软,自皮肤上脱落。   幼龙痛苦地呼喊着,自卵中孵化后第一次失去鳞片掩护的幼嫩肌肤,完全无法适应地暴露在空气之中。鳞片剥落后的皮肤上有着无数的细小伤口,疼痛麻痒的感觉遍及整个身躯,搅动着四十年来所积聚的生命的能量。   体内涌动的能量百十倍地加速着再生系统的运作,每一个小伤口都渗出清亮透明的体液,缓解痛感,转化成新的鳞质保护身体。新生出的鳞再一次在水汽的侵蚀下软化、蜷缩脱落……又是一个轮回。   黑暗中的水汽更浓,又似乎吸纳了褪落的鳞片中的莹光质,而散发出幽幽的蓝光,层层叠叠地围着只能隐约看出轮廓的幼龙,翻腾涌动着。幼龙的躯体在水汽中舒卷,在旧鳞褪去、新鳞再生的过程中,身体的形态逐渐改变。   时间无声地流逝。   一切终于静止下来。黑暗缓缓溶解,彩虹七殿之青殿的内部展示出它的真貌。方圆超过五十米的大殿中一无阻隔,高高的穹顶离地面至少超过四十米。大殿的地板平滑如镜,四壁和穹顶尽是奇妙无比的巨幅彩绘和浮雕。   悬浮在殿心位置、刚变身的小龙身周,仍然环绕着淡淡的水汽。只是在黑暗消失之后,水汽那轻微的蓝色莹光已不可见。小龙稚嫩的身体微微蜷曲着,身体内的能量微弱得不易觉察——如果不是能量降低至如此的程度,龙强大的再生能力会再促成新的鳞片生长,变身的过程亦还会继续下去。   一直侵蚀剥落幼龙鳞片的水汽,对小龙新生的娇嫩肌肤却只温柔地滋润。清凉舒适的感觉再次传入触觉神经,小龙细微地喘息着,张开眼睛。不知道道什么时候限制着他行动的无形力量,和出现时一样地悄然消失,小龙下意识地舒臂动腿,对自己的新肢体感觉无比好奇。   周围的水汽也继黑暗之后,渐渐消散——啊,不!不是消散,是凝聚!水汽以小龙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在他身周的虚空中凝聚成直径超过一米、形状不一的薄片。每一片都泛着滟潋的水光,小龙游目四顾,见到殿中的一切都在水光中呈现,纤毫毕现。   褪落的鳞片在殿内漫空飞舞,被无形的风之手搓弄挥洒,渐渐化为淡蓝色的粉末,最后分解消失于无形。悬浮在殿心位置的身影,几乎不可能和幼龙的模样联系到一起。接近五米的身长缩至不到两米,阔可合围的腰身此际却有不盈一握的味道。原本满覆全身的苍蓝色鳞片为玉石般细腻滑润的皮肤所取代,头上的角也消失了……唯一还留下幼年期痕迹的,就是那几乎赶得上变身后的身体长度的头发,还是海样深沉的蓝色。   小龙震惊地盯着镜中的影像,好一会儿才从影像中那个陌生美龙的动作和神情意识到,眼前所见的正是他自己的影像——这真的是我么?小龙右手手指挡着微微张开的红唇,左手无意识地抓着身前身后飘拂的长发,瞪着七、八面水镜中映出的千百身影,无声地自问着。   亚当伏在云上,痴痴地望着下方遥远的清蓝之境,已经很久没有做声了。梅菲斯特在他旁边,撑开结界将对流层狂暴的气流和亚当隔离开,同时暗自猜测这人此刻都在想些什么。伊甸的生活越来越难以令亚当这父神称之为“人”的被造物满足,天使们的各种技艺早被学得差不多,无论天使拟或伊甸其他被造物想出来的游戏和享受他也差不多都已厌烦。觉察到人的情绪一天比一天低落,再想到父神安息前的吩咐,加百列终于接受梅菲斯特的建议,让亚当离开伊甸,到其他世界游历。   原本以人的物质构成的身体是不可能跨越空间界限,到达父神所造的其他世界的。但是有大天使的帮助,就又是另一回事。考虑到父神对人的宠爱,加百列还特意派了包括自己在内的三位大天使中,灵力最强、魔法最高明的梅菲斯特同行照顾亚当。   终于,亚当舒了一口气,将目光从下方的清蓝之境收回。梅菲斯特没有出声,只投过一个询问的目光。亚当脸上浮现一个很久不曾出现的纯粹欢喜的笑容,说:“我们还不下去吗,梅菲斯特?我等不及想亲眼看看那个世界了!”   梅菲斯特点点头:“下去之前,有几件事先要跟你说。”亚当没有说话,只是露出明显催促的眼神。梅菲斯特继续说道:“清蓝之境自然环境与伊甸相似,你应该可以习惯。但是除了自然环境之外,也就再没有什么相同的地方了。经过漫长的时间,清蓝之境中的生物,已经发展出颇为复杂的社会,其中占主导位置的,是称为龙的种族。”   “龙?是恐龙吗?”   梅菲斯特笑了:“不是的。他们称自己为‘龙’,实际上和你起名为恐龙的伊甸生物完全不同。清蓝之境的龙无论哪方面都比恐龙强得多,也比清蓝之境的其他生物强,所以才能在经过长时间的发展之后,成为清蓝之境中最主流的族类。而成年之后的龙,在外形上和你相似,所以我才带你来,因为你能够混在他们当中而不被发现。”   “外形和我一样?”亚当脸上掠过惊讶之色。在伊甸的动物植物,都是由亚当给起的名字,花了他好长时间。因此亚当对于伊甸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各样活物,没有一样不知道的。但是除了天使和精灵,亚当可从来没有见过和自己外形相似的。据说所有父神所造、有物质身体的生物中,唯有人是父神照着自己的形象造的,所以才这么特殊。(天使和精灵是纯灵体,并没有物质的身体。)   梅菲斯特道:“也只是相似,并非真的一模一样。而且幼年的龙是完全不同的样子,就象伊甸的菜青虫和蝴蝶的差别。”还有一句话梅菲斯特没有说出来,就是现在成年龙的形象,与父神最初的设定也很不同。龙族是经过漫长的发展和自我调整才成为如今的样子的。这样的经历使龙成为父神的所有造物中最为强横的生物。(作者是有神论者,相信创世说,但是受进化论的影响也挺深的。所以写出来的东西理念比较混乱,还请大家多多包涵。)   亚当依然感到十分惊讶,他一直以为只有昆虫之类小型生物才会变态的。这更增加了他急于亲眼看到龙的心情。梅菲斯特完全可以明白人的感受,淡淡道:“好啦,我们慢慢下去,边走边说吧。”   小龙感觉虚弱。从变身到现在,怕已有七八天的时间。再加上青殿中褪鳞变身的整个过程至少也超过三天。十多天不饮不食,真的不是好玩的一回事。但是他唯有忍耐。   变身之后,小龙经由一条与外界完全隔绝、没有龙能明白是怎样构造出来的通道,从彩虹七殿之青殿直接传输至彩虹七殿之红殿。这里说传输,因为小龙根本没有动一个手指。当水镜消失之后,小龙从悬浮的状态缓缓落到青殿的地板上,然后眼前一花,再定下神来就已经在红殿里了——怎么知道是红殿的?当然是原本落在地板上的自己,忽然变成泡在水池里,而触目所及的墙壁啦地板啦什么的,也统统由青色变成淡红色的缘故了。   幼龙期所积累的能量,在变身的时候就消耗殆尽。如果离开有着特殊结构、和外界完全隔绝的青、红两殿,以刚变身小龙剩余的微弱能量,只怕活不过一天。因此小龙变身之后,筑基之前,都不可以离开两殿的范围。而且除非筑基者的人选决定了,两殿的殿门也绝对不会打开——当然也不会送饭盒进来了。好饿喔!   小龙坐在红殿中央的水池(据说是什么海泉眼,除了水很清澈,凉凉的泡起来挺舒服以外,也没有什么特别。就是一个比较大的浴池嘛!)里,双臂搂着肚子,手中抓着自己深蓝色的长发(浓密厚实的长发泡在水里,好象海带哦!要是可以吃该多好!)发呆。   通常是不会拖延这么久的。幼龙一旦变身完成,影像由水镜传递出去,六个时辰后虹擂报名截止。再过一个时辰虹擂开始。虹擂采淘汰制,一场输掉就出局,是最省时间的赛制了。这样子都可以拖上七八天……   小龙唇边浮现无奈自嘲的轻笑。从记事时起,就被长老和圣龙师们公认为最有发展前途的幼龙,再加上变身后的模样——虽然小龙此刻至少有九成心思用在镇压肠胃的反抗上了,想到这个题目,心中还是不免掠过一丝得意。   不自夸地说,自己变身后的相貌,即使是据称“最俊美的龙”的夏维雅王国的雪叶岩阁下,也不过如此吧?监护权的竞争会很激烈,也是意料中事——不过,七八天了耶!虽然在红殿中身体能量消耗会维持在最低,但是小龙还是会饿的啊!   “等我饿死了,看他们要怎么样!”小龙轻咬着淡红的嘴唇,心中想到。   为了使心思从造反的肠胃上暂时转移,小龙盘膝坐在海泉眼的水池里,手指在细白石底上划着圈圈,试图判断那此刻紧闭的殿门将会为谁开启。小龙的两个父亲阶位(注1)都很高,小龙变身前的能力和成绩在幼龙中也都是顶尖儿的。虹擂的资格审定中有一条是监护者的阶位必须不低于小龙父亲的阶位。目前整个清蓝之境青阶以上的龙也只有几百个,现在正好在彩虹郡的就更少——不过只要够资格的,大概就不会放弃吧?这样一加一减,可能性还是很多的。   两个月前,变身的征兆刚一出现的时候,小龙就开始搜集可能得到他监护权的龙的资料,还列出清单。在那个清单中,小龙记得很清楚的,可能性最大的是希斯佳的厄伦特伯伯,要不就是卢茵塔的梅亚静叔叔——   “还是梅亚静叔叔比较好吧?虽然卢茵塔是小国,不过做卢茵塔龙比做希斯佳龙更适合我的性格。”小龙想道。   钟声突如其来,把正自胡思乱想的小龙吓了一跳。啊!终于决定了吗?小龙从池中跳出来。终于不必就此饿死的欣喜盖过对筑基的恐惧,小龙几乎是带着笑望向缓缓敞开的嫣红厚重的殿门。看清了走进来的龙,小龙不由惊讶得张开口,一时合不拢去。   这不是上个月在橙殿见过一趟、和赫克利导师一起的那个叔叔吗?是夏维雅龙?   跨进殿门,只走了四五步,小龙未来的监护者就停住了脚步。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紧闭,夏维雅龙以剑拄地,向小龙看过来。小龙因为饥饿而精神不振,虹擂的胜出者却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端正俊美的脸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裁剪合体的绡绢武士服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完全被血迹浸透。   小龙呆怔在原处动弹不得。一时间似乎很难接受如此大出意料的结果。只看这未来监护者遍身血迹的模样,就知道今次虹擂的竞争激烈程度。能够胜出的绝非弱者。而且他此刻的样子虽然狼狈,那绝世容姿仍然吸引着小龙的目光——就好象在橙殿初见的那次一样。   夏维雅龙?难道他就是刚刚还想起过的那个“最俊美的龙”?   夏维雅龙苍白的唇边浮起一丝笑容,淡淡道:“难怪说美丽就是危险,我是被你小子害惨了!”说着话时,身形晃动着摔倒。小龙如梦初醒,惊“啊”一声,迅速抢前,在他摔实在地上前将他扶着。   梅菲斯特忍不住抓了抓头。一贯注重形象的大天使会做出这样有失身份的动作,实在是因为这场面太令人为难了。只看亚当盯着场中的那副目瞪口呆的模样,就知他所受的震撼之大。加百列若是知道他们来到清蓝之境后所见到的第一幕场景竟是如此,大概会十分后悔同意亚当离开伊甸吧?这样的场面对今后亚当的成长会有何影响更是难以判断。   亚当和梅菲斯特此刻仍然悬浮在半空,周围环绕着梅菲斯特的隐形结界。结界正下方是一个可容万人的方形空场。空场中央的石台上,两个具有人和天使形体的成年龙,正各执刀剑,生死拼杀——亚当不是没有见过杀戮和争斗,但是在伊甸,杀戮争斗完全是为了猎食或自卫,为了自身的生存、自然法则下无法避免的争杀。这种同类相残的情形,完全超出了亚当的既有经验。而拼杀中的两龙周围的情形,更令亚当百思不得其解。   在亚当看来,石台四周,或坐或站,零散地围着数百个天使(虽然梅菲斯特说过成年龙的形象,但是亚当作为唯一的人的日子太久了,一时间很难想到下面那些其实是龙。在亚当心中,和自己同样形象的只有天使和精灵。精灵个子要小得多,不可能误认的),另外有三个看来年纪颇大的天使站得最近,在石台边上。石台上遍是斑驳的血红,正在拼杀的两个天使还在不断地为其添加色彩。围观者一片寂静,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石台下靠近台基处,堆放着至少十个死去的天使——嗯?亚当忽然想到纯粹灵体的天使是没有尸体的,终于醒悟这些应该是梅菲斯特所说的龙,清蓝之境的主宰生物!   “那些……呃……那些龙在干什么?”亚当问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心中叹了口气,回答道:“他们在比武。在这个地方举行比武,那定是为了争夺新成年龙的监护权了。我们来得倒真是巧!”   “什么是比武?监护权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他们要争?台边上那三个龙……”亚当的问题一连串冒出来。   一切都归于平静之后,小龙平躺在海泉眼的池底,专注于体内从无至有、渐渐强劲的内息,追忆着刚才监护者内息侵入体内时的路线,小心控制着内息依序运转,尽可能多地转化吸收监护者随着他的热情注入他身体的能量。他的监护者也沈静地躺在不远处的池底,并没有任何动静。   对龙族来说,想要维持物质的身体,能量至关重要。幼龙的身体天然具有吸纳自然界能量的能力,仅用来维持身体结构,根本用不了。多余的就在体内存储起来。到能量积蓄到一定程度,就会变身进入成年期。褪鳞变身的过程会消耗掉所有幼龙期储存下来的能量。   成年龙的身体结构与幼龙不同,不再具有吸纳自然界能量的能力。能量的吸收改以修练内息的方法实现。没有内息,龙的身体结构缺乏能量维持,至多只能维持数天到一个月的时间。但是内息的修练非一日之功,变身后从头开始修练内息,对龙来说,根本来不及。所以龙族成年变身之后,必须筑基,由成年的监护者,以自己的内息为刚变身的小龙开拓了全身的经脉,并且将一部分内息留在小龙体内。这些监护者的内息,视量的多少和精炼的程度,可以维持小龙身体三到五年的消耗所需。小龙在这段时间,需要以这些内息为基础,勤加修练,使内息的增长和消耗量早日达至平衡。   而筑基的过程,则是通过监护者和小龙交欢来实现的。以刚成年小龙的弱小能量来说,和强大的成年龙欢好并不是什么乐事。于是筑基就成了痛苦程度不逊于褪鳞变身的又一场磨难。而且这痛苦的程度,基本上是与小龙的相貌好丑以及监护者的认真程度成正比的。   以往也曾听一些初成年不久的龙谈论筑基的惨痛经历,但同时听到更多的则是成年龙如何热衷于同样的事。这使得小龙在困惑的同时,也对筑基的痛苦估计不足!直到亲身经历过,小龙才终于明白,为什么许多龙憎恨为他们筑基的监护者,甚至有偏激的龙会杀死监护者的情形发生。刚才小龙也不止一次在心中盼望那俊美的夏维雅龙立即死掉!   不过现在一切都已过去,小龙此刻最重要的事就是尽量多地转化监护者的能量,熟悉内息的运转,强化和稳定身体结构。   小龙终于将监护者注入体内的所有内息转化为自己的能量。虽然这个监护者有点儿出乎意料,但是他真的很强。内息极为浑厚纯粹,注入小龙体内的更不在少数,花了小龙好长时间才完成转化。小龙轻轻吐出一口气,在水中张开眼睛,立时就吓了一跳。   美丽的深棕色眼瞳本来应该令面对它的龙有温馨和放松的感觉,但是碧绿池水却给它添加了几分诡异。而如果这双眼睛一眨不眨地停在不到两尺的近距离上,又是属于刚才成为自己监护者的龙,就更是完全不同的一回事了。小龙惊吓地张口,“咕噜”一大口水涌进喉咙。   监护者的棕色眼睛退开了一些。小龙松了口气,平静下来。凭心而论,监护者非常俊美。身上虹擂时所留下的大小伤口经过这一段时间池水的抚慰,已经止血收口,再过两三天就可完全愈可。然而筑基的损耗不会这样快就恢复,此际他的眉宇间还有着一抹疲惫。   小龙坐起来,下意识地抓着四处飘扬的长发。怔怔地看着监护者发呆。   监护者的眼神丝毫不透露他的心思,向后退至池边,反手在池沿一搭,跃身而出。小龙犹豫了一下,也跟着爬出海泉眼。就见他的监护者已经走到旁边准备好的衣衫处,拿起浴巾拭去头上身上的水迹,选了件宽松的素色绢袍穿着起来。小龙这才醒悟自己也一直是变身后的赤裸模样,作为已经成年的龙来说,倒是很不好意思。不过监护者就在那一堆衣物旁边,他可也不敢就此跑上前去。   他的监护者动作十分俐落,很快就整妥衣衫。转头看见小龙仍在发呆,监护者的眉梢意义不明地轻动了一下,倒也没说什么,自去捡起丢在靠近殿门的地板上的宝剑,也不知按了哪一处机关,翠绿的剑身光芒闪过,一层银白色鳞状物覆盖的剑身,掩藏了锋锐的刃。监护者将剑系在腰间,又恢复了他清冷俊美的形象。   监护者去拿宝剑时,离开那堆衣服相当的距离。小龙连忙跑过去,从中随便捡了一件衣袍——只是对于他来说,变身后初次穿衣本来就不熟练;长及腿部、湿透了的浓密蓝发更是不知道该把它怎么办。努力了好一阵,似乎还是一团混乱。   头发被从后面轻轻扯着时,小龙吓了一跳。红殿里不会有其他龙,那就只有……小龙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向侧后方溜,但见目光幽深莫测的监护者不知什么时候接近他的肩后,此际正双手将他的长发拢起,一手托着颈后发根处,另一手缓缓移向发梢。   监护者双手之间涌起剧烈的能量振动,只一瞬间就在每一根发丝间往返数遍。片刻后监护者放开双手,退回到三米之外时,头发已只略有潮意。这样子就好办多了!小龙甩一甩长发,扔下手中那件刚才和湿发挣扎时弄皱的衣服,另选了一件深蓝色绢袍穿上,再将长长的深蓝色长发在脑后扎了个马尾。小龙打量一下自身,觉得再没有什么不妥,就抬起头来,向站在那里一直不发一言的监护者看过去。   现在要怎么样呢?小龙紧张地翻找着记忆中的资料。自监护者刚才的举动来看,应该不是那种性情十分严厉的龙。可是,他为什么不说话啊?是不是觉得自己太笨了,连自己的头发也处理不妥?   小龙胡思乱想间,就见他的监护者右手扶剑,示意性地欠了欠身,冷冷地道:“雪叶岩。”   啊?雪叶岩?小龙呆了一下,才省起这应是监护者的名字了。成年的龙都有自己的名字,彼此间以名字相称,只有幼龙才称成龙叔叔伯伯什么的。小龙现在也是成年的龙,也好应有自己的名字了。小龙有些慌乱。这问题虽然早有准备,但真到了要向另一个成年龙报出名字时,还真是十分地不习惯。小龙勉力定下心神,双手在身前互握,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说道:“我是波塞冬!多谢指教。”   话说出口,小龙——以后就叫波塞冬了——才忽然想到:雪叶岩?原来自己的监护者真的是夏维雅特战军副统领,雪叶七击名动天下、《当代强龙录》榜上有名、曾经有“最俊美的龙”之称的雪叶岩阁下呀!波塞冬说“曾经”,因为他对自己的相貌有信心,不过,这话现在可还不敢说出口来。   雪叶岩看了小龙一会儿,没什么表情的目光转向殿门的方向,问:“你准备好出殿了吗,波塞冬?”   平静的语声唤回了波塞冬的失神,令他很快镇定下来。雪叶岩话音一落,小龙已简洁地应了一声“是!”   红殿的大门自外开启必须有七大长老合力,自内则要有两个龙同时注入相同频率的能量才行。每一次虹擂之后,七长老合力开启殿门让得到监护权的龙进入殿内。筑基后的小龙拥有和监护者同样的内息,就可以和监护者一起开启殿门。所以雪叶岩会有此一问。   波塞冬第一次拥有内息,虽然还完全没有学过什么应用的法子,却也跃跃欲试。振起精神,跟着雪叶岩,走向红殿高大厚重的殿门。   大小两龙分别站在殿门的两侧,各自伸出一只手按在门边墙上的标记处。波塞冬十分紧张地看着雪叶岩,生怕一时疏神,把握不好发力的时机。雪叶岩仍是那付冷冰冰的样儿,双目微瞑,看也不看小龙,淡淡地道:“准备好了?我数一二三,数到三时就发力。一!”   波塞冬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也闭上眼睛,凝神运转着体内不强也不太弱的真气。   “二!”雪叶岩的声音传进耳中。不知为何,波塞冬忽然觉得这短短的一个“二”字比方才语声中的平静淡然似乎多了一点儿什么。   “三!”   小龙不敢怠慢,运气发力。无声无息!紧贴在墙壁上的手掌感觉到极轻微的颤动。波塞冬睁开眼睛,就看见红殿的大门缓缓地打开来。小龙欢呼一声!这一切总算是完满结束,从现在起,他就是一个成年龙了!波塞冬禁止不住唇边的笑意,只觉得殿门开得好慢,这么久才开了手掌大的一道缝儿!   激动之下,筑基的不愉快经历在小龙心中淡化,波塞冬把兴奋的目光投向殿门另一侧的雪叶岩。雪叶岩的手已经放下,双手负到身后,仍是眼角也不瞥小龙的冷漠。微微俯首望着自己脚前的地板,若有所思模样。波塞冬的兴奋迅速降温,脸上的笑意也不禁消失了。难怪好多小龙都说不喜欢监护者!监护者都是这样一幅死样子吗?小龙对监护者的不满立即增强了许多……咦?外面似乎有点儿奇怪!   梅菲斯特不知道躲去了哪里。亚当不引人注目地混在一群龙里,等着那个高大雄伟、通体淡红色的殿宇的大门打开。刚才梅菲斯特已经跟他逐一解释了清蓝之境龙族的一大堆古怪习俗,并且以他大天使、高级灵体的强大神念,将他们初来时看到的那一场激烈“比武”的始末探查明白,告诉了亚当。此刻亚当也和身边其他的龙一样,以焦切的心情等待着那个据说会是清蓝之境最完美的龙的出现。   说实在话,亚当还是不怎么能理解,最完美的龙和那一场拼斗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事实上,有生以来从来没有过一个同类的亚当也不太弄得明白“美丽”、“英俊”这类概念——天使们相貌都很出色(毕竟是灵体,成形时当然会把自己弄得中看一点儿),亚当是父神照他自己的样子造的,也不难看,但是这种纯粹外在的东西,又怎么会引起重大得必须要以同类相残来解决的争端呢?   对此梅菲斯特也解释不清楚。用大天使的话来说,“我们毕竟都不是龙,又没有父神无所不知的能力。身为异类,对龙的一些想法不能理解也很正常。你只要知道龙对于外貌的美丑十分重视,而且都很喜欢和美丽的龙交合就对了。”亚当只好接受梅菲斯特的说法。然后他发现,在龙们眼里,他的模样大概不是十分出色,至少从他趁着众龙不注意,混入一群龙之中直到现在,都还没有什么龙特别对他表示关注,或是想和他交合什么的——幸好没有,不然就露馅儿了!   对这样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亚当想不好奇都不行。他可有好些日子没有这种好奇和感兴趣的感觉了!生命毕竟还是有趣的。因此亚当现在站在龙群中,十分急切地等着看龙心目中的“最完美”是什么样子。(不知道这“完美”出现时,众龙会不会再为之来一次生死厮杀?为此亚当小心地以自己从梅菲斯特的终极防御魔法“暗夜守护”变化而来的“月映山川”护住自身,以免等会儿一下子不小心被卷入打斗。)   红殿那两扇淡红色的大门缓缓打开。广场上的龙们渐渐骚动起来。亚当混在其中的是呆在广场边沿处的一群普通龙,没有资格太靠近殿门,只是都在殿门开始打开的瞬间伸长了脖子向殿内探视。殿门的正前方,距离最近的位置,是一群极具气派、服饰(龙的怪僻之一。明明好好的偏要用种种古怪的东东将身体裹起来,只留下手脸等极有限的皮肤外露。不过裹上这些东东后,看起来倒也很有些不一样的感觉)整齐的龙。据梅菲斯特说,其中三个看起来年纪很老、穿袍子的是彩虹七殿长老中的三位,其他那十几个装束简洁、佩刀带剑、衣服上有着同样图案的年轻得多的龙,则是什么圣龙团的。   据说整个清蓝之境的龙还分成许多不同的群落——他们叫国家。各个国家都有自己的国王(就是群落头头)、军队(又是很奇怪的概念!)、领土范围(这个亚当懂,伊甸的许多动物都有领土范围)等等等等。而彩虹七殿则超然于所有国家之上,专责照料养育幼龙。七长老和圣龙团的责任就是照料幼龙、管理彩虹七殿。至于其他旁观者和方才曾参与争夺小龙监护权的龙们,就是来自全清蓝之境各处的都有了。   从亚当所站的位置看过去,殿门打开后好一会儿也什么都没有看到。不过看那一堆长老和圣龙团的龙们瞬间变得怪异(?)的神情,小龙大概没有令长辈们失望。先从殿里走出来的是一个素色衣服、腰间佩了一把银白色长剑、棕色短发、容貌俊美的龙。虽然他的样子和昨天进殿时满身伤口和鲜血的模样大不相同,只看什么长老、圣龙团还有围观的众龙对他那绝对称得上出色的外貌看都不看一眼,亚当就知道他是那个历经苦战后夺得监护权的成龙,而不是有着“最完美”之称的小龙。不过这家伙现在的样子可是一点也看不出昨天的狼狈!亚当心中为龙的恢复能力惊讶,一边更想看看那小龙的样子,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再稍微接近一点,或者换一个角度比较好的位置时,从殿中出来的那只龙的目光突然向这个方向扫过来。亚当立即不敢再动,继续维持与身边众龙一样的拼命向殿内张望的期盼神情。   雪叶岩一眼扫过,没有判断出感觉中那种特异的能量波动到底是从何处传来,就默然地向侧旁移开。今天的主角儿是波塞冬,雪叶岩心中非常明白这一点。在这个时候,没有一个龙会理会他要做什么、在想什么。三百多年前他雪叶岩第一次从红殿中走出的时候,情形也正是如此!想到那个名字,雪叶岩也不由暂时把心中的疑虑放到一边,将目光转到仍在红殿内的小龙。即使以雪叶岩的高傲,亦不得不在心中承认,千百年来,龙族一直追求的“完美”已经确实无疑地在那取名为波塞冬的小龙身上出现。却不知道,攀上了极至的龙族今后的发展又将如何呢?   “吁!还好!他似乎没看出什么。”亚当心中松了口气。他现在还不敢说那个叫雪叶岩的龙向这边看过来,是全然的巧合,拟或是他发现了什么。毕竟自己的模样和龙们还是小有差别的,而且一直持续运转的“月映山川”也和一般龙族的能量振动不尽相同。这个雪叶岩能在比武中胜出,自然是龙族的高手,说不定他是对能量振动特别的敏感的。不过亚当没有再继续思考这个问题,因为那个“最完美”的龙终于从殿里出来了。   “我叫波塞冬。请众位长老、圣龙师多多指教!”刚刚步入成年的小龙双手互握贴在身前,冲站在殿门外的长老和圣龙团成员欠身行礼,温文有礼地自我介绍。明净的蓝色衣袍、深蓝色束成马尾的长发、颀长的身材、恰到好处的五官……亚当觉得从来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明白“完美”这个词的意思。不过,那些龙们也表现得太过份了吧?全体目瞪口呆的样子!   亚当耐心等待了三分钟,发现众龙还是没有回神意思,就不禁暗暗叹息。这些龙还会呆上多久?难道大家就这么耗着了?亚当脑子里瞬时转过七八个让龙们快些清醒过来的方法,不过又都立即自己否决了。毕竟他现在是混在群龙之中的。若是做出什么较大的动作,定然会被龙们发现。虽然说现在这些龙都是一付神魂颠倒的呆样儿,但是被发现的可能还是不能完全忽略——亚当没有想到,其实他此刻已经被两个龙注意上了。   雪叶岩并不是龙族第一高手(在场的圣龙团成员中,就至少有七八个比他强),但是排名也应在三十名之内了。即使不算上他手中上古神剑诘绿的威力,论单打独斗,整个龙族能够杀死他而不赔上自己半条性命的龙也绝不会超过一只手手指的数目。而且若不比全面能力,只谈能量振动频率感应的话,雪叶岩若认了第二,相信没有龙敢认第一。   为打开红殿殿门、雪叶岩的内息与殿壁结合的刹那,还在殿内的雪叶岩突然感觉到殿外的一丝异常能量(那正是梅菲斯特以传送魔法把亚当从飘浮在广场上方的隐形结界中传送到广场上、雪叶岩在殿内数到“二”的时候)。因此他一出了殿,就先向最后感应到异常能量振动的方向望过去——却没有看出什么异常。于是雪叶岩移到旁边让今天的主角儿波塞冬登场,表面上不再理会那些旁观的龙,实际上可丝毫也没放松注意。等到亚当看到波塞冬后只是微微一呆就恢复了过来,他立即就发现了。   另一个注意到亚当的是波塞冬。他虽然没有雪叶岩那么高的修为,但是一来他并不象其他龙一样受自己的容色影响,而忘记了其它的一切;再者筑基后他的内息完全是由雪叶岩的能量所转化,想不象雪叶岩那么对能量振动敏感都比较困难。殿门一开,他就已经感到旁观的龙中有一个比较特殊了。不过,现在还不到他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   三位长老和圣龙团的圣龙师们最先恢复清醒。带着明显的赞叹和欣慕神色,为首的大长老说了一些祝贺和劝勉的套话之后,终于说出一句:“你现在一定很累了,先让你的监护者安排你休息进食,补充体能。三天后再到紫殿来取你的证书。”   听到这话,波塞冬差点儿再次欢呼出来。因为雪叶岩筑基的时候尽责尽心,他现在累倒也不是太累,饿却是饿极了。想他们光争一个监护权就争了七八天,加上之前的变身、之后的筑基,十天怎也少不了的。波塞冬一直在觉得双腿发软呢。听见长老说出这句话,他的目光立即四下转动,寻找雪叶岩——照顾成年之后、有足够能力独立生活之前的小龙的生活,和指导小龙修习武功一样,都是监护者的本份。当然啦,除了实在没出息的龙,都会尽最大努力缩短这段被“监护”的时间,早日离开自己的监护者的。   雪叶岩就站在殿门旁边,大长老的话也听得清清楚楚。虽然他这一次到彩虹郡,原本并没有要一个小龙的意思,但是在看见水镜传出的波塞冬的影像、决定参加虹擂后,他就已交待属下安排一切——他甚至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虹擂中输掉。此时看见波塞冬的眼睛转过来,雪叶岩立刻很自觉地举手,弹指发出一束细锐的能量束。   能量束发出之后,不过几下呼吸的功夫,振翼声自天而降,四个瓴蛾(注2)抬着一乘肩辇落到广场上。雪叶岩也不说话,神情淡然地向波塞冬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坐上肩辇。波塞冬神色不愉地瞪了雪叶岩一眼(显然是不满他的冷淡态度),一声不出地坐上去。四个瓴蛾一齐向雪叶岩行了个礼,抬起肩辇,平稳地升上高空,迅速远去。   三位长老互相看了看,都没有说话。三位长老加起来总有两千七八百岁了,在彩虹七殿这么久,小龙和监护者之间的关系他们可见多了,似波塞冬这样只是冷眼相向已经是很温和了。倒是雪叶岩竟能对这样的“绝色”维持冷漠,倒真是不负其“冷漠”的名声。已经有好几个圣龙师在以一种窃喜和“竟有如此呆爪”的眼光打量着雪叶岩了——波塞冬这样的美龙,谁不想追?小龙对监护者的逆反心理越强,对其他的追求者就越有利。   波塞冬离开之后,广场上围观的龙们也陆续散去,亚当也混杂在其中。这正是当初和梅菲斯特说好的。亚当混在群龙之中,随着众龙的散开而进入龙族社会。梅菲斯特则隐身在暗处,随时照顾亚当的安全——本来亚当说不必,梅菲斯特尽可回神界去,过些日子再来接他。只是受了加百列再三叮嘱不可让亚当受到伤害的梅菲斯特,怎也不敢玩忽职守。但是为了让亚当玩得痛快,梅菲斯特也答应除非是亚当主动找他,或是有了生命危险,绝不轻易现身,更不会干涉亚当的行动。   梅菲斯特之所以选择彩虹七殿降落,是因为这里不属于清蓝之境大小十四个国家中任何一国的管辖,也不似其他国家一样纷乱不息。因为彩虹七殿特殊和不可取代的作用,各国至少表面上都还对彩虹七殿保持尊敬、加意维护——圣龙团就是由十四个各国的高手组成。国家不论大小,在圣龙团中都只能占有一个名额。如果哪一国被他国灭了,那一国的高手就要退出圣龙团。除了七长老和十四名圣龙师外,还有一千多龙在这里负责照料卵和教导幼龙。   彩虹七殿周围的幼龙园区住着将近两千多幼龙。而七殿之蓝殿常年收藏有上万孵化中的卵。从幼龙园区域再向外扩展,则有许多玩具店、漫画书店、游乐园、冰淇淋屋、糖果店等等幼龙们喜欢的去处,是为“幼龙乐园”。另外各种补习学校也会在每季的考试前冒出来,帮助平时贪玩儿的幼龙们临阵磨枪。总之是让幼龙们不会有任何零用钱剩下来就对了。   再向外一些,与“幼龙乐园”没有十分明白的分际的最外圈,主要由众多餐馆、客店、各式住宅组成。送卵到彩虹七殿鉴定或是有心参加虹擂的龙通常会在这一区的客店住下。若是成为小龙的监护者,则多半会租下某处住宅安置小龙,直到三、五年后小龙的内息增长可以平衡消耗,才带小龙回家乡去——清蓝之境并不是安全乐土,带一个内息修为不足的小龙旅行是相当危险的一回事。   亚当并不完全清楚彩虹七殿区域的情况。当他跟随着龙群从七殿中央的广场上退出来时,穿过幼龙居住区和玩具店遍布的“幼龙乐园”——其实亚当对幼龙乐园非常感兴趣,只是碍于没看见哪个成年龙在那些地方玩儿,怕露出破绽而不敢停留。   到了最外圈,一起出来的龙纷纷散去。回客店的回客店、进餐馆的进餐馆、也有呼朋引友一起去喝酒逛街的。亚当再三掂量后,跟着其中一小群四个龙进了一处叫XX酒吧的房子。亚当颇为喜欢杜康酿制的各种酒类,如今身在异界,看见那个酒字,也不由感到亲切。同行的四个龙倒是一点儿也没有怀疑到亚当不是同类,还很主动地跟他搭话——谈论的当然是刚才看见的绝世美龙波塞冬。   四个龙纷纷要了喝的东西。亚当自然对那些陌生的酒名一点儿概念没有,不过这难不倒他。亚当随手指指旁边的龙,说了句“跟他一样”就解决了问题。侍者毫无异议地应声离去。那四个其实以前也不认识,都是今天在彩虹七殿的广场上碰到的龙这才互通名字。于是亚当知道那个子最大的是图灵国的力士提坦,黑发的结实小伙儿是米兰的工匠芪墨,修长文雅的是屿国的诗人白月,红发灰眼的是齐尔格尔的剑士阿达。亚当也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至于来历则以故做神秘的一句“你们猜猜看”应付。   这也是不得已的做法,毕竟亚当根本不知道清蓝之境的十四国都是什么和什么。若随便说是与某一人同国,万一被问起国内的某个地方、某种特产就会无言以对了。亚当相信自己的外表该不会有什么明显的可辨识之处,那么四个龙只好从自己最不熟悉的国家猜起,他随便认一个,再立即岔开话题,就可以过关了。果然这句话一出,四个龙八只眼睛都再集中到亚当身上,仔细打量、努力思索。   亚当正开始担心被四个龙这样打量会不会露出什么平时看不出的破绽,侍者端了他们要的五杯酒过来。亚当很聪明地首先伸手拿了五杯中看起来一样的两杯中的一杯,另外四龙也纷纷拿了自己要的酒。阿达喝了一口自己的酒,最先说道:“你和我一样爱喝卡芦酒,又不是齐尔格尔龙,那一定是希斯佳来的了。”   亚当把手里的酒送到嘴边,喝了一小口,差点立即吐出来——这种东西也叫做酒!他做出低头忍笑的样子,不让新认识的龙看到脸上痛苦的神情,轻咳着说道:“呃,我不是希斯佳来的。这还是我第一次喝卡芦酒呢!”   阿达“哦”了一声,似乎相当意外。提坦等人似乎原本也和阿达猜的一样,没想到竟然不对,又都重新思索起来。忽然一个冷冷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道:“你们永远也猜不到的!”亚当和四龙一齐吃了一惊,一齐向声音来处转过头去。不等亚当看清说话的是谁,耀目的银芒在原本颇为昏暗的酒吧中亮起,同时寒透肌肤的剑气直指亚当的咽喉要害。   危急之际,亚当的“月映山川”全力发动,同时运起跟某个忘记了名字的天使学的“断水流”指法,向将将刺破喉咙的银色宝剑剑身点去。“铮”地一声脆响,银剑剑身微颤,只略偏半分,前刺之势不变——不过只偏去了这半分,刺到亚当脖子上时就已不是直刺,而有了斜角,在强大的“月映山川”魔法保护下,亚当倒也没有受伤。   银色剑尖擦着亚当的脖子划过去,亚当已经吓出一身冷汗,等他再看清刺出这一剑的龙,更只觉得心直沉下去——白色衣袍、容貌俊美的,不是雪叶岩是谁?再想想他刺出这一剑前所说的话,除了他已经看出自己并不是龙这件事,亚当再想不出别的解释。难道自己第一次的外出“游历”竟要如此惨淡收场?   ※※※   〖注1:阶位,龙的实力分级,自低至高分为红橙黄绿青蓝紫七阶。黄阶以上才算是武者,青阶以上基本就都是贵族了。   注2:瓴蛾,清蓝之境的生物。外形与成年的龙相似而略小,巨大的飞蛾状翅膀可覆盖全身。智力水平较低,没有声带,当然也不能说话。数量颇多,遍布清蓝之境全地。天生具有御风飞行的能力,速度极快。龙族习惯捕捉驯养瓴蛾充做家仆或信差。且因为瓴蛾的智力有限,对生活的欲求也不高,只要训练得好,十分忠诚可靠。〗   第二章 云中之战   这个酒吧并非是什么高档的所在,顾客都是一些普通龙,象阿达他们四个,和这里的环境就十分相称。亚当在龙当中也并不特殊,和他们一起进来并没有引起其他龙的注意。雪叶岩就不同了。且不说他清蓝之境四强国之一夏维雅王室的血统,和夏维雅特战军副统领的身份,就只他过去三百年倾倒了全清蓝之境半数龙族的名声,便绝不是此刻XX酒吧里的龙们所能轻易见到的。如今这位“贵龙”竟然光临小小的XX酒吧,这这这……   所有在场的龙在雪叶岩“耀眼”的出场后都保持沉默,不敢干涉他的行动。同时,大家也都忍不住以惊奇的眼神悄悄打量和阿达等四龙坐在一起的亚当——这个年纪轻轻、相貌平常的龙刚才竟然接下了雪叶岩的一剑?就算雪叶岩那略有些突袭意味的一剑并没有用上全力好了,那可是上古神剑诘绿耶!刺在脖子上还被滑开去,连血痕都没有留下半点,那不起眼儿的龙竟有这样的实力?   一剑无功之后,雪叶岩没有再继续攻击。这一剑他已经完全确定了这个自称亚当的龙的可疑——雪叶岩倒也还没有想到对方根本不是龙,而是来自异界的“人”——以他刚才点偏自己剑尖的实力,绝对不该这样默默无闻。要知道,一个龙在清蓝之境的地位,几乎可说完全是由其所具有的实力所决定,即使龙们再重视外貌,由于龙的身体根本是由孵化期和幼年期所吸收积累的能量所转化而来的,其实也是龙自身实力体现的另一种形式。象这个亚当这样的实力,自己再怎么不喜交际也不该不知道的。而且,他刚才用以卸开那一剑的护罩,能量振动的方式前所未见,不知道是种什么功夫?   亚当的心情落到了最低点。现在只要雪叶岩大叫一声“你不是龙”,他尚未真正开始的游历就真正完结了。就算龙们不会和他算帐,梅菲斯特也会第一时间用传送魔法把他送回伊甸那个毫无新意的世界去……不过,雪叶岩刺完那一剑后,不知为何竟然站在那儿陷入了沉思,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雪叶岩虽然在思索中,敏锐的眼睛也还是发现了亚当的异样情绪。这个实力丝毫不输于自己的龙为何在接下一剑后反应如此古怪?是不想展露出自己的真实力量吗?他有什么用意?聪明的雪叶岩立即想到应该怎么跟这个身份可疑的“龙”打交道了。   一手掂着腰间诘绿剑的剑绦,雪叶岩冷冷地说道:“你若不想弄得众所周知,我们就换个地方说话吧。”也不等待回应,一径转身走了出去——素有洁癖的雪叶岩绝对不想在这种下等酒吧久停!他相信自己的判断,这个叫亚当的龙定会跟来的。   事实也正是如此。雪叶岩感应到亚当站起来,明显松了口气似地跟在他身后离开酒吧,似乎只要是不吵得大家都知道了,他绝对不在乎单独面对诘绿宝剑。雪叶岩一方面觉得奇怪,另一方面也不禁佩服对方的勇气,同时也十分气恼地发现,在场听到他的话的龙,差不多都露出一种恍然、讶然、而又有点儿暧昧的神色。雪叶岩用脚趾头想也想得出那些龙有了什么误会——谁让他“无情”的名声也和他的美貌一样是无龙不知的呢!难道那些笨蛋以为这种相貌平凡的家伙也可能和他雪叶岩有什么情感纠葛吗?   出了XX酒吧,雪叶岩眼角也不看亚当一下,丢下一句:“上来说话!”内息运转直冲天际。亚当一呆,上去哪里?再一转眼雪叶岩已经不见了。亚当花了五秒钟考虑了一下是要跟上去还是就此溜掉。后来想到这个雪叶岩可不是一般的龙,想想他在红殿前一弹指就召来四个瓴蛾,现在又这么快就找到混在龙群中离开的自己,可知他除了自身武功和相貌出色外,其他本领也不容轻忽。除非就此离开清蓝之境,这次溜掉了下次还是会被找到。而亚当可不想这么快就离开这个有趣的世界。这样一想之后,亚当只好叹息一声,用出跟天使列子学来的御风术,追在雪叶岩破空而去的能量波迹后飞去。   雪叶岩直穿上云层,飞到近千米的空中,这才选了处云层较厚的地方停下,以免下方的龙们无意间抬头看到(要知道龙族的视力可是很好的)。以亚当接下那一剑的实力,雪叶岩从没有怀疑他能跟上来,不过他这里刚一停下,亚当就已从云中穿出来到他面前,也还是让雪叶岩小吃了一惊。尤其他似乎完全没有减速,就那么直冲过来,再突然地在相距七、八米的前方停住,简直不可思议!   亚当心中叫苦不迭!这冰川龙(因曾给伊甸所有动物植物命名而留下的后遗症,亚当已经在心里为习惯于冷着脸的雪叶岩起了这绰号)在搞什么?没事飞这么高,存心跟自己做对!在这样的高度,没有梅菲斯特的结界,亚当只能一刻不停地运转“月映山川”,在体外形成护罩,维持身体的正常运转。雪叶岩停下,他也就跟着停下,匆忙调理着体内的气机和灵能,暂时顾不上出声。   雪叶岩再次研究过对方的护体能量,确定是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振动方式。看他停下后仍是一言不发,眉梢一扬,问道:“你是谁?这样隐藏身份,到底有何图谋?”   “图谋?没有啊!”亚当呆道,“我叫亚当,是……咳咳……是出来游历的。”   从有了意识到现在,亚当接触的除了伊甸的动物们就只有父神、天使和精灵,说谎是怎么一回事可是丝毫不知道。但是总不能真的告诉他自己实际是一个人,从一个叫伊甸的世界过来玩儿的,只好这样避重就轻,希望能含糊过去。然而雪叶岩可不是那些头脑简单的龙,没有那么好哄。亚当话音未落,雪叶岩已直指重心地再问一句:“出来游历?从哪里出来的?”   亚当无言。雪叶岩双目凝定亚当,右手握住剑柄,摆出一付不问出答案誓不罢休的神情,以增加对方的压力。亚当只曾偶尔给猴子大象排解纠纷的可怜经验,哪里是在龙族四强之一夏维雅国朝廷中做了两百多年特战军副统领的雪叶岩的敌手?雪叶岩的气势一提起来,亚当连一分钟也没坚持下来,就垂头丧气地招认了:“我从伊甸来,我……”   在雪叶岩的杀气威压之下,亚当已经准备认命地说出实话,然后让梅菲斯特送他回伊甸,向杜康要一大坛酒,先醉它个人事不知再说。不料刚才说出半句话,后边“其实不是龙”五个字还没有出口,雪叶岩已剑眉一扬,目芒寒若霜雪,冷哼一声:“什么伊甸?看来不到最后,你是不会说实话了!”诘绿宝剑同时来到手中,剑锋上为避免平日误伤而加持的银色钝化层褪去,现出宝剑本身一泓碧水的青翠。   “那就让雪叶岩领教一下阁下特异的护身功法!若你能接下我的雪叶七击而不伤,我就再不问你的来历,更向阁下公开致歉。”雪叶岩冷然说道。话虽然狂傲,雪叶岩却并非鲁莽之辈。毕竟雪叶岩以诘绿全力出手的话,就是清蓝之境的第一高手,圣剑师韩尼也不可能完全不受伤。何况“公开致歉”这种事虽然在许多地位高贵的龙眼中会令声名受损、严重至极点,但在一向不把那些虚名当回事儿的雪叶岩心中,也就算不了什么。若亚当真的硬接他的雪叶七击而不受伤,雪叶岩佩服结纳都来不及,道歉又算是什么一回事?   对雪叶岩的反应,亚当先是不可避免的愕然(什么叫“不说实话”?),然后大喜——这冰川龙是说自己只要能不被他那什么雪叶七击打伤,就不必再说出来历,也就是说自己还可以在清蓝之境继续玩儿下去了?试问亚当怎么能不高兴?亚当可不担心接不下这七剑。冰川龙再厉害,以自己的“月映山川”绝不逊于大天使梅菲斯特的终极魔法“暗夜守护”的防御力,再辅以跟天使们东一招西一式学来的武功和魔法,亚当才不信七招都挡不下来——又不必破,只要接下就行了!   “你说的哦,只要不受伤地接下就好了!”亚当赶紧落实地说,“只要你不再找我问这问那,道歉什么的也不必了。”   看着他那生怕自己后悔的模样,雪叶岩差点儿笑出来。这个叫亚当的龙到底哪里冒出来的?虽然年轻,看起来也应有百来岁了,怎么竟比今天才刚成年的波塞冬还天真的样子?似乎根本不知道他“雪肤花貌、石心翠剑”是什么龙,雪叶七击是什么样的武功!   雪叶岩右手持剑,左手并指轻抚剑身,目光专注地随着手指移向剑尖,语调轻柔地说道:“剑名诘绿,出自千剑池,无坚不摧——”换了别一个龙,雪叶岩绝不会说这一句,徒招多言炫耀之讥。不过面前这个似乎什么都不知道的亚当,令雪叶岩感觉不说一声不好意思。不过话说出口,雪叶岩还是有浪费口水的感觉。虽然没有用眼睛去看,锁定在对手身上的能量振动已告诉他,亚当脸上神情连最轻微的变化也没有——这个亚当若不是早知诘绿的底细,且已有应付的把握,就定然是个白痴!   功力运转已至巅峰、心灵之中忧喜俱忘的雪叶岩微微一笑,轻吟道:“雪叶第一击——无情水。”随着轻吟,手中诘绿化为千顷碧波,带起层层云浪,涌向亚当立身之处。一瞬间亚当有置身在无边无涯的汪洋大海的感觉。不过,对方既说了是水,亚当想也不想,本能地使出已经用过了一次的“断水流”,闭上眼睛,向着涌来的“水波”中一指弹去……   雪叶岩但觉手上一颤,再也想不出亚当怎么能在漫天碧影中找准诘绿剑的真实位置,只知道这一招再使不下去。这样高明的对手委实可遇难求,雪叶岩不惊反喜,笑吟道:“明月本无心,曾照彩云归!”雪叶七击中第二、第四击接连使出。   (曾经有龙指出,雪叶七击其实不止七击,雪叶岩起这样的名字,是存心误导对手,用心十分卑劣。日后波塞冬以此询问雪叶岩时,雪叶岩解释说,雪叶七击确确实实只有水、月、风、云、雪、叶、岩七击,只是因为招式创造者的才华横溢——其实是无耻的自我膨胀,波塞冬语——在真正使出其中的某一击时,往往会随心所欲地给加上不同的名字,比如第一击“水”雪叶岩就喊出过“无情水”、“似水柔情”、“流水落花春去也”、“水是眼波横”、“秋水碧于天”等等名字。无知的龙们不懂得这一击的真意其实只是一个“水”字,竟以为是不同的招式,因此才有这种误会。)   初到清蓝之境的亚当不似龙们那样多疑,甚至根本没有想到雪叶岩也有可能说话不算数,口说七击,实际上多砍他几剑,因此根本没有去管攻过来的是哪一击。招式叫什么名字,亚当更不会有意见。对于现在这两招,“月”字式亚当连挡都不去挡——他的护身魔法就叫“月映山川”,月亮照在山上,无论有心没有心,对山都是不会有影响的——至于另一式,亚当使出一个风系魔法“龙吸水”,立刻就把“彩云”吹得乱七八糟,威力全无了。   雪叶岩情不自禁,喊了一声“好”,身影和手中的诘绿忽然自亚当眼前消失,虚空中传来轻柔的低语:“……随风潜入夜……”   亚当虽然有神界众天使的无私传授,本身的智慧、灵力和体力水准也都很高,但是毕竟从来没有真正和人打过架,丝毫没有打斗经验。就是跟天使们学习魔法,其实也只是为了消磨时间,如何克敌制胜从来也没有问过,天使们也想不到要跟他解释。如今对手忽然自眼前消失,声音却仿佛贴着耳边说出来的轻柔,亚当立即慌了手脚。   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情况下,亚当本能地想到一个字:“逃!”念动身随,下一刹那亚当已用上御风术,在雪叶岩的能量推送之下,随“风”而逝。   因为龙族对能量振动有特别的感应,通常高手拼斗时,除了眼观耳听,更会将感觉锁定在对手的能量波动频率,以便随时查知对手的动向,而雪叶岩对此尤其拿手。虽然亚当逃得既远且快,在锁定的能量牵引下,雪叶岩仍能紧追其后。一般的龙,一旦动上了手,若是不敌逃走,都会迅速变换自身能量振动频率,以摆脱对方的追击。   亚当不知道龙族这一特殊本领,逃的时候自然没有做任何自身能量的改变。因此雪叶岩也不知他是在逃跑,只以为是正常的应招,还在心中暗赞,如此迅捷的身法,实是应付自己这一击的上佳方法。亚当很快发现雪叶岩紧追不放,立即想到自己答应了要接下那什么“雪叶七击”,好象还没有接完的样子(实在有够天真,竟从来没有怀疑过冰川龙是要赶尽杀绝)。想到此,亚当放缓速度,准备先问问冰川龙已经用过了几招。   亚当的速度刚一放慢,双方距离迅速拉近。一到可以够得上了,雪叶岩蓄势已久的第五击随即发出。“雪之舞!”亚当嘴刚张开,一个字还没说出来,就看见雪叶岩手中宝剑化成的点点绿色雪花,围绕着自己翩翩起舞。虽然知道不是真的雪,但那直刺骨髓的寒气,只有比雪更甚。亚当判断出自己有“月映山川”虽然可以挡住剑锋的物理攻击,对那刺骨的寒气却不很有效,当即心念急转,改以木系“含苞待放”护身,同时以“断水流”指截向剑锋。   雪叶岩大为欣慰,终于迫出了亚当的另一种功夫!最初酒吧中那试探的一剑不算,雪叶七击已用了五式,亚当一直以那奇怪的能量罩护身,倚仗着迅捷的身法和奇异指法,躲闪或点偏他的剑。“雪”字一出,才因为这一式寒逾霜雪的剑意,迫得亚当转换心法——雪叶岩判断,如今亚当所用的功夫,防御上可能不及初时的能量罩,但是外凝内动、正是应付自己这外刚内柔的“雪”字击的最佳方法。同时指法亦发挥出更大的威力,将自己此击一千四百七十剑全部点偏——只看他心法转换如此之快,指法如此神奇,就知他还一直有所保留。这来历不明的龙可还真是神秘啊!   雪叶岩嫣然微笑,看得亚当眼光一直时,吟道:“落叶满阶红不扫……”雪叶第六击紧接在第五击后边使出来,雪花消逝,只余下点点绿影,就仿佛时光自严冬倒流,回到万物凋萎的深秋。亚当非常不喜欢这种突然而来的肃杀之气,眉头一皱,魔法灵力自木系转火系,双手接连弹出六点红星,飞向雪叶岩。正是祝融天使的“星火燎原”。   打到了现在,这还是亚当第一次主动出招。不记得哪个天使说过的,攻击是最好的防御。难怪梅菲斯特说龙是父神所有造物中最强横的。这个雪叶岩真是不好对付,那什么雪叶七击也是一式强过一式。再任他主攻,自己怕就没有什么机会了。亚当同时也发现,雪叶七击显然偏于阴寒,冰川龙这个绰号果然没有叫错,让他烤烤火应该是个好主意。   看见亚当主动出击,且又换了一种功法,雪叶岩兴致更高。第六击原式不变,迎向那六点红星。然而就在双方将触未触之际,雪叶岩忽然发现情形不对——这六点红星似乎是会长大的!?完全直觉性地感到不妥,雪叶岩不暇思索,真气乍敛,硬生生压下发了一半的“叶”字击,第七击自创出后第一次以完全的守式发出。诘绿宝剑刚刚在身周形成防护网,那六点红星已到,与剑气一触,轰然炸开,化做冲天烈火焰……   亚当自己也被这一招的威力吓了一跳。自从他学会这一招,也只是偶尔用来点个篝火什么的。这次因为是对付强大的冰川龙,特别加了一倍的强度,更同时发出六点火星,却也没想到会就这么烧起来了。可不要就此把冰川龙烧死了!亚当连忙散去对火元素的控制,转而在雪叶岩身周聚集水元素。可惜亚当最不熟练的就是忒西斯天使的水魔法,当下好一阵手忙脚乱。   半分钟后,火焰终于消失。亚当心虚地站得远远地叫:“哎,你没事吧?我可不是故意的!”同时打定如意,如果冰川龙要发脾气,先有多远逃多远。雪叶岩看起来倒也不是特别狼狈。除了诘绿的剑绦被烧焦大半之外,就只有衣袍下摆处指尖大的几个小洞洞。俊秀的脸儿微微有些发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被火烤的。   雪叶岩有记忆以来,似乎还没这么狼狈过。不过亚当那躲得远远的、生怕被他抓来打的样子,也实在令雪叶岩发不出脾气。毕竟自己的雪叶七击已用到了第六击,难道还能要对方只挨不还么?只是,这到底是什么功夫?清蓝之境高手众多,专修炎劲的也不是没有,但是这种凭空就烧起大火的功夫,可是从来没有听说过。雪叶岩困惑地摇头,没有说话。   亚当等了一会儿,不见回答,又再小心地问道:“那个,冰……呃……雪叶岩,你那什么雪叶七击出到第几击了?还要不要再打?”   雪叶岩怔了一怔,苦笑道:“七击都使过啦!阁下的功夫确实高明,在下不是对手!”   亚当也是一怔,随即高兴地说:“已经七击都用过了吗?我既然接下了你的七招,又没有受伤,那是不是说我赢了?你不会再追着我了吧?”   雪叶岩刚刚恢复常态的脸又是一红,气道:“谁追着你了!”随即省悟失态,轻咳一声,正色道:“此战雪叶岩认败,自然会遵守诺言,不再多问阁下的来历。今后只要阁下没有不利于夏维雅和我本人的行为,我也决不会加以干涉。今天天色已晚,明日午时,雪叶岩在清风居设宴,以谢今日冒犯之罪。”雪叶岩还剑腰间,深施一礼后,再深望亚当一眼,掉头跃下云层,留下亚当一个人在那里发呆。   上午的阳光透过巨幅水晶的天花板,照在房间正中的圆床上。在光线的刺激下,长着长长的深蓝色睫毛的眼睑微微颤动,睁了开来。波塞冬发出一声舒畅的叹息。然后他发现自己的声音不复往日的清脆,不仅低沉了好多,还带着奇怪的颤音。波塞冬略微一怔,随即想到自己已经成年,不再是幼龙的形态。   自床上坐起,波塞冬环目四顾,终于省起是处身何处——并不是他认出了周围的环境。因为昨天中午,那四个瓴蛾把他抬到这里的时候,他除了摆满食物的餐桌以外,眼睛里根本没有看进去任何东西——波塞冬只是根据常识推断:这宽敞明亮、没有几件家具却丝毫不觉简陋寒酸的房间,定然就是雪叶岩在彩虹郡(彩虹七殿及其周边区域,面积只相当于其他国家中一个郡的大小,所以称“郡”)的住处,亦将是自己在今后一段时间内的住所。看来房子还相当不错,只不知是雪叶岩自己的,还是租的?   脑子里不着边际地转着念头,波塞冬自床上坐起来。一件蓝色衣袍整齐地叠放在床边,波塞冬伸手拿起,随便看了看,就披在身上。离开红殿后的记忆,有些模模糊糊的。波塞冬只记得在舒服地感受到肠胃中填满了美味的食物后,再也无法抗拒的疲倦感压倒了他,怎样被带进这间屋子、怎样躺到这张床等等也都不很清楚,却不料还知道脱衣服——只不知是自己脱的,还是雪叶岩或哪个仆人干的?   整晚香甜的睡眠令波塞冬感觉精神极好。看屋顶透射进来的阳光,似乎又已是快中午的时候,波塞冬整了整衣服,就向房门走去。这是幢独立的住宅,环境优雅安静。波塞冬从房中出来,穿过明显受到精心照料、种植着各式花木的院子,向应该是住宅正房的位置走去。虽然不想见到雪叶岩,也似乎没有什么可以和这监护者说的,最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走到应该是住宅主人所居的房间门口,波塞冬敲门的手还没有伸出去,平静而礼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副统领阁下已经出去了。”波塞冬收回伸到半途的手,转过身来,就发现自己身后七八米的地方,站着一个穿绣银制服、高大英俊的年轻剑士。看见波塞冬,年轻的龙目光亮起来,不过仍能维持镇定。一手扶着腰间的佩剑,年轻剑士躬了躬身:“我是弗雅,副统领阁下的侍从官。你昨晚睡得还好吗?”   波塞冬认出对方身上是夏维雅特战军的制服,也想到他口中的“副统领阁下”应该就是雪叶岩了。夏维雅特战军是清蓝之境最强的四支军队之一,身为其中一员,又能成为身居副统领之位的雪叶岩的侍从官,绝对不会差到哪里去。波塞冬很认真地还了礼,回答道:“我是波塞冬。本该早些来给雪叶岩阁下问安的。不想竟直睡到现在才醒来,实在不好意思。嗯,那么,雪叶岩阁下出去了吗?”波塞冬心里多少有些奇怪。雪叶岩功夫虽高,经过那一场争夺战和为他筑基的损耗,总也该休养上三五日才对,怎么会这样快就跑出去?   不知是否错觉,波塞冬觉得弗雅的神情变得有些怪。年轻侍从官以一种奇怪的语气说道:“是的。副统领阁下今天中午在清风居设宴,离开前还曾交待我,等你醒来后告诉你,如果你愿意,也不妨去参加。若是不想出去,自己在家修练也可以。阁下下午回来后,会去看你。”   “噢!”波塞冬漫应一声,心中大觉奇怪。因为切身相关的原因,进入青殿之前,他专门到橙殿查阅了《当代强龙录》,列出所有有资格参与他的监护争夺,更有可能获胜的龙的资料。以能力计算,雪叶岩在波塞冬的名单上排在第十一,考量过性格因素后,降到第二十九,勉强保持在前三十名之内。   波塞冬对自己的评估结果很有自信,所以当时发现走进红殿的是雪叶岩才会大吃一惊。不过,正因为他研究过这些“强龙”的资料,波塞冬实在有点儿难以相信,在这样的时候,雪叶岩竟不留在家里休养,而跑去彩虹郡最大的酒楼清风居设宴——若是希斯佳那个喜爱华丽排场的元帅厄伦特这样做倒还正常,雪叶岩那孤僻而不喜交际的性情,难道也会为了向其他龙夸耀他这个被监护者的美貌而大排酒宴吗?想到昨天筑基之后雪叶岩的冷漠态度,波塞冬无法相信!何况他也并未要求自己一定出席。   “雪叶岩阁下是为什么而设宴呢?”波塞冬向侍从官弗雅询问。   从这一问当中,弗雅已经完全可以确定这绝顶美貌的小龙不是满脑袋稻草的了。他竟然这样快就认定副统领阁下设宴不是为了无聊的庆祝和炫耀。具有这样的美貌,却又不是绝对自我中心的龙可不多,难怪从不曾心动的副统领都为他动心了。而且还这么有礼貌……弗雅本来不想打副统领阁下的被监护者的主意(虽然龙族的习俗并不忌讳这种事,但是跟直属长官竞争实在是很困难,而且后果难料)现在他却发现,想不喜欢这个叫波塞冬的小龙都难。   于是弗雅很温和地详细回答波塞冬的问题。“今天宴会的主宾是一位叫亚当的先生。副统领并未说明他和这位亚当先生有什么恩怨。不过昨天离开彩虹七殿后,副统领阁下没有立即回来这里,而是去找了那位先生,双方还动了手。因为真正的交手是在云中进行的,所以没有旁观者。副统领回来后就交待属下安排宴会的事,说是他答应过只要亚当先生能毫无损伤地接下他的雪叶七击,就正式向亚当先生陪罪。”   “这么说那位亚当先生竟然接下了雪叶七击吗?就算昨天雪叶岩阁下不是在最强的状态,雪叶七击也不是那么好接的吧?却不知这位亚当先生是哪一国的高手?这名字听来很耳生呢。他是什么样子的?”波塞冬睁大了眼睛问。   弗雅脸上又现出那种奇怪的神色,缓缓说道:“昨天我得到吩咐去安排了宴会的事情后,也尽力调查了有关这位亚当先生的资料,却什么也没有发现。亚当先生是哪里人、擅长什么样的武功等等,完全没有线索。”   “紫殿中没有这位亚当先生的记录吗?”波塞冬大为奇怪。彩虹七殿之紫殿有着所有彩虹七殿成年的龙的记录。能接下雪叶岩的雪叶七击而无恙,已经不是普通的高手了,难道除了彩虹七殿之外,还有别的养成院可以培养出这种级别的龙?   弗雅苦笑道:“正是如此。我也觉得十分意外。更奇怪的是当我将这结果禀报副统领时,副统领却毫不在意,还吩咐我不必再谈论这件事。然后就派了一个瓴蛾去一家名叫‘罗曼’的小客店送请帖——那位亚当先生竟是住在那间三流客店里。送请帖的瓴蛾好象都感觉很奇怪的样子。”   不只瓴蛾,波塞冬自己的好奇心也已经强烈得无以复加。本来还有好多话要问,看看天色后,又暂时改了口。“宴会是在今天中午吗?那是不是我们也该去了?我定要去见见这位亚当先生——我就穿这样去行不行?”   弗雅看了一眼波塞冬——今天的宴会虽然不是非常正式的那种,但是会有很多地位高贵的龙出席,波塞冬那件式样简单的袍子其实不太合适。不过长得漂亮就是占便宜,穿什么都好看!弗雅笑道:“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的——头发整一下,再加一条腰带就好了。你若太刻意打扮,抢光了主宾的风头似乎也不妥。”   波塞冬虽然不是慕好虚荣的龙,听见这样明显夸赞的话,还是心中一喜,嫣然笑道:“那我去梳头,五分钟后还在这里见!”话落就跑向自己昨夜休息的房间,留下为他那一笑而失魂落魄的弗雅呆立在原处。   亚当正在为要不要去参加雪叶岩的宴会而头疼。昨天雪叶岩走了之后,亚当也回到XX酒吧。本来是想看看能不能找点儿东西填饱肚子,谁知一走进门原本闹哄哄的酒吧就突然静得落针可闻,所有龙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充满艳羡和钦佩的神情。亚当只以为这些龙是惊讶他的武功,却不明白众龙更感兴趣的是雪叶岩的不慎措词而引起的暖昧联想。   因此最初的静寂过后,亚当就被好奇心急待满足的众龙包围。众龙七嘴八舌的询问之下,不善言词的亚当也只能如实说出云中一战的经过。大家都只是身手平平,倒也没什么龙对亚当言语中很多与龙族武学概念不符之处表示怀疑,只是主观地认为是自己功夫太差的缘故。何况众龙最感兴趣的也不是动手的经过,而是雪叶岩为何找上亚当。亚当虽然说了雪叶岩是对他的来历和武功感觉奇怪,却无奈众龙心中早有定见,只以为他是不肯说,于是纷纷主动解囊请亚当喝酒。   后来也不知道闹了多久,亚当喝了不少那种难喝的卡芦酒,以及一些名字不同,却都味道不怎么样的酒后,终于醉倒。然后是阿达和提坦扶着他,由月白领路,摆脱纠缠的众龙,找了一间小客店住下。四龙一人开了间最便宜的六张床铺的房间,准备在客店的厅堂里随便叫点儿吃的填饱肚子去睡觉,那个瓴蛾就来了。   瓴蛾到这样的小客店倒也不是特别引人注目。只除了这个瓴蛾的衣服太好,有些特殊罢了。瓴蛾一进来,冲柜台后的店主以瓴蛾特有的手语比了两句话,那店主就哦了一声,向亚当他们这边指了一指。那个瓴蛾走过来,目光在五个“龙”身上扫过,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从怀里拿出一张印制精美的请帖,双手送到月白面前。   月白莫名其妙地接过请帖,打开来看了一眼,就仿佛手被烫到似地跳了起来。红着脸把请帖塞到亚当手里,月白慌乱地说:“是给你的,亚当。我可是只看到你的名字哦!”   至少有了八九分酒意、且不谙龙族习俗的亚当没有在意,漫应一声接过请帖。那瓴蛾却是吓了好大一跳:竟然认错了对象,把主人的帖子送到另一个龙的手里!这种错误绝对不可原谅!尤其看那个被自己错认的龙的表情,倒好象自己送的不是主人所说的请帖,而是情书的样子,这……不过这个叫亚当的龙的样子实在太平常了,这也是为什么自己会错认是那个气质比较斯文潇洒的……犯了错误的瓴蛾不敢再想下去,慌忙向亚当深施一礼以示赔罪,见亚当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就感激涕零地逃走了。由于逃得太快,他也没有听到身后亚当含浑不清地嘟囔:“这冰川龙还真的要请客呀!搞得这么正式。”   亚当其实有点儿怕雪叶岩。昨天的一战,冰川龙虽然差点儿没有被他变成烤龙,然而那什么雪叶七击也确实很厉害。以亚当的灵力和他跟天使们学来的各种魔法,真要拼起来虽不至于输给雪叶岩,但是第一次离开伊甸的亚当,对于由实战中发展出来,以置敌死命为目的的龙族武功,还真是心中怕怕。再加上到来清蓝之境后第一眼所见的就是龙族中最惨烈的虹擂(监护争夺战),亲眼见过石台旁堆积的十数具尸体,对于该战最后胜出的雪叶岩,无论他的外表怎样温文秀美,亚当还是免不了将之列入被激怒的公牛、饥饿的狮子一类危险动物,有必要保持距离以策安全的。   只是,亚当同时也想到,既然来到清蓝之境,混入龙的社会,当然就应该遵循龙族的习俗。雪叶岩这样正式发帖子请客,不去的话会不会很奇怪?会不会因此被揭露自己并不是龙的事实?亚当还恍惚记得,昨天看了那瓴蛾送来的请帖和其中所附的长长的邀请名单后,他禁不住出言抱怨雪叶岩如此郑重其事,当时身旁月白等四龙可全是一派惊诧而暧昧的神情。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正在沉思当中,拿不定主意的亚当直到下边一张床上的芪墨身手灵活地跳起来去开门,才醒觉过来。亚当坐在昨晚自己睡觉的上铺,居高临下地看见来的是店里充做仆役的瓴蛾。那瓴蛾拿着一个本子,跟芪墨比划了两个手势,递出本子。芪墨伸过头看了看,从腰带上拴的小布袋中摸出三枚圆圆的白色东西交给瓴蛾。瓴蛾接过圆圆的白色东西,把手中本子最上边的一页撕了半页递给芪墨,再行了个礼,就走了。   亚当完全不明白是什么一回事,嘴张开来还没有出声,另一张床上盘坐调息的阿达已经出了声:“一共多少钱?”亚当立即聪明地咽回了唇边的话。阿达眼睛都没有睁开就问出这样一句,可见他已经知道是什么事。也就是说,刚刚发生的多半是所有龙都该知道的最普通的事情。亚当若真的问出心中的疑问,不被怀疑才怪。芪墨回答道:“两夸尔八十三蒲顿,我给了三夸尔。”一边把瓴蛾给他的半张纸递过去。阿达没有说话,也没有接纸条,而是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小圆圆的东西,有的是芪墨刚才给那瓴蛾的白色,也有黄色和黑色的。阿达数了六个黄色的递给芪墨。芪墨随手把纸条扔到旁边空着的床上,接过那些黄色的小东西,放进腰带上的小袋里。   亚当在上边看得莫名其妙,不知他们在干什么。阿达拿出来的一大把东西,亚当倒也有些印象。昨天在XX酒吧,每次侍者送酒过来时,都随带几个这种东西,然后就有某个龙拿出同样的东西给侍者。亚当本来以为是龙之间某种表示友善的习俗,现在看来却又不是。   另一张床上靠着的提坦起来拿过那半张纸头儿看了看,也拿出一个白色的小东西给芪墨。芪墨则给了他四个黄色的作为交换……咦?交换?亚当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可是,是什么呢?亚当用心思索着,没有发现提坦收起芪墨给他的四个黄色小东西、躺回床铺时眼光曾在他身上扫过。   提坦看看沉吟不语的亚当,再看看漫不在乎地耸耸肩膀的芪墨,也就没有出声。这个亚当真是个十分神秘的角色,身手高明得难以置信,相貌平平却又竟然和雪叶岩那级数的龙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瓜葛,六十蒲顿并不是什么大数目,想必是他在想什么心事,没有注意到发生的事了?既然芪墨不在乎,提坦也不多事了。   房门再一次被推开,一早就不知道溜去了哪里的月白走进来,脸上笑笑的跟几个同屋打招呼,然后说道:“我刚才经过清风居,门口确实挂出了‘已预订’的牌子。现在也差不多快午时了,亚当你还呆在这里,不去准备一下吗?”亚当曾漫不在乎地让他们看过雪叶岩送来的请帖和邀请名单,与宴者若非各国王公贵族,也是一方名士。这个亚当昨夜却和他们一起住这种三流旅馆的三流房间,到现在还不回去梳洗换衣,预备赴宴?月白实在觉得意外。原来还以为贵族中只有一个雪叶岩性情古怪,谁知还有个亚当——也难怪他们会走到一起。   月白的话把亚当从不着边际的思索中拖出来。他叹了口气,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又听见月白没有特定对象地问着:“不好意思我一早出去了。房钱已经收过了吧?我的一份应该是多少?”   “两夸尔八十三蒲顿,芪墨付了三夸尔。”提坦回答道。   “五六三十,这是六十蒲顿!”月白“哦”了一声,拿出六十蒲顿给芪墨。   亚当看见又是六个黄色的小圆东西,才知道那东西就是什么“十蒲顿”。看见每个龙都把这样的东西给芪墨,是不是自己也应该给?可是他好象没有这种东西耶!又不知道有什么可以代替……还好没有谁问他要,亚当还可以装糊涂。看着芪墨收起月白给他的六十蒲顿,亚当岔开话题道:“月白你刚才说清风居挂出‘已预订’的牌子,是不是和那冰……呃,雪叶岩要在那儿请客有关系?”   要不是相识了这一夜半天,对亚当时不时冒出来的“怪异”言论多少习惯了,月白一定会吃惊得说不出话来。不过现在他只是诧异地看了亚当一眼,道:“这个当然。以雪叶岩阁下的身份和宴会的规模,当然要包下整个儿清风居。”   亚当摸了摸鼻子。从月白的神情他知道自己又问了蠢话。以亚当的聪明,此刻也已看出,月白根本没想过他会考虑不接受雪叶岩的邀请。那是不是说,不接受邀请是违背龙的习俗的举动?要想不泄露身份,似乎还是去参加那个宴会的好。不过,想到要一个人去见雪叶岩和邀请名单上那四五十个光看头衔就很厉害的龙,亚当实在心虚得很。和月白芪墨等虽然也是初识,毕竟相处得久些,感觉比较亲近。于是亚当犹豫着问:“那……呃……我说,你们……呃……你们和我一起去好不好?”   这回月白是真的吃惊得说不出话来了。提坦瞪着亚当,张大嘴合不拢来。打坐调息的阿达猛地从床上跳起来,脑门狠狠地磕在上铺的床板上也不觉得。就连永远都带着漫不在乎的微笑的芪墨,也现出惊讶的表情。只看应邀者的身份就知道这宴会的目的若非是正式谢罪,就是要正式确定双方(主人和主宾,也就是雪叶岩和亚当)的关系。这样的一个宴会,亚当竟然会单方面邀请他们四个平民和他一起出席,与宴的宾客会怎么想?雪叶岩会如何反应?这个亚当到底要干什么?   四个龙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最后是芪墨惊疑不定地开口:“嗯,这个……能得到阁下的邀请,当然是我们的荣幸,不过……阁下不需要先问一下雪叶岩阁下吗?”   第三章 自立之路   “昨日多有冒犯,请容雪叶岩敬一杯薄酒,以示歉意。”雪叶岩向亚当举杯,冷丽的脸上浮现淡淡的微笑,看在与宴诸龙的眼中,实在不比旁边绝色的波塞冬逊色。   对雪叶岩的敬酒,亚当无异议地接受了。不过他喝那杯酒时禁不住眉头微皱的模样,却令与宴者心中涌起奇异的感觉。没有哪个龙想到亚当其实只是觉得这清蓝之境最高级的名酒味道太差,只以为他是对接受雪叶岩的赔罪感到勉强。这令在座的厄伦特等曾追求雪叶岩而不果的宾客们有种隐匿的解恨的感觉——被称为“雪肤花貌、石心翠剑”的美丽而高傲的雪叶岩阁下居然也有这一天,哈!哈哈!   与宴诸龙之中,论身份以希斯佳王国元帅厄伦特、卢茵塔公国大公梅亚静最高。即使是雪叶岩,与这两位相比也略逊一筹。若不是因为有着出身上的渊源,雪叶岩今天根本不会将请帖发给他们。   波塞冬的父亲(之一)远、厄伦特、梅亚静和雪叶岩,都是千年前名震天下的七龙冒险队“吟”的后嗣,大家还是幼龙时就被众龙族主观地放在一起谈论,因此虽然四龙之间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交情,但在一般龙心目中,还是“兄弟”。不过,雪叶岩心里清楚,这两个“兄弟”虽然都应邀而来,梅亚静也就罢了,厄伦特那自命风流的家伙至少有九成是冲着可能会出席的波塞冬才来的。再有就是对于主宾的陌生名字“亚当”的一点好奇了。   雪叶岩对亚当也十分好奇——雪叶岩发现亚当似乎完全不注重(不懂得?)上流社会的礼仪。亚当对他的态度相当奇怪。他那种有点儿不知所措、又一心想保持距离的样子,令雪叶岩不由自主地有一丝不愤:在他雪叶岩有意示好之下,还会有如此反应的龙,他活到三百多岁,可还是第一次遇到。   雪叶岩完全明白那些龙的想法——除了亚当这个“白痴龙”,遇到这种情形,会有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不过也正因为私下里已经有了“亚当是白痴龙”的认知,雪叶岩此时也只是有一丝丝不愤,而并没有真的发怒。   主人的一杯敬酒表明了今日宴会的主题,主宾接受了敬酒(虽然十分勉强)则表明宴会的圆满成功,之后就是享受美酒(亚当自然是绝对不同意)佳肴、纵情享乐的时间了。与宴的高贵宾客们分散成不是十分明显的几个集团,交谈吃喝起来。毫无身为主宾的自觉的亚当虽然也想溜去大快朵颐一番,却还是被雪叶岩“缠住”。   “我的被监护者波塞冬,你昨天应该见过了。”雪叶岩为亚当和小龙介绍道。   波塞冬很意外雪叶岩今天宴会的主宾会是这样平凡,但还是很有礼貌地行了礼,喊了声“亚当先生”。亚当有样学样地还礼,笑吟吟道:“我知道,大家都说你是最漂亮的龙呢。”   波塞冬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再看看自己的监护者——他这么说,不会是想追求自己吧?雪叶岩可就在这儿哎!雪叶岩倒没有什么特别不悦的表示,只是白了亚当一眼。亚当根本不懂得这监护者和被监护者目光中的暧昧,相当随便地说道:“冰……唔……雪叶岩,我也给你介绍几位朋友……”   雪叶岩微微一怔,才省起亚当指的是那四个他擅自邀来的平民。雪叶岩不知道亚当和这四龙间是种什么交情,一向孤僻的他也并没有跟四个普通龙周旋的兴趣。完全是冲着亚当的面子,雪叶岩跟四个显得有些紧张的龙以平等身份的礼仪通了姓名,之后就再也懒得出声。月白等也不意外,毕竟是高傲的雪叶岩阁下嘛!只是气氛就有些尴尬。   四龙中的月白和阿达都相当擅谈,尤其是曾走过许多地方的月白。相识虽只一夜半天,也足够亚当从月白那里听到不少奇风异俗、历史传说了。亚当甚至以为,大天使梅菲斯特给他讲解清蓝之境的情况时,都没有月白说的好听有趣。他自然没有想到,因为身份的差异和雪叶岩的冷僻,月白等在雪叶岩面前会不敢主动说话。   雪叶岩和月白等打招呼的时候,亚当抓紧时机,溜去向桌上的各式美食进攻——龙族的烹饪技术真是美妙,天界所有擅长烹调的天使加起来,怕也做不出这样好吃的东西!亚当想着,努力吞咽塞进嘴里的食物。因为吃得太急,亚当有噎到的感觉。他不得不放慢了速度,同时游目四顾,想看看哪里能找到一杯水。   五六个侍者装束的瓴蛾端着放满各式酒水的托盘在宾客中穿梭往返。其中一个自亚当身边经过,看见亚当东张西望,就将手中的托盘送上。亚当犹豫了一下,摇头道:“呃,不必了。能不能给我拿杯水来?”   那瓴蛾大感意外,愣了一下,才点头应命,正欲离开时,旁边冒出一个清淡悦耳的声音:“亚当先生不喜欢这些酒吗?要不要尝一尝我调的‘蒂克罗的日出’?”亚当转过头,只见波塞冬海水般湛蓝的眼眸正望着自己。小龙手中托着一只高脚宽肚喇叭口的水晶杯,杯口边沿嵌着一片青柠,杯中主要是橙色的饮料,顶部不多几滴深红的色彩,几丝红线绕过饮料中大量的冰块向杯底延伸——亚当立刻就明白为什么要叫“蒂克罗的日出”了。这样“好看”的饮料,亚当还是第一次见到,当然是想也不会想到拒绝。   听小龙的口气,这什么“蒂克罗的日出”并不是酒。亚当送到鼻子前闻了闻,是一股水果的味道,想必是果汁类的东西。轻轻地啜一口,酸酸甜甜的,清凉直沁肺腑。亚当立即又大大地喝了一口,笑问小龙道:“这是什么果汁?好看又好喝!”   波塞冬答:“主要是橙汁,少量蔓越橘和青柠——当然也有蒂克罗,只是因为果汁很多的缘故,酒的辣味就不明显了。”   亚当这才知道蒂克罗是一种酒,而非自己以为的地名(其实蒂克罗是梁国的名郡,出产的蒂克罗酒十分有名),赞叹道:“真亏你想得出!我原就觉得这里的酒味道太辣或太刺鼻,倒没想到加些果汁一起喝。”   波塞冬道:“幼龙少有喝酒,主要喝果汁。我以前没事时就喜欢将几种果汁调在一起喝,味道的变化十分有趣。你觉得喜欢吗?”亚当连连点头,夸赞不绝。波塞冬嫣然微笑,道:“真好!这样看来,说不定真可以靠这种调和酒赚钱哦!”   亚当看着小龙的美丽笑容眼睛发直的同时,耳朵也敏感地捕捉到一个词——赚钱!他又想起上午旅馆房间里阿达问芪墨“一共多少钱”,以及接下来几个龙的一系列古怪活动,那种叫做“十蒲顿”的黄黄的小圆东西……亚当整理一下混乱的思绪,看看波塞冬,试探地问:“那么你……嗯……你赚钱……做什么用呢?”   “咦?!我总要自立的啊!吃饭穿衣住房子,哪一样不需要钱?”波塞冬诧异地看着亚当。赚钱做什么?怎么有这样奇怪的问题?难道他以为自己会让雪叶岩“监护”一辈子?   住房子要用钱!亚当终于明白上午发生的那一幕场景的症结所在!想必那什么“蒲顿”之类小东西就叫做钱。昨晚他们五个住旅店的房子要付钱。一共是“两夸尔八十三蒲顿”,芪墨给了“三夸尔”。“五六三十”——五个人(龙)分每人(龙)六十蒲顿。其他三个龙都已经付了自己的一份,只有亚当还没有付——也就是说,现在亚当欠了芪墨六十蒲顿!虽然对“欠债”的观念还不甚了了,亚当也直觉到这不是一件好事。   亚当想着该怎样继续探问有关赚钱的事,而又不会引起波塞冬的怀疑,一时就没有应声。波塞冬看着亚当,难掩心中的好奇。这是怎样的一个龙啊!这样平凡的外貌!这样奇怪的性情!他似乎并不曾十分为自己的相貌所吸引呢。那种完全自然流露的傻傻的神情,偏又那么奇异地勾起人了解的欲望——波塞冬觉得自己有些明白为什么孤僻高傲的雪叶岩会如此郑重地为他设宴了。   “你们站在这里发什么呆?不是本来谈得好好的吗?”笑谑的声音把沉浸在各自的心思中的亚当和小龙惊醒。两人(龙)同时看过去,有着黄金般灿烂金发、高贵俊美容姿的厄伦特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两人(龙)旁。六目相对,又加上一句:“……还是说,是此时无声胜有声?”厄伦特向刚刚闻声走过来的雪叶岩点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地说着。   波塞冬乖乖地垂下头,从眼角悄悄窥看雪叶岩的神色。他的监护者依旧淡然,脸上七情不动。亚当则根本没有听出厄伦特的言外之意,坦然笑道:“波塞冬给我调了这杯——呃,酒还是果汁?很好喝耶!你们要不要尝一尝?”他随便地递出手里只喝了两口的饮品,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的两大一小三个龙身体都是微震。   龙们都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厄伦特说了声“啊!好漂亮!”支唔过去;雪叶岩以监护者的身份说道:“波塞冬再调一杯让我尝尝好不好?”波塞冬微微躬身以示领命,就退开了。雪叶岩再问亚当:“你这样站着发呆就是因为波塞冬调的酒很好喝吗?”   哈!就知道雪叶岩不可能真的不在乎那小龙!厄伦特脑海深处一念闪过,虽然没有表现出来,自己却也小吃了一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眼儿了?三天前在虹擂中以半招之差输给了雪叶岩,竟然对自己的自信造成这样大的影响吗?亚当接下来说出的话却令他差点儿掉了下巴。   亚当说道:“那倒不是。是波塞冬说这酒味道好或许能够赚钱,提醒了我,欠芪墨的六十蒲顿不知要怎样才能挣到还他。”   以雪叶岩的冷淡也禁不住现出讶色。他瞪视着亚当,难以置信地道:“你在为怎样挣到六十蒲顿发愁?”   困惑地点点头——看着两个龙惊异的样子,亚当不由有些心虚——难道六十蒲顿是个很令人惊奇的数字吗?不会吧!当时月白提坦阿达付的时候一点儿犹豫也没有的啊!雪叶岩也瞪着亚当,一时间大脑完全停止了功用——难道他不是“白痴龙”,而是“超级白痴龙”?   响亮而放肆的笑声突然响起。却是厄伦特惊讶过后,再也忍耐不住,顾不得是否失礼,而大笑出声。笑声吸引了在场所有宾客的注意。大家都在奇怪一向最讲究贵族气派的厄伦特阁下为何会突然有如此失礼的行为。然后龙们的眼光就都投向一旁身为主人的雪叶岩。   这放肆的笑声也令雪叶岩清醒过来。厄伦特的行为固然是极其失礼,在知道因果的雪叶岩看来,就此责怪厄伦特显然不公平——但是,置之不理也实在有失主人的身份。这件事怎么处理好呢?雪叶岩刚开始头疼,解围者却忽然出现了!   一个金发碧眼、穿着希斯佳金龙骑士团骑骑士制服、腰间佩剑的英武骑士出现在门口,锐利的目光四下一扫,直冲着笑得按着肚子的厄伦特的位置走过来。除了某“超级白痴龙”之外,在场的龙们即使没有见过,也完全可以猜得出来者的身份。厄伦特在狂笑之中,见到新来者亦不由现出惊讶神色。   “希斯佳金龙骑士团一等骑士帕特里夏见过雪叶岩阁下!”来者依足礼数,先向雪叶岩行了个标准的骑士礼,站直身子,郎声说道:“在下有急事找团长阁下,不得已惊扰阁下盛宴,先此谢过。”   雪叶岩点点头,没有出声。帕特里夏之于厄伦特,就相当于弗雅之于雪叶岩。此刻已近未初时刻,宴会也快结束,他却连这点时间也不肯等地闯来,可见事情非同小可。但不知是什么事?雪叶岩心中忖思着,招呼亚当走开,方便他们讲话。   虽然做主人的知趣,让他们得以私下谈话,帕特里夏依然十分谨慎,竟不惜损耗能量地使用传心术。还没有走到摆满饮料的长桌旁调酒的波塞冬身边,一直没有放弃注意厄伦特和他的副官的雪叶岩,就发现厄伦特英俊的脸上微微变色——虽然立即恢复如常,却又怎能瞒过雪叶岩的眼睛?   厄伦特走到装作全神欣赏波塞冬调酒的雪叶岩旁边,礼节周到地向亚当致意、恭唯小龙的美貌,最后再谢过主人的殷勤款待后,万分抱歉地出言请辞。雪叶岩微笑着还礼,也说了几句客气的套话,目送厄伦特和他的副官一同离去。   在场注意到帕特里夏出现的当然不只是雪叶岩。雪叶岩心中所想的,也并不是没有其他龙想到。厄伦特离开后不一会儿,性格沈静、有文人气质的梅亚静也来告辞。这两位与宴者中身份最高者退场后,其他一些宾客亦陆续请辞——通常情况下,身为主宾的亚当还在场,这些龙就此离去似乎颇不礼貌。不过宴会进行到这会儿本已经接近尾声,再有了带头的,大家也就不再多耽搁了。亚当的神秘和波塞冬的美貌固然有其吸引力,但是有雪叶岩在场也没有哪个龙耍得出什么手段,还是等以后再找机会罢。   月白等四龙也过来告辞。虽然他们昨晚与亚当同住在一个旅馆房间,今天也是应亚当的邀请而来,但是四龙自己知道和亚当的交往是怎么开始的——挚交、好友显然都还称不上。且由于雪叶岩和与宴者的身份,习惯于清蓝之境贵族平民阶级区别的四龙,早把亚当当成哪一国中性情古怪的贵族。虽然不至于自惭卑贱,却也都有种不敢(不愿?)高攀的感觉。因此他们并没有想到要与亚当一起走。   何况四龙早认定亚当和雪叶岩有特殊关系,而且刚才把雪叶岩“丢”给他们后就溜去和雪叶岩那美貌的被监护者有说有笑地套近乎(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也不太相信亚当还会和他们一起离开。   对于他们的辞行,雪叶岩当然不会挽留,只瞥了亚当一眼,不咸不淡地说了两句客套话,就不出声。亚当对清蓝之境的风俗了解有限,也不知道主客双方众龙的心思,倒觉得似乎应该跟他们一起走才好。不过,他此刻还有另一件事要做——亚当想了一想,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你们要走……那……我们能否再约个时间见面?尤其是芪墨——我还没有给你钱。”   四个龙互相看了看,芪墨说道:“我们也只是这次虹擂时才认识的,过些日子也就要各自回去。你日后若到卡甫特城,可以到我在西城的铺子找我,我再请你喝酒——至于那点儿钱,就不必放在心上了。”   亚当点点头,郑重道:“我会去的。”六十蒲顿即使是身为平民工匠的芪墨也不会放在心上,但是在亚当这对清蓝之境的货币丝毫没有概念的人看来,却绝对不可掉以轻心。自从知道在这清蓝之境,吃饭穿衣住房子都需要一种叫做“钱”的东西;自从听波塞冬那小龙一付理所当然的样子说出“我总要自立的”这句话,亚当就决定了要靠自己的力量在这世界生活下去(自立?),而不是动不动就找梅菲斯特——即使只是问他“蒲顿”是什么东西,怎样才能弄到。   所有的宾客都已离开,雪叶岩看了看亚当,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龙并不是群居生物。事实上,除了监护者和被监护者这种特殊的情形,成年以后的龙,很少有同居的情形。尤其在注重礼仪的夏维雅,一个成年龙若主动邀请另一个成年龙到他的居所,几乎就是求欢的表示。雪叶岩在心中承认自己对这个叫亚当的家伙不无好感,但是要一惯高傲的他就此“俯就”,却也还没有到那种程度。这个亚当到现在还不说要走,到底是想怎么样呢?   亚当还在一心思索自立的事,并没有注意到雪叶岩及一旁的波塞冬神色的异样——即使注意到了,他也不会明白的。尴尬的气氛持续了一阵,最后亚当拿定了主意。他抬起头,看看正望着自己的大小两龙,抓了抓头发,问:“我说,冰……呃……雪叶岩,你和波塞冬住在哪里?我是说,你们住在一起是吧?”   雪叶岩微微皱眉。这样直截了当又无礼的问题让他有些吃惊,又奇怪地并不觉得特别生气。虽然皱起眉头,雪叶岩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在彩虹郡的地址。亚当又不知想什么地思忖了一阵,才再抬起头。“那么,过些天我去找你好不好,波塞冬?我有些关于赚钱的想法要和你商量。”   这话鬼才相信!雪叶岩和波塞冬心中同时涌起这样的想法。这虽然是以龙之心度人之腹,毫不知情的亚当自然也并不会加以辩驳。小龙瞥一眼自己的监护者,没有出声。先不论他对亚当的观感如何,在他能够自立之前,至少当着雪叶岩面前时,他是不便接受另一个龙的追求的(雪叶岩不在旁边当然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雪叶岩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对亚当这样“露骨”的表示是什么样的感觉。感受到波塞冬偷瞥的目光,他才能够做出回复。雪叶岩道:“你当然可以随时来找我们。”   在两个龙怪异的目光中,亚当毫无所觉地欣喜地笑了。   在清风居大门前跟雪叶岩和波塞冬道别,再一次跟小龙重复了过些天会去找他的话,亚当笑着挥手,以御风术升离地面,向东北方向飞去。弗雅心中一震,终于明白为什么副统领阁下会对这亚当如此礼遇,对他的无礼言语毫不介怀——这是什么样的身法?弗雅自己虽然也有御气飞行的能力,速度也并不会比亚当此时来得慢,但是绝做不到这样洒脱自然、不着烟火。见微知著,他接下副统领阁下的雪叶七击之事定然不假,甚至比副统领阁下更强也说不定。只是,以他的能力,为什么外貌会如此平凡?   思潮起伏中,弗雅也并未忘记自己的职责。自一名清风居的伙计手中接过雪叶岩的爱骑银星,弗雅恭敬地请长官登鞍。同时也注意到波塞冬那小龙的目光一直望着天际远去的亚当,连另一个伙计为他牵过他来时乘坐的独角(龙族训养的座骑兽,形体似马,在清蓝之境只有很少动物在地面移动的速度比它快。因其头生独角而得名)都没有在意。嗯,也难怪,以波塞冬的相貌被追求再正常不过,但这样直接而毫不掩饰的追求者,居然在刚成年的第二天出现,还是来自与自己监护者关系暧昧的龙,也确实是怪异了一些。   雪叶岩接过弗雅递上的缰绳,翻身上了独角。对波塞冬的失神和副官小心投注的窥探目光未做任何反应。脸容仍平静无波,只是在目中流露出思索的神情。终于波塞冬也回过神来,醒悟到失态,不好意思地垂下目光,接过伙计送上的缰绳,也上了独角。弗雅跟着,三龙三骑离开清风居,向雪叶岩在彩虹郡的住宅行去。   亚当再落下来时,已经是距彩虹七殿百余里的山间。   那天初到清蓝之境,梅菲斯特带着他降到彩虹七殿的广场上之前,亚当有机会在云层之上观察了许久,对清蓝之境全境的地形大略有些概念。彩虹七殿位于内陆,四面都是山地。巨大绵延的山脉分向南方和东北方延伸。西北方则是葱郁的森林,亚当相信必然可以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也只不过是亚当到清蓝之境、与龙族社会有所接触的第二天。除了梅菲斯特的讲解之外,根据两天来的接触,亚当对龙们也已经有了一点点自己的了解。亚当以为,其中最重要的两点就是,第一,为了满足自身的某些欲望,龙绝对不介意做出同类相残的事。小龙波塞冬的监护争夺之战就是最强力的证据。冰川龙雪叶岩为了知道他的来历,也曾以凌厉的雪叶七击对他出手——冰川龙显然没有怀疑亚当会根本不是龙,还是把他当成“同类”的。   龙的这一特性与亚当目前要做的事没有什么关系,亚当现在想利用的,是第二点:龙很喜欢喝酒!昨天彩虹七殿广场前的龙群散开后,差不多有一半进了各式酒吧,亚当自己在与雪叶岩的云中一战后回到XX酒吧,初次见面的众龙那样热情地请他喝酒。即使后来和月白等四龙在旅馆大厅中吃饭的时候,虽然大家都颇有了几分酒意,阿达还是又叫了两瓶酒!今天的宴会更不必说,仿佛所有与宴的龙都是喝的酒比吃的食物多。   虽然龙这样喜欢喝酒,在喝惯杜康酿制的美酒的亚当看来,清蓝之境的酒味道可实在不敢恭唯。小龙波塞冬说可以靠调酒赚钱,只因为把酒和果汁混合起来,味道有很大改善,那么,若是能酿出亚当在伊甸时喝过的美酒又怎样呢?   除了酒精的成份外,所有清蓝之境地的酒都有着辛辣而苦涩的口感。亚当并不知道清蓝之境的酒是怎样、以什么东西为原料所酿制的,因此也就不能找出任何改进酒味的方法。但是亚当知道杜康是怎么酿酒的,而清蓝之境地的自然环境和伊甸非常相近,相信可以找到适合酿酒的作物。事实证明亚当是对的,他自空中落下,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遍布山坡的绿叶中,一簇簇的紫红色浆果——叶子和植株的形状表明这种果实并不是伊甸生长的葡萄,不过若是用来酿酒的话,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   亚当落在山坡上,伸手可及处就是一簇浆果,紫红的外皮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色泽。亚当伸手摘下那一簇果实——手里的感觉重掂掂的——送向嘴边……深黑色的闪电蓦然间自天而降,分毫不差地击在浆果和亚当的嘴唇之间。闪电的余波所及,亚当嘴巴针扎般痛,手一麻,果子落到地上。亚当吓了一跳,抬起头来,就见到那一道闪电的始作蛹者,神界的大天使梅菲斯特正从空中降下。   “?”亚当疑惑地望着梅菲斯特。以前没有看出来,这位大天使也和那些龙一样,蛮有暴力倾向的!亚当不担心梅菲斯特会真的伤害自己,倒不是说他自知深受父神宠爱,天使们不敢把他怎么样——这一点虽然也是事实,亚当却并无此自觉——亚当非常了解这位大天使的力量。梅菲斯特的玄灵闪甚至可以从天界直接劈中伊甸沼泽里的蚊子,他若是有心伤害亚当,此刻亚当就不可能再站在这里了。   梅菲斯特落在亚当身前,好看的眉毛皱起来瞪着亚当。本来说好要让亚当自由自在地在清蓝之境玩一阵,梅菲斯特不过问干涉他的行为。昨天看他连那个能力极强的龙的攻击也可以应付下来,梅菲斯特正觉得可以略为放心的时候,不想他今天竟做出这种事来!心中叹息着,梅菲斯特问亚当:“你不是刚才从宴会上出来?怎么又想起到这里来摘果子吃?你不知道这很危险吗?”   危险?什么危险?亚当面上的疑惑更甚。不过是吃几个果子罢了!而且,为什么刚从宴会上出来就不能吃果子?饭后吃些水果不是很好吗?看亚当的神情,梅菲斯特就知道他不懂,叹道:“这些果子是有毒的,不可以吃!”   亚当大为意外。看那阳光下红艳艳水灵灵的样子,实在不象是有任何危险的啊!当初父神跟他说过,伊甸全境之中,除了那一棵善恶树,各样树上的果子都是可以吃的。亚当活了那么多年,也没有见那善恶树结果子,渐渐地也就以为那树根本结不出果子,而把这件事忘了。原来真的有会结出不能吃的果子的树存在!   梅菲斯特看着惊讶而又困惑的亚当,有点儿无可奈何。这深受父神宠爱、得天独厚的造物,其聪明才智自是不容置疑。但不知是否有着父神太多的宠爱和祝福、受到天使们太周到的保护的缘故,这人还真是没有丝毫的危机意识!骤然带他到清蓝之境这弱肉强食的世界,是否是一个错误呢?自己还真是自讨苦吃呀!   梅菲斯特心中自怨自艾了一番,收拾心情,问人道:“你到底为什么想要来吃这果子?是否不习惯龙的宴会上的食物,没有吃饱?”   亚当摇头道:“宴会上的食物好极了,可是酒非常糟。我只是想,这果子和伊甸的葡萄那么象,不知道是不是也能酿成酒。”对龙族监护者和被监护者的关系,亚当还只了解极为有限的一点点,知道监护者有责任照料被监护者。这令亚当觉得和天使们跟自己的关系十分相似。亚当唯一知道的一对监护者和被监护者(雪叶岩和波塞冬),小龙一心要“自立”的行为不知不觉地影响了亚当,不想再把什么事情都拿去问天使们。他虽然不懂什么叫做“说谎”,却也很自然地将事实轻轻带过。   以梅菲斯特在天使中亦是首屈一指的灵力水准,对亚当的含混其词自然有所察觉。不过他的任务只是照顾亚当、维护亚当的安全,并没有必要了解掌握亚当的一思一念。父神所造的众多生物,依其灵智的高下,各有其相应程度的意志自由。以人那丝毫不逊于天使的灵智,其意志的自由度也极大,梅菲斯特并不认为自己有必要或有权力干涉亚当的意愿。因此,对亚当的简单回答,梅菲斯特并未深究,只是说道:“这种果在清蓝之境颇为有名,叫做忘忧。它的毒性非常强烈,服食后全无痛苦,数十息即可致死——龙族认为死亡后就不会再有任何忧虑,所以这果子才有这个名字。其实,这忘忧果的味道相当不错,甜酸适度,确实很适合酿酒——当然必须先把毒素分离出来才行。”   “毒素还可以分离出来吗?怎么才能把毒素分离呢?”亚当立即来了兴趣,瞪大了眼睛问道。“还有,既然这忘忧果吃不得,你怎么知道它的味道?”   梅菲斯特笑道:“这就是身为灵体的好处了!物质的毒素,只能毁坏物质的身体,对我们没有物质身体的天使当然不起作用。”   亚当“哦”了一声。亚当和天使们相当接近,对于天使是纯灵体的事实也有一定了解,也知道纯灵体可以做很多他绝对做不到的事。不过同样也有很多事是他可以做而纯灵体的天使不能做的,所以亚当倒也不怎么羡慕。“哦”了一声之后,他就兴致勃勃地请教起如何将果实中的毒素分离的问题来——亚当对于学习新知识一向十分热心,而包括梅菲斯特在内的一众天使也都乐于教他。更何况为了亚当今后的安全考虑,梅菲斯特更是必须要教会他识别清蓝之境中各种有毒无毒的动物植物。   毕竟是刚筑基不久,能量还很弱。从清风居回来,波塞冬感觉好累!尤其是在那样的宴会上还必须要一直维持微笑和彬彬有礼,脸都笑得酸了。终于回到自己的房间,波塞冬呻吟一声,把自己的身体扔到宽大的青石圆床上,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好舒服!   平躺在床上,波塞冬催动内息,试图与天地间的能量建立联系。成年之后,失去了幼龙可以自然吸纳能量的能力,小龙体力的持久性大为降低。这情况直到他能够再将内息与天地间的能量建立联系之前,都不会有太大改善。通常来说,这大概需要一到两年。雪叶岩筑基的工作做得很好,且输入了相当程度的内息给他;波塞冬自己也很努力,尽可能地将雪叶岩的内息转为已用,而且一有空就加以锻炼。内息自从产生之后,一直都很稳定,还略有增长。但是若要恢复与自然能量的联系,也仍非是一朝一夕的事。   静卧吐呐着,波塞冬脑海中逐一浮现今天宴会上见到的宾客。一般来说,小龙要想完全自立至少也要三五十年时间——先恢复吸纳能量的能力,然后才谈得上选择职业、工作挣钱之类的事。若是想尽快离开监护者,等不及自立,就要有其他的支持者(或曰追求者)。   今天的宴会再一次确立了波塞冬的自信——即使他今天就离开雪叶岩,也不必发愁无处可去——自有大队的龙愿意接受他、照顾他。虽说条件比雪叶岩强的龙不会有几个,波塞冬也无意只为了离开雪叶岩而随便选择其他龙(雪叶岩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恶啦,除了性情冷一点儿……),但是出席宴会的龙们也都是有头有脸的,闲下来想想、比较一番也是正常。   宴会上最华丽耀眼的应该就是厄伦特了吧?就是有点儿骄傲自大,虽然知道他确有骄傲的资本,也总是觉得……比较起来梅亚静倒是龙如其名,文雅安静,对自己笑得好温和的……那个叫月白的平民诗人风度也不错,是亚当的朋友……嗯,亚当,那个相貌平平的龙,真看不出好俊的功夫呢!不过他恐怕是所有龙中对自己最没有欲望的一个吧?好奇怪……   房门上轻轻的叩击声打断了小龙漫无边际的思绪。波塞冬停止吐纳,坐起身来,得自雪叶岩的内息自然而然地扩展出去,探查门外的访客。咦?好熟悉的气息!是雪叶岩吗?自己的监护者还真是好风度呢!进被监护者的房间还敲门。小龙想着,扬声说一句“请进”。   进来的果然是雪叶岩。波塞冬跳下床行礼。雪叶岩微微点头,凝目注视着小龙。波塞冬垂手站在一边,心里不停地打转儿:他来干什么?自己在宴会上有什么不妥的举止吗?他不喜欢亚当说要来找自己吗?还是他想要……呃,不会吧!   雪叶岩平静地问:“你的内息还有什么问题吗?”   波塞冬定一定神,恭敬地回答:“我不觉得,阁下。”   雪叶岩又沉吟了片刻,缓缓道:“我明早动身回夏维雅,一两年内不太可能再来。留你独自在这里的话,你可以自己继续修练吗?”   波塞冬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竟然有龙会在两天后就把自己的被监护者抛在一边,独自离开,而且一走就是一两年的?他是什么意思?就算是有什么事必须回夏维雅去,难道不能带自己一起去吗?   在小龙的注视下,雪叶岩脸上的冷淡渐渐溶解,秀美的唇边浮现一缕奇异的轻笑。带着这样的笑容,雪叶岩轻轻摇头,道:“我实在不想走!只恨非走不可。你很快就会明白的。你这个样子,如果是舍不得我走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波塞冬脸上一热。   雪叶岩笑容微敛,正色道:“我都已安排好了。弗雅和我一起走,这里的八个瓴蛾留下照顾你的日常生活。我房间的钱柜中还有两万多黑晶,没有意外的话,这两年的开销应该足够——若有意外,可以派瓴蛾到我在雅达克的家里去取。我会再写两封信,分别给梅亚静和夏维雅籍圣龙师凯,拜托他们替我照顾你。你若认为有必要,可以派瓴蛾送去给他们,相信他们会很乐于接受这一委托。此外,亚当也说过会来找你的。”   看来不象是开玩笑!波塞冬压下心中的疑惑,应了一声“是”。要说一个刚成年的小龙会有什么特别讨厌的龙的话,控制着零用钱的多少、监督文武两途的修练、而且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提出讨厌的要求的监护者,实在是当仁不让地稳占第一位。现在雪叶岩居然要离开,把他独自留在彩虹郡。波塞冬实在不知道自己前世积了什么德,这样的好事都会碰到。因为太奇怪了,喜悦和兴奋的感觉竟也大打折扣。   雪叶岩看着小龙迷惑却又欢喜的神情,觉得好可爱!红殿中帮小龙筑基的经过又再回现脑海——真是美妙啊!可惜因为要分神控制内息的运转,未能全神享受……明天这一走,再见面说不定是什么时候。以波塞冬的聪明禀赋,一、两年之后……自己还有机会吗?或许应该趁现在……   伸手轻抚小龙白皙的额头,为他将额上一缕深蓝色的发丝拢到耳后,雪叶岩觉察到小龙的身体微微一僵。是这样啊!雪叶岩心中叹息,轻轻道:“我明天凌晨动身,到紫殿去取证书的事,就要你自己去了。现在不打扰你休息了。”雪叶岩转身离开。终究还是做不出这种事!该算是骄傲还是愚蠢?真要等到小龙懂事吗?会不会等不到啊?   他身后的房间里,波塞冬如释重负。再想到雪叶岩明天就会离开,更是发自心底的笑出来。小龙关上房门,爬回床上去,一下子睡得好香。雪叶岩没有他好命。回到自己的房间,先做了一回吐纳镇定心神,再去书房写好跟波塞冬提过的两封信。副官弗雅就来了。   正如雪叶岩自己说的,为了波塞冬的缘故,他本不想这样快离开彩虹郡。然而今天下午从清风居回来时,从王都雅达克兼程赶来的使者已经等候多时了。夏维雅北部的小邦色丝和英格之间的战争已经持续了近十年,现在终于把与两国相邻的希斯佳和夏维雅卷入了旋涡。   色丝和米兰是希斯佳和夏维雅两国之间的小国,重要的贸易口岸,亦是两强之间的减震器。英格是希斯佳西方的岛国,渔业和航海业是国中两大经济支柱,与两强之间的色丝等国原本相安无事。然自百余年前夏维雅、希斯佳两国为了各自的利益,纷纷扶持色丝和米兰的海上贸易,尤其色丝有西部沿海的地利之便,在夏维雅的支持下,三十年前开通了跨海直达雷诺的航线,国势大增。而原本垄断着夏维雅、希斯佳两国到雷诺的海运业务的英格相应地大受影响。英格无法跟夏维雅对抗,就把火气出在色丝身上,两国间的大小磨擦日渐升级,在另一强邻希斯佳有意无意地默许甚至鼓动之下,两国终于在十年前正式开战。   在这场因希、夏两国各自支持而变得旷日持久的战争中,两大国因为互相顾忌,一直只在背后做手脚,从来没有直接卷入,但是这一次的情形显然不同。王都的来使并没有带来任何详细的局势说明,只传达了国王的命令,要雪叶岩在七天内赶到西方边境与色丝交界的席,特战军第一、第四团将在那里与他会合。明确的命令没有置疑的余地,雪叶岩立即安排一切,以便可以尽早动身。同时,也派出了他的得力副官——无庸置疑,中午宴会上厄伦特匆忙退席,和这件事肯定有关系!   第四章 魅惑之子   卡特拿到两份橙殿最新一期即将成年幼龙的资料,跟橙长老胡乱扯了几句,看也打听不出更多的消息,就告辞出来。雷诺帝国虽然国力强大,在彩虹郡设有占地广阔的行宫驿馆可供安置,但是还不知道房舍条件怎么样,还是要去亲自看过才放心。下一个幼龙变身约在十天之后,倒还不必急。路途近月,卡特也是有些累了。   雷诺帝国的王子,雷诺的第一勇士卡特,早就想有一个小龙作为自己的被监护者。只是身为帝国的王位继承人,平日军政事务繁忙,帝王又远在另一块大陆,到彩虹郡不仅路途遥远,而且隔着大海——尤其近年英格和色丝的战争愈演愈烈,更增加了路途上的变数。这次他自告奋勇担下这个任务,也是为了顺便到彩虹郡,得到一只小龙。   走出蓝殿的大门,卡特的目光扫过彩虹七殿广场,正要向等候的座骑和武士们走去,忽然在某一处凝结。注意到王子神色的雷诺武士们一齐顺着王子的目光看过去,也都在同一瞬间屏住呼吸——这世上真有如此美丽的龙!   跟紫长老拿了证书,从紫殿出来的波塞冬,感觉到自己在某双强大有若实质的目光的注视之下后,自然地停步转头。四目相对,小龙的心中一跳。这龙好高大的身材、好强大的气势!与这个大陆有所差异的服饰表明那一群龙来自远方。站立的姿势更表明这黑色短发高大魁梧的龙身份地位绝对不同一般。   波塞冬心中念转,眨了眨眼睛,以目光向那个气势非凡的龙致以年幼者的致礼,就向着另一边帮他看守座骑的瓴蛾走去。卡特也注意到了等在一边的瓴蛾和鞍佩精致的独角。独角和瓴蛾的服饰上有着夏维雅王室的徽记,显示出此龙的身份。不过,一个明显成年未久的小龙,竟然只带着一个瓴蛾就出门,又实在不象是那些注重礼仪的夏维雅王族监护者的作风,倒把卡特给弄糊涂了。但不管怎么说,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卡特定了定神,叫了声:“请等一下!”不理等在员一边的侍从骑士,三两步就来到小龙身前。总算他还不是真的那么莽撞,在距小龙三步外收住了步子。小龙现出些微惊慌神色,海水般深不见底的眸子定定地注视着比他足足高出一个头的卡特,一时无语。卡特只觉得他这小受惊吓的神情可爱至极,立下决心要将这小龙追到手。尽量将声音放柔和,卡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请你去喝一杯好不好?”   波塞冬心中掠过一丝不悦。这大块头不先说明身份,就直接询问自己的名字,完全是一付对待幼龙口气。自己可是已经成年了耶!他总不会看不出这一点。而且以自己的年纪,有点儿脑子的就该看得出他还只是成年不久的小龙,这家伙竟连他的监护者是谁都不问一声,就直截了当地提出邀约,显然是根本没有把他的监护者看在眼里。波塞冬虽然也想早日离开雪叶岩,其实对雪叶岩也挺有好感的,一想到对方轻视雪叶岩,心里就更不高兴。   表面上不失礼数地欠了欠身,波塞冬冷冷地回应道:“这位先生太客气了。只是我还有事,只好辜负你的美意。”其实以这大家伙摆出的派头,“阁下”的称呼应该还是当得起的。只是波塞冬心里不爽他,就只叫先生——谁叫他自己不表明身份的!   卡特从来没想到自己竟会被拒绝,当时就是一呆。虽然还不明白是哪一点出了问题,倒也看出小龙似乎不太高兴。卡特微微皱眉,不死心道:“那,至少你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吧。还有,你什么时候有空可以出来喝酒呢?”   除了亚当,世上竟还有这么不识礼数的龙!波塞冬一时忘了生气,更忘了对方的能力远远强过自己,脱口而出地道:“难道你年轻的时候,从没有龙跟你说过,问别龙的名字之前应该先说明自己的身份吗?”卡特这才知道小龙是为什么生气,不由十分惊讶,在他看来,这种小事……不过,即使是生气的时候,小龙的声音也是那么动听!动听的声音微微一顿,又道:“我今天是来取我的证书,回去后就要闭关修练,因此实在不可能接受你的邀请。”   说完,波塞冬再不理这大个子的反应,接过瓴蛾递过来的缰绳,上了独角,径自离去。直到在离开彩虹广场,背后再感觉不到那强烈有若实质的目光的时候,波塞冬在独角上微微俯下身子,向牵着独角走着的瓴蛾轻声吩咐道:“等下回去之后,你们出去两个,打听一下刚才那个大个子是什么身份,从哪里来的。”瓴蛾头也没有回,只沉默地略微点了点头。波塞冬直起身子,也不再说话。   卡特惊讶地看着波塞冬和瓴蛾离开,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小家伙是说,他今天来取证书的?也就是说他是才变身没有几天的小龙?这么小的龙根本不可能有什么自卫的能力,他又这么漂亮,他的监护者居然放得下心让他只带着一个瓴蛾出门?看小龙那种镇定自信的神情,卡特原本还以为他是已经或至少即将脱离监护的龙呢。卡特转头吩咐超过到身旁的仓木:“立即查一下这个小龙叫什么名字,监护者是谁,住在哪里,中午之前我要回报。”   要打听小龙其实非常容易。仓木进到紫殿,以卡特王子的名义打听刚刚离开的小龙,一下子就得到了所有想知道的信息。卡特和一众属下们还没有走到雷诺在彩虹郡的行宫,仓木已经回来复命:“小龙名叫波塞冬,两天前刚完成变身,两个父亲分别是图灵的第一高手远和智者维尔,监护者雪叶岩……”   听到雪叶岩的名字,卡特眉头一跳,仓木立即识趣地住口。片刻沉默之后,卡特平淡地说了句:“原来是雪叶岩的小龙!”就没有再开口。   近年来因为雷诺和彩虹郡所在的彩虹大陆之间的海域,英格和色丝战争的影响,民间商船停驶九成以上,海上形势颇为紧张。卡特身为王储,亦是王位唯一的继承人,重要性无与伦比。本来雷诺王怎也不肯答应他在这种时候来彩虹郡。只是这个计划太过重要,确实需要有个够份量的龙负责,雷诺王才在卡特的再三保证下,同意他来彩虹郡。   卡特也不是性情鲁莽的龙。为了让父王放心,虽然他本身天资绝顶、修为深湛,此行还是选了五百名帝国骑士高手随行,更把素有“雷诺四士”之称的四名近卫全部带在身边。而且,考虑到海上的形势和此行任务的重要性,为保万无一失,卡特来的时候并没有走最短的航线在色丝的绯济港登陆,更没有进入环海到卢茵塔的港口,而是绕道南方在凯丁的普顿港上岸。登陆后更花了比平常要多一倍的时间,终于平安到达彩虹郡。   卡特对于自己决定走这条路线,原本非常满意——虽然行程多了十几天,却是一路平安地顺利抵达了,丝毫没有受到海上日益激烈的战火的影响。但是此刻,卡特坐在行宫后殿的偏厅中,却十二万分地懊恼自己的谨慎——如果走旧有的路线,他们可以在十五天前到彩虹郡,正好能赶上上一次虹擂,小龙波塞冬此刻就该是自己的被监护者,哪里就轮到雪叶岩了!   卡特绝不怀疑自己能胜过雪叶岩。卡特成年的时候,雪叶岩还只是不到二十岁的幼龙,双方的修为至少差了二十年。且夏维雅王族的武功一向走轻灵小巧的路子,怎也不能和雷诺武功的狂猛凌厉相比。   (虽然听说那一次虹擂竞争十分惨烈,但毕竟没有亲眼看见。而且就卡特所知的幼龙时的雪叶岩,以及雪叶岩成为夏维雅王族后的低调行为,卡特也很难相信在虹擂竞争中雪叶岩可以怎样的拼命和坚持。)   手下的调查结果说,雪叶岩此刻已经离开彩虹郡,想必是因为英格和色丝的战争升级的缘故。他居然将自己的小龙单独留下!知道这消息的龙,实在很难不为之目瞪口呆。这实在是所有夏维雅王族,不,全清蓝之境的龙都不可能做得出的事!卡特决定再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上午小龙拒绝了他的邀请虽然是一个打击,但卡特是不会轻言放弃的!   卡特计划着如何对波塞冬展开追求攻势的同时,雷诺帝国彩虹郡行宫的东边,隔着两条街,古朴清幽占地广阔的宅院的后园,花树环绕的木建楼房二楼的窗栏旁,身材颀长、却稍嫌纤弱的卢茵塔大公,正自倚栏沉吟。   梅亚静的身边从来不缺少美貌的龙,但波塞冬仍然令他无法抗拒地心动。说起来,雪叶岩还真是他命中的魔星!雪叶岩是梅亚静成年后第一个主动追求的龙,也是讫今为止梅亚静唯一不曾攻克的堡垒。波塞冬则是他第一个想要得到的小龙,却被雪叶岩——那个一向对什么都冷冷淡淡、可有可无的雪叶岩——不要命地硬抢了去。不错,是“不要命”!   论武功雪叶岩和梅亚静也只在伯仲之间,厄伦特则比两龙都略高一筹。然而在这一次虹擂中,雪叶岩一反往日的冷静从容、留有余地,完全采用以命搏命的打法,梅亚静当时实在被他吓住,接连犯了好几个判断上的错误,这才落败。   虽然输了,梅亚静却也不会就此完全放弃。他给自己三年的时间,一定要把波塞冬追到手。反正卢茵塔公国与彩虹郡紧邻,到首都萨加只有一天的路程。国内民众安居、百业兴盛,他这个大公偷几年懒也没有什么关系。不过今天接到消息,因为西线的战争,雪叶岩被紧急招回夏维雅,却令梅亚静大失所望。而在知道雪叶岩竟将波塞冬单独留在彩虹郡之后,失望就变成了绝望。   波塞冬这样新成年的龙,若不是急于脱离监护者,是不会轻易接受其他龙的追求的。毕竟年纪还小,体会不到欢爱的乐处;筑基时的经历甚至会令他们对这类行为敬谢不敏。现在身为监护者的雪叶岩自己走得远远的,和波塞冬之间再不可能有什么直接矛盾冲突,却又照样供应小龙的一切生活所需,波塞冬为什么要自找麻烦,接受其他的龙?   “除非采用非常手段,不然的话……”低语化做一声轻叹,消逝在空气之中。   话虽如此,梅亚静还是忍不住派出人手,对小龙的情形加以注意。照道理说,雪叶岩没可能就这样离开他的小龙,而不做任何安排。雪叶岩显然是因为色丝和英格的战事而被召回国的。这事与希斯佳也有牵连,厄仑特在清风居宴会那天当晚就连夜动身离开了彩虹郡,甚至比雪叶岩还早一天走。   梅亚静分析过彩虹郡剩下的各国贵族,够资格让雪叶岩将小龙托付的,除了长老团长老和圣龙师们之外,也就只有自己了。这是一个机会。然而两天过去仍然没有接到任何消息,梅亚静也有些拿不准雪叶岩和那个美丽得出奇的小龙到底有些什么样的想法。   卡特到了彩虹郡,还与波塞冬碰了面,更是一个出乎意料的情况。两块大陆间的海域情势渐紧,在这样的时刻,雷诺的王储跨海来彩虹郡,若说只是为了挑选小龙,未免是太鲁莽了。却不知雷诺是否有什么其他的打算。   梅亚静思绪飘移,顺手拿起旁边桌上的酒,却又在杯子到了唇边时停下。轻嗅着杯中酒液的气息,梅亚静忽然怪异的微笑,目光在桌子上扫过,拿过两种果汁,先后加入酒里。昨天的宴会上,波塞冬调的那什么“蒂克罗的日出”,从没有听说过这种调和酒,样子是十分好看,不知道实际是怎样的?   波塞冬以闭关修练为理由拒绝了卡特的邀请,倒也不完全是托辞。以他的年纪,目前的头等大事就是文武两途的修练。文事也还算了,武功之道因为变身后体质的改变,等于是要重头学起。不早日练出点儿名堂来,在龙族唯力是尚的社会,今后的日子可不会很好过。因此虽然监护者走了,小龙也并没有偷懒的意思。   从紫殿回来,波塞冬收好证书,走去雪叶岩的房间。今天一早瓴蛾拿来昨天清风居宴会的帐单,说是雪叶岩临走时交待他找小龙要钱。波塞冬自然要去找雪叶岩曾说过的、监护者房间中的那只钱柜啦。   波塞冬很容易找到那只钱柜。钱柜用的是通常的能量锁,筑基未久的小龙内息能量尚未有自己的特点,完全和雪叶岩相同的能量波动,可以轻易打开钱柜。   钱柜中不仅有雪叶岩所说的装在三只钱袋中、总数将近两万二、三千黑晶,另外还有两扎文件和三本小册子。小龙大概看了看,发现其中一扎文件是目前所住这幢房子的契约和付款凭证等文件,另一扎文件则是他在彩虹七殿注册信息、成绩单等等。三本小册子记录了雪叶岩的武学,分为内息修练、拳脚身法以及一套名为碎星的剑法。   波塞冬拿着三本小册子,对着钱袋发了半天的呆。若是就此将钱柜中的东西打个包逃走,找一处偏僻的山村,三五年的生活绝对不成问题。如果雪叶岩阁下不是王族的身份就好了!他如果离家出走,雪叶岩可能会发动整个夏维雅的力量挖他出来。那时就难看了。到现在为止雪叶岩这个监护者都还没有提出什么他不能接受的要求,现在又因事他去,应该有一阵子平安无事吧?   小龙叹息一声,拿了最轻的那只钱袋,和记载着内息修练方法的册子,其他各物仍留在钱柜里,关上钱柜。不过,波塞冬并没有再将能量锁锁死,而是启用了钱柜上另外配置的一套数码锁。因为他不知道下次再要开钱柜会是什么时候,届时他的内息波动是否还会和雪叶岩的完全一样。   从雪叶岩的房间出来,波塞冬找来早上拿来帐单的瓴蛾,数给他五百黑晶,让他去付给清风居。“剩下的做为日常开销,够不够一个月的用度?”小龙问道。瓴蛾给了一个肯定的回复。波塞冬满意地点头:“那么,从今天起,一个月内的开销就由你负责。”小龙说,“我要闭关修练,没有什么事就不要来打扰我。”   瓴蛾露出困惑的表情。小龙看着他那迷茫的双眼,好一会儿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对一个瓴蛾来说,“没有什么事就不要来打扰我”这样的表达方式显然是太模糊了一些。以瓴蛾的智力水平,实在不能期望他们可以判断什么事可以打扰,什么事不可以。瓴蛾需要更为明确的指令。   想了一想,波塞冬说:“除非是雪叶岩阁下……呃……或是亚当先生,其他人的话,就说我在闭关,不可以打扰。”瓴蛾现出“明白了”的神情,欣然行礼退下。波塞冬仍站在原处,思忖着为什么会在雪叶岩的名字后面,再加上“亚当先生”?就因为他说过会来吗?   天色暗下来了。最后的一缕霞光也在天空中褪色。地上的一切事物,在月亮升起前,都暂时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平常就相当安静的宅院此刻更是悄无声息。主人不在,少主人又已闭关,静默的瓴蛾各自完成自己当天的工作,休息去了。   波塞冬在宽大的圆床中央盘膝而坐,吐气调息。下午时候跟瓴蛾们交待妥当,胡乱吃了点东西,波塞冬回到房里,就开始研究从雪叶岩钱柜中拿来的、叫做水心诀的内功心法。水心诀心法可说是大大有名,波塞冬还是幼龙的时候,就听黄殿的辅导师讲过(记得讲那什么“龙族武学起源和传承”的赫克利导师最是罗嗦不过,上他的课想不睡着实在相当困难,也只有波塞冬这样的好学生才会连这一科也拿到中上,现在居然还有一些印象)。水心诀的来历相当久远,已不可考,五万多年前夏维雅开国帝壬武皇夏雨晴就是以此心法称雄大地,建夏维雅国,创下不世功业。雪叶岩是夏维雅王室成员之一,有此心法自是理所当然。   对龙族来说,所谓父亲,其实只是和卵一同送到彩虹郡、说明是哪几个龙的卵的一条记录而已。真正决定龙的血统和传承的,是监护权。也就是说,雪叶岩是夏维雅的王族,成为他的被监护者,波塞冬也自然就是夏维雅王族——无论今后波塞冬和雪叶岩的关系会有怎样的改变,这身份都不会再变。因此波塞冬可以修习夏维雅王族的武功,雪叶岩也才会把水心诀留下来给他。   此刻,波塞冬仔细研究过小册子之后,发现由雪叶岩筑基的内息运行线路和水心诀的记载大体相同。些少差异之处,应该是雪叶岩在水心诀的基础上改进发展后形成的、更适合自己的心性身体的独家心法。波塞冬此刻的内息与雪叶岩完全相同,但是适合雪叶岩的不一定会完全适合波塞冬,波塞冬必须再根据自己的情况做出调整,水心诀当是最好的参考。   波塞冬想了一会儿,心中有了主意。把小册子收到一边,盘膝坐在床上,行功吐纳。内息先按照雪叶岩的方式运转,就如这三天来一直做的那样。七八个周天转下来,波塞冬只觉遍体清凉,舒适无比。仍然维持静坐不动,波塞冬放松精神,片刻后再次缓缓催动内息。只是这一次当内息行至与水心诀不同的地方时,波塞冬并没有听任内息沿着已经习惯的经脉行去,而是试图控制内息,按水心诀的线路运行。初时自然是根本做不到。波塞冬也不着急,定下心来慢慢地试了一次又一次。雪叶岩的心法与水心诀本就同源,到第十三次上,波塞冬终于控制着内息,走上了原来没有走过的经脉。   月亮悄无声息地爬上天空,透过水晶屋顶,在波塞冬身上洒下淡银色的光芒。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屋顶上多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影子伏在水晶屋顶的一角,向下望着房间里静坐的小龙,悄无声息。   亚当再回到彩虹郡,是一个月之后。   这十几天来,他一直呆彩虹郡东北的山间。最初两天由梅菲斯特为他详细介绍清蓝之境的各种生命,尤其是那些危险的地域和动植物——梅菲斯特既已发现亚当这方面的缺点,为了他的安全起见,当然是极力弥补。   好在梅菲斯特对清蓝之境可称得上了如指掌,讲解起来清晰且有条理。亚当的学习能力强,记性更是无以伦比,虽然是极为复杂繁复的题目,两天下来,也居然记住七七八八。   大概要讲的东西都讲过了,亚当就要求梅菲斯特帮他酿酒。本来要赚钱自立,求梅菲斯特帮忙似乎颇失原意,但亚当实在对欠芪墨的六十蒲顿不能释怀。虽然芪墨说不必放在心上,但月白提坦他们偶然流露的眼神,以及厄仑特雪叶岩听说他欠芪墨钱时的惊讶模样,却都令亚当说不出的别扭,让他觉得钱一定要尽早还。然而,酿酒,尤其是酿好酒却绝非一时之功。   此刻身在山中,一切器具原料俱告阙如,要酿酒原本煞费周折。别的不说,只是用什么盛装榨出的果汁的是个大难题。若只是造桶也就算了,亚当却从杜康那里知道,说好酒至少经过数月或数年的陈酿,还必须是放在经过三年以上天然干燥的橡木桶陈酿的味道才会好。这么弄下来,等酒酿好怕不得要七八年的功夫?   亚当和天使一样拥有永远的生命,在伊甸时又有天使们无微不至地照料,衣食无忧,终日无事,就只是跟动物们一起玩耍,跟天使们学习各样知识。时间的流逝在他心目中本不算一回事。但是要想尽早还钱,就实在是太慢了。   到那时波塞冬那个急于自立的小龙,还会呆在彩虹郡雪叶岩的家里吗?若是波塞冬等不到那时就已经能够自立,自己想借助他帮忙卖酒的计划可就落空了。没有小龙帮忙,亚当可不懂怎么拿酒去跟人换钱。有了这种种考量,再加上亚当跟天使们原本就完全不需要客气,其实也是一向倚赖惯了,哪就会那么快改变?遇到难题就向天使求助,对亚当来说简直就是吃饭睡觉般的自然反应。   梅菲斯特不是杜康,对酿酒本来没有兴趣,但是他当然不会拒绝帮助亚当。对梅菲斯特来说这也根本不是什么麻烦的事。而且当梅菲斯特了解到亚当酿酒的目的是为了赚钱自立(亚当虽然并没有明确说出目的,但是他一来不懂说谎,二来跟天使们无话不谈地惯了,口风自然严不到哪里去。梅菲斯特查颜观色,很快就得出了正确的结论)之后,更是大为惊奇。   才只两天的功夫,亚当居然就领会到“钱”这个东西在清蓝之境的重要,还受龙族的高傲的影响,不肯倚靠天使,而要自己想办法赚钱维持清蓝之境生活——若还是在伊甸的亚当,大概会直接询问梅菲斯特关于钱的事,再请大天使给他一些吧?   梅菲斯特听亚当转述了自杜康处学来的酿酒方法,立即就明白了亚当要他帮忙的是什么,淡淡说道:“我知道了。需要有一种方法使发酵好的新酒迅速完成陈酿的过程,换句话说就是要在几天内达到平时几年才有的效果,是不是这样子?”   亚当称是,补充道:“还有橡木桶用的木头,也要有三五年时间的天然干燥才行。”   俊美的大天使脸上现出一个绝非人或任何龙可以相媲美的微笑,道:“没有问题。我在这里建一个通道,连通某个时间流逝较快的宇宙——时间流逝速度要是清蓝之境的三百五十倍到四百倍,这样在那边一天就可以有这里一年的效果。至于和伊甸的橡树木质相似的树木,在这清蓝之境就可以找到,不成问题。”   亚当对大天使的话自是绝无怀疑,立即高兴地说:“好极了!我这就开始制做容器,采集忘忧果,分离毒素后,进行浸皮榨汁发酵等程序——大概也得要二十几天吧!你来不来得及建成通道和做好橡木桶呢?”   梅菲斯特笑道:“用不了那么久!”想了一想,又说:“不过这山坡虽然荒僻,偶然还是会有龙和其他清蓝之境的生物来到。北边七十多里处有个山谷,比这里更合适。我可以把通道建在谷中的岩洞里,并在外设下结界,以免清蓝之境的任何生物误入其中。”   于是就此决定下来。梅菲斯特先去山谷中建立通达异空间的通道。亚当花了大半天功夫,以风刃砍了十几棵大树,就在山坡上将木头破成木条,修理整齐,用树皮搓成绳索将木条捆成捆,再以魔法传送到七十里外的山谷。   其时梅菲斯特已经在谷中最宽大的一个岩洞中工作,亚当发现那洞口设下了强力结界,也就没有去吵大天使。自己在山中找了些可食用的野果块根充饥,选了一处柔软的草地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第二天上午醒来,胡乱找了些东西填饱肚子,就继续他的酿酒大业。   之后七天中亚当以树皮绳和木条做好了二十几只半人高一围粗的大桶,又回到山坡上去采集忘忧果,挖一条半里长的水渠将山中的一道溪水引入谷中,忙得不亦乐乎。   方圆将近里许的山谷中清出了近一半面积的空地,整整齐齐地摆着三大排木桶,装满了玫瑰红色的忘忧果汁——这就是大天使梅菲斯特七天后从设下结界的岩洞中出来时看见的景象。   “人啊!还真是精力充沛,也难怪他在伊甸整日地叫唤无聊了!”梅菲斯特一时间为自己七天来的从容而汗颜,毕竟他若全力以赴的话,这个通道至多两天就能开好。大天使以只有自己听到的声音感慨了一回,跟亚当打了个招呼,去砍“橡树”了。   亚当被大天使梅菲斯特带到清蓝之境的第二十九天,彩虹郡东北方一百七十里处的某一无名山谷中,两只晶莹透明的水晶杯中注入了艳丽澄澈的红色饮品。棕发黑眸的人端起其中的一杯,向俊美无伦的天使邀饮:“来!尝一尝,看我的技术比杜康怎么样!”   这就是后来被称为“诸神之浆”的清蓝之境顶级美酒第一次面世时的情况!   瓴蛾纤秀的双手熟练地打出连串手语,却见面前的龙脸上露出迷惑的神情,伸出空着的一只手抓了抓头。难道我还说得不够清楚?这个龙为什么摆出这个鬼样子?瓴蛾瞪着对方,心中想道。该怎么办呢?   尴尬的沉默也不过持续了十几秒钟,棕发的龙深黑色的眼眸直视着瓴蛾的眼睛,迷惑的神情忽然一变,温和地微笑说道:“你不是说得不够清楚,根本是一个字也没有说嘛!”   什么什么?我比了半天手语他没有看见吗?什么叫“一个字也没有说”?若非受过极好的训练,瓴蛾差点儿直跳起来,眼睛瞪得更大了。   虽然瓴蛾并没有真跳起来,棕发的龙却也吓了一跳,失声道:“手语?!是指你刚才比的那些手势吗?你不会说话?”   瓴蛾差点儿晕过去!高贵的龙族中竟也有这样的白痴!不懂瓴蛾的手语也就罢了,连瓴蛾不能发声这样的常识也不知道,也太给龙族丢脸了吧!这样的龙也想见少主人?   “少主人?你是指波塞冬吧?我跟他说过会来找他,雪叶岩也说我随时可以来的呀!”白痴龙亚当非常奇怪,原来瓴蛾是不能发声!那……“雪叶岩为什么让不能说话的你来接待客人?那不是什么都说不通吗?”   为什么说不通?除了你这白痴,哪有龙不懂瓴蛾的手语!面对如此白痴,瓴蛾实在无法将之视为龙,一切礼节都抛于脑后,没有好气理他,更不相信高贵的主人会认识这种家伙。   原来……亚当忽然明白过来,立即定一定神,正色向瓴蛾道:“我确实不懂瓴蛾的手语,也根本不需要!我可以直接从你眼睛里看出你的意思——刚才你比那些手语时,根本心不在焉,我又怎么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既然不能跟他解释说自己不是龙才不懂瓴蛾的手语,亚当虽不喜欢被当成“白痴”,也只好把这个问题忽略过去。还是先搞清楚他刚才“说”些什么再说吧!   瓴蛾听他这样一说,又是吓了一跳,也忽然醒觉到其中的古怪。自己后来一直再没有比任何手势,只是心中念转,这龙竟能相应回答,显然他说能从眼睛里看出自己的意思并非虚语,那他自然也不是白痴了。这回完蛋了!竟然冒犯了一位龙……   “我当然不是白痴,只是不懂你的手语罢了。不过既然所有的龙都懂你的手语,那也难怪你误会,也说不上什么冒犯!波塞冬倒底在不在呢?我找他有事!”亚当打断瓴蛾惶恐的心思,再次说道。   这一回瓴蛾不敢再有任何不敬的想法,恭敬地回应:少主人在闭关,曾交待我们一个月内不可随便打扰,因此我现在不能为你通报。请你留下名字,再过四天少主人出关后我会禀报他知道。   亚当点一点头。他不太明白“闭关”是什么东西,不过四天也不算太久,到时候再来就是了。于是道:“那好吧!我叫亚当,你告诉波塞冬,我四天后再来找他。”   瓴蛾一怔,比划道:“你是亚当先生?上次主人在清风居宴会的主宾亚当先生?”虽然知道亚当不懂手语,习惯成自然下,比还是要比的。当然目光也流露出同样的意思,因此亚当可以明白。   亚当不知他为何惊讶,点了点头。瓴蛾合拢在背后的宽大翅膀“刷”地展开,亚当立时发觉一道奇异的能量波动随着展开的双翅传出。几乎立即就有了回应,数秒钟后,又是一只瓴蛾出现在厅中。亚当认出正是当时到小客店给他送请帖,错把月白当成自己的瓴蛾。   是亚当先生!后出现的瓴蛾向原在厅中的瓴蛾传出肯定的心语,两个瓴蛾立即同时向亚当恭恭敬敬地行礼。能让主人雪叶岩郑重其事地设宴款待的龙,当然不能待慢!何况少主人也曾吩咐过……   当日送请帖的瓴蛾行礼后,得到同伴传来的心语,立即振翼离去。留下的瓴蛾向亚当比划“说”道:“少主人曾吩咐过,主人和亚当先生是例外,若是来了要立即禀报。请你稍等片刻,少主人这就出来。”   听到不必四天后再来,亚当自是笑逐颜开,在瓴蛾的恭让下在厅中一张椅子上坐下等候。在他想来,小龙有这样的吩咐,不过是当日说好了的,没有什么特别。瓴蛾可就不这么想了。少主人对亚当先生明显另眼相看,主人又不在,只怕是……不过龙的事情,怎也轮不到瓴蛾来管!主人走时也只交待要听少主人吩咐,可没提过别的。   这些天波塞冬足不出户,除了吃饭,就是修习水心诀。二十几天下来,全身所有经脉都已按水心诀的行功路线打通,自觉得功力又有长进——这并不是说雪叶岩的心法比水心诀差,而是雪叶岩的心法是为了更切合自己的特点而修改过的水心诀,雪叶岩自己修练起来有事半功倍的效果。但波塞冬的体质和雪叶岩不尽相同,反而是练对修习者体质要求相对宽松的水心诀进步更快。这就好象某人度身订做的衣服,若换了另一个人穿,可能还不如通码成衣来得合身。当然若不是雪叶岩以自己的功法为波塞冬筑基,波塞冬体内根本毫无内力,即使终能练成水心诀,也得是百余年后的事了。   瓴蛾来禀报亚当来访的时候,波塞冬刚刚做过又一轮三十六周天吐纳,想起来活动一下四肢,就听见叩门声。波塞冬还记得自己给过的吩咐,立即想到是亚当来了。如果是雪叶岩的话,根本不必瓴蛾来通报,自会直接过来。即使自己那位风度绝佳的监护者不会排闼直入,也会在门外出声的。   波塞冬从床上下来,略为整理衣衫,拉开了门。果然看见瓴蛾以手语禀报“亚当先生来访”。波塞冬点点头,道:“我就出去,你去准备待客的茶点——也差不多是下午茶的时间了。”   瓴蛾领命退下。波塞冬独自向客厅的方向走去,同时猜想亚当的来意。波塞冬虽然年少,又生得极美,却并不是只懂自我陶醉的龙。那一次宴会上亚当对他的态度看似十分明显,但小龙总觉得这位与自己监护者关系暧昧的龙并不是真的被自己的容貌所吸引。但若真是象他那天所说的,要商量什么赚钱的事,也未免太不着边际了。   坐在客厅里的亚当,仍是上次见面时的打扮。身上的衣服显然这段时间一直没有换洗过,皱皱巴巴的不说,还沾了不少干掉的酒水痕迹。他所坐的椅子边的地板上,则有两只古里古怪的口袋似的东西,应该也是他带来的了。   波塞冬更可以肯定自己的直觉不错,这个亚当应是并无追求自己的意思,不然至少会把自己整理得干净些才来吧!不过说也奇怪,他这样平常的相貌,穿得又邋遢,波塞冬却居然并不曾感觉讨厌或不愿接近。甚至那种与其他成年龙保持距离的本能都淡薄得多。   心中转着念头,波塞冬走进客厅中央,向见到他进来而站起身的亚当躬身行礼,道:“亚当先生大驾光临,我因为闭关未能迎接,还请先生不要见怪。”   亚当依然有样学样地还礼,笑道:“打扰了你的修练,该我道歉才对。不过你显然很用功!不过一个月不见,功力似乎增长了一倍的样子,真是不凡呢。”   虽然亚当并没有练过龙族的内功,但是在梅菲斯特等天使的指导下,魔法修为已经极高。在彩虹郡呆过两天多,见过那么多不同级数的龙,还亲自和雪叶岩交过手,对龙族的高下强弱已多少有个谱儿,这时才说得出这番话。   波塞冬对自己的进境自然明白,见亚当一眼就看了出来,心中也极佩服。若不是知道他曾接下过雪叶七击,本领高强,免不了会大吃一惊。此际微笑道:“先生过奖了。雪叶岩阁下临走前曾交待我要用功修练,波塞冬自然不敢怠慢。”   亚当大喜道:“你是说冰川龙不在?那太好了!”   波塞冬见亚当对自己监护者不在表现得这样欣喜若狂,不禁暗自皱眉,开始怀疑自己最初的判断是否有了什么误差。而且这个亚当还用那样古怪的绰号称呼雪叶岩!幸好一旁侍候的瓴蛾已经离去。不然这话日后传到雪叶岩耳朵里,可也不大妥当。口里说道:“阁下走前还曾特别叮嘱波塞冬,绝不可对先生失礼。今日先生来了,定要用过下午茶才走。”   亚当欣然道:“好呀!这里的食物美味极了,我正要多吃一点。而且我今天带了酒来,想请你尝尝,看是不是喜欢——上次你说可以靠调了果汁的酒赚钱,我就猜可能不仅仅是我一个觉得酒味太辣,所以特别做了好酒来,你帮我判断一下,是否也可以用来赚钱呢。”   说着话,亚当从脚边地上提起一只皮袋,向波塞冬示意。波塞冬大为愕然。难道他说什么赚钱的事不只是个借口吗?他这样本领高强的成年龙,还会为钱发愁,更跑来找自己这样的小龙合伙吗?   亚当并不明白小龙为什么发呆起来,但也不在意,继续道:“你这里有没有水晶杯,拿一个来我倒出来给你尝尝。”   波塞冬定一定神,看亚当确是很认真的样子,才知道那天雪叶岩阁下和自己真的是误会了亚当。这种事也不好解释,只能不提。波塞冬离座站起,道:“茶点应该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这就过去,我再让瓴蛾去取酒杯。”   第五章 无妄之灾   魔森酒吧在彩虹郡相当有名。   酒吧面积不大,全木建筑的门面,朴素自然的乡村风格,在彩虹郡这繁华所在就如鹤立鸡群。不过魔森酒吧之有名,却并不只是因为它别具特色的布置。大多数龙选择魔森酒吧的原因,除了全清蓝之境各地的酒都可以在它的酒单上找到以外,更重要的是因为酒吧的服务生并非常见的成年龙或瓴蛾,而是成年未久、尚未离开监护的美貌小龙。   通常情况下,龙都不喜欢自己的小龙出去打工。因为刚变身的小龙没有强大的力量——虽然除了真正卑劣无耻丧心病狂的家伙,没有龙会有意伤害小龙,但若是小龙太美丽的话,被引诱拐骗的可能性还是有的。   有点常识的龙都知道,越是刚变身的小龙,越是不喜欢和监护人在一起。要引诱小龙,越早出手越容易成功。在这样的情形下,想一直保有六至八名高素质的小龙服务生,作为老板没点儿办法可不行。   为了使这些小龙的监护者同意小龙来打工,酒吧老板自然要对监护者们做出某些承诺,诸如确保小龙不被骚扰之类。魔森酒吧的老板约尔,年轻的时候是很有名的冒险者。虽然只是平民,一身修为却已至强者之境,加之手段圆滑人脉广阔,在彩虹郡可说是无龙不知。即使是全清蓝之境,愿意得罪他的龙也并不多。   身为彩虹郡有名的富龙,约尔另外还有五六处店铺,都是冰饮店租书店之类做幼龙生意的铺子,针对成年龙的只有魔森酒吧。大家都说他酒吧里的服务生全是从那几家冰饮店物色来的,约尔对此也不否认。毕竟若非幼龙时候就认识了,并且把“约尔伯伯”当好龙,哪个小龙那么大胆子跑到酒吧去找工作?   虽然被指责是利用小龙讨厌监护者的心理而从中谋利,约尔用小龙做酒吧服务生,本身倒没有什么不良企图。他只是脑子动得快一些,又有足够的力量和手段将设想实现罢了。约尔也十分注重自己做出的承诺,对那些向他的服务生动手动脚的龙绝不留情。为此约尔只是在每天上午轮流到其它几处店铺查看,每天下午魔森酒吧一开门,他必然回来坐镇。   单纯卖果汁租书的利润自是不能和以美色推销美酒的利润相比,所以约尔的七处生意中,魔森酒吧一间的收入就抵得其余六间店收入的总合,也就没有什么希奇了。即使同样是的酒吧,标价比一般酒吧高出一倍的魔森酒吧,生意也还是比别家要好上两三倍。世上的事就是如此,即使不能真的怎么样,喝着各式的美酒,对着年轻美貌的服务生,说笑几句也是很过瘾的!何况时间久了,难保不会跟哪个服务生熟悉起来,那不就可以……嘿嘿!   不过,酒吧就是酒吧!生意再好的酒吧,申时的大太阳底下,也一样很冷清。约尔坐在吧台角落自己的老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四样茶点。一边从容享用着自己的下午茶,一边看着当早班的一个调酒师两个服务生擦桌抹椅,为晚上的忙碌做准备。整间酒吧里只有靠门口位置坐了两桌一共五个用下午茶的龙。   从敞开的大门射进来的阳光一暗。知道又有顾客上门,正在门边擦桌子的服务生忒洛斯面带笑容地抬起头,却不知为什么,只是嘴巴张了张,并没有发出声音。约尔察觉了气氛的变化,还以为是来了哪个曾经纠缠过忒洛斯的不受欢迎的顾客,立即也向门口转过头去。   入目走进来的两个龙一个瓴蛾,约尔禁不住目光一直。好漂亮的龙!约尔心中惊叹。总算他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龙,略微一怔之后,就已恢复冷静。看见小龙那深蓝色的眼瞳和长发、以及身后瓴蛾华丽制服上的夏维雅王室徽记,约尔很快猜到了来者的身份。   深蓝色的眼眸四下打量着酒吧里的陈设,对自己的美貌在在场众龙中产生的影响若无所觉。“魔森酒吧是彩虹郡生意最好、酒类最全的酒吧!”小龙转向他的同伴,说道,“这里的老板约尔先生是位很好的龙,最懂做生意,也是当代最有名的品酒名家。只要清蓝之境有出产的酒,就一定可以在约尔老板的酒窖里找到的。”   小龙同行者的黑眸仍旧四下转着打量酒吧中的一切,没有回答。约尔抛开自己的下午茶,离座向来者迎过去,大笑着道:“你是波塞冬!你会来真是意外的惊喜!更难得你还记得我以前说过的话。格林!”约尔回头叫着吧台内的调酒师,“给我开一瓶最好的卡芦酒来,我要好好庆祝一下。”   波塞冬微笑。他还是幼龙的时候,经常去约尔开的冰饮店吃东西。约尔当然绝不会放过这个大家公认的成年变身后会十分美貌的幼龙,多次试图说服(如果不是“引诱”的话)当时还是幼龙的波塞冬成年后到酒吧来打工。   幼龙时的波塞冬对“约尔伯伯”也有些好感。波塞冬调酒赚钱的想法也和跟约尔的几次谈话有些关联。若不是雪叶岩走前留下了足够的钱,波塞冬又把内功修练放在第一位的话,说不定早跑酒吧来打工了。至于“只要是清蓝之境有的酒,就能在魔森酒吧找到”什么的,当然也是以前约尔游说幼龙时所说的话了。   约尔说波塞冬的到来是个惊喜,并非夸大其词。无论他以前的功夫做得怎么好,波塞冬自己如何愿意,小龙要出来打工,监护者雪叶岩的许可是必不可少的。且不说身为最重尊卑等级的夏维雅王族的雪叶岩,是否会同意波塞冬出来打工,只雪叶岩目前根本不在彩虹郡的事实,就让小龙连请求许可的对象都找不到。而成年不过个把月的小龙,在没有监护者在场的情况下进酒吧,也实在难以想象。   因此,吩咐过格林拿酒之后,约尔就把目光转到和小龙一起进来的龙身上。这个中等身材、棕发黑眸的龙,似乎刚才洗过澡出来的样子,头发还带着潮意。身上穿一件干干净净、简简单单的白绢袍,蓝色丝质衣带,看不出带有兵器,反倒在一只手里提着两个以树皮索绑在一起、外形粗陋怪异的皮袋。约尔不记得自己曾经见过此龙——他的相貌实在也太平凡了!虽然约尔对自己的记忆力一向颇为自傲,此刻也不敢就骤下断语。   波塞冬注意到约尔的目光,就为他介绍道:“这位亚当先生,是雪叶岩阁下的好友。亚当先生,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约尔先生了。约尔先生在彩虹郡商界极有影响力,也是这家魔森酒吧的老板。”   亚当向约尔点点头。约尔也微笑回应,心中却不由一震。月前雪叶岩在清风居宴客的事他当然也听说了,知道那次宴会的主宾是个名叫亚当来历不明的龙,据说和雪叶岩的关系十分暧昧。现在他又和波塞冬走在一起——是受雪叶岩之托照顾小龙,还是另有曲折呢?   约尔把波塞冬和亚当让到吧台前坐下,这时格林也已拿过三只干净的酒杯和一瓶打开了的上等卡芦酒。约尔拿起酒瓶,要为波塞冬的杯子里倒酒。波塞冬伸手做了个拦阻的姿势,道:“我年纪小,酒量也差,这种酒可不敢喝。而且……”小龙的声音轻下去,清蓝美目四面扫过,“今天我陪亚当先生来,主要是因为亚当先生有件事想和你谈。”   约尔明白了。虽然对这个亚当居然会有事找他这素不相识的龙感觉奇怪,表面上还是镇定自若,约尔笑道:“波塞冬你现在成年了,我总不能再拿果汁招待你。我可不想被称为吝啬。”他重又站起身,“走!跟我到酒窖去,我选一种最温和的酒请你。”   波塞冬欣然站起,吩咐同来的瓴蛾在原处等候,就和亚当一起,跟着约尔向角落里通后院的小门走去。约尔注意到,离开吧台前,小龙伸手把自己和亚当面前的空杯拿了起来。亚当仍然提着他的两只皮袋。   数分钟后,两龙一人来到一间堆满书籍薄册的小房间。“这是我的书房,通常很少龙闯进来。只是好多帐本进货单之类的东西,乱得一塌糊涂。”   约尔率先走进房中,自己动手将一张堆满各式薄册的椅子上的东西搬到地上,示意亚当坐,同时指给波塞冬桌后的圈椅。自己则将桌子上的纸张堆叠起来,清出了将近一半空间,一屁股坐在桌角上。   “那么,亚当先生,我可以如何为你效劳呢?”约尔问道。贵族式彬彬有礼的言语被他以漫不经心的态度说出来,并没有丝毫谦恭的意味。叫做亚当的龙没有回答,只是以一种感觉十分有趣的眼神打量着约尔和所处的房间。   波塞冬也没有说话。把从酒吧里拿来的两只酒杯放到桌上,小龙把一只手伸向亚当。亚当交出手中的皮袋,饱含好奇的目光则仍旧在这间混乱的“书房”和主人身上轮换着。波塞冬把将两只皮袋绑在一起的绳索解开。其中一只皮袋先放在一边,小心翼翼地用力,拔出皮袋口的软木塞——   清郁的香气飘散开来。   约尔跳起来,惊讶地看着小龙的一举一动。波塞冬一手扶着皮袋口,一手托着袋子底部,小心地将其中红宝石溶液颜色的清澈液体注入酒杯。约尔看得呆了。   重新塞好皮袋的软木塞,波塞冬抬头看着约尔,脸上挂着明艳无伦的微笑,说道:“约尔先生先尝一下这杯酒好吗?”约尔无言地端起酒杯——面对这样的微笑,不要说只是酒,就是穿胆肠毒药,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喝下去。   看着案上雕刻精美的羊脂玉瓶,读着素纸拜帖上的淡墨字迹,梅亚静也不知道自己心中是什么滋味。   对波塞冬这小龙,虽然知道希望不是很大,梅亚静也并不打算试也不试就放弃。因此清风居宴会后只隔了一天,他就派瓴蛾去拜候波塞冬,表面上说是知道雪叶岩离开,过来看看小龙是否有什么事需要帮忙。派去的瓴蛾没见到波塞冬,带回消息说小龙要闭关一个月。   如今离波塞冬预定出关的日子还差着四五天,波塞冬却忽然派瓴蛾送来回拜的帖子,梅亚静当然想知道是什么原因使得小龙提前出关的?一查之下,就知道了亚当今天午后去找波塞冬的事。亚当能在今天见到波塞冬,自然是雪叶岩或小龙曾经留下吩咐。   这样的待遇差别本已令梅亚静泄气。尤其令他恼火的是,据手下说,亚当在雪叶岩家里呆了足足有一个时辰,直到将近申时才和波塞冬一起出门,出来时亚当完全换了一身装束,荣光焕发模样。正当梅亚静以为自己再也承受不起这样的刺激时,却又忽然接到小龙派瓴蛾送来的谢帖和礼物!   波塞冬回拜的帖子措辞恭敬客气,令梅亚静觉得如果不接受的话未免就显得太没有气量了。而且,小龙还说晚上要亲来拜访——想到小龙那绝世容颜,梅亚静怎么也压不下心中的期盼之情。“如果他真的肯跟我的话,我恐怕就真的完蛋了!”梅亚静心里跟自己说,却发现对此状况完全无能为力。   直到被瓴蛾的振翼声惊醒,梅亚静才发现时间过得好快,已经是黄昏时分。他抬起头,跟随他多年的瓴蛾比出手势:“夏维雅王国波塞冬先生求见。”梅亚静喟叹一声,默默比了个“请”的手势。   小龙依然是一件深蓝色衣袍,长发在头顶束成马尾,只带着一个瓴蛾,跟着前行引路的瓴蛾身后,飘飘洒洒地走来。如果小龙因为主人的奇异态度而不安的话,至少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梅亚静想,静静地看着波塞冬走近,既没有起身迎接,也没有出声。   “波塞冬拜见殿下!问候来迟,还请殿下恕罪。”波塞冬在梅亚静身前五、六步之外停住,躬身行礼,说道。   梅亚静坐在原处,略微欠了欠身,淡淡道:“来迟吗?也总是来了。”   波塞冬脸上现出灿烂如晚霞般的笑容,道:“雪叶岩阁下临走前,曾吩咐波塞冬用功修练武功。还说若有什么问题时,可以来请教殿下。所以雪叶岩阁下一离开,我就决定闭关,却不料又因此怠慢了殿下。今天我因为亚当先生的事提前出关,就赶紧来向殿下谢罪。”   梅亚静听他坦承是因为亚当才提前出关,倒也一时没有话说。怔了一怔,才道:“这个亚当倒真是非同小可呢!先是雪叶岩为他大摆宴席;现在你又为了他提前破关。”   小龙抬手拢过头顶束成一束的蓝发,手指卷绕着垂至腰际的发梢,笑道:“亚当先生确实很厉害。我听弗雅侍从官说,雪叶岩阁下曾和他动过手,他毫发无伤地接下了阁下的雪叶七击。上次清风居宴会后,他就曾说要来找我,是阁下答应他随时可以来的。”   波塞冬似乎只是随便说来,梅亚静却不由得暗吃一惊。当日雪叶岩请客是为了向亚当道歉,但到底是两龙间有什么恩怨却没有龙知道。今天听波塞冬这一说,才知道两龙早已动过手,且是雪叶岩居于下风。   连雪叶七击也没能伤了亚当,雪叶岩简直就是一败涂地。那么亚当想要波塞冬的话,身为监护者的雪叶岩大概也没有拒绝的立场吧?如果雪叶岩是因这原因才在把小龙单独留在彩虹郡,那也是说得通的——毕竟龙族是注重实力的种族!诸般念头风车似地转着,梅亚静看着波塞冬,沉吟不语。   波塞冬也不知是否猜测到了梅亚静心思,目光投向桌上的羊脂玉瓶,微笑道:“殿下没有尝一尝这瓶酒吗?”   梅亚静一怔。虽然市面上常见的酒不会装在这样昂贵的瓶中,这玉瓶的初始功用也未必就是装酒,但是玉瓶装酒也不是什么特别希奇的事,以美酒做为礼品更是相当普遍的作法。不过,这样特别问起,就显得不太寻常了。   迎着梅亚静询问的目光,波塞冬轻笑着说出今次来访的正题:“这酒叫做‘香醉忘忧’,今天下午我陪亚当先生去见约尔先生时,承他品评,应该可以卖到每瓶十枚黑晶,只要每年能售出一万瓶,就是十万黑晶。卢茵塔公国可以得到销售价值的二成,殿下以为如何呢?”   梅亚静大为愕然。约尔在彩虹郡的商人中相当有名,梅亚静是知道的。同时他更知道约尔在品酒界的地位。虽然说现在市面上最顶级的好酒也不过只要五六黑晶一瓶,这什么“香醉忘忧”还是第一次听说,但若约尔说它值十枚黑晶一瓶,就一定不会错的——不过,为什么卢茵塔可以得到其中两成的收入?   波塞冬明白他的疑惑,解释道:“‘香醉忘忧’是以忘忧果为原料,酒场正设在忘忧之地。”   忘忧之地是卢茵塔公国靠近彩虹郡这边广达数百里的山区的统称,因为区域内遍布忘忧果和许多其他危险性动植物,并没有龙或瓴蛾定居的村落,无论是卢茵塔朝廷还是清蓝之境其他国家,都不很重视这一区域。可以说那只是一片荒芜之地。即使是荒地也罢,那里终归是在卢茵塔的疆界之内。不过——   “忘忧之地什么时候居然设起酒场来了?”梅亚静皱眉道。自己怎么说也是卢茵塔的大公,公国境内冒出个酒场都不知道,似乎也太那个了。   波塞冬表情有些怪异地回答道:“据亚当先生说,那天从清风居出来,他就去了那里。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都在那里酿酒。”   梅亚静张开了口,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看到约尔喝了“香醉忘忧”(这是亚当讫今为止想出的最得意的几个名字之一)后,脸上不克自制的惊叹感动神情,亚当终于可以明白为什么杜康每次酿出新酒,都会迫不及待地来找他品尝,并召集所有好酒的动物一起畅饮了。看到自己辛苦酿出的酒被他人认可,那样的成就感实在丝毫不逊于写出出色的剧本,又或学懂最困难的魔法。   沉浸于这种满足中的他,丝毫没有在意后来波塞冬又和约尔谈了些什么。只知道那一大一小两个龙谈了好长时间。最后的决定是亚当应先返回忘忧之地(原来那整片山地在龙族还有这样诗意的名字!)那个酿酒的山谷。约尔会安排车辆,三天后来山中运酒。今天带来的那两皮袋“香醉忘忧”就留给约尔,由他安排运用,为此酒的正式上市做前期宣传。   “梅亚静那里,你一定要搞定呀!”约尔陪着两位客人站起身,对波塞冬说。   波塞冬微笑道:“应该不成为问题。我回去换件衣服,就去拜访梅亚静殿下。”   亚当看了看小龙,不太懂他在说什么。梅亚静亚当自然记得。上次雪叶岩的宴会上,梅亚静是最引吸亚当注意的两个龙之一,另一个就是厄仑特。亚当有个印象这梅亚静是哪一国的国王之类的身份。不过,波塞冬的衣服有什么问题?还要回去换过才去见梅亚静?   龙族对衣服这种在亚当看来有些多余的东西,倒还真是十分重视呢!亚当心中暗想。他们来找约尔之前,波塞冬就坚持要他洗浴更衣,说什么“穿这样去拜访别的龙是很失礼的”。   当时亚当拿不准小龙是否在指责他的失礼,心虚之下,也没敢追问波塞冬所谓的“穿这样”是指服装的式样类型还是别的什么,只是乖乖地跟瓴蛾去洗澡,换上此刻身上穿的这件白色绢袍。   初时亚当还在担心,声称“吃饭穿衣住房子”都需要钱的波塞冬,为这件衣服不知道会问他要多少钱?幸好小龙一直没有提起,不然自己旧债未清,就又欠下新债,实在是不大妥当。   想到债务,亚当还有一个疑惑。约尔说“香醉忘忧”可以卖到十黑晶一瓶。如果是指来前波塞冬装了一瓶的那种大小的玉瓶的话,今天带来的这两皮袋就差不多有十七八瓶,也就是说至少可以卖一百五十多黑晶——但是,那是多少蒲顿呢?   这次出来前又忘了跟梅菲斯特问问清楚,清蓝之境的钱倒底是怎么一个算法的。还好亚当没有把心中的问题说出口,不然就又多一个把他当白痴的龙(约尔)了。   约尔陪同亚当和波塞冬回到顾客明显多了许多的酒吧,和留在那里的波塞冬的瓴蛾会合。瞥一眼酒吧内所有看见波塞冬而眼睛亮起来的龙,约尔唇边逸出一丝怪异的笑纹。十分客气地冲波塞冬躬身,约尔说道:“酒吧忙起来了,我就不再远送——亚当先生一定会送你回去的吧?”   亚当根本没听出酒吧老板的言外之意。虽然亚当不认为波塞冬会不认得回家的路,以至于需要人送。但想到波塞冬是为了自己的事才陪他来找约尔的,自己再陪他回家也算是礼尚往来。因此对于约尔的问话,只是点了点头。   波塞冬当然明白这个滑头的“约尔伯伯”在想些什么。以自己的身份和外貌,有心追求的龙都不会是弱者。约尔这样理智精明的龙,纵有色心,也不会轻易涉入这一趟浑水。送自己回家的话,事后传出去,说不定会有麻烦的。   知道这位亚当先生有时候白痴得可以,波塞冬本来想提醒他一下,又怕这样会显得太自傲美貌了。而对于重视实力的龙族来说,这种好心也说不定会被看做轻视,反而不讨好。再一想亚当连雪叶七击都接得下,一般的龙也该不能把他怎么样,波塞冬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路上亚当再问过小龙,才知道忘忧之地属卢茵塔公国,要在那里酿酒运到彩虹郡来卖,必须要公国的同意,并缴纳一定比率的税才行。所以波塞冬一开始就装了一瓶酒送去给身为卢茵塔大公的梅亚静,等会儿还要再去亲自拜访。   亚当和波塞冬在雪叶岩家的大门口分手。小龙进去之前,特别回过头来,凝视着亚当,道:“到忘忧之地将近两百里的距离并不近,你多小心——最好不要御气飞行,那太耗力了。约尔也要三天多才能准备好一切,不用太赶着回去。”   波塞冬以龙族的武学观点来说这番话。御气飞行最耗内力。到雪叶岩或亚当这级数,飞行几百里虽然可以做到,却也不会太轻松。万一飞到半途被截着,内息大损下,说不定会吃亏。他却不知道亚当的御风术并非武学,而是以精神力催动的魔法,以亚当的灵力水平,不要说只一百多两百里,就是绕上清蓝之境几圈,也不算一回事。   亚当虽然不明白波塞冬为什么叫他不要御气飞行,但也看出小龙是好意,猜想必然有什么自己不懂的原因。再一想走走路也正好可以多看看清蓝之境的景色,也就点头答应。却不知波塞冬这一好意的叮嘱,反而惹来麻烦。   沿着彩虹郡东北往卢茵塔公国的大道,亚当潇潇洒洒地走着。清蓝之境的太阳已经落山,天色也越来越暗。白天相当繁华的大道现在已经非常冷清,只有亚当一个人一路走一路东张西望,仿佛根本不知道再过一段时间夜幕就会完全降下。   路在前方转了一个弯,进入两片相对陡峭的山坡夹峙的狭窄谷地。在已经相当昏暗的光线下注意到这一点,亚当皱了皱眉头。他倒不是看出这里的地势非常有利于伏击偷袭,因而有了警觉。亚当只是拿不准这个偏离了方向的大道是否仍旧会把他带到要去的地方。   亚当在弯路前站住,想了一想后,决定还是飞起来看看比较妥当,于是升离地面。飞到大约五六十米的空中,亚当面向东北方向,运足目力,想在昏暗中尽量看得远一点儿。就在这时候,斜下方传来两道急锐的气息波动。   还没有搞明白是怎么回事,两只利箭已分别来到亚当的面门和胸膛。亚当大吃一惊,“月映山川”念动即生,同时左手凝起一片闪亮的光盾挡在身前,以补仓促间“月映山川”的防御力之不足;右手向下挥,黑色的玄灵闪劈向利箭射来的方向。   “龙是实力至上的种族,并不是你不惹他,就可以没事的。”亚当第二次前往彩虹郡前,梅菲斯特又再一次告诫。亚当想想当初在XX酒吧,雪叶岩莫名其妙地刺自己一剑的经过,知道大天使并非危言耸听——雪叶岩只是试探他的出身来历,别无它意,但是当时亚当如果挡不住那一剑,死了也只是白死。想明了这一点,亚当的自保手段,也就积极了许多。当初等到雪叶第六击才懂得还招的亚当,现在甫一接触,就忍不住要还以颜色了。   箭射在光盾上,光盾四散碎裂,箭也断成寸段,来势依旧未减,打在亚当脸上身上。虽然有“月映山川”的护罩,亚当还是不得不依势而退,卸开碎片的力道。那道玄灵闪打在大道旁的山坡上,把杂树丛生的山坡击得碎石木屑纷飞,两道身影分向不同的方向跃开。   亚当毕竟不是龙,赶尽杀绝的事还没学会,停在空中并未继续追击。一边继续加强“月映山川”的护罩强度,一边缓缓降下——他很想知道这两个龙为什么会袭击自己。   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亚当随手在左上方空中结出一个照明球,以便看得清楚。偷袭的两个龙同样身材彪悍,一看就是武勇过人之辈。刚才那一个玄灵闪并没有直接击中两龙,因此没有受什么严重创伤。只是衣衫碎裂、须发电焦大半的模样,多少有些狼狈罢了。   两龙各自握紧手中的兵刃,戒备地盯着亚当的接近。亚当皱起眉头,问道:“你们是谁?为什么要袭击我?”   两个龙互相看了一眼,忽然发出尖锐的呼哨声,同时纵身向前,双斧一枪分左右向亚当的要害部位攻击,恨不得一下子就将他碎尸万段的架势。   这可和上趟雪叶岩从容不迫地交待清楚才出招的情形不同。亚当没想到对方竟会话也不说就动手,骤出不意下,御风术本能地全力展开,惊险万状地在两个龙的利刃缝隙间闪躲。什么“攻击是最好的防御”早都丢回伊甸去了。   危急之中,前边弯道的另一头也有哨声传来,已经与风元素结合在一起的亚当,立即感觉到又有两个龙随着哨声迅速接近。亚当心中一念闪过,恍然大悟。   这四个龙显然是埋伏在这一段窄路的两端,想在自己走到中间时来个夹击。不料自己因为看见弯道,怕走错路而飞起观察,令这一边埋伏的两龙以为被发现,不得不提前发难。是什么龙和自己这样过不去?   后来的两个龙赶到,立即加入两龙的一方,将亚当四面围住。四个龙穿的都是便于活动的灰色武士服,兵刃分别是刀、剑、斧和枪。   这四个龙中的任意一个,单独对雪叶岩的雪叶七击时,恐怕至多也只能接上两招。但是四个龙加起来,就算是雪叶岩,要收拾他们,只怕也得费一番手脚——更何况论打斗经验,亚当远远比不上雪叶岩。   不过是一眨眼功夫,亚当身上已不知挨了多少刀剑。总算亚当的身法够快,就是不能完全躲开所有的攻击,也总可以闪开攻击的正面和脆弱要害部位。经过了这一段时间,“月映山川”的强大防护力已达至巅峰,不是正面击中要害的话,也无法伤了亚当。   但是,亚当用来自保的是魔法。魔法的威力强大,却并不利于近战。亚当的实战经验又几乎等于零,根本不知道要拉开距离。从一开始就被围攻,完全落于下风。而且魔法要以使用者的灵力——或曰精神力——催动。虽然亚当的灵力水平相当高,在父神所有的造物中,仅次于天使。但是与纯灵体的天使或精灵比起来,灵力恢复的速度还是大有不如。   渐渐的,亚当开始感到跟随风元素的速度有些吃力。“月映山川”本就是灵力消耗很大的魔法。平常情况下,亚当要维持两三个时辰也还不成问题,但要一边使用御风术,一边运转“月映山川”,一边使用“断水流”指(这指法虽是种武功招式,但要真正能截下对方的兵器,还是要靠指间凝聚的木元素和土元素,可不是只靠血肉之躯的手指头就可以做到的!),亚当终于有生以来第一次意识到使用魔法的消耗。   围攻亚当的四个龙也是越打越惊。这个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亚当,竟有如此实力?在失去先机之后,四龙的全力合击中,赤手空拳地支持这么长时间,以主君的身手,也未必可以做到吧?而且,这样神奇的指法、迅捷如风的身法也都是前所未见。这个亚当到底是什么来历?   发现到自身灵力的损耗,亚当知道情况危急,自己再坚持不了太久。奇怪的,亚当突然冷静下来。梅菲斯特以玄灵闪击落自己手中忘忧果的那一幕在脑海闪现。   再没有仔细思索的余裕,亚当猛一咬牙,骤然散去用以护身的“月映山川”,全部灵力转而捕捉风元素的颤动。下一瞬间,亚当的速度猛增为原来的五倍,向空中急升而上。四龙发现他脱离的意图,纷纷出招拦截。亚当运指截向急刺咽喉的枪和横抹腰际的剑,速度再增——较短的斧和刀应该赶不上他的速度。   比剑还长了三倍的枪毕竟还是咬到亚当的大腿。亚当只觉得左腿外侧灼热的火线直烧到脚裸。前所未有的痛感几乎令亚当心神焕散地自空中摔下地面——若非是心中某个声音一直在狂叫,一定是会摔下去的!   地上的四个龙并不因为亚当逃上空中而放弃,纷纷御气追击。但是内息从攻击转为御气飞行,至少也要三五秒的时间。这对于亚当已经足够。四个龙中的两个脚尖刚刚离开地面,亚当的四道玄灵闪已自五十米的空中直击在四龙头上。   看着四个龙的身体在重力作用下落于地面,亚当再也无法抗拒左腿的灼痛,紧跟着摔下去。却在身体即将与地面亲密接触的瞬间,被一双柔软的翅膀托起。映入眼中的虽然是鸟类的羽毛,熟悉的气息却泄露了大天使的真正身份。   “梅菲斯特!”亚当叹息一声,就此失去了知觉。   梅菲斯特怀疑自己是否来应该再早些介入。加百列若是知道自己竟眼看着亚当在攻击中受伤流血,定然大为不满;就是一向温文尔雅的米伽勒,只怕也难免要投以不赞同的目光。但是,那种冷眼旁观,意识到自身的优越的感觉,实在也是很爽的!   “是亚当要我不要轻易现身的!”大天使这样告诉自己,看了看被玄灵闪击昏倒在地上的四个龙。这些家伙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一派非要置亚当于死地不可的样子?刚刚到达清蓝之境这样短的时间内,人就已经结下仇家了吗?   梅菲斯特把亚当放在地上,一挥手在人身上加了一个光系恢复魔法,然后转向地上失去知觉的四个龙族——确保亚当的安全是他是责任。任何想要不利于亚当的存在,梅菲斯特都有义务弄清楚其中的原由。   卡特隐身在路边的树丛里,看着眼前的景象,完全失去移动的能力。   这一切是如此的怪异!   自从初到彩虹郡的那天在彩虹广场见过波塞冬一次,卡特就完全被小龙迷住了。那次邀请虽然被拒绝,这一个月又因为波塞冬闭关而没有任何机会,卡特也并没有就此放弃的意思——波塞冬的监护者雪叶岩不在,正是百世难逢的机会——当然不能浪费掉。   无奈地等待小龙出关的这段时间里,卡特也充分运用手中的力量,巨细无疑地调查了一切有关波塞冬、雪叶岩、以及其他小龙潜在追求者的情况。清风居的那次宴会和宴会主宾亚当的资料也被送到卡特手中。然亚当的名字如此陌生,外貌如此平凡,也没有发现有什么惊人来历,似乎只是平民,并没有特别引起卡特的注意,直到今天——   得知波塞冬为了个相貌平凡衣着邋遢叫做亚当的龙,在今天中午提前破关,一起呆了个把时辰之后,又一起去了魔森酒吧,卡特实在惊讶至极。   卡特心目中,波塞冬的容貌固然绝顶美丽,更令他无法抗拒的,却是小龙那仿佛与生具来的高傲,冷冷的叫他“这位先生”的语气……那样高傲的小龙,怎么可能和一个身份外貌具都平凡的龙产生任何的联系?   卡特当即决定亚当必须消失。雪叶岩这监护者也就算了,让那样一个卑贱的家伙玷污小龙的美丽和高傲,卡特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就这样,接到亚当在将近黄昏时离开彩虹郡,走向去卢茵塔的大路后,卡特派了他的四个护卫,赶前一步埋伏,务要杀掉亚当。   计划中卡特并不准备在伏击现场出现。他不认为亚当有什么出色的本领,可以在四卫联手下逃得性命,也并没有兴趣旁观这一场杀戮。卡特本想着晚上去拜访波塞冬的。不料波塞冬回家后只换了身衣服,就又出门去了卢茵塔在彩虹郡的行宫。   对波塞冬的这一行动,卡特除了叹息自己又多了一个强力竞争对手之外,倒没有象对亚当一样,生出必至梅亚静于死地的念头。这自是因为卡特心中承认卢茵塔大公确是有资格和波塞冬交往的龙之一。日后若有必要,卡特不会反对和梅亚静一决高下,但却不是在尚未有机会与小龙有进一步接触的现在,当然更不能只派出手下以阴谋偷袭的方式去干——真的要杀死他的话,也要采取合乎一国之主的身份的方法。   就这样,今天晚上没有什么事可干的卡特,只好到四卫伏击亚当的现场看热闹——“如果四卫没有一下子把那贱民杀死的话,不妨试着找出波塞冬会破关见他的原因。”卡特是这样想的。   白衣的龙身在空中,以一面在昏暗光线中闪着光的盾牌挡住了断狱和仓木的劲箭,并在一挥手间毁去了三百多米见方的林地,将隐藏其中的仓木他们逼得现身出来。这就是卡特御气飞来时,远远地看见景象。   初时卡特还以为是护卫们笨得攻错了对象。后来那白衣龙用闻所未闻的方法,左手中指在空中一划,弄出一个头颅般大的光球,照亮了他那平平无奇的脸,卡特才知道护卫们并未弄错,这个龙真的就是那个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亚当——他竟然有如此本领?!   接下来的战斗卡特从头看到尾。亚当的实力大大出乎他的意料。这样强的龙竟然如此默默无闻,更是难以想象。而且,他的身法和指法也是前所未见……最后亚当极为冒险地在围攻中向天空脱离,以卡特看不懂的方法(玄灵闪是黑色的闪电,即使以龙族的视力,在夜色中也看不见。卡特只看见亚当一挥手,隔着十几米的仓木就躺下了。)一举击倒四卫,自身也身负重伤,从空中摔下。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卡特心中千百种疑虑涌上来,拿不定主意是该出手加入四个护卫的攻击,还是现身喝止——就凭这身手,也该有资格享有梅亚静同样的待遇吧!   眼看亚当就要重重地摔落地面,卡特忽然感应到高空中的异变。强大得足以毁灭天地的能量,刚刚出现时仿佛还在超过万米的高空,下一刻方才激战的发生地已经幻现一个洁白耀目的身影——丝毫不逊于小龙波塞冬的俊美,超过小龙不知多少倍的高雅华贵——卡特正为这“龙”出众的形貌震动,眼中突然映入疑为梦境的画面。   突然显身的“龙”左臂优雅地伸展,忽然化做宽达两米的洁白羽翅,恰到好处地托住即将摔在地上的亚当。亚当从喉咙里叹息了一声,就没了声息。   久远的上古时代,创世神创造了清蓝之境、龙族和其中各样的生命之后,就将之托付给创世神使管理。是创世神使制订出一切秩序,主宰着世界运转……传说中创世神使有龙族无法想象的俊美、毁灭天地的力量、幻化万千的能力……卡特本不相信这荒诞不稽的传说,但又找不出其他身份来形容眼前的神秘之龙。   以翅膀(左臂?)托着亚当,被疑做传说中的“创世神使”的“龙”抬起右手,在亚当身体上方轻轻挥过。随着手掌的移动,亚当全身被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笼罩。之后羽翅变回手臂,神秘的龙把亚当放在地上,走向另一边四个被亚当击昏的龙。   在四个龙失去知觉的身体前默然站立了片刻,神秘的龙再挥一挥手,笼罩了亚当的同样金色光芒将卡特的四个护卫也笼罩起来。不知是否心虚,卡特觉得神秘的龙走回亚当身边的时候,特别向自己存身的地方投过了一瞥。   第六章 羽翼之龙   三天很快过去,约定中约尔来运酒的日子就是今天了。这三天亚当很忙。   那天梅菲斯特把亚当自四龙围攻的危急之中救出后,将他直接带回酿酒的山谷。有大天使的强力恢复魔法,亚当腿上几乎有一米多长的伤口半个时辰不到就再无痕迹。伤好后亚当一五一十把今次到彩虹郡的经过,以及波塞冬和约尔所做的安排告诉梅菲斯特。   现在亚当首先要做的,就是把所有经过一定时间的陈酿、可以出售的酒要从结界封锁的山洞中搬出来——即使是亚当也知道,这种联通另一个空间的通道绝不可以让龙进入,不然所引发的后果无论是他还是天使都承当不起。   搬出来的酒还要再分别等级。约尔说,并不是所有的龙都会肯随随便便地花十黑晶买一瓶酒。但是做为一种新酒,打响知名度也很重要。好在香醉忘忧的根本风味与清蓝之境原有的酒截然不同,若能有一些同类型但价位较平易的酒同时推出,效果会更好。   亚当奇怪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把价钱订得低一些?问题一提出,约尔和波塞冬奇怪的互相看了看,有志一同地各自扯过一张纸,按自己对一般酒类的酿造知识列出成本清单——两个龙从来没有过问亚当酿酒的详细方法,因为那自然是商业机密。如果有人告诉他们,只要被问到,亚当定会毫不隐瞒地说出所有技术细节,两个龙也绝对不会相信——在约尔和波塞冬的清单上,主要是设备(比如木桶)和工人的薪资。因为是以忘忧果为原料,考虑到处理过程中有不慎中毒的危险,薪资部分是通常的三倍,加上陈酿所需时间造成的增值、运往各地的各种关税和销售费用,每瓶酒的成本已经将近两枚黑晶。   “此外,酒场设在卢茵塔公国境内,照惯例收入的三至四成应缴交公国。能不能降低一些,就要看波塞冬的交涉。”约尔说话的同时,冲小龙展现一个含意复杂的微笑。小龙的目光飞快地自亚当脸上掠过,没有出声。亚当对着那篇帐目,脑子里忙于计算这样七折八扣下来自己到底可以挣多少钱,虽然籍着高强的灵力感应发现了两个龙的微笑和目光交换,却没有想到其中会有任何特别的含意。   梅菲斯特似乎只用了小半精神在听亚当说话,更多的心思用来在想不知道什么心事,明显心不在焉。亚当虽然不明白是什么事,但是知道大天使听见他在说什么也就够了。说到最后,亚当总结道:“……这两天要做的事就是,把符合要求的酒分出类别,以便约尔来后便于搬运,并且在山谷到大道之间清出一条没有忘忧果和其他什么危险植物生长的道路——约尔说要带车来运酒,要走车的话,修路的工程可不小呢!”   梅菲斯特虽然神思不属,却还是轻易明白了亚当的意思。大天使自问也不如亚当懂得酒,分类定级的事儿也做不来。当下只是默不出声地点了点头,主动走去修路了。   亚当先花了个把时辰将最早做好的十几大桶酒搬出岩洞的结界,然后就拿一只木瓢,这个桶里舀一瓢,那个桶里喝一口。另外再用木头、岩石、山藤粗制滥造了一堆杯杯碗碗,用清水和各种能够想到的东西勾勾兑兑。一时间唯一的遗憾似乎就是忘记从彩虹郡带回各式酒具和果汁——波塞冬那小龙能用那么烂的酒调出“蒂克罗日出”,自己应该不会比他差吧?抱着这样的信念,亚当勇敢尝试,伴生的后果就是这三天的大半时间都在酒精作用下醺醺然如在云端。   繁忙而快乐的三天如飞而逝。第三天辰末时分,亚当吃过四五颗野果(当然不是忘忧果)的早餐,把几天来经过品尝划定的酒按不同的等级排好,以第一次喝香醉忘忧所用的水晶杯(那可是大天使应亚当的要求,不知从什么地方找来天然水晶精工雕制而成的,绝非亚当两天来胡搞的那些木头石头的东西可比。香醉忘忧的艳丽色彩,原是要用这种杯子才赏心悦目)盛了一杯美酒,靠在溪边的大石上慢慢品尝。   一切都已准备妥当,约尔说好今天中午时分就会到的。梅菲斯特也该把路修好了吧?亚当从没想过天使会令他失望,但今天的事对他可是一件大事。等下喝完了这杯酒,还是要亲眼去看看情况才是——而且,大天使三天没在谷中出现,虽然知道不用为他的安全担心,也还是怪怪的……   “我想,我还是跟在你身边的好。”   梅菲斯特的声音惊醒了亚当,只是话语的内容却令人不知所谓。亚当转回头,看见两天没有在谷中出现的大天使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巨岩顶上,正以种少见的若有所思的目光望着自己。   亚当疑惑地问:“你说什么?”   梅菲斯特说道:“我是说,为了你的安全考虑,我还是该跟在你身边。上次的事情太危险了。”   亚当一呆。梅菲斯特是在说三天前四个龙袭击他的事吧?那确实是亚当有记忆以来,最惊险的一次经历,现在想起来,亚当也还有一点点后怕。   当时发觉到灵力消耗过大、可能支持不住时,亚当也有过“梅菲斯特要是在多好”这样的念头。摔落在大天使的翅膀上的时候,更是说不出的幸福安心……但是,要是从此梅菲斯特都要跟在旁边,好象就不如一个人好玩儿了。再也不用担心受到袭击,也不会泄露身份(以梅菲斯特对清蓝之境的了解,装成龙的话,绝对不会有任何破绽,还可以给亚当打掩护),那和呆在伊甸似乎也没有太大不同吧?   亚当迟疑着没有出声。梅菲斯特叹道:“我也知道原本答应你可以在清蓝之境自由自在地玩上一段时间。当时我想以你的魔法,和龙族的高手相较也不遑多让,应该足够自保。可是现在要找你麻烦并不是个别一两个龙,而且他们也未必会每次都当面对手……你要真的出了什么事,我可没有办法向父神和加百列交待。”   梅菲斯特的话提醒了亚当,他问:“那些龙到底为什么要杀我?我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他们,他们也不象是看穿了我不是龙的事……”   梅菲斯特道:“是因为波塞冬。你那天去见波塞冬,又一起去约尔那里,让别的龙误会你们有特殊的关系,所以派属下截杀你。”   亚当瞪大了眼睛。什么“特殊的关系”?和波塞冬见见面就有这么严重的后果?龙族还真不是一般的奇怪呢!还有,龙的武功也很奇怪……“那四个龙也不是很强,速度比不上我,灵力也明显比我低上好大一截,为什么到后来我都支持不住了,他们都还没事的样子?”   对这个问题,大天使回答道:“龙族的武功似乎并不消耗什么灵力,而是靠一种他们称为‘内功’或‘内息’的东西,是物质身体经过某种方法锻炼的结果,我研究过一阵,总是不得要领。你和我不同,也是物质的身体,有机会了解一下他们的方法的话,或许会比我更容易明白其原理。”   亚当大为讶异。虽然说大天使并不象父神般全知全能,但经过漫长岁月的相处,深知天使们的智慧和渊博的亚当,实在很难想象身为大天使的梅菲斯特也居然有完全无法了解的事。他忽然感到极度的兴趣——连大天使都不懂的东西,绝对值得仔细研究!一时之间,亚当完全忘记了有龙莫名其妙地要杀自己,也忘记了要反对梅菲斯特跟在他身边,反倒是梅菲斯特记得他的问题,告诉他那四个要杀他的龙是一个什么卡特王子派出来的。   照约定好的,约尔带着三辆货车,一大早离开彩虹郡。到达忘忧之地的时候,已经将近午时。亚当酿酒的山谷并不与大道相连,而且他对山谷的具体方位其实也没有什么概念。那天他对着地图研究了好一会儿,才带着十分不自信的神情在距彩虹郡至卢茵塔的大道左边约二十里的山区划了个圈圈。   把亚当那时的表情看在眼里的约尔,相应地也没能树立起顺利找到地头儿的信心,所以在经过进入忘忧之地前的最后一个小村里,特别花了五十夸尔,雇了个熟悉附近地形的猎户担任向导。不过那名叫琼的向导也声明,他从来不曾真正深入忘忧之地,至多只是在周边林木较疏的区域设陷阱捕猎,如果要进入山林深处,他是没有任何把握的。   约尔回答他说:“酒场怎也不会开在太危险的地方,而且我的朋友也会留下路标,我只是因为以前从未来过,谨慎起见才要找个向导。”话虽然这么说,约尔心里其实也没什么底。那个亚当,看起来实在不是很让人放心的样子。不过这似乎是多虑了,沿着大路进入忘忧之地不久,坐在第一辆货车上,临时雇请的一个搬运工就指着路边叫起来。   两棵显然最近才砍倒的树随意地放在路边的缓坡上,野生的灌木丛似乎被雷劈到或被山火烧过,有大约可容两骑并行的宽度被烧得焦黑。地面和旁边的岩石上还用不知道取自什么植物的白色浆液画了一株手掌大小、模样奇特的草本野花,一片狭长的叶子明显地指向缺口的灌木丛。   约尔从独角上跳下地,从口袋里掏出亚当给他的那张纸打开来,把石头上的画儿和纸上的图案比较了一下——也只是确认一下罢了,约尔一眼就看出那正是约定好的标记。也不知亚当是怎么想出来的,约尔走过的地方也不算少,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又美丽的花——约尔当然想不到那其实是伊甸最受人喜爱、名叫百合的一种花,也是亚当以前学画画时,最先画的东西。   岩石上的标记和亚当画给他的那张似乎不太一样。虽然同样都是单色的图案,不知为什么约尔就是觉得纸上的花朵鲜活饱满,美艳无方;以白颜料画在焦黑岩石上的,则是清丽脱俗,不仅没有烟烧火燎的感觉,反而显得纯净至极。不过,是同一种花不会错了!   约尔转头吩咐三辆大车的车夫把车赶到路边的坡地,和六个搬工一起在车上等候,并招呼琼与自己先行探路。琼默无一言地跳下车,抢在约尔前面走进树林。约尔笑了一笑,跟在后面。   两个龙脚下都很便捷,一前一后,不一刻就离开大路相当一段距离。各种树木藤蔓岩石之间,两米宽窄的路以相当平缓的仰角延伸向山中。一边走,琼一边啧啧称奇。他半个月前还来过这一带,还丝毫没有任何道路的痕迹。而且左右和脚下时常可见明显焦痕,似乎在说这条路完全是火烧或雷劈出来的——有这么奇特好用的雷火吗?   约尔任由向导发表他的意见,一直保持着沉默,实际上他的惊奇绝对不逊于琼。当时他要求亚当清出一条通山谷的路,其实只是希望亚当能够标记出一条比较好走,没有什么危险的山径——毕竟忘忧之地的树林中,除了忘忧果外,其他有毒的植物动物也都不少——他可没想到,不到三天功夫,亚当竟能开出这样一条路来!以此推论,亚当手下最少也该有六到十个龙才行。瓴蛾体弱力微,这种工作是无法胜任的。至于那奇怪的焦痕,就不是一时间想得出合理解释的了。   又走了约一刻功夫,沿途看到三处绘在树干或山石上的白色野花标记(明显和大道边岩石上那第一个标记出自同一只手),约尔知道绝不会错了。他停下脚步,对琼道:“没有错了。我先沿这条路向前走。琼,麻烦你回去招呼搬工过来——这条路虽然足够货车进来了,但不知是否一直这么宽这么好走。这一次还是把酒搬到路边再装车比较妥当。让那三个车夫留下,在道边整理出一块空地来,以方便停车和等一下装货。你也留在那里帮助他们——你熟悉山里的植物动物,注意大家清地时不要被什么毒物所伤。”琼刚点了点头,约尔看看天色,又加上一句,“差不多午时了!还是让大家先休息吃饭吧。从这里到那个山谷大概只有不到二十里,告诉搬工们申时前赶到就可以了。”   琼离开后,约尔继续前进。他的身手比琼这个猎户高得多,没有琼同行,速度增加了一倍也不止。不到半个时辰,约尔已经来到一处忘忧果林环绕的山谷口。   看着漫山遍野艳丽诱人的忘忧果,约尔大为感慨——这样美丽的果实,不知情者怎么也不会相信是剧毒之物吧?即使在忘忧果之名已无龙不知的今天,一些没有亲眼见过此果的龙为其外观所惑,误食而死的事情也还时有听闻。却不知亚当怎么会想到要以它酿酒,而且竟然成功!   欣赏着这山间生趣盎然、实则暗藏杀机的景致,约尔沿着同样象是被山火烧出的路径,绕过一块七、八米高、在距地面不到两米的位置画了株百合花的巨岩,把目光投向美酒“香醉忘忧”的产地。   周围的山势并不陡峭,中间地势也相当平坦,若不是面积太小(将近一里方园,也就是不到一千平米),倒是更象是山坳或盆地。谷中平地大半经过清理平整,此刻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几只巨大的木桶。   一条小溪沿着左侧的山根流过,溪边仍保留着许多野草灌木。溪边,懒洋洋地靠在岩石上,手中有一只盛有约三分之二容量红宝石溶液的水晶杯,白衣棕发的,正是亚当。令约尔感到惊奇的是,他并没有看见预期中应该存在的亚当的手下。山谷里除了亚当,只有另外一个龙……那……是龙吧?   约尔眼睛盯着亚当旁边的那个背影,心中奇怪着,一边走过去,一边就欲出声招呼。那个令他奇怪的身影站起来,并且伸手拍拍亚当的肩,可能还说了句什么。亚当跳起来,转过身,高兴地叫:“约尔你来了!”   约尔也高兴地和亚当招呼,心思却仍旧放在旁边的“生物”身上。约尔判断那不是龙。因为对方的气机十分奇怪,完全没有普通龙的气机感应,反而和瓴蛾的气息有点儿相似。身上的衣服式样也很怪,就似是一大幅白绢剪开几道口子披在身上,再以腰带束在腰间的样子。无领无袖的,倒是和瓴蛾穿的背后有开口、方便翅膀伸展的服装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也不太可能是瓴蛾。且不说那高颀优雅的身材和银光灿然的长发,都不可能是瓴蛾所有。更何况相对于龙来说,瓴蛾只是低等生物。没有哪个瓴蛾敢伸手碰触一只龙的。约尔正想请亚当介绍一下这位同伴,却见这给予他奇异感觉的“生物”悠闲地转过身来。约尔猛地一震,目光定在那张脸上,再也无法移动。   仅只是足以和波塞冬相匹敌的俊美并不足以使约尔如此失态。令约尔震动的,是那俊雅的外形后面所隐约透射出的超脱世俗的气质,是那双奇异的苍蓝色眼眸深处睥睨一切却又爱恋一切的感情。   苍蓝色的眼眸微微闪亮了一下,紧接着亚当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鼓:“这是梅菲斯特。”被称做梅菲斯特的大天使只冲约尔微微地点了下头,就走开了。一直目送着那个背影走向山谷对面、在数排巨大木桶后面的一个岩洞中消失不见,约尔才震动一下,清醒过来。   第一次见面似乎就已经得罪了这个梅菲斯特呢!约尔的头脑回复运作,想想自己所得到的冷淡接待,不自禁心中叹息。把目光拉回到亚当脸上,约尔正想着该怎样为自己的失态辩解,已经看见亚当现出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   “梅菲斯特很漂亮吧?和波塞冬有得比哦!”亚当随便地说,紧接着就转回自己更关心的话题。“不过不是说来运酒么?怎么只有你自己?车子呢?”   约尔没想到亚当对刚才的情形完全不当一回事,愣了一下,才解释了为什么把车留在山外,以及搬工一会儿就会过来的事。亚当笑道:“原来是这样!你忙了一上午,还没有吃饭吧?和我们一起吃好了。梅菲斯特说他准备了吃的——我还从来没有尝过他做的食物呢!虽然肯定是不如易牙,但要是能和约翰做得差不多,也就相当不错了。”   约尔虽然不知道易牙和约翰都是亚当所熟悉的善于烹饪的天使,倒也听出梅菲斯特的走开似乎并非是因为不高兴,而是去取食物了。而亚当谈起梅菲斯特的口气也让龙以为他们的关系相当亲近。真是奇怪这亚当如此平常的相貌,何以竟能与雪叶岩、波塞冬、梅菲斯特这样的美人(美龙?美天使?)那么熟络?   心中胡乱转着念头,约尔在亚当的招呼下在溪边坐下。亚当从放在身边的皮袋中给约尔倒了一杯酒。约尔接过啜饮一口,定一定神,一龙一人闲聊起这三天来两方面的各项安排。约尔告诉亚当联系了多少家酒吧餐馆、王公贵族,雇用了什么龙办事,波塞冬和梅亚静大公交涉的结果——“香醉忘忧”和所有同系列的酒,销售收入的二成五缴交卢茵塔公国;公国同意他们在境内将近五百里方园、称为“忘忧之地”的山区中开设酒场。   说到一半的时候,梅菲斯特从岩洞中出来,重新加入他们,且带来一片相当大的石板,上面摆了十来块棕黑色、拳头大小、有点儿象烤肉又有点儿象糕点的东西。约尔完全判断不出是什么。亚当倒是毫不犹豫,拿起一块端详了片刻,就送到嘴边大嚼起来。一边吃还一边不客气地评论:“我说梅菲斯特,你烧烤的手艺可不怎么出色!有焦炭味儿呢。这是什么肉?以前好象没吃过。”   梅菲斯特淡淡道:“我哪有兴趣做烧烤!这是我昨天开路的时候,一只叫做绵麟的小兽没头没脑地从树林中窜出,被我的玄灵闪劈个正着。我想你这几天在谷里除了喝酒就只有野果和鱼吃,或者想换换口味,就又加了一个炙炎——烤焦了些也是难免,熟了就好。”   亚当翻了翻眼睛,做出一付受不了的样子。不过也确如梅菲斯特所说,三天来只有野果和酒,连鱼也没顾上抓的亚当,现在对肉类确实颇有兴趣。因此鬼脸儿做完,又拿了第二块。   约尔也拿了一块肉慢慢撕着送到嘴里,心中却在猜测梅菲斯特所说的玄灵闪和炙炎是什么,既可以用来开路,又可以烤肉。看这肉烤得黑乎乎的样子,倒让他不由得联想起一路来随处可见的焦痕。该不会那一条二十里长的路,都是梅菲斯特独力在两天中开出来的?绵麟是种常见的中等肉食兽,皮厚且韧,普通刀剑砍上去只能开个小口儿。那什么玄灵闪能一下子就将之摆平,威力也算相当可观了。   梅菲斯特既不吃肉,也不喝酒,用一只木碗从小溪里舀了碗清水慢慢地喝。约尔若有所思的神情当然瞒不过他的眼睛。大天使也在暗自猜想这个龙会不会把心中的问题提出来。梅菲斯特知道龙,尤其是龙族中的贵族,相当注重礼仪,讲究非常多,诸如盯着别人看或问及他人武功都是很失礼的事。不过这约尔好象不是贵族,刚才又那么一付见了鬼的样子死盯着自己,或许……   大天使心中还没有做出最后结论,约尔已经给了他答案。龙一口饮尽杯中的酒,以非常自然的吻和亚当那种随便的态度,问道:“你所说的玄灵闪和炙炎是什么?居然还可以烤肉!”   梅菲斯特唇边禁不住浮现一丝笑意。这个龙似乎挺有趣……梅菲斯特手指轻挥,一道小型玄灵闪落到小溪对岸的树丛里。所过处木叶纷飞,开出半米宽的缺口。紧接着玄灵闪之后,梅菲斯特再以炙炎射出一个小火球,整丛灌木都燃烧起来。   看到这一幕,约尔完全呆住,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这是什么……妖法……   亚当担心地看着约尔。对面那一簇灌木已经烧得差不多了,这可怜的龙却还呆呆地盯着渐近熄灭的火焰,没有回过神来。真的有这么夸张吗?只不过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玄灵闪和炙炎火球,毁了一丛灌木而已,真有必要吓成这付样子吗?在亚当看来,即使是约尔自己,要做成这样的破坏也是轻而易举——或许不是使用闪电与火的形式,但摧毁灌木绝无问题。   亚当却不知道,约尔的震惊并非只是为了刚刚看到的小型玄灵闪和炙炎火球,而是联想力的充分运作,在龙的脑海中,将眼前的景象和离开大路后所走过的,将近二十里“山路”联系到一起。以短短两天的时间开出那样一条路,需要什么样威力的玄灵闪呀!约尔当年之所以能在冒险者中建立声名,如今又能在彩虹郡商界拥有相当的影响力,正是因为他谨慎细密的思路和见微知著的眼光,武功修为还在其次。   靠着敏锐的洞察力,梅菲斯特很明白此刻龙脑海中的念头,并且深感满意。大天使紧接着又做了一件令亚当万分惊讶的事——梅菲斯特肩后倏然张开阔达五米的洁白羽翼,飞到十几米的空中,双手一结聚起一团水汽,将溪对面仍在燃烧的火焰灭掉——只是灭那么一点儿本来就快灭了的火,也要这样大动干戈?不仅飞起来,还幻化出羽翼!就是以亚当那烂得不能再烂的水魔法,也用不着这么费劲的啊!   灭火之后,梅菲斯特缓缓降落,却没有令幻化出来的羽翼就此消失,而是以一种舒缓优雅的姿态将之收拢。毕竟是幻化出来的,虽然看来庞大厚重,却也轻轻易易地收拢,紧贴于背,藏入衣袍的裂隙内不见了。   亚当不明白梅菲斯特想干什么,目瞪口呆地看着大天使发呆。若不是约尔为梅菲斯特的优雅姿态所吸引,本身也在发呆,以他的精明定然不难看出,梅菲斯特此刻展现的并非他的通常状态,也就不会做出大天使所希望他做出的错误结论了。   约尔以惊讶的目光仔细打量着梅菲斯特,看着他闲雅从容地走回原处坐下,问道:“你是翼龙?你的翅膀好奇怪!”   所谓翼龙,也就是龙和瓴蛾混血所生的后代,体质比普通瓴蛾强壮高大,有翅膀,有声带,和瓴蛾一样天生具有御风飞行的能力,智力也比瓴蛾高得多。   翼龙的数目非常少,目前全清蓝之境大概也只有几百只。这主要是因为龙族要繁育后代,必须交合各方的能量高下相近,才有可能形成和谐共振,成功种胎。而瓴蛾的平均能量层次比龙差得太远,种胎的成功率小之又小。   另外,大多数龙族对瓴蛾的态度也决定了很少有龙会真正想要和瓴蛾交合——即使哪个性情特别的龙对某个瓴蛾有了好感,也很少肯“屈尊”到那种地步——只要想想被瓴蛾碰一碰身体都会被视为屈辱,就该知道没有几个龙愿意干那种事了。   不过,龙族是真正实力至上的种族。虽然将瓴蛾视为低等生物,但由于翼龙体质远较瓴蛾强壮,天生具有御风之能,又不会在成年后即失去吸收外界能量的能力,修习起武功来,往往比龙更有成效。因此翼龙在龙族的社会地位并不低。诸如夏维雅或雷诺这样的大国,都有战斗力极强的翼龙军团。而据约尔所知,一些受到信任的王族的翼龙侍卫,甚至可以拥有贵族头衔。   亚当虽然貌不出众,名字也很陌生,但是一来就有雪叶岩大张旗鼓地为他设宴,听说还是雪叶岩的相好,若说他根本就是某国匿名出行的王族,约尔也不会觉得意外,则身边有个身手高强的翼龙也很正常——只是这个翼龙也很奇特就是了。   约尔从来没有听说过有羽翅翼龙。因为混血的关系,翼龙的翅膀形式不一,但多数还是瓴蛾一样的飞蛾状膜翅,此外也有一些是蝙蝠似的肉翅或是昆虫一样的多对透明翅膀,梅菲斯特这样洁白美丽的羽毛翅膀倒还真是头一次见到。   对于约尔的疑问,梅菲斯特只淡淡地回了一句:“我不觉得自己的翅膀有什么不好。”   由于几乎所有翼龙都服务于各国宫廷和名门世家,所以有翼龙跟随的龙几乎可以肯定身份高贵,约尔再不敢把亚当当做普通平民,态度客气拘谨了许多。虽然还不至于诚惶诚恐,却也不再象刚才那样随便,竟没有继续追问。   酒足肉饱之后,亚当带约尔去看排在谷中的十七大桶酒。这一批十七桶都是“香醉忘忧”那一类的红酒,亚当根据陈酿的时间和所用原料(其中有十桶并不是单纯以忘忧果一种果实酿制,而是掺杂了其他野果)分定了四个等级。   约尔暂抛开亚当和“翼龙”的神秘,把心神专注到生意上。分别品尝了四种酒,定出相应的价格,并且建议为四种酒各起不同的名字,都叫“香醉忘忧”的话,未免显得太单调了。起名字是亚当最爱干的事情之一,听约尔一说,立即兴味盎然地凝神思索起来。   梅菲斯特则走进岩洞,在通往异界的通道口设置结界,在洞内布下魔幻阵,使洞中看起来就象是堆满了一排排巨大酒桶的酒窖。一切布置好之后,出来撤掉洞口的强力结界,改以龙的方式设下禁阵(机关阵法一类的设置,与魔力结界性质不同)。这是为了避免引起怀疑。要是被发现洞口的结界不仅没有龙可以进入,更没龙懂得结界原理,一定会被怀疑的。   到一切都弄好,约尔雇来的六个搬运工也到了。那个好奇心重的向导琼也跟了来。于是约尔指挥着七个龙搬运酒桶。亚当也自告奋勇地搬了一桶。   第一批八桶酒搬到大道边,由车夫负责装车,大家再回来搬剩下的九桶。这一次连约尔也搬了一桶,只有梅菲斯特潇洒地空着手走路,令得所有龙都对他和亚当的主从关系大感好奇。对此,琼和搬运工、车夫们当然都不敢冒昧乱问,约尔见亚当自己都满不在乎,也就决定保持沉默。更何况,看翼龙俊秀优雅的外貌,让他搬那么大的酒桶也实在太不怜香惜玉了。   随车踏上回程的,除了亚当和梅菲斯特,只有琼、约尔和三个车夫。六个搬工留在山谷里扎营,要等负责酿酒场的龙来后才离开。   “现在忘忧之地开了酒场的事已经在彩虹郡传开,又是香醉忘忧那种好酒,你也不希望自己下次来时发现一切被搞得乱七八糟吧?这六个龙不仅是搬运工而已。其实他们是一个冒险队,有一定的实力。我雇他们来,除了搬酒以外,也算是临时的酒场保安。”   约尔跟亚当说,看了一眼跟在旁边的梅菲斯特,又试探道:“当然,我已经告诫他们不可以进入藏酒的岩洞。我看过梅菲斯特设的禁阵,相当高明。以他们的水平,想要阳奉阴违也没可能的。你布阵的手法似是图灵的风格,不知你们与智者维尔是什么关系?”   梅菲斯特漫不经心地回答:“我不认识什么维尔,和图灵也没有任何关系。”   “我想,亚当和你都不可能一直呆在山里酿酒吧?要不要我帮你们找个龙来管理酒场?我有几个相识的酒师,尝过香醉忘忧后,都表示很有兴趣,我可以跟他们谈谈。”约尔识趣地换了话题,对象也换成了明显好说话些的亚当。   亚当看了看约尔,再看看梅菲斯特,迟疑道:“这个……我还没有想过。我本来是想梅菲斯特可以留在山谷的……”   梅菲斯特叹道:“出了那样的事,不跟在你身边的话,我怎么能放心!”看看约尔疑惑的眼神,梅菲斯特再加上一句:“三天前亚当从彩虹郡回来时,被四个龙截杀,差点儿送命。”   约尔大吃一惊。梅菲斯特简单告诉了他事情经过,只没有说出已经知道对方是雷诺的卡特王子所派。约尔听了,好一会都没有出声。虽然一早就想到跟波塞冬那小龙走得太近会有麻烦,也不至于来得这样快吧?而且,若是波塞冬的追求者的话,似乎不应采取这种近于暗杀的手段——使用这种手段的龙只会被视为无能和怯懦,权力斗争中容或有用,追美龙绝对无效。那么,是为了另外的什么原因吧?毕竟亚当的来历过往他都是一无所知……   听梅菲斯特这样说,亚当也知道至少目前是不可能拒绝大天使跟着自己了,那么酒场就真的需要另外找人(龙)来管理,就向约尔询问起他所提到的几个酒师,打断了约尔纷杂的思绪。   三辆车到达琼的小村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琼收下约尔付给的五十夸尔向导费和酬谢他帮忙搬酒的十夸尔小费,告辞回家。亚当看看向导腰间的水壶,随意地问了一声:“要不要装一壶酒回去尝尝?和一般的酒味道不同哦!”   琼大喜。帮着搬酒时他就闻到些许酒桶中渗透出来的香气,早在好奇忘忧之地中这突然冒出来的酒场所酿是什么样的好酒——彩虹郡约尔的名字以前也听说过,能令这个龙如此热心的酒定是好酒!   琼很高兴地解下水壶,倒掉壶中剩下的小半壶水,把空壶递给亚当。亚当笑嘻嘻地拔出身后酒桶的塞子,在壶中灌满香醉忘忧。酒香流溢出来,琼和三个车夫以及恰好在附近的村民,都现出好奇和亟欲尝试的表情。   亚当递回装满酒的水壶,兴高采烈地说:“尝尝看,如果喜欢的话,以后可以来彩虹郡的店里买……呃,约尔,你说你租下来开店的店铺地址是……”   约尔不动声色地说出地址,心中却知道无论喜欢不喜欢,琼和村中的居民都不可能花钱去买香醉忘忧。十枚黑晶差不多是一个村民半年的收入,要他们花这样的价钱买一瓶酒是不可能的。亚当绝对是贵族出身,以前也从来没有做过生意,才会连这一点都想不到。   道着谢接回水壶的琼,抬头看了看天色,问道:“你们要不要歇一晚再走?已经这么晚了,路上那么黑,就是不出什么事,你们回到彩虹郡也得是后半夜了。六个龙我家还可以勉强住得下,我可以去邻居家住。”   看来琼也是个酒鬼,一壶酒就被收买了,甚至愿意把自己的房子让出来。不过约尔怎么会忽略过夜的问题呢?除了客店和旅馆,龙是不会和陌生龙在同一屋顶下过夜的。因此外出者都会做野宿的准备,他们的车上也准备了帐篷等扎营的东西,只是野宿自不如有现成的房子住方便,要不要接受呢?   约尔看了看梅菲斯特——这个“翼龙”实在太耀眼了,约尔总觉得他和亚当的关系不是普通主君和侍卫的关系。虽说翼龙对龙发号施令这样的事绝对匪夷所思,但约尔可不是思想僵化的古董龙,懂得任何事都会有例外存在的道理,所以遇到事情会不由自主地先看梅菲斯特的脸色——如果有龙告诉他,他这样做是真正原因,是因为下意识中,翼龙的俊俏比亚当更有吸引力,他又会做何感想呢?   事实上亚当和梅菲斯特间并不存在谁发号施令的问题。人和大天使的关系不是龙可以理解的。有自己跟在亚当身边,大天使不相信会有任何应付不了的事发生,则在哪里住宿都只是小事。既然冒充是亚当的翼龙侍卫,表面功夫也是要做的。于是梅菲斯特把询问的目光转投向亚当。   亚当完全不懂龙和天使的微妙心思,以一惯的坦率口吻说出自己的意见:“我一点儿也不累,就直接回彩虹郡不好吗?正好可以好好欣赏一下夜景。波塞冬还在等着吧!”   车夫们和凯都没看见天使展开翅膀,还以为梅菲斯特也是龙,是亚当的情侣。听亚当这样毫无顾忌地在梅菲斯特面前提到另一个以美貌闻名的小龙,都露出惊奇的神色。约尔渐渐习惯了亚当不合常理的言行,只道:“今天不是很晴,没什么星星,月亮也要后半夜才会升起,路上太黑不太好走吧。”   亚当笑道:“不会呀!我们有照明球嘛!”说着话,抬手虚空划出,斜上方空中出现一个头颅大小的光球,照着所有龙失色的脸。   梅菲斯特心中叹气。这个样子,还想龙不怀疑他的身份,算不算是种妄想呢?不过,既然已经用出来了……梅菲斯特也结出另一个差不多大小的照明球,定位在第一辆车子的前方,亚当的照明球就留在三人(龙、天使)所坐的第三辆车上空,叹道:“那就走吧!”   车夫们终于定下心神,赶着车子继续上路,却再也不敢以隐含不屑(对亚当)或爱慕(对天使)的目光偷看他们。约尔仍陪着亚当和梅菲斯特坐在第三辆货车的酒桶之间,凝神思索“龙”和“翼龙”结出照明球的方法。   这应该是某种翼龙或瓴蛾的方法。约尔可以感受到照明球产生时自两龙(翼龙)指尖放射出的能量波动。和梅菲斯特的玄灵闪、炙炎、以及灭火的水汽同类型,却是不同频率的能量。没有声带的瓴蛾,本就是以放射出不同频率的能量相互勾通,只在和龙勾通时才用手语。   正因为这样放射出能量对于瓴蛾是很平常的事,最初看到梅菲斯特的玄灵闪时,约尔并没有特别在意。只是理所当然地以为那是从具有瓴蛾血统和本能、能量级别却高出瓴蛾太多的翼龙所特有的能力发展出来的攻击方法。直到发现亚当这个“龙”用出照明球,才知道原来龙也能使用这种“妖法”——这照明球也还算了,玄灵闪的威力,可是非常令人羡慕呢!   作为龙,虽然已经不再外出冒险,一旦遇到有提升自己的机会,还是不会轻易放过。只是无端探问别龙的武功是犯忌的事,约尔自问跟亚当还没有那样的交情。至于梅菲斯特,虽然只是个翼龙,看起来倒比亚当还难说话。约尔想,最快捷的途径似乎还是回去后找机会跟波塞冬谈谈,看看小龙有什么主意……   将近一个时辰、三十多里的路程在沉默中过去,一直东张西望地“欣赏夜景”的亚当,忽然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照明球,伸手轻拍大天使的肩膀,笑嘻嘻道:“梅菲斯特,这个照明球也交给你如何?我的灵力补充没有你快!”   梅菲斯特笑道:“你不是想让我相信,你连维持几个时辰的照明球的灵力都没有吧?若是那样的话,我们还是回去比较妥当。”   话是这样说,梅菲斯特还是抬手结出另一个照明球。亚当中止了自己控制照明球的灵力,任由那光球在夜空中慢慢消散。   约尔看着空中新的照明球诞生,旧的照明球消散,全神体察身边的能量,感受到亚当放射出的能量消失,梅菲斯特的能量波一变为二,同时维持空中的两个照明球。   亚当看着身边的龙的专注神情,故作漫不经心地道:“约尔你似乎对照明球很感兴趣?要不要我教你啊?”   约尔微吃一惊,看着亚当的眼睛,也不禁露出笑容,问道:“你有什么条件呢?”   亚当大为泄气。梅菲斯特轻咬住嘴唇,把脸转向另一边,压抑着大笑出声的冲动。亚当似乎还想要调一调人家的胃口,却不知道自己那双丝毫藏不住心事的眼睛,早泄露了他另有所图的小小心机。约尔这样的老狐狸,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老狐狸毕竟是老狐狸!梅菲斯特感觉到目光往自己身上射过来。漫不在意地耸耸肩,梅菲斯特装不知道,撑开“暗夜守护”结界,把亚当和约尔同时笼罩在内,免得他们的谈话被车夫听去。耳听得亚当垂头丧气地说道:“我只是想问你怎样才能练成内息罢了。”   约尔正在暗自惊佩梅菲斯特张开“暗夜守护”时所放出的能量的强度,忽然听见亚当提出如此“白痴”的问题,立刻吃惊得掉了下巴。   第七章 香醉忘忧   抵达彩虹郡时,不出所料,已是午夜之后。波塞冬并没有如亚当所料(?)还在熬夜等候他们归来。稍可安慰的是,小龙也并没有忘记他们。波塞冬派了两个瓴蛾等在东方行——彩虹郡颇具规模的车行兼货栈。行主是约尔冒险时的伙伴,三辆货车就是从他行里雇的。约尔在东方行有一个长年租用的酒窖——等他们。在车夫、约尔的手下和东方行值夜伙计合力之下,十七桶酒半个时辰后全部搬入酒窖。雪叶岩家的两个在这种体力活儿上帮不上忙的瓴蛾就过来跟约尔和亚当打招呼。   “两位辛苦了!因为不知道你们会否连夜连夜赶路,少主并未亲自等候。还请两位见谅。”瓴蛾以手语说道,眼睛却望着跟在亚当身边的梅菲斯特。这个瓴蛾并非那天接待亚当的那个,不知亚当不懂手语,只能从他的眼睛看中他的意思,心里想的和手里说的毫不相干,正在猜测梅菲斯特的身份。   和许多龙族的国家一样,夏维雅王国内务部下属,有一个专门的机构,负责从全国各地挑选聪明年幼的瓴蛾,自幼训练担任王族和贵族的仆从,称为随侍。能被选中培训为随侍的,都是瓴蛾中非常聪明的,自然也是瓴蛾侍仆中素质最高的。雪叶岩身边一共有十六个这样的随侍,留给波塞冬的八个瓴蛾是其中的半数。   这些瓴蛾既然比较聪明,自然也就比较会胡思乱想,一早在猜家主不在,漂亮的“少主”对亚当先生明显另眼相看,是不是会有什么特别的缘故。现在发现亚当先生身边忽然冒出一个比起家主和少主都毫不逊色的龙(?),自然要多看两眼。   由于这瓴蛾“说话”时心不在焉,亚当当然不懂他在说什么。不过有大天使在,也就用不着他操心。亚当习惯成自然地把询问的目光投向梅菲斯特。梅菲斯特只好充当翻译,把瓴蛾的意思以心念传给亚当。亚当这才笑着回答“没关系”。   纵然是聪明的瓴蛾,也还没有敏锐到这种察言观色的地步,倒是旁边的几个龙看得有会于心。瓴蛾继续“说”道:“少主还说,不知亚当先生在彩虹的宿处有没有安排好?如果还没有安排的话,木叶苑可以暂时听由先生的支配。”   木叶苑在波塞冬现在住的清雪院紧邻,同是雪叶岩的产业。是雪叶岩到彩虹郡时,随行的特战队属下和侍卫——比如弗雅——的住处。这话一出,再看见亚当又一次以征询的目光望向梅菲斯特,旁边的龙脸上的笑容立时变得更加暧昧。即使明知梅菲斯特是“翼龙”的约尔,心中也不由泛起奇异的感觉。   梅菲斯特好看的眉毛微微皱了一皱,比所有清蓝之境的生命强大千万倍的灵力扩散开去,瞬间查明诸如“木叶苑的位置”、“为什么这些龙反应这么怪”等问题的答案,哭笑不得地将瓴蛾的话语以心念传给亚当。   亚当也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问:“木叶苑在哪里?很远吗?住一晚要多少钱?”上次住了一晚旅馆,欠了芪墨六十蒲顿,今次这个木叶苑也要付钱吧?波塞冬明明说过“吃饭穿衣住房子”都要花钱的,还是先问清楚些妥当。   原本脑子就不很灵活的瓴蛾被这出乎意料的问题搞得一愣,想了一想,回答道:“木叶苑也是主人的产业,就是清雪院后边,有独立的出口,也并不远。多少钱……少主没有交待,我就不知道了。”   这一次瓴蛾的心思终于回到正在谈的事上,亚当毫无困难地解读了他的手语,欣然笑道:“是冰川……呃,雪叶岩的房子吗?雪叶岩既然不在,波塞冬又没说要收钱,那我当然不会拒绝了。你替我谢谢他。”   头一次见到亚当在龙族社会中的表现,梅菲斯特意识到自己对亚当的教育还有很大欠缺,并如他一惯所做的,立即采取行动纠正这一错误。到了木叶苑,带路的瓴蛾离去后,梅菲斯特开始给亚当进行瓴蛾手语的强化培训。   只可惜因为生命形式的不同,梅菲斯特对龙的感情世界理解力非常有限。而且天使又是极端理性化的灵体生命,完全不具备“以已昏昏,使人昭昭”的能力(这一点比起痴儿就差多了^o^),没办法给亚当解释那些龙的暧昧笑容。那也只好顺其自然了。至于梅菲斯特和亚当的关系被误会成是“情侣”,倒是不会给大天使和人造成困扰,毕竟对于无性且不需繁衍的天使和独一存在的人来说,这种事情还根本在思考范围之外。   两个多时辰后,清蓝之境的东方天际微微发白之时,在大天使的英明教导和人的勤奋努力之下,亚当终于学懂了瓴蛾庞大复杂的手势语言。临结束前,梅菲斯特又想到一个一直忽略的题目,那就是清蓝之境的货币制度。   比起瓴蛾的手语,后者十分简单。梅菲斯特只用几句话就使完全亚当明白。清蓝之境的货币有黑晶、夸尔和蒲顿三种,其中最常用的单位是夸尔。一百蒲顿等于一夸尔,两百夸尔折合一枚黑晶。通常中等的旅店,一个房间约是十至十五夸尔一晚(这样算来上趟亚当和芪墨等四龙所住、三流小旅店中六个床位的房间实在是便宜得不象话,一晚上还不到三个夸尔);六、七个夸尔可以吃上相当丰盛的一餐饭;衣服比较贵一点,最普通的绢袍也要二十多夸尔才可搞定。   听了这样的介绍,亚当十分欢喜。难怪听说自己欠!黑六十蒲顿时雪叶岩一脸古怪,厄仑特更笑成那个样子,原来不是因为数目太大,而是债务的金额太小!虽然自己又穿了小龙波塞冬的一件绢袍(二十夸尔?),那两袋香醉忘忧也该抵得过了吧?一瓶十黑晶,那两袋少说也值一百七八十枚黑晶,那就是……(多少夸尔?)亚当当然不会向波塞冬或约尔讨回多余的部分,都是朋友嘛,一点钱算什么!   再想想昨天运来的十七大桶酒,心中计算着可以装多少瓶,卖多少钱。即使扣去约尔他们列出的成本(两枚黑晶一瓶,也就是……四百夸尔?好贵哦!)和要缴交卢茵塔公国的税(两枚半黑晶一瓶?简直是抢劫!),亚当也还是被那“大”数目吓坏,笑得合不拢嘴。只想着赶快把酒卖出去换钱,一刻也不等不得了。看看天也已经亮了,亚当决定立即去找波塞冬。   约尔和波塞冬选定开店的地点位于彩虹郡西部,靠近边沿地区,离中心的彩虹七殿,以及七殿周边幼龙出没频繁的“幼龙乐园”有相当一段距离。附近也没有太多的店铺,反而是以中小型的院落住宅为主,并不是热闹的商业地段。事实上,那窄小的黑漆木门,根本就是在小巷子里。   近年在彩虹郡的龙似乎越来越多。大约两百年前,约尔决定结束冒险生涯,在彩虹郡定居的时候,除了幼龙和在彩虹七殿工作的龙,彩虹郡的常住龙大约只有不到一万,现在已较当年增加了将近十倍。这还是没有包括那些新成年的小龙及其监护者们。   约尔还记得以前幼龙成年变身后顶多在彩虹郡住三、五年,监护龙们一自虹擂和筑基的消耗中完全恢复,就会带着小龙回家乡去。哪象现在这样,一住几十年,有的小龙都长大了急着离开彩虹郡去创造自己多姿多彩的未来,反而是监护龙依依不舍地不想离开。这情形所造成的结果呢,就是彩虹郡的房价一涨再涨。现在彩虹郡商业区黄金地段一间小小店铺一年的租金,就抵得上当年约尔盘下他的七家店铺的总价了。   无疑地,香醉忘忧是非常好的酒,一定会在注重享乐的龙族上流社会中有很好的销路。但是,酒类的税也是很高的,又不知道年产量会有多少,更重要的是,这盘生意是以亚当和波塞冬为主,约尔只是香醉忘忧在彩虹郡的代理罢了。在这种情况下,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约尔并不想在刚一开始的时候就投入太高的成本。   为了能顺利开张,瓷瓶和软木塞需要订购;将酒分装成小瓶的工人要有;酒瓶的标签和宣传海报要印……再加上这个地段冷僻、前店后宅的小院落第一年的租金——这已经是相当不小的一笔数目。   当时亚当回去忘忧之地,曾说过这些事情由约尔负责联系,费用则由波塞冬掏出来。亚当走后的次日波塞冬派瓴蛾送了两千黑晶给约尔。约尔不知道雪叶岩走的时候,给波塞冬留下了多少生活费。想来至多也不过是六个月到一年的日常开销。按夏维雅王族的习惯,六个月的开销也就是五千黑晶上下——或许还要少一些?雪叶岩并不是喜好奢华的龙——波塞冬一下子拿出来两千,如果出了什么问题的话……约尔实在禁不住为小龙以后的生活担心!   “这附近确实不是很热闹。”波塞冬说,湛蓝的眼眸追着院里院外转悠的亚当,“闹市区的房子很难找,租金又贵,而且对香醉忘忧来说,我觉得店铺的地段也不是特别重要,所以……”   “香醉忘忧的价位很高,普通的龙根本不可能问津。因此我们把顾客层定位在各国的名门巨富和王公贵族。那些龙都不太可能经常在闹市区繁忙的酒吧餐馆中出现。我想这家店只做外卖——顾客来这里买酒回家去喝——而且以批发为主。只要香醉忘忧的名气打出去了,那些有钱的龙自然会派属下或瓴蛾来买酒,店铺的地点并不重要。那些高级餐馆和酒吧要进货的话,会跟我联系。”约尔进一步解释,眼睛则看着梅菲斯特。他仍然觉得这个“翼龙”对亚当的影响力非同小可,跟他解释比和亚当说明更为重要。   梅菲斯特听如不闻地站在一旁。这些话对他根本毫无意义,什么酿酒卖酒,若不是人的奇思怪想,再过一百万年大天使也不会理这种事。他所关心的,只是亚当的安全和快乐!   亚当笑嘻嘻地道:“这个我当然不如你们懂得多,当初本就说好你们决定的。那么,这个店什么时候开张啊?”   波塞冬笑道:“你若对这个地方没有什么不满意,我们今天就可正式签下租约。有五千只酒瓶在今天中午交货。雇四个手脚伶俐的龙到明天就可以装好一千瓶,到那时标签也该印好了——约尔说你把酒分了四等,都分别起了名字?告诉我,我好重新设计相应的标签,也该送去印刷了。海报和宣传卡也要赶紧印,希望可在明天晚上前发遍整个彩虹郡。这里还要整理布置一下……三天后正式开张如何?”   “好呀!”亚当欣然道,“按酿制的原料和工序,我把香醉忘忧分为四等:完全以忘忧果为原料,以新橡木桶陈酿两年以上,品味最佳的——就是我上次带来的那两袋——叫‘今生无愁’;第二类是七成忘忧果和三成紫璃金混合酿制,陈酿时间也在两年以上,有浓郁的紫璃金果香,就叫‘郁金香’;相同份量的忘忧果和青果酿制、陈酿时间在一年左右,微涩而爽口的,叫‘兰陵王’;最后,‘今生无愁’和‘郁金香’、‘兰陵王’以三比二比二的比例混合,再加上一份蔓越橘汁和两份水勾兑、色彩透明而艳丽的,口味较甜的是‘胭脂色’。照约尔的意见,‘今生无愁’是十黑晶一瓶,‘郁金香’和‘兰陵王’每瓶八枚黑晶;‘胭脂色’六枚半黑晶。‘胭脂色’和高档的卡芦酒在同一个价位。”   波塞冬仔细听着,蓝眼睛里异彩闪烁,那神情看得旁边的约尔怦然心动。亚当说完,等了一会儿不见回音,也不由仔细看了看小龙,笑道:“波塞冬你此刻的模样真是美极了!难怪被称为‘最完美的龙’哦!”   小龙也还罢了,毕竟已不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肆无忌惮的话自亚当口里说出,只是脸上微微一热,就恢复常态。约尔却是着实吓了一跳,这个亚当也太大胆了吧!这种话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当面锣对面鼓地讲出来!却听亚当说了那样一句话后,略微一顿,又什么事也没发生似地问着:“那还要我做些什么呢?若没事的话,我想趁此机会练练约尔说的内功。”   波塞冬微呆。这话是什么意思?约尔把自己的武功教了给亚当吗?为什么?约尔想从亚当处得到什么?会否和现在这单生意有关呢?若是他们私下达成了什么协议,把自己甩开的话……波塞冬很快就否绝了这个猜测。梅亚静那里是他去谈的,合约也已签过,这单生意想甩开他是不可能的。亚当虽然有时显得很没常识,但也不似是过河拆桥的龙;约尔这老狐狸则更不会做这种有弊无利的事。于是波塞冬就决定不再多想。只要不是和生意有关,他并不想理会亚当和约尔之间会怎样发展。他只是刚成年一个多月的小龙,亚当和约尔这种成年龙之间的事,轮不到他去管。   小龙微笑道:“事情是没有什么。不过我想亚当先生最好还是不要闭关,毕竟店铺临近开张,说不准会不会有什么事临时冒出来。今天晚上梅亚静殿下举行晚宴,彩虹郡上层社会的很多龙都会出席,跟我订好要一百瓶香醉忘忧——席达尔圣龙师也被邀请,我曾请殿下代我们请席达尔写下‘香醉忘忧’四个字。你若快点想一个店名出来,正可请殿下同时在宴会上介绍一下我们的店。”   约尔眼睛一亮,道:“有这么一个宴会,再经梅亚静殿下的推荐,香醉忘忧的名声就算是打出去了!若再有席达尔圣龙师写几个字,生意想不好都难!”   亚当自是莫名其妙。经约尔解释,知道两个龙所说的席达尔,是图灵籍的圣龙师,以书法闻名于清蓝之境,可说是一字千晶(黑晶)。亚当虽然搞不懂,席达尔字写得好坏,和他们的香醉忘忧有什么关系?不过这些事两个龙自然比他要清楚,也不必多言。反正只是起个店名——略一凝神,亚当道:“我从伊甸来,酿酒也是在伊甸学的,就叫伊甸如何?”   这是约尔和波塞冬第一次听到伊甸这个名字,也是亚当首次提及自己的来历。两个龙互相望了一眼,都想不出伊甸是个什么地方。梅菲斯特听亚当这样冒失地说出伊甸的名字,也只能露出一缕苦笑。人毕竟还是藏不住任何秘密!   波塞冬想了一想,说:“只是伊甸的话,似乎稍微拗口了点。嗯,叫‘伊甸园’怎么样?”   梅亚静的宴会上,香醉忘忧造成了轰动。尝过一口“今生无愁”后,不等梅亚静出声,包括席达尔在内的众多宾客,已纷纷出言询问这是什么酒、哪里出产、哪里有卖?梅亚静于是宣布,此酒产自卢茵塔公国的忘忧之地。当天晚上,籍由宴会后各返居处的宾客,“香醉忘忧”、“今生无愁”八个字,已传遍彩虹郡。   与此相较,藏在小巷子里悄然开张的伊甸园,声势就差得远了。   波塞冬为伊甸园制订了简单的装修方案。并没有什么大工程,也不过是彻底清扫、重新粉刷,换上简洁高雅的色调。店堂里没有一般的货架和柜台。对着正门的墙上挂了大幅水彩画——是亚当画的,忘忧之地那无名的山谷,蓝天白云、清溪流泉和漫山遍野的忘忧果。   约尔倒不料似乎时不时少根筋的亚当还有这样的本事,波塞冬刚说要找幅合适的画和席达尔的题字挂在一起,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亚当就拿出来这样一张。和席达尔所写“香醉忘忧”、“今生无愁”的条幅挂在一起,丝毫也不显得失色。波塞冬显然也相当惊异,不过一向礼貌周到的小龙倒也没有提出什么问题。店堂两侧是类似百宝格的架子,错落有致地摆着几瓶酒和晶莹美丽的水晶杯,中间有桌有椅,像客厅多过像店铺。   “现在我们就缺一个美丽的店员了!”波塞冬环视着一切停当的店堂,带着他那明艳无方的微笑说道,“大家有什么建议吗?”眼光却有意无意地飘向亚当旁边的梅菲斯特。若是由梅菲斯特担任店员,以他俊美高贵的容貌,定然比魔森酒吧的小龙服务生更有吸引力。不过,虽然约尔说他是亚当的侍卫,是个翼龙,波塞冬却相当怀疑。   由于翼龙数量很少,小龙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不过翼龙的地位虽比瓴蛾高,但终究并不是龙。一个翼龙侍卫再怎样强,再怎样受宠信,也毕竟只是侍卫。若说可以和主君平起平坐,还是很难想象的。更何况很多时候,梅菲斯特倒象是亚当的主君。   波塞冬很怀疑约尔声称见过梅菲斯特的翅膀,是不是因为当时喝了太多的香醉忘忧,根本就看花了眼?要不怎么会说什么天鹅一样洁白宽大的翅膀——什么时候翼龙的翅膀变得象鸟了?虽然能量气息确实象瓴蛾更多过象龙,但那也可能是修练某种特殊功法的缘故。亚当的能量组成也明显和普通龙不同,难道也是翼龙?   因为怀疑梅菲斯特不是翼龙,波塞冬也就不敢冒然提出由梅菲斯特做店员的事,只能略微暗示一下。不料平时有些迟钝的亚当这时倒是反应挺快,立即接口道:“美丽的店员吗?梅菲斯特怎么样?”   对于这一提议,梅菲斯特不假思索地拒绝。“想让我坐在这里替你看店,你好随便出去玩儿吗?那是不可能的!”梅菲斯特道,“我说过要跟在你身边。即使以后可以确定你没有危险,不需要我寸步不离地跟着了,我也还有许多别的事要做——你知道为了陪你来这里玩儿,我放下了多少工作吗?”   亚当抓了抓头,无言以对。大天使确实有很多事情要做。梅菲斯特把一切放下陪自己来了清蓝之境,相信加百列和米伽勒一定都会忙得多。实在是很不好意思。   最后,还是决定由约尔回去问问在他酒吧打工的那些小龙服务生,看有没有哪个愿意来伊甸园卖酒的。   亚当盘坐在石床上,按照约尔告诉他的方法,定息凝神,希望能感受到所谓的“内息”。不料感受来感受去,仍是一无所有。对于学什么东西都很快的亚当,这样的打击着实不小。若不是因为这是连大天使都坦承弄不懂的东西,亚当早就坚持不下去而灰心放弃了。   亚当提出以照明球魔法作交换,请教约尔怎样才能练成内息,曾令得约尔非常惊讶。龙无论强弱,都会有一定程度的内息。完全没有内息的龙,根本不可能具有成年龙的形体。刚变身的幼龙就是因为毫无内息,才必须由其他成年龙帮助筑基,也才会有监护这回事。若是龙失去内息,在短短的一两年内就会退化成幼龙的形态,并在数十年内完全消失。所以说,怎样才能练成内息这样的问题……约尔实在想不到会听一个成年龙提出来。   约尔的想象力还没有丰富到可以猜出面对的不是龙这一事实。最初的震惊过后,约尔自觉地从另外一个角度去理解亚当的问题——亚当是想改练另一种功法吗?虽说一个龙会有这种想法非常奇怪,但总比要相信他完全没有内息好接受一点。   龙最初的内息是筑基时由监护者注入,经自身凝练后转为已有,内息性质和监护者完全相同,此后的修练只能提高内息的纯度和增加内息的量。内息的构成和一些细微的特性也会随着修练者体质的差异有产生变化,但是想练出不同性质的内息……理论上说也不是不可能,但是不花上百八十年,只怕不可能会有成效。这期间原有内息就是不退步,也不可能有任何提高,更不用说同时练两种内息可能会有冲突……总之,完全是得不偿失的白痴行径。   虽然在约尔看来亚当的提议实在莫名其妙,但是照明球魔法的吸引力极大——这小光球看似没有什么攻击力,但是约尔早感觉出照明球和梅菲斯特的玄灵闪、炙炎都是同一类的功夫,只是能量的波动频率不同而已。玄灵闪那样威力强大的功夫没有龙会轻易传授给不相干的龙,那还不如先学会照明球,再自己研究玄灵闪。   抱着这样的想法,约尔最终还是同意了亚当的“条件”,以自己的内功心法交换照明球的使用方法。心急的亚当本想当即就开始,还是约尔觉得货车上不是研究武功的好处所,虽然跟亚当说明了方法,却也建议他到彩虹郡后再开始练习。   一连几天大家都在忙伊甸园开张的事。虽说除了画了那一张画儿以外,亚当一直是添乱的时候比帮忙的时候多,但是他也真的找不到时间可以静下来练功。直到今天,清早起来的亚当发觉今天无论是波塞冬还是约尔都没有说要来找他,自己终于可以开始练功了。   跟梅菲斯特打过招呼,亚当把自己关在卧室(前面说过伊甸园是前店后宅的小院落,租下来之后,亚当和梅菲斯特就搬到这边来住。毕竟木叶苑是雪叶岩的地方,住得久了还不知日后冰川龙会说些什么)里,坐在青石床上,按照约尔讲的方法:万念归一念,一念化无念,神凝紫府,气守丹田……气在哪里呀?   约尔跟他讲的时候,说了一大堆如何注意自己的呼吸,怎样达至“万念归空”的定境;也解释了“紫府”、“丹田”这些名词意思,偏偏就是没有讲如果感受不到“气”要怎么办。每一个龙开始修练内息时都已经经历了筑基的过程,体内已经有了内息,并不存在感觉不到气的情况,倒是如何凝神入定,对心性不定的小龙是比较困难的事。约尔拿自己当年教导小龙的经验来教亚当,却不知道以亚当的灵力,要达至“万念归空”根本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体内却没有丝毫内息。   坐了一阵之后,亚当失望地睁开眼睛。这样莫名其妙的东西……亚当是非常“不耻下问”的,无论碰到什么不懂的事,绝不装懂或是自己一个人钻牛角尖儿,而总是第一时间拿去问……这件事大天使也不知道?那就去问龙好了!亚当从床上跳起来,抓起外袍往身上一披,就跑出了房间。   伊甸园每天巳正开门。虽然今天只是开张的第四天,忒洛斯已经开始习惯新的作息时间。作为唯一的店员,忒洛斯会在每天巳初时分到伊甸园,做好开店前的准备工作。   忒洛斯很高兴能转到伊甸园来工作——这当然不是说他不喜欢魔森酒吧。要真让他自己选的话,忒洛斯其实还是比较倾向于在魔森酒吧当服务生。在酒吧工作热闹好玩儿得多了!如果不是这个月以来有个雷诺龙经常跑去纠缠他,忒洛斯才不会放弃酒吧的工作。但是那个讨厌的龙……   希西阿(忒洛斯的监护者)很不高兴忒洛斯被别的龙纠缠,害得他每晚去接小龙回家也算了,还要提心吊胆——约尔会保护小龙的安全是不错,但是近来约尔为了那什么香醉忘忧也是很忙的……希西阿已经说过好几次了,要忒洛斯不要再到魔森酒吧打工——至少在那群雷诺龙离开彩虹郡之前不要再去——忒洛斯当然不愿意。   伊甸园恰好在这个时候开张,需要一个店员,约尔就介绍忒洛斯来了。希西阿本来还是不太高兴,但是小龙坚决不肯放弃工作,约尔也保证伊甸园和魔森酒吧不同,不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顾客,最后才非常勉强地同意了。不过,这几天希西阿还是坚持要接送小龙上下班。   见过亚当和梅菲斯特之后,希西阿明显放心了不少。希西阿的武功不如约尔,比起雪叶岩那级数更是差得远,并不能一眼看出其他龙的强弱。不过,成年龙的外貌和武功在某种程度上是成正比的,梅菲斯特的俊美间接表明了他的强大,有他在店里,小龙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此外,两个龙这样公开地住在一起,关系已不仅仅是情侣了。众所周知,有固定伴侣的龙对别家的小龙来说也是最安全的。   姑不论希西阿的判断用在亚当和梅菲斯特身上是否正确,人和天使当然都没有要引诱他们的年少店员的企图。伊甸园开张三天,一如预期,光临的顾客都是有钱有势的龙的手下或瓴蛾。瓴蛾不必多说,即使受命来买酒的是龙,也不会在大白天任务在身的时候去调戏看店的小龙——更何况忒洛斯虽然相当出色,对服务于大富之家的龙来说,倒也算不得是前所未见的绝色。因此小龙忒洛斯新工作开始的头三天过得非常平静,平静得几乎可算是无聊了。   今天忒洛斯照例在开店前半个时辰左右到伊甸园,在门口和希西阿挥手道别,用亚当给他的钥匙开了大门。进门之后,是个不大的院落,随意地种了一些花草。正面是店堂,左厢是存放装好瓶的香醉忘忧的库房,右厢是老板的办公室、店员休息室和洗手间。休息室里另外有道门通向后院,顾客是不可以进去的。   忒洛斯到的时候,前院一如往常地静寂。亚当或梅菲斯特还要再晚一些才会出来。忒洛斯走进休息室指定归他使用的小隔间,放下书包,脱下外袍换上制服——其实也算不上制服,只是很普通的白衣黑裤,看起来很清爽,又不妨碍干活儿罢了。嗯,换好制服,忒洛斯拿了扫帚,把院子里不多的几片落叶扫一扫,再把店堂中的桌椅摆设擦拭一遍,就一切妥当了。   后院还没有动静。看看也差不多该开门了,忒洛斯回到休息室,给自己泡一杯咖啡,从书包里拿出读了一半的《壬武皇传》,在店堂角落的小几旁舒舒服服地坐下来,一边喝着咖啡看书,一边等顾客上门——比起酒吧,这份工确实是太悠闲了!   根据三天来的经验,上午几乎是不会有什么顾客的。虽然不是酒吧,但终究也是做酒的买卖。除了酒精中毒的醉鬼,大概很少有一大早就跑去买酒的龙吧?更何况伊甸园只卖香醉忘忧这一种贵得要命的酒,根本不是一般醉鬼敢于问津的。所以忒洛斯相当轻松,听见外面传来“砰”的一声时,也着实吓了一跳。   忒洛斯扔下书,一跳跳到门口,向大门方向看过去——没有任何异常,一点不象是有龙进来的样子。再一转头,忒洛斯发现了声响的来源。休息室的门被猛然推开,棕色头发的龙衣衫不整地跑出来,一边跑还一边系着外袍的带子。   亚当先生这是怎么了?忒洛斯眼前冒出一堆问号。这样慌慌张张地,是和梅菲斯特先生吵架了吗?这个念头还没有转完,小龙就知道猜错了。梅菲斯特的身影紧跟着在休息室门口显现,俊美的脸上完全是莫名其妙的神情。   “亚当,你不是说要练功吗?这样急急忙忙的要去哪里?”   亚当被这一问提醒,“啊”了一声,暂时停下脚步,回答大天使的问题,道:“我有一些问题,要去找约尔问一下。”   梅菲斯特“哦”了一声。龙族武功的问题,他没法为亚当解答。这种感觉对大天使来说相当陌生,也令他颇为不悦。梅菲斯特皱了皱眉。亚当却误会了大天使的意思,笑道:“好啦,只是去魔森酒吧而已,一下下就回来了,不会有事的。我飞过去好了吧!”   这样短的距离御风飞行是有点小题大做。但是这边飞起那边落下,安全得多,梅菲斯特最近很紧张亚当的安全,飞过去他会比较放心。梅菲斯特虽然知道亚当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但也不想解释,倒是旁边的忒洛斯突然有些腼腆地插口道:“那个……亚当先生……你和约尔先生约好的吗?通常这个时候,约尔先生是不在魔森酒吧的。”   “不在魔森酒吧?”亚当相当意外地望向小龙,“那么他会在哪里?”   “约尔先生要到下午申时酒吧开门后才到魔森酒吧去,上午则到幼龙园区其他的几家店里巡视。”忒洛斯道,“今天约尔先生会去哪一家,我也不知道。而且现在还早,或许他还在家里也说不定。”   亚当呆了半晌。以已度人,他还以为约尔和他一样,就住在魔森酒吧后面。哪知约尔不仅有单独的住宅,更有另外好几家店铺,难道要逐处去找吗?亚当看了看梅菲斯特,苦笑道:“你是不是又要陪我一起去?”   梅菲斯特已经从那种不悦的情绪中回复过来,看着亚当苦笑的神情,又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做法是否正确。有自己跟在身边,亚当的安全固然可以无虞,但是他真的可以玩儿得痛快吗?如果真要人时刻呆在天使的视界之内才能放心,又何必把他带出伊甸?   思潮起伏间,梅菲斯特缓缓说道:“我不知你找约尔想问他什么。不过以我看那天约尔给你的讲解,该已是尽可能地详细了。你的理解力也并不差,当时也觉得都了解了的。现在却又碰到问题,只怕未必是他所能解答的——毕竟,你和普通龙的情况并不相同,一般的龙应该不会碰到你所碰到的问题,是不是呢?”   亚当怔住。大天使的话当然有道理。问题是,这样一来,他的疑问岂不是没有可能问出答案,而必须自己思索解答了吗?这种情形在人的生命当中确然相当陌生——大概和大天使意识到有自己回答不出的问题一样的陌生感觉吧?   看到人脸上的迷茫神情,梅菲斯特第一次遗憾自己并不是神,第一次希望自己可以如父神那样全知全能,解答人心中一切的疑问。   就在亚当为感觉不到丹田中的任何气机而困惑的时候,约尔也正坐在自己家里,试图找出感应外界元素的方法。亚当曾经跟他说过,照明球是一种非常基础的魔法。主要原理就是以精神力(或曰灵力)将外部世界中无所不在的元素聚集起来。只要聚集的元素达到一定的程度,自然就会发出光来。   无论是“精神力”还是“灵力”对约尔来说都是一个全新的概念,很难想象那到底是种什么东西。据亚当的说法,心中的念头或想法,只要达到一定的强度,就可以转换成实在的力量。换句话说,只要你想着要把墙打穿一个洞,就会打出一个洞;想着空中出现光球,就会有光球出来。   “不过,直接将灵力转换成照明球,会消耗极大的灵力。除了神以外,没有任何受造物的灵力转化成照明球后可以维持半刻钟以上。而且这样使用灵力也完全是浪费。因为我们四周本就有着无所不在的各种元素,虽然我们看不见,却可以加以利用。”   亚当说,要想使用魔法,最根本的一个前提就是感应到周围无处不在的元素。土、火、水、风是四种最基本的元素。其他元素都是由基本元素组合而成。例如水、风两种元素可以合成冰元素,水、土元素可以合成木元素、土、火元素可以合成金元素等等。光元素则由全部四种基本元素构成。   “严格来说,并没有所谓的‘光元素’存在。”亚当说。亚当还说,四种基本元素的任何一种元素,只要聚集到一定程度,都会产生光。一般情况下,如果火元素的密度较高,光就呈偏红色,热量也高;如果是水元素,光则呈蓝色,温度就较低。而所谓的“炙炎”,其实就是基本元素中火元素占了九成以上的光球,其温度可以把大多数物品点燃甚至烧焦。   但是受到火元素的限制,炙炎的亮度有限。若是为了照明的目的,则应该降低火元素的比例,而增加水元素和一定的土、风元素。要调出百分之百的“白光”是很困难的。大体上说,水、火元素各占三成稍多,另外两种元素加起来也占三成多的情况下,就可以得到非常接近白色的照明球。   “只是为了照明的话,颜色稍微差一点儿也没有太大关系。只要记得如果对调配的比例没有把握的话,就千万不要直接碰触那些光球。因为无论是单纯的基本元素、或是不同的组合元素,聚集到一定程度后,都会产生相当的破坏力。比如同样以火、水、风等元素调出来的电光球,也有着相当明亮耀眼的光芒,有的看起来和无害的白光没什么区别,但如果不小心碰到这种电光球,可就绝对不是闹着玩儿的事了。”   做这一番讲解的同时,亚当也示范性地在手掌中聚起不同色彩形态的元素,看得约尔目驰神眩,第一次知道世上还有如此神奇的事物——叫做魔法是吗?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好。然后亚当详细说明聚集元素的方法。   直接把灵力转化为元素,不仅损耗过大,而且没有必要。比较合算的方法是将自身的灵力凝聚起来,去感应外界元素的存在。感应到外界元素后,再将自身的灵力附加在这些元素上,控制着这些元素去影响更多的元素,直到所影响的元素达到一定的数量,再依照自己的需要调动元素,进行排列组合……   听亚当说来似乎很简单,只要定下心,凝神去感受就行了,和坐息吐纳的过程差不多。只是内息修练要的是“万念归空”的定境,魔法要求的是全神贯注的专一。约尔本来以为这并不难做到的——修习内息时,要求心念专注在吐纳上,或者干脆头脑中什么念头都没有。当时只觉得要只注意呼息而不睡着,又或是什么事都不想,实是天下最困难的事了,最后也还是做到了。现在只是要专注地去想着感受外界元素,应该不是很难吧?却不料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约尔现在一坐下来,心神一定,自然而然就万念俱灭地入定去了,再不就全部心神凝注到内息吐纳上去,外界元素?那是什么东西啊?   第八章 彩虹之秘   一个多月过去,亚当于龙族武功的学习依然没有头绪。同样,约尔的魔法修为也是毫无进展。直到伊甸园开张满一个月后,约尔、波塞冬和亚当第一次正式坐到一起算帐(伊甸园第一次董事会议?呵呵!),检讨经营的得失。   因为满心都在想武功的事,亚当人虽然坐在屋子里,却一直神思不属,答非所问。波塞冬随便问了一声,亚当就直接开始抱怨他一直无法感受到丹田中的“气”。小龙对这答案愕然以对时,约尔忍不住叫起来:“我也一直感受不到什么见鬼的元素!”   叫完之后约尔才省起波塞冬并不知道这件事。但是看到小龙那美丽的脸上布满惊讶好奇的可爱神情,约尔怎么可能继续保持沉默?当下坦白说出了和亚当的魔武交易。后来见亚当并没有反对或不满的表示,干脆连如何感应元素的方法也一起说出来。   最后约尔还再加上一句:“一个月来我至少也试了好几百次,还是什么也没有感受到。我真怀疑是否真有可能成功——是不是因为亚当的体质比较特殊才能练成这专属于翼龙的功法的?亚当你不会有翼龙的血统吧?”   这个疑问存在约尔心中其实已经不是一两天了。自从一开始约尔就对梅菲斯特的羽毛翅膀感到好奇。如果说龙和瓴蛾混血的翼龙,拥有龙的身材和瓴蛾的翅膀是正常的。那么,这个有着高雅羽翅的翼龙,会不会是龙和——不是瓴蛾,而是某种羽类生物的后代?如果这看似荒诞的设想竟然是事实,则与这翼龙在一起的亚当亦非纯粹龙族的可能性就相当大了。   对于各国的王族或彩虹郡的长老来说,知道有强大的非纯种龙族存在或许会相当不愉快,但是对约尔来说,亚当和梅菲斯特没有给他带来任何不便。香醉忘忧将令他的财产增加,而且既然已建立了相当友好的联系,两个龙(?)的强大力量在未来的某一时刻或许还会对他有所帮助。因此约尔虽然早就有了怀疑,却一直没有提及。今天也是由于一心考虑魔法的疑问,才下意识地问出来。   同样沉迷于武学疑问的亚当,并没有因这个问题而意识到自己正面临着另一次“身份危机”,而只是单纯地把询问的目光转向一直坐在房间角落默不出声的大天使,想确认一下自己无法感受到内息,是否真的是由于体质与龙不同。   梅菲斯特在心中飞速计算过约尔对亚当和自己身份的怀疑可能产生的影响,觉得暂时可以不予考虑。这才略为思索,回答亚当询问的目光:“体质的差别应该并不……”   大天使语声忽然中断,双目带着明亮得令人战栗的异彩,投向一旁的波塞冬身上。亚当和约尔惊异于他的神情,也一齐向小龙看过去。   波塞冬坐在椅子上,双目微合,呼吸深长而平稳。约尔一看就知小龙在干什么,既奇怪他为何忽然不合时宜地做起吐纳,又有些惊讶小龙变身不过两三个月就能有这样的修为。不过,梅菲斯特的样子可远不只是奇怪波塞冬做起吐纳那么简单。约尔再一转头,发现亚当也是一付难以置信的表情。约尔再把目光转回波塞冬身上,就忽然惊得从椅子上直跳起来。   波塞冬身前两尺左右的空间中,不知何时出现点点蓝色光点!蓝色的光点渐渐多起来。每一个光点都在活泼地飞舞,在小龙身前形成一层疏落的光幕。然后蓝色光点开始变得密集,光幕开始缩小,向中心集中……   忽然,小龙美丽的深蓝色睫毛轻微颤动起来,紧接着波塞冬身体一晃,张开眼睛。所有的光点瞬间消散不见,波塞冬脸色苍白,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儿,仿佛耗用了无穷的精力般,轻促地喘息着。   约尔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丝毫声音。那……那就是亚当所说的元素吗?自己试了几百次都没有丝毫反应,为什么波塞冬第一次尝试就会有如此效果?   对于这突发事件,亚当亦是一脸的茫然,还是梅菲斯特看出约尔的疑惑,并且做出解答。“对元素的感应与体质并没有什么关系,灵力才是关键。波塞冬能这样轻易感受到水元素,就是因为他的灵力比你强,而且自身能量频率和水元素十分接近。”   约尔无言以对。波塞冬以衣袖擦拭着白皙的额头,轻喘着道:“轻易?梅菲斯特先生你在开玩笑!只是这一下下就几乎耗光了我全部气力!这样的功夫即使练成了也没有任何实用价值!”   梅菲斯特道:“那是因为你第一次使用灵力控制元素,方法不对,浪费了相当一部分灵力。而且你的灵力没有经过锻炼,也并不习惯这样的运作。那是很容易改善的。亚当刚开始学魔法的时候,还不是一样。”   波塞冬“哦”了一声,有些疑信参半。梅菲斯特又转向亚当,道:“波塞冬这样一试,倒是提醒了我,我想到为什么你总也感觉不到内息的存在了。”   “真的!”亚当不是小龙,绝不怀疑大天使的说话,立时高兴得跳进大天使怀里,抱住梅菲斯特的身体连连摇晃,追问道:“那是为什么?快告诉我!快告诉我!”   波塞冬迅速垂下眼帘去看面前桌子上的帐目清单,感觉到自己脸颊的热度开始急速上升。约尔也赶紧把目光转到不相干的地方,努力抑制着喉咙里发痒想要咳嗽的感觉。这个亚当也未免太……该说他天真还是放纵呢?就算他和梅菲斯特……也不该公然做出这种暧昧的动作来吧!当他和波塞冬不存在吗?   对于亚当的举动,梅菲斯特并不意外。论年纪呢,人也不小了,但一惯在众天使的呵护下生活,时不时在大天使面前流露出这种小小孩的表现也很正常。倒是在场的两个龙的反应,令梅菲斯特感觉十分有趣。   略微将能量外放稳定住身体的重心,梅菲斯特温和地拍着亚当的背,道:“好啦好啦!不要晃了!我都快被你晃散了!你这样子让我怎么说话呢?”一边说一边加了个中等程度的重力咒在亚当身上。   亚当的动作缓下来——当然是因为重力咒——嘴里仍旧急切地道:“那你快点儿告诉我嘛!”   梅菲斯特笑道:“这个嘛,说来简单,你不是感觉不到内息,而是你所感觉到的内息太少——因为你根本就没有足够多的内息令你可以感觉到。”亚当一怔。梅菲斯特继续道,“这就好象在你身上放一粒沙子,你根本会感觉不到沙子的存在;但若是放上一千粒一万粒,你自然就会知道了。”   亚当凝神思索,缓缓坐回自己的椅子。梅菲斯特见他冷静下来,也撤去了重力咒。看了看两个为他们终于分开而明显松一口气的龙,大天使笑着继续说明:“同样的,约尔的灵力比较弱,能感受到的元素太少,甚至少到他不能觉察元素的存在。波塞冬的灵力强,感应到足够的元素,所以就成功了。”   亚当皱起眉头,道:“元素本身就存在,只是因为灵力弱而感应不到的话,设法提高灵力就好了;可是我是根本没有足够的内息,这问题又该怎么解决呢?”   梅菲斯特道:“约尔教你的武功心法,不就是讲如何修练增加内息的吗?继续练啊!”   亚当瞪大眼睛道:“感觉不到内息怎么练?修练的方法可是说要催动内息在经脉中不停地运转,才会逐渐增强的。”   梅菲斯特叹道:“感觉不到不等于没有,先假想有内息在体内运转不就行了?”   “假想?”亚当抓了抓头。大天使的话当然很有道理。不过,明明感觉不到任何内息,要假想有这样东西的话……另外,内息是要在经脉中运转的,约尔说经脉就是内息运行的通道,感觉不到内息的话,当然也就感觉不到经脉,那么经脉也要假想出来吗?而且,真正的内息会因为锻炼假想的内息而增长吗?好象很古怪的耶!   亚当想得头疼,问约尔道:“你最开始学武功时也是假想有内息的吗?经脉也是想出来的?”   约尔从没听说过这样的理论。要说它荒谬吧,听梅菲斯特说来头头是道,似乎真的就是那么一回事!不过,以假想的内息和经脉练功,未免也太不可思议了!此刻听见亚当的问题,约尔只能苦笑道:“我是没有试过以假想中的内息和经脉练功的。初次变身之后确实感觉不到内息和经脉的存在,但是这情形在筑基后就该解决了才是。”   他真想问一句“你的监护者当年都干了些什么?”又怕引起对方不快。显然当年亚当的监护者不负责任到了极点,以致于亚当到如今竟连最基本程度的内息都不具备。约尔更肯定亚当绝对不是在彩虹七殿孵化成年的龙。这样情况的龙根本不可能从红殿中走出来。而且象他这样内息弱到感觉不出,如果是纯粹的龙,也定然活不到现在,早就从清蓝之境消失了。   果然,对约尔所说的话,亚当报以满脸的茫然,道:“筑基?”   梅菲斯特差一点要不顾身份地呻吟出声。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把亚当培养成龙的教育是何等的失败。连筑基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龙……唉唉!不过这也不是亚当的错,因为连大天使自己也不是很明白——不过这当然也不是他梅菲斯特的错,大天使毕竟不是龙啊!好在面前这两个龙都是十分自信和理性健全的龙,又已经可以算是亚当的朋友,就算知道了这种超乎常理的事,也不会尖叫起来吧?   两个龙确实没有尖叫,只是互相看了一看。波塞冬道:“筑基就是在幼龙变身之后,由监护者为小龙构筑起全身经脉,并注入一定量的内息的过程。”   亚当问:“那要怎么样筑基?”   这一问威力无穷。一惯冷静自持的小龙波塞冬刷地红了脸。约尔咳了一声,拿起面前的簿册,道:“今天我们要谈的是这一个月来……”亚当愣愣地看着两个龙,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梅菲斯特及时传过一道心语,阻止了人再继续发问。   大天使看出这话题是龙的一个禁忌——父神所造的一切宇宙的一切生物之中,有一个普遍的规律,即越是高等的智慧生物,莫名其妙的禁忌就越多。比如说在每一年的某个特定时间做某件事、身体的某些部位必须掩盖起来、某种动物不可以拿来做食物、某些特定的同类不可以做为配偶等等等等,五花八门,不一而足。   “怎么样筑基”显然就是龙的一个禁忌,是所有龙都不肯谈论的话题。恐怕只有梅菲斯特可以帮助亚当去发现答案了。梅菲斯特在脑海中把所有有关龙的资料回想了一遍,已经想到要怎样做了。   彩虹广场西侧,十七个挺拔威武的雷诺武士散成半圆,拱卫在卡特身旁。台上的打斗已进入关键阶段。   目前正是幼龙成年的高峰季节,这已是卡特一行来到彩虹郡之后的第三次虹擂。今次变身的是一只青阶龙——那是初成年小龙所能达到的最高阶位了,波塞冬以前也是青阶。   呃?为什么又想起波塞冬?卡特皱皱眉头,以示对自己的不满。到彩虹郡两个多月了。除了刚来时紫殿前的那一次偶遇,卡特再没有见过波塞冬那小龙。   这期间卡特也曾不止一次派属下送去问候名帖或者不同名目的邀请,总是只得到礼貌却冷淡的拒绝。这小龙实在太高傲太无礼了!虽然说初成年不到一年的小龙拒绝没有监护者出席的社交活动十分正常,但是波塞冬既然可以和亚当一起去约尔的酒吧,既然敢于独自去卢茵塔行宫拜访梅亚静,为什么单单拒他卡特王子于千里之外?   卡特也知道除了追求那个绝顶美丽、却毫无礼貌(卡特认为)的小龙之外,他更应该做的事是参加虹擂的竞争,得到属于自己的小龙——波塞冬已经是夏维雅王族的一员,是雪叶岩的被监护龙,即使卡特终于将他追到手,也绝不可能继承雷诺的血统。   不过前两个成年的小龙阶位太低,不够资格成为身为雷诺储君的卡特的被监护者;今次这个资格虽然够了,但……虹擂开始之前,幼龙变身后的形象经水镜传送出来,只是一瞥之间,卡特就觉得这小龙比起波塞冬差得太远,以至于根本提不起兴趣参与虹擂。倒是仓木,知道王子无意参与后,报名参加了这一次虹擂。   因为雷诺到彩虹郡路途太远,雷诺大陆几乎没什么龙会自找麻烦地将卵送来彩虹七殿。雷诺大陆几个较有名的养成院所接收的卵,论等级其实并不比彩虹七殿差,奈何孵化的条件比不上蓝殿,孵化后的幼龙资质比起彩虹七殿还是要略逊一筹。而同样由于距离的关系,除了王族和国中几个举足轻重的家族,为了确保王族和家族的实力,会不辞跋涉地来彩虹郡选择小龙外,多数贵族和平民并没有条件专程跨海前来彩虹郡选择继承者。所以象仓木这样年纪适当、级别较高的武士,这次跟随王子来彩虹郡,早就打好主意,要抓住这难得的机会。   “好呀!”   四周暴起一阵欢呼。卡特从自己的情绪中醒来,抬头看去,却是擂台上已经决出了最终的胜负。仓木得到了他想要的小龙。   卡特耸耸肩膀,冲身边的属下道:“我们先回去,明天再过来!”   仓木这家伙此刻心中怕是只会有他的小龙,还是等明天小龙筑基完成后,他们从红殿出来时再去祝贺他吧。这样想着,卡特转身——   跟在卡特身边的,都是雷诺军中千挑万选出来的勇士,跟随卡特也非止一日。卡特只不过是身形一顿,他身边的武士已经同时移动,瞬息之间占住王子左近各个重要位置,将卡特护持其中。然后,大家才把目光顺着王子殿下的视线移过去。   卡特注视着的,是不远处一个棕发黑眸的龙。平平常常的绢袍,普通到极点的相貌,身边也不象有任何兵器,正是那种放进龙群中就很难再找出来的角色。众侍卫(除了与仓木同属卡特身边四卫的麟、瑞锋、断狱三龙)实在不懂,为什么王子殿下会注意到这个龙。   几乎是在雷诺诸龙看到此龙的同时,这龙感觉到诸龙的注视,将正望着在七长老和圣龙团簇拥中走向红殿的仓木的目光转移过来。与卡特的目光交汇,棕发黑眸的龙并没有什么反应,直到目光再移,落在卡特身边的四卫中麟、瑞锋和断狱手中的刀剑斧,才神色微变。   所有雷诺龙都感觉到,一种极强的、与卡特相比亦毫不逊色的能量,就在那龙看到三卫、脸色微变的同时,以那看似平凡的身躯为中心,急速聚集——能量波动的方式好怪!居然是以己身为中心的聚集!不过,这龙真的好强!卡特的众侍卫下意识地紧了紧各自手中的兵刃。   这强得不象话(相较于他平凡的相貌而言)的龙并没有立即攻击。他在身周布下坚实而强大的能量,左手负后,右手微抬,指尖间仿佛跃动着更强大的、暂时隐匿着却可以在任何时间突然发出的能量。   卡特皱了皱眉:“亚当先生!”   广场还未散去的龙有很多感应到突然出现的强大能量和骤然紧张起来的气氛,纷纷往这个方向看过来,就连仓木和他身边的彩虹七殿长老和圣龙师也不例外。听见亚当的名字,龙群中微微起了一阵骚动。拜香醉忘忧之赐,亚当这个名字对龙族来说已不再是全然陌生了。   平凡的龙——亚当——和他所表现出的剑拔孥张的气势截然相反的,唇边带起一丝轻笑,神态温和。“你定是卡特王子了!放心我不会攻击——我只是答应过梅菲斯特,一看见你和你的四个侍卫,就全神戒备——上次那三位和那边用枪的那个,差一点儿把我杀死。”   以雷诺帝国的强大势力,卡特自然知道亚当所说的梅菲斯特是谁。那个据说有着一对羽翼的翼龙,个多月来与亚当几乎形影不离。虽说除了约尔,似乎还没有龙真正见他展开羽翼,却已有很多龙倾倒于他无以伦比的美貌——就连“翼龙”的身份,也敌不过他容貌的魔力。卡特理智上虽然觉得相信羽翼龙的存在远比相信“创世神使”来得容易,却总也鼓不起勇气去印证梅菲斯特的身份。   亚当的话也同时引起了另一阵骚动。卡特身边四卫的名气并不小,素有“雷诺四士”的称号。今天虹擂胜出的仓木就是四卫之一,他的身手大家刚才都见识过了。不知亚当犯了什么事,要雷诺四士联手对付?四卫联手都没能把他杀死,亚当到底有多厉害?   对亚当的说话,排除梅菲斯特这名字所引起的联想后,卡特也不知道是该气该笑。那种埋伏袭击的刺杀手段,并没有什么光彩,更何况还是为了一个小美龙。卡特指派四卫行动时,无论是卡特自己还是四卫,都没有想到会杀不死亚当。因此四卫并没有采取什么隐藏身份的手段。袭击失败,卡特就知道亚当认出四卫,更进一步知道他们的身份也只是早晚的事。   事已至此,后悔是没有用的,及早设法应付才是正理。于是卡特一直在暗中注意亚当和梅菲斯特,不止一次和四卫一起推敲对方可能的种种报复手段,也制订了相应的应付方法。当然也想过亚当若将这件事揭出来公之于众时,应该怎么还招。   可是,亚当此时的语气和神情,一点儿也不象是揭露敌对者阴谋的样子,反而摆出一付“知道你厉害,只要你不来打我,我决不想得罪你”的架势。令卡特大大失算之余,也想不通何以一个有着如此力量的龙,对曾经想刺杀自己的敌方竟可以没有丝毫反击的意思。   卡特终非凡龙,与亚当默不出声地对视了片刻后,就定下心神。漫不经意地傲然一笑,卡特道:“亚当先生言重了。以前是卡特对先生了解不够,才会有那次误会。如今既然认识了先生,又怎会再做出那种无礼的事。亚当先生大可不必如此紧张。”   否认四卫曾向亚当出手是不可能的,但是绝不能让龙知道四卫向亚当出手是因为波塞冬那小龙。卡特特意这样讲,就是要让其他龙以为他和亚当之间的恩怨另有缘故,更摆出一派通情打理、光明坦荡的样子,倒显得是亚当小气。   亚当没有他那么曲曲折折的心思,闻言欣然笑道:“是这样就好!”说话间,护身能量虽然还持续运转,右手已经放下,指间引而待发的玄灵闪也缓缓散去。   这样强的龙心性竟然如此纯真,令得包括卡特在内,所有在场的龙都为之暗暗称奇。卡特更想起当日那在打斗结束之际才现身、被他误认为是“创世神使”的梅菲斯特,带亚当离去前,还不忘在袭击亚当的四卫身上施用那神奇的金芒——当时四卫在亚当的反击下全身焦黑,明显受伤非轻,若非那种金芒的奇异效果,即使能够治好,也不可能在一刻之后就醒来,第二天就完全痊愈,身上连伤痕都没留下——这样“和善”的敌对者,还真是很难对付呢!   这种自己理亏的事,卡特不想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纠缠不清,以免越描越黑。见亚当似乎真的没有攻击的意思,卡特觉得还是趁早离开的好,当下微笑道:“今天只是亚当先生自己吗?似乎有点儿紧张啊?我先告退了。改日梅菲斯特先生也在的时候,再好好聊聊吧。”   目送卡特在雷诺武士的簇拥下走出彩虹广场,亚当慢慢散去身周“月映山川”的防御能量,伸手抓了抓头。   卡特最后那番影射亚当胆小,要有梅菲斯特在旁边壮胆才敢面对他的言外之意,亚当虽然没有完全听出,却也感觉到不是什么单纯友好的客套话。不过,这个雷诺王子本来也不是他的朋友,会这么说也没有什么稀奇。   亚当看了看四周,但见原本滞留下来等着看他和卡特王子之间的好戏的龙们,失望于“戏”最终没有唱起来,正逐渐散去。七长老、十四圣龙师、以及曾在他腿上留下超过一米长的伤口、今次虹擂的胜出者仓木,则继续走向红殿紧闭的殿门。   哎呀!让那个卡特一搅,差点儿忘了正事!亚当连忙转头查看广场周围有着彩虹颜色的七座高大建筑,按照和梅菲斯特预先讨论过的方法,在心中迅速推演出三处“阵眼”的位置——吁!真想不透对魔法都一无所知的龙,何以能只凭这七座大殿就布下如此精妙的魔法阵。   此时仓木一行已经到了红殿门口。仓木正对着殿门站着,七位长老各占方位,十四只手按在宽大殿门上的相应位置。十四个圣龙师散开半圆,将仓木和七长老与广场上仍未全部离开的龙隔离开来。   他们要打开红殿让仓木进去了。亚当没有时间再犹豫,立即向蓝殿和青殿之间的出口走去——借了他形象普通的光,此时已经没有什么龙在注意他。广场上仍然逗留未去的龙的注意力大多集中在红殿那边。   亚当走过青殿附近,突然使出御风身法,闪入青殿左侧的一支柱子的阴影里。一到柱子后面,立即设下隐形结界。如果恰好有龙在此时注意亚当的话,会觉得这个龙不知为何突然加快脚步,跑过青殿左侧那一排巨大的青石柱后,就不见了。如果是雪叶岩那样对能量波动极其敏感的龙,应该还能察觉到石柱旁留下的微弱能量波。   躲入隐形结界中的亚当,绕过青殿,向右边绿殿的方向走了十几步,站到计算中的那一点——彩虹七殿的三个“阵眼”的其中之一。红殿那边七个长老已经开始发力。嫣红的殿门被推动的一刻,七殿环绕中的彩虹广场上涌起能量波动——能量波动非常微弱,大多数龙都不会注意到。七长老和圣龙师则早已习惯——七殿中的红殿和青殿,是幼龙筑基和变身的地方,构造原本不同于其余五殿,每次打开时,都会引起微弱的能量波动。   没有龙知道,这一次红殿打开时所起的能量波动,并不是单纯由七殿所组的阵势和红殿的特殊结构所引起的。   头顶目力所不及的高空,双翼伸展圣光环绕的大天使,神念遥注下方的彩虹广场。红殿大门打开的同一刻,站在青殿和绿殿之间的某一点、隐形结界中的亚当,立时在梅菲斯特的传送魔法运作下,被传送进了红殿。   彩虹七殿的建筑,构成一个奇妙的魔法阵。只有象梅菲斯特这般可以在数万里外数清蚊子腿的视力(事实上这样的视力是不存在的。梅菲斯特是以神念感应,有如目见而已),才可发现彩虹七殿最高的尖顶,并非与地面垂直,而是经过精心计算,有着固定的倾角。如果将七殿的尖顶向空中延伸,在数万米的高空,七道延伸线将汇于一点。   亦即是说,以七殿为基,这一点为顶点,在清蓝之境的地表之上,是一个虚幻的正七棱锥。天地间的大量能量,被某种方法所吸引,聚集到这个三棱锥的顶点——也就是梅菲斯特此刻所在的位置。这股能量之庞大,以大天使的能力,亦要战战兢兢、全神贯注才可保无恙。换了其他龙或清蓝之境的生物早就灰飞烟灭了——虽然以高度来说一般生物能到达这里的可能性并不大。   这股汇集起来的天地能量,经由魔法阵奇妙的设计,又再引回地面,一分为五,其中两点固定在七殿中的青、红两殿,等于是为两殿加持了强力结界,使这两殿成为只能在特殊条件下打开的所在。另外的三点则根据日期和时间的不同,在彩虹七殿的范围内移动,也就是此阵的“阵眼”。   “由于强大的天地能量的干扰,向这五点中的任意一点施用传送魔法都会失败,除非是从其中的一点传送至另一点。而且青、红两殿整个建筑都等于是加持了结界,要传送进入两殿的任何之一,只能是在结界——也就是殿门——打开的同时进行。”梅菲斯特说。   当然这都是以不惊动龙为前提的。如果不是有此顾忌,那一股天地能量再强大,以大天使的力量,也完全可以摧毁整个阵势(只要毁掉七殿中的任何一殿就可以了),或者强行进入红殿的结界,但是那样一来,彩虹七殿长老和圣龙团就会发现,想要知道龙族的筑基是怎么一回事的打算也就破灭啦!   这便是梅菲斯特想出来,帮助亚当了解龙族是“怎么样筑基”这件事的方法。既然这话题龙族视为禁忌,只好由天使和人自己去找出答案来。龙族幼龙变身、筑基都是在各养成院中进行,彩虹七殿做为龙族最古老和最负盛名的养成院,红殿正是固定的新成年小龙的筑基地点。那么,就在下一个幼龙成年的时候,溜进红殿去看看就是了。   感觉到亚当的气息进入红殿,然后消失——是红殿的殿门已经关闭了。梅菲斯特松了口气,飞离处身的“能量暴风”之中。龙的筑基至少也要一天的时间,他可不想一直呆在那里受这股天地能量的压迫。   梅菲斯特先使用一个短距离的移动魔法,将自己的高度自数万米降至数千米,身周的大气密度足够产生相应的浮力时,优雅地伸展开背后的羽翼,飞了起来。这种轻松的感觉,好新鲜!梅菲斯特扇着翅膀,在清蓝之境的空中四处游荡。   父神没有造出亚当这个人之前,他们一众天使,被指东派西,在各个宇宙中奔波忙碌,为新创造的宇宙订立秩序,为衰亡的宇宙收拾残局。后来人造出来了,父神去休息了之后,天使们更是忙得不可开交……直至今次梅菲斯特陪着亚当来到清蓝之境,才可以暂时放下其他的所有工作,只要保护亚当、陪亚当玩就是了。   现在亚当进红殿观摩龙的筑基去了。除了大天使自己,清蓝之境绝没有有能力闯进红殿去伤害亚当的龙。而在红殿之内,即使亚当被发现了,只凭仓木和那个刚变身的小龙,也根本伤不了亚当。因此这一天多的时间,也是梅菲斯特很难得的可以完全放松的时间。   怎么利用这段难得的假期呢?梅菲斯特一时有些茫然。   “亚当先生和梅菲斯特先生吗?”忒洛斯回答,“他们去看虹擂了。”   波塞冬海蓝色的眼睛眨了眨,轻轻“哦”了一声,心下犹豫是先回家去呢,还是在这里等他们回来。今天变身的也是一个青阶龙,不知道虹擂会不会拖很久?波塞冬今天来是有几个魔法上的问题,想要请教亚当和梅菲斯特,没想他们他们居然会对虹擂感兴趣而跑去观看。   自从上个月那次开会时无意间知道了魔法元素的存在,波塞冬就迷上了这种功夫。后来他小心翼翼地向亚当提出一些有关魔法的小问题,意外地发现被问者不仅以无比的热情做出详尽地回答,甚至在亚当自己觉得解释不清楚时,还热心地带他去问梅菲斯特。而即使是那个莫测高深的翼龙,虽然不象亚当那样时不时有些“白痴”表现,被问及魔法的奥妙时,也居然并不讳莫如深——显然这两个奇怪的异类龙丝毫没有普通龙族那种秘技自珍的想法。   波塞冬知道自己的运气实在是非常好。以龙族对武技的重视,和监护者与小龙的复杂关系,监护者传授小龙武功时通常都有所保留。小龙要是够聪明,可以绞尽脑汁自出机枢自创新招(比如雪叶岩就创出雪叶七击)还好;若是不然,就只能努力巴结,哄得监护者高兴才行。象雪叶岩那样从一开始就把自己的所有武功,包括威力最强的自创秘技都交给他的情况,绝无仅有。而且他这样的小龙要再向其他龙请教武功的话,更不会有这种任什么代价也不必付出的便宜事。   因为这个缘故,虽然明知道亚当和梅菲斯特的来历很有问题,甚至有可能是两个“异类”,波塞冬也聪明地假做不知。自从那次开会之后,这已是在波塞冬、约尔和梅菲斯特之间心照不宣的事——亚当那迷糊的白痴龙,竟似乎丝毫也没有发觉自己早露了底。   波塞冬尚未决定是否要留下来等亚当他们回来,大门处传来声响,有个雷诺武士装束的龙走进伊甸园的大门,穿过院子,向店堂这边走过来。   是来买酒的顾客吧!波塞冬想着。此刻出去就要和来龙迎面碰上,做为年幼的小龙他一样需要让道,自不必多此一举了。波塞冬向忒洛斯点头示意,移到角落一点的位置,欣赏店堂一侧百宝格上摆置的酒具和一些小摆设。忒洛斯也往门口的位置走,准备招呼顾客,却在看清来龙的面貌后,脸色微变。   雷诺武士看上去大约在二百岁至二百五十岁之间,有着雷诺龙惯有的魁梧的身材,腰间的佩刀宽大厚重,只看着就知道威力不凡。浓眉环眼的样貌,筋肉结实的手臂,是那种勇猛而有蛮力型的龙。对波塞冬带来,留在堂外的瓴蛾的行礼,则以点头做答。   波塞冬以眼角的余光观察来客,分析判断这雷诺龙的实力和性格——处处留心皆学问。波塞冬可不是懒散无为的小龙,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锻炼自己的机会。   雷诺龙走到门口,看到忒洛斯,脸上立即现出意外惊喜之色。“哈!忒洛斯!原来你跑到这里做店员了!我说怎么这么久没有酒吧看见你,还以为是希西阿那混蛋不让你做了。”   原来这龙认得忒洛斯。波塞冬想,讲话还真是不客气,居然称忒洛斯的监护龙“混蛋”。看忒洛斯时,却见小龙脸上勉强挂上一点点笑容,冷淡地说道:“池雷先生光临,不知要买些什么酒?”   雷诺龙池雷一点也没感觉小龙的冷淡似的,随口应道:“来这里还能买什么酒?当然是香醉忘忧啊!忒洛斯,你不知道这些天我……”他爽快地登堂入室,直接对着忒洛斯走过去,就伸手去拉小龙。   忒洛斯被他吓了一跳,连忙退开,心中暗自叫苦。之所以离开魔森酒吧,就是因为这个池雷,从两个月前第一次在魔森酒吧见过他,就一直缠着他不放。直到转到伊甸园工作,才算摆脱了他。谁想今天又被他碰上,亚当先生和梅菲斯特先生却又偏偏都出去了!   一直默不出声装做欣赏摆设的波塞冬也吃了一惊。雷诺龙都是这么鲁莽的么?上次那个卡特王子也是一见面就冲到自己跟前的。   从忒洛斯的态度和池雷口中的片言只语,波塞冬已经大概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忒洛斯对这个追求者明显就没有任何意思,自己既然碰上了,可是不能不管。   首先大家同是年轻的小龙,同病相怜,遇到这种情况自然要互相帮助。何况在伊甸园,怎么说自己也是半个老板,哪有眼看着手下店员被调戏的道理?只是亚当和梅菲斯特不在,只凭自己两个小龙,未必能应付得了这个大个子。   不过现在没时间多想了。波塞冬转身,轻喝一声“小心!”,弹指一道风刃射向雷诺龙的后颈。   除了水元素,波塞冬第二个感应到的就是风元素。在亚当的指导下,经过个把月的练习,已经可以轻易发出小型的风刃和水球、冰剑什么的。虽然没有什么实际的杀伤力,骤然用出来,吓吓人不成问题。   果然,池雷眼看要拉住忒洛斯的手,一慰相思的当儿,忽听得一声轻喝,然后劈风声直指后颈。身为武者的本能令他下意识地收手抽刀,反手挥出。没有兵刃相击之声,只是腕上一震,冷风掠颈而过。   一招挡过,池雷侧移三米,同时面对忒洛斯和方才那一击的来处。被那股冷风在脖子里一吹,池雷骤见忒洛斯的惊喜总算略为降温,也知道自己方才的举动是太冒失了。刚才明明在院子里看见个瓴蛾的,竟没想到他的主人可能在店里。   等到看清了刚才袭击自己的龙那美艳无伦的脸容,池雷猛然一怔,难以置信地叫道:“波塞冬!”   波塞冬平静地直视着池雷,以小龙应有的礼节,略微躬身行了个礼,淡淡道:“冒犯了!波塞冬对雷诺礼仪所知有限。然按照我夏维雅和图灵的习俗,先生刚才的举动未免冒昧了。”   池雷僵在原地,无言以对。虽然雷诺的风俗比较开放,冒然去拉一个对他的追求尚未明示接受的龙也是比较冒失的,更不必说被追求的还是个没有完全脱离监护、图灵籍的小龙。而比图灵更注重礼节的夏维雅龙会这种情况下出手,也实在是理所当然。   最令池雷震惊的,却是发现刚才那一击竟是来自波塞冬。三个月前,大家跟随卡特王子抵达彩虹郡时,这美丽的小龙变身才不过三天。到现在又才多久?这样年轻的一个小龙,一击竟然可以震动自己的手腕,简直无法相信。好多成年龙都做不到这一点呢!更奇怪的是,刚才那一击明明是刀剑一类的利器,但在小龙身上却看不到任何兵刃。   沉默持续了约摸一刻光景。池雷终于冷静下来,看着面前两个面无表情的小龙,道:“你们真的以为联手就可以胜过我了吗?”正正经经地追求既然没有成效,说不得也只好放开手干了。若就这么算了,事后让两个小龙宣扬出去,自己可就名声扫地了。   忒洛斯有些紧张,但是没有出声。既然他无意接受池雷的追求,打不赢也还是要打,不到最后一刻就不能放弃。虽然波塞冬并没有不得不战的理由,忒洛斯却也没有英勇到出言请波塞冬退出。有他在自己的希望也还略多一些。   波塞冬淡淡说道:“忒洛斯在伊甸园工作,亚当先生曾承诺他的安全。因为我的监护者雪叶岩阁下和亚当先生的关系,我也有责任维护亚当先生的声誉。何况……”小龙停住。亚当传授他魔法,以及波塞冬和伊甸园的关系,都是他必须维护在伊甸园工作的忒洛斯的原因,且都比他说出口的那个原因有力。但是这些事,没有必要说给雷诺龙知道。   波塞冬知道即使和忒洛斯联手,两个龙也不可能在池雷手下支持太久,取胜更是全无希望。不过,现在没有选择的余地了——虹擂该结束了吧?希望亚当和梅菲斯特及时回来才好。   波塞冬想到派外面的瓴蛾去求救,却又立即放弃了。早一点或许还有希望,到现在这地步,面前的雷诺龙不会让自己有机会吩咐瓴蛾的。指望瓴蛾能看出形势危急而自动去求援更不现实。只好看看自己这几个月的努力效果如何了。   波塞冬静下心来,运气调息。唉!自己内息增长的速度虽然一直都相当不错,三个月的时间毕竟还是太短,凭这样可怜的内息来打斗……波塞冬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不及细想,波塞冬深深吸了口气,微合双目,将全部精神凝聚,感应着身边的元素。   第九章 漫藏诲盗   若是纯论武功,池雷要想击败甚至杀死两个小龙,甚至用不了十招。不过,忒洛斯是自己喜欢的,王子殿下也正以前所未有的认真追求波塞冬,当真打起来,以自己刀沈力猛的招式,想要不伤到两个小龙,可是难了。   不过池雷也是高手,更知道一旦对阵还心存迟疑的害处。见两个小龙都已摆开架式,也就不再迟疑。暴喝一声,左爪抓向忒洛斯的肩臂,右手刀斩波塞冬腰间——却刀背向外,波塞冬这小龙谁忍心给他腰斩了?更何况还是自家主子喜欢的龙。   忒洛斯上身后仰,避过一爪,双腿连环弹踢,分袭池雷胸膛和小腹。这是图灵北护郡的谭腿招式,自是跟他那个出身北护郡的监护者学的了。虽然由于紧张出腿略早了一些,从速度和力道上看,倒也有六七分火候。   波塞冬的反应却令池雷迷惑。他居然一动不动,微合双目,对袭来的刀背视而不见。纵然那是刀背,击实了也足够令他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这小龙不会是吓呆了吧?凭他刚才袭击自己的那一刀,应该不至于这么差吧?   所有的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刀眼看就要挨上小龙的身体,波塞冬身上的衣袍被刀风所逼,向后紧贴着身体。池雷耳边忽然飘进一声“水光滟潋……”,随着轻吟,但觉柔弱而细微的力道不断自上、下两个方向冲击着刀身,刹那间数千余万次的微弱冲击,使刀身的力道急速减退,到刀身碰上小龙身体时,至多只有三成不到。   波塞冬身形应刀而飞,池雷却知道他是借势卸力,伤得并不重——不过,对于变身只几个月的小龙,这一下怕也够受了!料他不太可能再度攻击。池雷做出如此判断。其实能化解他的七成力道,已经超出同龄小龙的水准甚多。   至于忒洛斯的两脚,招式虽然严谨,攻击的时机不对,并不难应付。借着刀势身形前移,踢向胸口的右脚落空,池雷左手手爪下拂,指向小腹的左脚也便偏了准头。   忒洛斯身在空中,借着左腿与池雷手爪接触的一点力道,左脚顺势下踢池雷后边一条腿的胫骨,右腿蜷拢,膝盖上撞池雷小腹。池雷禁不住喝了声彩。   看不出这平时温文腼腆的小龙,动起手来居然如此狠辣。不过,到底是经验不足。池雷的左爪仍在腹间,略微一移就可抓着小龙的右腿,以双方的功力差距,小龙这条腿就是毁定了;而右手刀虽在外门,却是锋刃向内,只要向回一收……当然这样辣手摧花的事不可以做,只要擒下忒洛斯……   池雷唇边已不禁浮现笑意,想起另一个小龙,目光投向波塞冬的位置。似乎比想象中的容易嘛!   波塞冬摔在约四公尺外的地板上——若不是后背撞到了家具,大概还要摔远些。一惯美丽优雅从容不迫的小龙此刻看起来相当狼狈,衣袍凌乱不说,发带也不知为什么散了,深蓝色的长发在地板上铺开好大一片,而那摔倒的姿势,更是说不出的诱惑。   波塞冬美丽的双眸中深沉似海,其中竟没有任何惊慌或狼狈,与池雷目光相接,竟似乎微微一笑。池雷一呆。   “风雨同舟!”   低弱却又清晰的语声传入耳鼓,厅堂中忽然刮起旋风。这……眼看着周围的家具陈设,感受到自己的衣袍在风中猎猎做响,池雷几疑身在梦境。   房间里也会刮起风来?疑问刚刚在脑海中浮现,脸上忽觉凉意——居然还下雨了!这到底是什么一回事!池雷发现无数的水滴被风卷着,没头没脑的往自己身上浇,两公尺外却又没事。虽然被浇得透湿不可能对自己造成伤害,但是这样超乎常识的事情……   所有的意外都发生在一瞬间,池雷惊愕归惊愕,左手本能地迎上忒洛斯的右腿,五指收拢。忒洛斯身在危机之中,对身边的“风雨”就顾不得有什么的反应了。加之左脚没有踢到池雷,踩在淋了“雨”的地板上,当即滑倒,反而躲过一抓。   池雷一爪抓空,也清醒过来,立即变招下击。无论情形有多奇怪,先抓一个到手再说。然而只这一耽搁,他这一抓就抓了个空。池雷只听见一声欢呼,然后就象开始一样突然地,雨住风息。   欢呼的是小龙波塞冬。他仍然倒在原本摔落的地方,形态仍是一样狼狈,而且只在这瞬息之间,竟好似经过千百里长途跋涉般,脸上是再无血色的苍白,就连闪着欣喜之色的美丽蓝眸,亦黯然失色。   不过,那双蓝眸之中,除了欣喜,似乎还有些别的东西。池雷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他迅速移步转头,循着小龙的目光看去,立时完全呆住——无论是波塞冬的美丽,又或房间里也会风雨交加的奇事,都没有令他这样震撼过。此刻的池雷,脑袋完全停止了运转。   透过敞开的门窗,蓝色的天空背景下,伸展开阔达五米的羽翼,美丽得不属于世间所有的银发翼龙,正静静地注视着池雷。   梅菲斯特原本正在云层中飞翔游荡,想着要去哪里“度假”,突然感觉到下方微弱的水元素和风元素波动。   除了自己和亚当,在这清蓝之境唯一能够调动一些元素的,就只有波塞冬那小龙了。而水、风两种元素也正是波塞冬目前所能感应到的元素。只是,以小龙的水平,同时调动这么多元素其实有些超越自身能力极限,若只是练习,应该不会这样做吧?   所有推论也只一瞬间的时光,梅菲斯特双翼一振,下一瞬间已经在元素波动的空间现身,正是忒洛斯摔倒,池雷变招去抓,也正是波塞冬精神力透支,雨住风息的一刻。   梅菲斯特略一挥手,将忒洛斯移出厅外。再一挥手,波塞冬刚刚的“风雨”在厅中造成的遍地水渍消失无痕——地板浸在水里久了,缩水开胶都有可能,亚当肯定会唠叨——还好挂在墙上的字画没有事,不然更是麻烦。   知道危机已过,波塞冬但觉腹部被池雷刀背击中的部位,和摔出时撞到桌几的后腰,都传来剧烈的痛疼。为了调动水元素和风元素,形成那一阵“风雨”而过度使用精神力,更令得脑袋象要裂开了一般。然而他竟不能立即闭上眼睛吐纳恢复体力,反而定定地凝视着伸展开双翼浮在空中的梅菲斯特,移不开目光。   原来他真的是翼龙!波塞冬看着梅菲斯特的雪白羽翼,心中闪过一念。再见到梅菲斯特只挥挥手就将忒洛斯移出数公尺,再挥挥手就令厅中水迹全无,更是禁不住发出一声叹息。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练成这样的功夫!却不知因为身上的伤痛,他那一声叹息听在别龙耳里倒是更接近呻吟——加上他的美好音色,还是特暧昧的那种呻吟。   “呻吟”入耳,池雷总算回过神来。看着直勾勾盯望着梅菲斯特的波塞冬,当然免不了有些想法,也记起这有着奇异羽翅的龙的身份——就是王子所说,亚当的同伴(护卫?),功力深不可测的翼龙吗?看他表现出来的气势,确是名不虚传。看来今天是撞正铁板了!   梅菲斯特缓缓收拢双翼,脚落实地,从容走入厅中。池雷估计一下距离,觉得没有把握在对方袭来之前控制住波塞冬,只好退开两步,容他入厅,严阵以待。   不料梅菲斯特丝毫没有理睬他的意思,一径走向倒在地上的波塞冬,口中则道:“忒洛斯去把湿衣换下。不要受了风寒,惹得希西阿来找亚当算帐。”   同样目瞪口呆,一身水湿,却已身在厅外的忒洛斯,经这冷静平淡的一声吩咐而回过神来,低应了一声“是”,走去右厢的休息室。池雷此时已顾不得理他,只盯着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走到波塞冬身前,双手八指两两纠结,中指伸直指尖相对,指向小龙。一点蓝芒自梅菲斯特的指尖射出,直入波塞冬眉间。   那一点蓝芒刺激眼睛,令波塞冬不由微拢双目,只觉眉间一阵清凉,头痛立止;紧接着似是浸在海水中的舒适感觉传遍全身,腰间和腹部的伤处亦是痛楚全消。   波塞冬舒服得打了个冷战,再睁开眼睛,已是气完神足。只觉得全身精力充沛,轻轻巧巧跃起,脚尖离地尺许,才再落下,点尘不惊。梅菲斯特问:“你没事吧?”   波塞冬舒适得差点大伸懒腰,惊讶道:“怎么回事?刚才还觉得好痛的,现在却一点感觉没有,还象是刚刚坐息醒来的样子!那一点蓝光是什么?好象有很密集的水元素!”   梅菲斯特淡然道:“水为万物之母,用以疗伤效果本来就好。你的身体本质又和水元素很亲近,更是事半功倍。”波塞冬现出惊叹的神色,本来还要说什么,却又咽回去。   池雷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只看波塞冬只这眨眼功夫就完全恢复,也不由惊讶梅菲斯特本领的神奇。不过现在更主要的是要怎样才可以不失体面的下台——这种趁监护者不在而欺负小龙,却又被当场抓到的事……   梅菲斯特是翼龙,且非是任何一个小龙的监护者,这样说来似乎没有那么严重。然而他所表现出来的武功,可是比小龙的监护者们还厉害——雪叶岩也还算了,希西阿那家伙十个加起来,也未必比得过梅菲斯特——在拳头老大的前提下,池雷可不敢争辩说他管不着这件事。更何况凭梅菲斯特的俊美,说不定两个小龙早就有心离开各自的监护者,改而托庇于他。   正在头痛时,池雷听到梅菲斯特在问小龙:“你不是说这两天要在家里练功,为什么又跑过来?这一位又是怎么一回事?”   波塞冬道:“我是来向亚当先生和你请教一些问题。这位是雷诺的池雷先生。”   因为上次亚当被袭击的事,梅菲斯特大天使修养虽好,也难免对雷诺龙不太感冒。现在听说又是一个雷诺龙,秀气的眉毛就不由微微一皱。   池雷看情形不对,连忙说道:“如果不是波塞冬先出手,我也不会出手的。”   这话虽然不能说不对,却把前因完全省去,波塞冬自是不答应,接口道:“若非池雷先生太过分了,波塞冬又怎敢冒犯!”   雷诺帝国论国力是清蓝之境四强之首,却远在雷诺大陆(整块大陆以帝国的名称为名,也可见雷诺的强大)与希斯佳、夏维雅、图灵三国所在的彩虹大陆(因整个龙族的“圣地”彩虹郡就位于此大陆中央而得名)中有大海相隔。漫长的发展过程中,自然形成与彩虹大陆颇有差异的风俗民情。   由于两块大陆习俗的差异,很多彩虹大陆龙族视为礼所必然的事,在雷诺龙看来,却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卡特和波塞冬初遇,不先问候对方的监护者就直接提出邀约;又或池雷兴奋中冲过去拉忒洛斯的手,都是这一类的例子。   彩虹大陆的面积是雷诺大陆的四倍,自然条件相对优裕,大陆上的龙族国家,在文化发展方面,要领先于雷诺。这便使得彩虹大陆的诸国,尤其是希、夏、图三大国,都或多或少将雷诺视为未开化的蛮夷之地。   而雷诺大陆相对严峻的自然环境,既陪养了雷诺强悍狂野的武风,令他们看不起彩虹大陆龙的“柔弱”,却也令得生活水平普遍偏低的雷诺龙(雷诺大陆的居民,未必均属雷诺帝国)对彩虹大陆诸国有种仰视的感觉。   无论在什么时代,上层社会总有采纳被视为“先进”的外国或异族习俗,以彰显身份的倾向,就如中世纪欧洲贵族间使用法语慰然成风,现在国人讲话定要夹杂着洋文才显得有学问、连各种节庆都是进口的比较热闹一样。龙族也不例外。   今次跟着卡特来彩虹郡的一行帝国骑士,在雷诺帝国都算有身份的龙,因此对彩虹大陆的礼仪风俗有所了解,来到彩虹郡,无论是为了入乡随俗,又或者说是为了不被看成未开化的蛮族,平时的言语举止也都遵照彩虹大陆的礼俗。但是本性毕竟没那么容易改变,冲动起来,也就顾不到那么多了。   想池雷本是雷诺的高阶武士,平日里走到哪里别龙都要让他三分。自来到彩虹郡后,先是有“雷诺四士”之称的四卫在一个默默无闻的亚当手里刹羽而归,后有王子殿下追求波塞冬毫无进展(没进展就不高兴,脾气就比平时大,他们做手下的日子就不好过)。再加上追忒洛斯从来没得到好脸色,此刻竟然连一个成年才几个月的小龙都敢用这种口气,指责他什么“太过分了”……   若是平时,池雷当然会想到,夏维雅王族的波塞冬对同一情况的看法和自己不会相同,而且这小龙高傲得连王子都曾毫不客气地顶撞回去,更没有理由对他客气。但是此刻,梅菲斯特高不可攀的华贵气度和惊人实力、自己的不利处境、以及多日积蓄下来的火气汇聚到一处,却使得池雷再也无法自制,波塞冬的话音未落就已怒叫起来:“有什么‘太过分’的!我要拉忒洛斯的手,关你什么事?要你来砍我一刀?”   波塞冬和梅菲斯特齐吃一惊。倒不是被他吓到,只是奇怪这雷诺龙为何反应这么强烈!   梅菲斯特看看波塞冬。原来听波塞冬说“过分”,梅菲斯特还以为是这叫池雷的雷诺龙被小龙的美貌所惑,做出什么冒犯的举动。正在想要不要送雪叶岩一个人情,趁此机会告诫这武功还没练得怎么样,就大胆得敢于到处乱跑的小龙一下。谁知听池雷的口气,这个自保都有问题的小龙,这次竟然是为了管闲事才出手的。   波塞冬很快镇静下来。看见梅菲斯特的神情,似乎猜到他的心思,微微笑道:“我只知道忒洛斯显然并不愿意让池雷先生拉手——若是我自己是忒洛斯,那种情形下,虽然雪叶岩阁下不在,我也很希望会有别的龙来帮忙的。”   这是“已所不欲,勿施于人”的意思了。梅菲斯特想起约尔介绍忒洛斯来工作时的说话,微微摇头道:“既然忒洛斯不喜欢,池雷先生当然也不能怪波塞冬。而且,无论池雷先生要和忒洛斯怎么样,也不应把纠纷闹到伊甸园来。”   池雷无言以对。类似的话约尔也跟他说过。其实以忒洛斯的监护者希西阿的水平,池雷要抢小龙可说是轻而易举,谁想到忒洛斯的先后两个雇主都比希西阿强得太多。池雷心中盘算,或许该调查一下忒洛斯和希西阿的住处,在小龙工作以外的时间下手——本来追求小龙最大的妨碍通常是小龙的监护者,然而忒洛斯的情形实在有些特别。   这时忒洛斯已经换了干爽衣袍回来。听见梅菲斯特的最后两句话,小龙向大天使躬身行礼,道:“对不起,梅菲斯特先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梅菲斯特轻叹一声,摇了摇手,道:“算了,时辰不早了,你把这里收拾一下,今天就关门好了,你也早些回去。亚当今晚不会回来,波塞冬你也先回家去,有什么问题,明天我让他去找你,你再问他。池雷先生没事的话,也请便吧。”   听见梅菲斯特下了逐客令,池雷这才想起自己此来的目的,连忙说道:“等一下,我是奉命来买香醉忘忧的啊!”   梅菲斯特眉毛一挑,没有出声。忒洛斯忆起自己店员的身份,连忙接口:“不知你要哪一种香醉忘忧,要多少瓶?”   池雷奇道:“香醉忘忧还分哪一种?”   近两个月香醉忘忧在彩虹郡轰动一时,池雷也在酒吧喝过一次,倒觉得不如辛辣呛喉的上等卡芦酒或蒂克罗酒来得够劲儿。雷诺同来的伙伴中也有不少和他持同一观点。因此池雷对香醉忘忧并不是很热心,当然也不知道它居然还分成好几种。   这次为了准备明天给仓木的贺酒,王子殿下会指定要来伊甸园买香醉忘忧,池雷和一众同僚议论,都认为是虹擂后碰见亚当的结果——从彩虹广场出来这一路都听见龙谈论亚当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龙和他的香醉忘忧,因此说起要买酒时,卡特就随口吩咐要香醉忘忧了。   忒洛斯虽然不想和池雷多说话,但是职责在身,听他这样问,也只好耐下性子,给他介绍四种不同的香醉忘忧,各自不同的口味和价格。池雷一边听着,一边看着换了一件轻衫(作为工作服的白衫黑裤都湿透了)、身材纤柔的小龙,就不免又有些走神,想着等会买了酒要怎样拖延到小龙关了店离开时,可以在后跟踪,干脆将他劫了藏在车上,带回行宫去。   梅菲斯特忙着把刚才打斗时撞倒的桌椅重新摆正——他可不想自己难得的一天假期就这样报销。还是早早关门,打发走两个小龙,才能再溜出去。   波塞冬看梅菲斯特的样子,知道今天他是不会解答自己的疑问了。翼龙今天似乎比平常那万事不经心的样子还要冷淡几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亚当不在的关系?还是为那一场架生气,居然直接下了逐客令。那也只好先回去了。   波塞冬想着,正要去跟梅菲斯特说一声告辞,一眼扫过听着忒洛斯介绍不同种香醉忘忧的池雷,忽然发现那雷诺龙眼睛转来转去不知在打些什么主意,当即心中一动。   忒洛斯介绍了一大篇什么陈酿时间、色彩啦、口味啦,池雷心不在焉地全当他是春风过耳,只听见四种不同的价钱。到忒洛斯说完了,想也不想地随口道:“就是每种三十瓶好了,一共多少钱?”   不愧是四强之首的雷诺帝国,这样贵的酒,一下子就买一百二十瓶。自伊甸园开张,只有那些酒吧餐馆下过这样大的订单。忒洛斯呆了一呆,才回答道:“那,一共是……呃……是九百七拾五黑晶。”   池雷抛出一只钱袋,道:“酒呢?”   忒洛斯道:“酒在左厢库房,我这就去搬。”看了看钱袋,又看看正在摆椅子的梅菲斯特,迟疑道:“梅菲斯特先生,你是否可以收一下钱?一共是……”   “九百七拾五吗。”梅菲斯特漫应,转过身来,随手拎起钱袋,拈了一拈后打开,从中抓出一把约三十余枚黑晶,递还池雷,道:“这边是三十一黑晶,我少收你一黑晶,就抵这钱袋好了。省得再都倒出来。”   池雷一愣,接过那一把黑晶,没有说话。忒洛斯虽然惊异梅菲斯特数也不数就知道钱袋中的钱数,见顾客不反对,也就不多事,转头走去库房搬酒。   刚打开库房的门,忒洛斯忽听后边一声“我来帮你”,波塞冬竟也跑过来。忒洛斯愕然回头,还不等张口,就见波塞冬漂亮的蓝眼睛微微一眨,一只手在胸前比个手势,停也不停地向前走。忒洛斯满头雾水,下意识地退入库房,给波塞冬让出空间,方便他跟进来。   同样是监护下的小龙,却也分三六九等,虽然没有什么明文划分的标准,监护者的身份武功和小龙本身的相貌资质都是小龙们分别高下的重点。无论论哪一点,波塞冬当然都是顶尖儿的。他会主动来帮忒洛斯搬酒,也难怪忒洛斯疑惑不解了。所以忒洛斯进入库房后,并没有立即动手去搬酒,而是询问地望着波塞冬。   波塞冬并没有小心地关上门,但是他向旁边挪到一个外面的龙无法通过半开的门缝看到的位置,招手示意忒洛斯靠近。忒洛斯疑惑地走过去——虽然按照龙的习惯,成年龙之间通常至少会保持两米以上的距离。但是波塞冬刚才帮了他的大忙,应该不会立刻就来害他。而且再怎么说自己也大上他二十几年,真要动手也未必没有反击之力。   忒洛斯直走到波塞冬身前半米的位置,波塞冬才示意他停步。这么近距离地看着那张绝美的脸,纵然忒洛斯自己年纪也不大,还是难免心跳加速。波塞冬对这样的距离其实也并不完全释然,不过水心诀本就有定神自制的效果,他又是主动的一方,倒还可以不露声色。   “有一件事,或许你已经想到,但我还是要再说一下。”波塞冬凝视着忒洛斯的眼睛,低声却又清晰地说,“雷诺民风彪悍,那家伙是帝国骑士,身份不低,本来不是全无教养。不过今天让你和我这么一闹,恼羞成怒之下,会不会做出什么离谱的事,恐怕就很难说了。”   忒洛斯一怔,要再想上一想,才明白波塞冬在说些什么。那龙真的会做出那么过分的事来吗?   波塞冬知道他的想法,微微耸肩,道:“刚才你跟他说话时,我看他眼珠儿乱转,不知是打的什么主意——等下关了店,你最好不要急着离开,我派瓴蛾给希西阿先生送个信儿,让他来接你。”然后就是你家的事,伊甸园仁至义尽,我就管不着了。波塞冬心中加上句。   忒洛斯听不见他的心声,自然感激涕零,却也十分害怕。对自家监护者的本事,小龙心中有数。雷诺龙真要撕破脸来硬的,希西阿绝对无能阻止。那么……忒洛斯心乱如麻,口中应着:“多谢你的好意,不过用不着麻烦。希西阿先生本就会在申末酉初时来接我。今天虽然略早关门,但我还需要做清扫,略微拖延一下也就差不多了。”   “这样啊!”波塞冬漫应,“那我就放心了。不打扰你忙。”点了点头,随手搬了旁边最上边的一箱酒,转身出去。   忒洛斯站在原地,思索了半晌,这才叹息一声,动手搬酒。刚才波塞冬搬的那一摞,是“郁金香”。波塞冬跟进来是为了说话,出去时搬了一箱酒也只是做个样子。忒洛斯并不指望他再继续帮忙——事实上波塞冬也没那打算。忒洛斯出去时,就见波塞冬把那一箱“郁金香”随便放在院中,自己跑到一边跟瓴蛾说话去了。   待忒洛斯将一百二十瓶香醉忘忧通通搬到池雷停在门口的车上时,波塞冬早已向梅菲斯特告辞,骑上独角,带着他的瓴蛾走了。忒洛斯关了大门,回去做每日关门后的清扫。   梅菲斯特已清点过整天的收入,若在平时就会回去后院,继续为亚当的练功护法。今天亚当不在,梅菲斯特等一下还想出去,于是就飞到正屋的房檐上坐着。等忒洛斯完成一切后离开,他就可以直接一飞冲天去享受自己难得的假期了。   虽然说有所等待的时候时间会比较难熬,但是难熬到这种程度,也还是太过分了。梅菲斯特看看远处天边接近地平的夕阳,再看看下边院子里终于关好正堂的门,走入休息室去的小龙的身影。   今天关门后的清扫好象比平时慢了不少。怎么会这样的?虽然打过那一架令厅堂比较混乱,但是我已经收拾过了呀!梅菲斯特心中转着念头,看见忒洛斯又从休息室出来,站在院子里抬头向上看。梅菲斯特没有说话,挥挥手示意小龙可以走了,可是——   “梅菲斯特先生,可以和你谈一谈吗?”小龙仰着头问。   嗯?梅菲斯特扬起眉头。“明天亚当回来才说吧,毕竟他才是老板。”大天使淡淡地在屋顶上回答。   “如果可以等到明天,我就不会现在还打扰你了。梅菲斯特先生还有事要去办吧?”忒洛斯仍旧仰着头说。他或许没有波塞冬那样聪明,却也并不是粗枝大叶的龙。梅菲斯特并没有费心隐藏自己的心意,他当然看得出。   大天使轻轻皱起眉,展开双翼,从屋檐飞落院中——倒不是说这一点高度他不能一跃而下,只是梅菲斯特发觉自己不知自何时开始喜欢上伸展羽翼的感觉。   夕阳为梅菲斯特的银发和羽翼镶上金红色的光缘,再加上完美的容颜和不染纤尘的白袍,绝对是神的风采。小龙目中流露出钦慕的光芒。在这样的目光下,梅菲斯特不由自主轻振羽翼,然后才将之缓缓收入衣内。   静静地站在忒洛斯面前,梅菲斯特没有出言催促。倒不是他不再急着去享受自己的假期,只是被这样的目光看着也是一种满足,就算做休假的一部分也无所谓。还是忒洛斯自己觉察到静寂的尴尬氛围,慌乱地出言打破。   “首先,再次请你原谅今天下午发生的事。”忒洛斯微微躬身。   知道这只是开头,大天使只轻轻“唔”了一声。忒洛斯小心地看着面前这张俊美却无表情如大理石像的脸,迟疑地继续下去:“那位池雷先生,我还在魔森酒吧工作时就开始追我,今天又发生了这种事……我恐怕,他今后不会再顾忌什么礼仪或者绅士风度。”   大天使好看的眉毛微微皱起。“我以后会做出安排,确保你上班时不被骚扰。”他说,“还是说你想辞工?”   忒洛斯没有直接回答,只道:“在魔森时,有一次池雷先生喝多两杯,也发生过这类事。幸好约尔先生出面解决——其实当时希西阿先生也在酒吧,但是若和池雷先生当面冲突起来,他……”小龙吞回后半句话。   即使真的要离开希西阿,毕竟是自己的监护者,只要可能,还是得留点儿面子给他。何况,话说到这个地步,梅菲斯特也该明白他的意思了。果然,梅菲斯特眉头皱得更紧,虽然没说出声,目光却明明白白显示出“那你要怎么样”的疑问。   忒洛斯咬了咬嘴唇,道:“我变身到现在,二十六年时间,希西阿先生对我一直很照顾。所以我绝不想因为自己的事,给希西阿先生带来麻烦——”   更不想因为监护者的无能,就屈身于自己所不喜欢的龙!这话忒洛斯同样没有说出口,大家心里明白。   “这几年打工,我也略有积蓄。虽然想要完全自立还有些勉强,但是既然别无选择,也只好这样了。池雷先生是卡特王子的随员,王子在彩虹郡一天,他就不太可能独自离开。因此我想,今晚就动身离开彩虹郡——等会儿希西阿先生来接我,我就跟他说明——为了避免麻烦,不知可不可以麻烦梅菲斯特先生送我离开彩虹郡?我知道这是很过分的要求,但……”   “既然知道是过分的要求,就不必再说了。”梅菲斯特打断小龙带有几分惶恐意味的说话,冷淡地道。他以为他是人吗?可以劳动大天使当保镖。“你也知我还有其他事,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了,希西阿什么时候会来?”   会得到这样无情的回答,实在有些意外。忒洛斯怎也是相当出色的小龙,一般的龙多半都不会放过为这样美丽的小龙效劳的机会。即使他们自身对小龙没有特别的兴趣,只为了表现自己本领高强,也不会介意充当临时护花使者。可惜,梅菲斯特并不是“一般的龙”。   看见忒洛斯惊讶得无言以对的模样,大天使也觉得话说得太生硬了。略一沉吟,补救道:“算了。我陪你去冒险公会怎么样?你可以雇两个本领高强的冒险者做保镖,钱我替你付就是了——不然的话,即使我送你离开彩虹郡,你能躲开池雷,也未必不会碰到别的龙。”   冒险公会在彩虹郡最热闹的集市区。反正也没有特别的计划,就逛逛街好了。约尔总说夜间的集市区才是真正的集市区,如何如何繁华热闹,亚当早叫嚷着要去见识一下。只是因为近来的主要精力都放在武功的修习上,才没有真的成行。今次他弄清楚龙族的筑基是怎么一回事后,武功的修练若能有所进展,定然会想起去玩儿的。今天先顺路去看看也好。   忒洛斯却是大惑不解。彩虹郡方圆不过五十里,送他离开后再回来,也不过个把时辰的事(回程时梅菲斯特可以用飞的,速度会很快)。陪他去到冒险公会雇保镖,也差不多要这些时间,还要为他付保镖费用,真不知道梅菲斯特先生这笔帐是怎么算的?   无论怎么说,忒洛斯没有拒绝的道理。大约一年前,忒洛斯结识了一个年轻的米兰龙,对忒洛斯相当不错。曾多次提出要小龙离开希西阿跟他去米兰。忒洛斯对那龙也有些好感,只是觉得自己还太年轻,才没有答应。现在既然不得不离开彩虹郡,就准备去米兰找那个龙。   从彩虹郡到米兰有两条路,走陆路可以向西北横穿卢茵塔公国抵米兰;另外也可以到彩虹郡和夏维雅交界的内海港口郝伯,乘船经水路直达米兰。两条路都可算得上安全——如果旅客不是忒洛斯这样一个风姿秀美、不到七十岁的小龙的话。   正如梅菲斯特所说,能躲得开池雷,也未必不会碰到别的龙。忒洛斯有自知之明,就凭自己那两下子,想要独力完成剩下的旅程,实在是有些心虚。只是因为雇佣保镖价格不菲,忒洛斯才不做此想罢了。难得梅菲斯特肯为他出钱,忒洛斯自然乐得答应——即使梅菲斯特有什么特别的用心,他那么漂亮,就算是翼龙,忒洛斯也不在乎的。   于是,忒洛斯在门上给他的监护者留下一张字条,说明今天提早关店,自己先到市集去,约希西阿酉时初刻在约尔的魔森酒吧见面。安排妥当后,就和梅菲斯特一起离开伊甸园。   出了伊甸园的大门,向右一转,不过二十余米,就是一条东北-西南向的大路。往东北方向去是连接彩虹郡和卢茵塔公国的大道,西南方向自然就是彩虹郡的中心繁华区域了。梅菲斯特和忒洛斯沿着路的左侧向集市区走去。   按照习惯,忒洛斯走在梅菲斯特外侧(远离街心的一侧),略微落后一肩的位置。这一带本来不是很热闹,然而在这近暮时分,众龙结束了当天的工作,纷纷赶去集市区购物、吃饭、赴约会,来往经过的龙明显比上午时要多。   走在街上,梅菲斯特吸引了好多龙惊艳的目光。即使没有这段时间跟着亚当进进出出的经验,大天使也不会把那些目光当一回事,倒是小龙忒洛斯被盯得相当不自在。走了没有几步,就在众多的目光下无可抗拒地垂下头,只敢看着身前梅菲斯特的袍服下摆——这时他们正经过另一条小巷口。   忒洛斯忽见眼前梅菲斯特的衣袍鼓动,接着就是洁白的羽翼自袍服的皱褶中显现。小龙吃惊地收住脚步,鼻尖差一点能碰触到羽毛的柔软——这是怎么了?忒洛斯还是今天下午才第一次见到梅菲斯特的翅膀,可见他并非是喜欢随便展开翅膀的翼龙,现在为何又……   惊异中小龙看见梅菲斯特仅只展开左翼。超过两米的羽翼尖端闪着耀目的金芒,指向旁边的小巷子。小巷中传出独角的轻嘶,然后是车轮辚辚远去的声音。   忒洛斯循声望去,隐约认出是池雷用来运送香醉忘忧的那辆车子,立时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如果不是有梅菲斯特在旁边……忒洛斯立即跟紧一步,就差要伸手捉着梅菲斯特的衣角。梅菲斯特收拢翅膀,若无其事地继续走路。无论是小龙的紧张,还是路上其他龙看见他的羽翼时发出的惊讶声音,都似乎根本没有听到。   大约又走出百十米的距离,急促的蹄起自后方接近。忒洛斯已是惊弓之鸟,真的不顾一切地捉住梅菲斯特的衣角,这才敢转头望去。看清楚追过来的龙,才算略松一口气。骑在鞍辔华丽的独角上的龙,一身卢茵塔宫廷侍卫的服饰,并不是雷诺龙。   梅菲斯特被忒洛斯抓住衣袍,只好也停下脚步。追上来的龙已经接近至三十米的距离,并且出言招呼。“先生请等一下好吗?敝上有事请教。”   梅菲斯特皱了皱眉,没有出声。此时独角又接近了十余米,卢茵塔龙略微收缰,同时轻按座鞍,身形腾起,飘然落地。动作如行云流水,优雅无比。最后停下时,恰在梅菲斯特和小龙身前五六米的位置。   “如果我没有弄错,你就是亚当先生的翼龙护卫梅菲斯特先生吧?”卢茵塔龙脸上是明显惊艳和好奇混杂的神色,客气地举手为礼,“我叫阿度,是梅亚静殿下的护卫。殿下马上就到。”   “哦!”梅菲斯特不是很情愿地举手还礼。若不是为了亚当还要冒充为龙,忘忧酒场又是在卢茵塔境内,他才不想理睬什么卢茵塔大公,现在却是别无选择。大天使无声地叹息着,道:“原来是阿度先生。我是梅菲斯特。梅亚静大公如此赏脸,我可不敢当呢。”   阿度笑笑。好奇的目光投向梅菲斯特身后,刚刚才胆怯地放开梅菲斯特衣角的小龙,道:“这位是……”   “忒洛斯是伊甸园的店员。今天我们提早关店,我送他回去。”梅菲斯特淡淡回答。忒洛斯恭敬地躬身。阿度点点头算是还礼。   这时候又是四骑赶到,为首的正是外貌清秀文弱的卢茵塔大公梅亚静。卢茵塔龙,包括梅亚静在内,都在数米外下骑。阿度退后几步,接过梅亚静手里的缰绳,加入另外三个侍卫装束的龙的行列,梅亚静独自上前。   “梅菲斯特?除了波塞冬和雪叶岩,竟真有你这样俊美的龙!而我竟然从来没有听说过你的名字,真是难以置信!”梅亚静上下打量梅菲斯特,微笑道。   “我并不是龙。”梅菲斯特冷淡地回应,略微欠了欠身就算是行礼。   梅亚静并不以为忤,依旧笑道:“呵!这个嘛……若不是刚才我远远看见你的翅膀,我绝不会相信你这话。”梅菲斯特没有应声。这位大公到底想干什么?好容易有一天可以稍微轻松一下,偏偏有这么多事冒出来!   梅亚静还想说什么,瞥见梅菲斯特身后的小龙,就又止住,目光中流露出些许疑惑。阿度踏前一步,轻声将梅菲斯特刚刚说的有关小龙的身份禀上主君。梅亚静笑容再现,道:“难得碰到,一起去吃饭怎么样?我的侍卫可以替你送这个小龙回家。”   忒洛斯一呆。梅亚静身后的四个侍卫亦无声地交换着惊诧的眼色。大公是看上梅菲斯特了吗?他的相貌当然没得说,但毕竟是翼龙啊!卢茵塔虽然是小国,也终是一国之君的身份,真的没有问题吗?   梅菲斯特也有些意外。就是知道龙追求起美丽的同类一向不遗余力,特别不以龙的身份出现,怎么还有麻烦?早知道就该变成瓴蛾,或是换一副相貌才对。可笑当时决定跟在亚当身边是因为卡特王子要对他不利,现在自己却又多惹上一位卢茵塔大公,简直莫名其妙嘛。   没有得到回答,片刻后梅亚静又微微笑着开口,道:“只是吃顿饭而已,需要考虑这样久吗?梅菲斯特你总不会以为,我会是个无趣的同伴吧?”   梅菲斯特忽然笑了,摇头道:“如果只是吃饭,当然没有问题——不过忒洛斯的事比较麻烦。有个雷诺龙缠上他,今天下午在伊甸园就打起来,所以我才亲自送他。不是只送他回家那么简单,因为他的监护者也应付不了那个雷诺龙。我答应他陪他去冒险公会,为他雇两个保镖,连夜离开彩虹郡。这些事都要安排妥当,恐怕会相当晚了。改天如何?明晚,我叫亚当先生请殿下——或者,殿下派人陪忒洛斯去见他的监护者,把情况说明,然后送他到他想去的地方,我就陪殿下去吃饭。”   这个算盘打得很精。怎么说池雷也是卡特的手下,能把梅亚静也卷进来,日后真跟卡特对上时,也可以有个帮打的。既可省下一笔为小龙雇保镖的钱,又外加一顿免费晚餐(堂堂一国的大公,邀人一起吃饭最后总不会要求各自付帐吧?),至于这个龙是否在打什么别的主意……以大天使的能力,还能怕了他吗?   ※※※   〖释名:谩藏诲盗,容冶诲淫。忒洛斯和梅菲斯特,身份能力固有高下之别,却同样因自身的容貌而招来困扰。这类困扰的产生,虽然不是他们自身的错误,但也确有其必然性。我们指责强盗或色徒的时候,却往往会忽视这一点。这里当然不是说强盗或色徒的行为就是可以原谅的,只是提醒具有引人觊觎的物品或资质的人,应该随时保持一份应付困扰的自觉罢了。〗   第十章 清风夜宴   上午,在彩虹广场等着仓木和他的小龙从红殿出来的,除了三位长老和四个圣龙师,和一些与仓木交好的雷诺武士之外,就没有什么不相干的龙了。卡特身为王子,今天没有亲自来。四卫中的另外三卫,也只有麟来了——毕竟王子殿下身边不可以没有侍卫。   除非是波塞冬那样特别的情况,龙对别家初变身的小龙是没有太大兴趣的。   日影移至逐渐接近天顶的位置,三长老中最年长的一位,忽然神情微动,道:“出来了!”原本在闲聊的几位长老和圣龙师,闻言立即停止谈话,严肃起来。不远处那群雷诺龙发现这一变化,也懂得这表示着什么,也渐渐安静下来。   随着时间推移,彩虹长老和圣龙师,以及麟这一级数的高手,都开始感觉到宏伟高大红殿,缓缓散发出奇异微弱的能量波动。   极高的高空中,梅菲斯特身周的圣光明亮得就如一个小太阳,芒彩四射。大天使神念锁定下方彩虹方场,只等红殿门打开、感觉到亚当气息的瞬间发动传送魔法,将亚当移出红殿。   嫣红的大门终于大开。神采飞扬的仓木,然后是小龙——呃,和三个月前的那个“完美”相比,当然是差了些,但也算是中上之姿;气脉通畅程度和内息基础也都不错,筑基很成功……不过,那小龙的神色怎么那么古怪啊?   在场的几个长老和圣龙师心中同时掠过类似的想法。他们见过的走出红殿的小龙太多了,但是象这种仍然如在梦中的甜蜜神情,却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小龙脸上的神情,其实也不是特别稀罕。以目前广场上众龙的年纪和经历,或多或少总也见过。但是,无一例外的,那都是在他们与各自情投意合的龙,共同体验过百分百和谐共振之后在对方的脸上看见的。那个时候,自己的脸上应该也是差不多的神情吧?不过,一个刚刚筑基的小龙,会这样一幅神情跟在监护者身后走出红殿,就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或许是因为惊讶,广场上的龙们即使感觉到了轻微的能量波动,也都没有多想,全部心思都集中在仓木那个与众不同的小龙身上了。青殿那边不大不小的“!!”、“哎哟!”的怪声也都没有龙注意。   彩虹七殿所组成的这个阵势十分奇妙。要想在此阵的两个固定的阵眼——亦即青、红两殿——和三个移动阵眼上施行传送魔法,就只能是从其中一点传送至另一点。梅菲斯特身在万米以上的高空,虽然可以神念感觉知道红殿殿门打开的正确时间和所有五个阵眼在那一时刻的位置,却也不可能巨细弥遗地了解下方彩虹广场每一个龙的方位。若是亚当自红殿传送到某一阵眼时,恰巧那位置上有一个龙在,那么,那个龙就会被同时传送入红殿。红殿的门如果在传送后立即关闭,则在下一个幼龙变身前那个倒霉的龙就被关在里边出不来,大有就此饿死的可能。虽然说死个把龙不算什么,但再想不引起龙的注意就是不可能的了。   因此,梅菲斯特选择了一个绝对不会有龙在的阵眼——青殿正中最高的尖顶——发动了传送魔法。红殿门开,亚当重又能感应到大天使的气息,然后就是“砰”地一声,跟青殿的尖顶来了个最热情的拥抱。亚当当然反射性地“哎哟”起来。   “嘘!你想让所有龙都听见吗?”   亚当听见熟悉的声音,揉着撞疼的部分转过身,就见梅菲斯特轻振双翼悬停在自己身前五米远近,俊秀的脸上挂着奇异的微笑。四下看了看,亚当发现梅菲斯特已经用一个隐形加持结界将两人裹住,知道他只是说说而已,于是继续哀叫。   “就算是必须要把我传到这个位置,也用不到这样大力吧!”亚当抱怨着,“我肋骨都要撞折了。这个什么鬼东西,更差一点扎进我的肚子耶!”亚当生气地扭着青殿殿顶上指南针的金属箭头,将之扭成麻花的形状。   梅菲斯特笑笑,随手弹出“治愈之光”令得人的身体痛苦全消,同时施用飘浮离开殿顶的阵眼位置,再施一个传送魔法,将两个人直接传送回伊甸园。   “怎么样?明白龙的筑基是怎么一回事了?有没有帮助呢?”梅菲斯特将人要求的酒和水晶杯放在浴池旁的小桌上,看着浸在温度适中的热水中,露出无比舒适神情的亚当,问道。   龙很喜欢泡在水里,因此所有住家房屋中都会有宽大的石砌浴池,有专用管道引水入宅。不过不知是因为龙喜欢洗冷水,还是因为烧热水太麻烦,并没有热水供应。不过,就凭梅菲斯特的魔法,将整池水加热到所需的温度,也只是举手之劳——虽然说烧洗澡水这种事,颇失大天使的身份,但是为了房子的安全,梅菲斯特除了乖乖按亚当的要求烧水,也就别无选择了。学任何东西都十分聪明的人,为什么偏偏火魔法那么烂呢?而且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来到清蓝之境后,亚当明显比以前喜欢洗澡(还是该说是泡水?)了。   亚当半坐半躺在池中,只露出肩膀。伸手拿过酒瓶酒杯为自己倒酒,一边回答大天使的问题:“差不多明白了!只是有没有帮助,却很难说。”亚当说着,端起水晶杯喝了一大口酒,沉思着道,“龙的身体虽也由元素构成,原理和结构却与伊甸的动物或我自己完全不同,我从来没有见过。最奇怪的是,这样完全不同的构成方法,最后形成的生物,外形居然会和我完全一样。父神是怎么做到的?”   梅菲斯特微耸肩膀,没有应声。他可不是人那样的土包子,只见过伊甸的生物。父神的造物的千奇百怪,又何止一个清蓝之境,何止龙?大天使在石砌的浴池边沿坐下,垂头看着亚当水中的身体,觉得非常怀疑。人真能完全了解自己的身体吗?虽然研究了这么久,若要他照着样子做一个,梅菲斯特却是完全没有把握。   “咦,水有些凉了!”亚当再啜了一口酒,伸着懒腰说。   梅菲斯特不经意地将四只手指探入水中,给水慢慢加温,思索地道:“那么,龙到底是怎样筑基的?”   龙的身体是以极大的能量将物质元素链接起来组合形成的。龙要维持固定的身体,每时每刻都消耗能量。一旦能量的补充速度低于消耗的速度,龙离死也就不远了。龙的修练,实际上就是撷取外界能量,转化为自身能量,并将之千百倍凝聚储存在体内的过程。内息就是指那种经过凝聚的能量。修为深厚的龙内息也强,除了维持身体结构所需外,还可用于打斗。   幼龙吸纳外界能量的能力是自然的,吸纳的速度也足以维持身体,所以幼龙练功只是在为变身储存能量。幼龙体内能量积蓄至一定程度后,就会变身。而这些积蓄起来的能量,愈精纯凝实,幼龙变身后的体质则愈佳——小龙就愈聪明漂亮,比如波塞冬。但是无论幼龙期积蓄了多少能量,变身时都会将之消耗殆尽,所以在小龙自身练成内息之前,如何保持身体的结构就是一个问题了。   这些情况,梅菲斯特原本就知道。也知道龙解决这问题的方法就是筑基——由一个修为足够高强的成年龙将自己的部分内息注入小龙体内,暂时替代小龙自己的能量,维持小龙的身体。至于筑基的过程,则是禁忌,大天使也无由得知,只好问亚当了。他既然去看过了,总该知道答案。   亚当果然有答案。他道:“你知道筑基时成年龙要把自己的内息输入小龙体内。但是每个龙的能量频率是不一样的。所以成年龙要这样做之前,必须先使小龙和自己的能量同频。双方能量的强弱根本不成比例,小龙的能量更微弱得不可能自动改变频率。筑基的时候,通过身体的全面接触,成年龙以自身的能量振动干扰小龙的能量振动,使小龙完全接受自己的能量频率,然后输入自己的内息,并催动内息在小龙体内转上数周天,形成经脉。日后小龙就可以自己调动内息,将之凝练转化,纳为已有了。”   “听起来对你的情况似乎没有什么用处。”梅菲斯特说。亚当的身体构造和龙不同,能量频率无法改变,所以无法照抄龙筑基的法子。   亚当点头,笑道:“找一个龙来帮我筑基自然是不可能——即使可能,恐怕也找不到肯答应的龙。我长得不够漂亮嘛!倒是你,一定会有许多龙抢着想给你‘筑基’呢,哈!”   梅菲斯特淡淡一笑。还真让亚当说着了。远的不说,就只昨天那个梅亚静……梅菲斯特摇一摇头,把跑开的思绪拉回来,问:“那么你有什么打算?放弃武功吗?其实以你的魔法,只要随时小心,也足以自保了——你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   亚当笑道:“我当然不会放弃!既然内息其实就是能量,那我为什么不可以将元素能量转化成内息呢?我的灵力应该足够做到这一点。等我洗完澡,就去闭关……”   “今天不行。”梅菲斯特打断亚当,道,“昨天波塞冬来找你,说是有魔法上的问题要问,我答应了他让你今天过去的。另外,昨天出了点事,忒洛斯已经不在这里干了。现在前面店里是约尔临时找来的一个龙在照看着,你这做老板的,怎也要去和他见一见,要不要让他继续干,也要说一声。喂,你已经泡了好久,也该起来了!”   “忒洛斯不干了?为什么?”亚当随口问着,从浴池里爬出来。赤裸地站在房间中,招来一个旋风,吹干身上的水,精神舒畅地伸臂动腿。“真是搞不懂,龙为什么会喜欢把身体裹起来!”喃喃地抱怨着,不情不愿地拿起一旁的袍服上看下看。   铃铛一响,表明前边店里有事。梅菲斯特没功夫再听亚当的无聊抱怨,道:“我去前边看看。你快穿好衣服,出来见见你的新雇员,然后再去找波塞冬。”   梅菲斯特来到前边店里的时候,就见昨天见过的梅亚静的那个侍卫阿度正在院子里,和他们的新店员安迪谈笑甚欢。梅菲斯特暗自皱眉,走上前去。   “梅菲斯特先生来了!”安迪出言招呼。   阿度转过身,相当客气地冲他行礼,双手奉上一张帖子。“殿下问候梅菲斯特先生。”   梅菲斯特点头,接过那张问候名帖。阿度以混杂了欣慕和好奇的眼光望着他,又说道:“今天上午,清风居新进的一批屿国海石蟹刚刚抵达,殿下想知道,梅菲斯特先生有没有兴趣和他一起去品尝?如果梅菲斯特先生肯赏光,殿下会在酉时初来接先生。”   梅菲斯特脸上七情不动,淡然说道:“多谢梅亚静殿下的美意。稍后亚当要去拜访波塞冬先生,我要陪同前往。也不知道他今晚是否还有其他安排,只好辜负梅亚静殿下的好意。还请阿度先生代我转致歉意。”   阿度没有出声,只微微躬身表示明白。梅菲斯特会拒绝邀约也并不完全是意外,而且拖了亚当出来做挡箭牌,那更是谁也没有话说。显然,自家大公若当真要把这个翼龙收服,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一回事。   阿度任务已了,正准备出言告辞的时候,亚当出来了。据说亚当是个看起来很平凡的龙,还真是丝毫不假。若不是在伊甸园,若不是他跟梅菲斯特说话时的态度,阿度绝对猜不到那就是亚当。这个龙……怎么说呢?“平凡”两个字,该是最恰当的形容词了吧。   “是什么事?是波塞冬等不及送了帖子来吗?”亚当看看阿度,又看看梅菲斯特手里的帖子,漫不经心地问。对于阿度客气地躬身礼,也只点了点头算数。这行为是有点怠慢了。不过阿度并非是惯于挑剔的龙,对亚当又心存好奇,倒也不觉得怎样恼火。   “拜托!波塞冬那小龙身边现在只有几个瓴蛾而已!难道你连瓴蛾和龙也分辨不出?”梅菲斯特再次叹息自己对亚当教育的失败,道,“这位是梅亚静殿下的侍卫阿度先生。这帖子也是梅亚静殿下给我的。”   “噢!”亚当抓了抓头,不好意思地笑,重新跟阿度行礼。“对不起阿度先生,我是亚当。刚才失礼了。”   阿度连忙说没关系。这个亚当很随和嘛,翼龙侍卫那样失礼的说话也不生气,他一定很宠梅菲斯特吧?梅菲斯特也真不是一般的骄傲。昨天看他那样子跟殿下说话,还以为是因为生就好相貌,被龙追求惯了。现在才知道对他自己的主君也这么没上没下的。是恃宠而骄吗?   阿度胡思乱想中,还听见亚当的声音继续着:“梅菲斯特你什么时候和梅亚静认识了?他送帖子给你,该不是要追求你吧?哈!早说你比波塞冬都漂亮来的。”   梅菲斯特没有理他,给他介绍新雇员安迪。亚当同样随和地微笑着跟安迪招呼,对于梅亚静追求他的翼龙侍卫之事并没有再做表示。   阿度离开伊甸园,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主君对梅菲斯特的拒绝会如何反应——大公可不是习惯轻易放弃的龙。梅亚静这还是第二次主动追求一个龙(翼龙),上次他追求雪叶岩时……啧啧!   梅亚静对波塞冬虽然也有意思,但是追求尚未独立的小龙顾忌很多。除非象雷诺那些野蛮龙那么百无禁忌地胡来,否则也变不出太多花样。因此梅亚静对波塞冬的攻势并未真正发动,见到梅菲斯特后,显然就改变了目标——小龙嘛,过个五六十年再追也是不迟的。   这个时候,亚当和安迪随便谈了几句,同意今后就由他替代忒洛斯那个小龙的位置——安迪虽然没有忒洛斯聪明乖巧,要求的薪资也较高,但他是有独立能力的成年龙,不必要雇主保护,完全可以独力照顾店务。想到今后不必一直在伊甸园坐镇,亚当就很高兴。毕竟伊甸园不是酒吧,需要服务生的美貌以招徕顾客,雇用成年龙比小龙合算得多了。这件事定下来之后,亚当就和梅菲斯特一起到清雪院拜访小龙波塞冬去了。   池雷现在非常郁闷。怎么想得到梅菲斯特会那么多事,亲自送忒洛斯回家。更可气的是梅亚静,好死不死地偏在那个时候看上翼龙,为了请他一起吃饭,竟然派自己的两个侍卫陪忒洛斯一道去见希西阿,然后又连夜护送小龙离开彩虹郡。   池雷决定,要教训一下那个翼龙——池雷自知非是梅菲斯特的对手,只好另寻出气的法子。照卡特王子的吩咐,波塞冬和亚当的情形一直在他们这一千雷诺武士的监视之下。池雷也暗中见到过亚当,知道他身边只有梅菲斯特一个护卫。那么个相貌平平的龙,怎么看也不是个高手的样子,若能伤了他,梅菲斯特身为护卫,失职之罪是跑不掉的。   虽然听昨天跟王子去观看虹擂的同伴回来说,亚当的实力也是不差,但是当时也没有直接交手,当然没有谁会妄自菲薄,承认他比自己强。池雷在众武士中也是一流身手,因此就以为定可以吃住亚当。至于说仓木等“雷诺四士”联手刺杀亚当不果这样失威的事,即使自己家里关起门来说话时,卡特和四卫也从不曾坦白承认过。众武士虽隐有所闻,也以为是亚当和梅菲斯特联手才逃得性命。因此池雷现在等的,就是亚当和梅菲斯特分开。   波塞冬很有学习魔法天份,接触魔法不过短短个把月的时间,提出的一些问题,已经相当有深度。可惜的是,在梅菲斯特眼里,还都是属于基础知识一类。当年亚当学魔法的时候,这类内容也是由其他一些中下级天使教的。   梅菲斯特大天使的学识不容怀疑,但是对那些最基本的疑问,却也提不起回答的兴趣。幸好还有亚当。   在众天使面前,亚当无一例外,总是以学生的角色出现。在伊甸的时候,他虽也很有诲“人”不倦的热情,然而伊甸的精灵天生就可使用魔法,不需要向人学习。而动物中即使是比较聪明的,也远没有聪明到能学懂魔法的程度。因此亚当的教学热情,在魔法这个领域,还是直到碰到约尔和波塞冬才有发挥的余地。   约尔那个“笨”学生是可以把任何魔法导师气死的,也就不必去提他。能三不五时地提出些“有深度”的问题的波塞冬,则成为亚当发挥其有教无类的热心的最佳对象。对于小龙提出的任何问题,亚当都要旁征博引、举一反三、务必讲熟讲透……   这样,终于回答完小龙四、五天来积累下的所有问题,亚当和无聊得快疯掉的大天使离开清雪院时,已经是华灯初上。   原本正常情况下,在这样的时间,两人会直接回伊甸园的家里。亚当自己吃过饭,回房修习武功;梅菲斯特在居室外设置好结界,或者呆在屋里冥想,或者飞去忘忧之地的酒场查看,这一天也就过去了。   但是今天,被迫听了将近两个小时的魔法一加一课程的大天使相当不爽,觉得应该放松一下以弥补自己的精神损失。   “反正回去后你也要做饭吃,我们去餐馆怎么样?”梅菲斯特对亚当说。   亚当平日里只怕梅菲斯特过于关注他的安全,禁止这禁止那,难得今天大天使主动建议在外面吃饭,自是忙不迭地答应。   自到清蓝之境,亚当只进过两次酒吧——便是初到时跟月白芪墨那几个龙去的XX酒吧,和陪波塞冬去过的约尔的魔森酒吧;进过一次餐馆——即雪叶岩宴请的那家清风居。所以一说下馆子吃饭,亚当脑子里唯一想到的名字就是:清风居。   “清风居的菜式很好哦!”亚当一边走一边跟梅菲斯特说,“比易牙和约翰的手艺都好!你只要尝过,一定会喜欢。酒是比较差啦……不过约尔跟我说现在彩虹郡第一流的餐馆酒店没有不进香醉忘忧的,清风居应该也不例外吧?”   梅菲斯特没有说话。想起下午送来梅亚静名帖的那个卢茵塔龙曾提起,今天清风居新到货一批海石蟹。亚当一向喜欢海味,知道了之后,定会点这道菜来吃。日后梅亚静知道了不知会怎么想?放着大公殿下的殷殷邀请不去,偏要自己掏腰包!   人和天使并肩而行,凭着亚当数月前的模糊记忆,和大天使的超常灵觉,终于顺利地于半个时辰后抵达门庭若市的清风居。   隔着一条街两人(人和天使)就看到清风居中灯火辉煌,门前高车驷马(呃,驷独角很古怪的说。:-p)挤得插针难下。梅菲斯特看看亚当,道:“看来很热闹呢!照这情形,恐怕是不会有座位了。”   亚当也大是迟疑,道:“既然来了,总要过去看看再说。实在没有地方,也可以让店里的伙计推荐另一家餐馆——除了这里,我可不知哪里的菜好吃了。”   于是横过长街。   华灯之下,大天使超凡绝俗的俊逸容姿令得所过之处,所有的龙都停止了一切动作言语。就仿佛梅菲斯特在这一刻运用灵力凝定了空间,停止了时间……清风居门口进出的贵龙富贾,潮水般分出近两米的走道,容他们直抵大门。   换了任何其他龙,此刻都会知道梅菲斯特才是众目所注的焦点,而识趣地退开一旁。奈何亚当的想法与龙不同,太过熟悉的关系更令他完全忽视大天使外貌的魅力,看见众龙让出道来,老实不客气地行前。众龙被大天使的形像感动得发呆,也没有想到要感觉意外。   亚当跨进清风居的大门,一楼厅堂迎门处的标示牌前止步——虽然上次来这里赴宴时没有见过这个牌子,但是牌子上那“请等候服务生引领入座”这几个字他还是认得的,更何况此刻标示牌前还有两批一共七八个龙在等候——显然清风居的生意实在是很好,如果亚当和梅菲斯特真要在这里吃饭,就必须排队等空位了。   亚当看看厅堂中座无虚席的盛况,皱起眉头。昨天在红殿中观摩龙的筑基观摩了整天,回家后只在泡澡的时候喝了一杯香醉忘忧,就去了波塞冬那里。虽然小龙有召待他们下午茶,亚当顾着传道授业解惑又没吃几块茶点,现在肚子早就咕咕叫了,再闻到清风居内飘出的饭菜香味,简直是——   对于亚当询问的目光,梅菲斯特微微耸肩,传出“随便你决定”的心语。亚当再转回头,找了好一会儿才抓住一个经过的服务生,询问附近还有哪家餐馆不这么忙,还可能有空位的。   不愧是一流的餐馆,服务生素质极佳。被亚当抓住问话的服务生虽然明显忙得一塌糊涂,居然也还不忘微笑,客气地回答问题:“这个时间,所有的餐馆都很忙。左边隔两个门的齐云斋和右边一条街的野趣苑应该都不会有空位了。不过附近这一带还有几家较小的餐厅,先生若是不愿意等,也不妨去试试。”   听口气就是希望不大样子。亚当赶紧又追问一句:“如果我在这儿等,又要多久才会有空位?”   服务生看看一早站在牌子前的两批顾客,道:“大概要大半个时辰吧。”   亚当摇一摇头。服务生见他再没有话说,一溜烟跑回去忙了。亚当转向梅菲斯特,叹道:“我看还是……”后面的话尚未出口,就被一声招呼打断。   “梅菲斯特先生!”一个服饰高雅的龙从清风居内出来,招呼道。   亚当一怔,看看大天使。梅菲斯特认出是昨晚见过,和阿度一起跟在梅亚静身边的侍卫之一,微微点了点头。那龙欣然欠身道:“殿下在楼上看到先生从街上过来,特命我下来迎候。梅菲斯特先生肯来,殿下非常高兴!”   卢茵塔龙显然把亚当当成不相干的宾客了。也难怪他!本就相貌平平的亚当,走在梅菲斯特身边时,实在很难吸引目光。梅亚静虽然见过亚当一次,但是从清风居楼上向外看见梅菲斯特的时候,忽略了旁边的亚当也是难免。   对于这样的结果,亚当虽然不在意,梅菲斯特却禁不住苦笑:“梅亚静殿下在楼上吗?请代我向殿下道歉。我陪亚当来吃饭,就不去打扰殿下了。”   卢茵塔龙大大地一呆。虽然立即向亚当行礼谢罪,难以置信的眼神还是无法控制地流露出来。如果不是亚当,换做任何一个龙的话,大概是会非常生气的。那龙当然也知道自己的失礼,脑筋急速转动,思索补救的方法。   亚当不在乎卢茵塔龙的失礼,却是再也抵不住肠胃的抗议。对卢茵塔龙表示歉意的言语只漫不经心地嗯啊做答,继续这打扰者出现前说了一半的句子,道:“我们还是去别家看看吧,梅菲斯特,我快饿死了呢!”   梅菲斯特还来不及应声,梅亚静的侍卫却因此一言提醒,想到一个两全齐美的办法。“除了梅菲斯特先生,亚当先生若是也肯赏光的话,殿下定然十分欣慰。这个时间餐馆都很忙,如果没有预订,很难等到位子的。两位不如一起去殿下的包间——殿下也是刚到不久,还没有开始点菜呢。”   打从昨天见过梅菲斯特,大公殿下对这个翼龙的意思,众侍卫看在眼里,无不心知肚明。刚才殿下从窗口看见梅菲斯特在街上出现时的眼神也是再明显不过。亚当在名义上应该是梅菲斯特的主君,但是自梅菲斯特言谈间流露的蛛丝蚂迹来看,对亚当的敬畏也是有限。阿度也说亚当似乎并不在乎有龙追求他的翼龙侍卫。那就连他一并请上去,想必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对于殿下来说,能请到梅菲斯特就是大功一件。即使多了个亚当,料亦不会有过。   正处在饥饿中的亚当,听见可以立即坐下来点菜,根本就没有拒绝的能力。梅菲斯特凭着大天使的灵力,同时了解到卢茵塔龙和亚当的心思——当然是以亚当的意思为重——反正梅亚静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于是传给亚当由他作主的心意。   亚当欣然道:“我真的也可以去吗?那太好了!”   梅亚静看着桌子对面喜笑颜开地大快朵颐的亚当,感觉相当无奈。侍卫通报“亚当先生和梅菲斯特先生光临”的时候,他就明白自己的运气没有想象得那么好。梅菲斯特并不是改变了主意来应他的约会,而是陪亚当出来的。在这情形下,梅亚静当然只有连亚当一并招待。   亚当面前的碟子里堆得高高的,手边的水晶杯中是艳丽得耀眼的“胭脂色”——本来梅亚静大公的餐桌上,是叫了最好的“今生无愁”。是亚当说吃海味配“今生无愁”不妥,要求换成味道较淡的“胭脂色”。   “海味应该配白酒才对,有‘云淡风清’就好了。改天我也要试试酿些白酒出来。今天就只好先凑合了。”亚当说道。   话是这样说,亚当照样吃得不亦乐乎。倒是梅菲斯特碰也不碰摆在面前的各色美食,杯子里也只是清水,微笑地看着亚当大嚼,对梅亚静一直在他脸上停留的目光恍若不觉。   梅亚静非常无奈!梅菲斯特一直不怎么说话,对他所有挑起话题的努力都只随口漫应。为了不至冷场,梅亚静只好暂时转移目标。   “什么是‘云淡风清’?”梅亚静随口问道。   “也是酒啦!口味比较清爽,色泽淡青,没有红酒微涩的口感,最适合配海鲜。”亚当快乐地应答,“忘忧果是艳丽的紫红色,色素太重——梅菲斯特,你知不知道清蓝之境哪种果子比较适合酿白酒的?这样好的海石蟹,配红酒真是糟蹋了。杜康若知道了,会笑话我的。”   梅菲斯特笑道:“有是有,但不是在彩虹郡附近,要运到忘忧之地有些困难。现在这几色香醉忘忧不是也挺好。”   亚当大摇其头,开始给他讲从杜康处学来有关酒的各种讲究。梅菲斯特脸上挂着笑纹,心里却禁不住叹气。今天这是走了什么运?下午才重修了一遍魔法基础课,现在又要温习伊甸的酒文化了吗?想那杜康也真是天使中的异类,竟会把时间花在研究这种东西上!   对亚当讲的东西,梅亚静初时并不在意,只因梅菲斯特不理他,这才听上一耳朵。后来见亚当说得条条是道,倒渐渐听出滋味——原来酒还有这么多的学问!说得出这么多道理,难怪他能酿出香醉忘忧——无论怎么说香醉忘忧现在也算是卢茵塔公国的出产,身为大公,倒也该稍微多了解一下。于是梅亚静偶尔也会插口提上个把问题。   有了听众,亚当谈话的兴致更高。席间的气氛缓和多了,不复初时的尴尬。   梅亚静的这个包间相当宽敞。除了梅亚静、亚当和梅菲斯特的这一桌外,另外还设有一席,是梅亚静的四个侍卫——以身份而论,本应梅亚静与亚当同席,梅菲斯特和四侍卫共坐,但这自是不可能地。除了亚当自己,在坐者心里都明白,他其实是借了梅菲斯特的光才能坐在那里高谈阔论。   在亚当谈兴正浓的时候,旁边那一桌上,阿度跟左手边的同僚低语两句,站了起来,悄悄出去。主席那边对此并没有特别关注。阿度也没有去很久,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又回来坐下,继续和同伴浅斟慢饮,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亚当的演讲告一段落,端起酒杯将剩下不多的红酒一口饮尽,抚着肚皮,看看盘子里高高堆起的一堆蟹壳儿,满足地叹息道:“真好吃!好饱!”   梅菲斯特看看梅亚静,秀丽的唇边逸出一丝轻笑——这一餐自是大公殿下请客。其实只有亚当一个人大吃特吃。梅菲斯特固然根本没动过筷子,大公自己也只吃了一只蟹和一点点饼,这个帐单付起来,可说十分冤枉。   梅亚静虽然明知梅菲斯特在笑什么,对着那么美丽的笑容,也根本没办法生气。反而柔声问道:“要叫他们送甜食和餐后酒上来吗?梅菲斯特你根本什么也没有吃呢。”   梅菲斯特笑笑。亚当率直地接过话茬,笑道:“甜食我可吃不下了!不过若能再来一杯‘今生无愁’,就是再好不过。”   梅菲斯特唇边笑意更浓。梅亚静看看他那神情,再看看亚当,忽然有种带小龙出来吃饭的感觉,无声地轻叹摇头,向旁边的侍卫们示意。一个侍卫起身拉开包间的门,吩咐门外站的服务生。   甜食很快送上。一起送来的除了三杯“今生无愁”,还有三只杯沿上点缀着一粒带着翠叶的鲜红浆果的厚底广口水晶杯,杯中是淡粉红色的半流质、既似饮料又似甜食的东西。亚当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这不知道名的东西上,脸上满是好奇。   服务生以优雅利索的动作撤下桌上用过的餐盘,将三份甜点、酒、以及不知名饮料顺序放在三位贵宾面前。脸上挂着殷勤的微笑,服务生微微欠身,对亚当说道:“这‘春之梦’是我们清风居的特色饮品,老板知道亚当先生光临,特别吩咐送来请你品尝和指教。”   亚当答应一声,欣然端起杯来。喝了一口之后,凝神品味片刻,道:“乳香味很重呀!除了奶油和酒,还有些什么?我还是第一次尝试这种类型的饮料。”   服务生笑道:“另外还有草莓和许多其他东西,我也记不全。你若有兴趣知道,我可以替你去问我们的调酒师——顺便说一句,我们的调酒师莫克,非常仰慕亚当先生。刚才还和我说,如果能请先生过楼下的调酒台一下,他还有些关于香醉忘忧的问题想请教。”   亚当兴致勃勃地道:“哦?什么问题?他想用香醉忘忧调酒吗?”   服务生笑道:“或许吧。”   亚当欣然离座,道:“那我们这就去看看——我也试过把香醉忘忧和果汁勾兑起来,胭脂色就是一个例子——倒要去听听你们这位调酒师的高见。”   梅菲斯特秀眉微皱。自从在伊甸那次被亚当和动物们联合起来灌多了酒,事后头涨了整天之后,大天使对酒这个东西就一直敬谢不敏。刚才吃饭的时候已经听他说得够不够的,现在实在提不起兴致再去见什么调酒师。   亚当也知道大天使对酒没兴趣,道:“梅菲斯特你在这儿等我就好。我一下下就回来。”   梅菲斯特迟疑着还没有答话,梅亚静一眼瞥见侍卫阿度自梅菲斯特身后抛过一个眼色,立即心领神会,接口道:“阿度你们陪亚当先生去。”   亚当看看梅亚静,不懂他是什么意思。梅菲斯特则已意识到,梅亚静正借机会把亚当和侍卫们打发走,则这个龙在打什么主意,也就并不难猜了。梅亚静不是粗鲁强悍的雷诺龙,太过分的事情料他也做不出来。现在这个样子,至多也只是要向梅菲斯特表白而已。   梅菲斯特有啼笑皆非的感觉。怎么竟碰上这种事!不过有那四个卢茵塔龙跟着亚当,在这餐馆里,应该不会出事。再想想早点儿跟这位多情的大公把话说明了也好,省得继续无谓地纠缠下去。不是有什么“长痛不如短痛”的说法么。   四个卢茵塔龙跟在服务生和亚当身后离开包间。走在最后的阿度还顺手带上包间的门。四龙一人就此研究清风居首席调酒师莫克的酒艺修为去了。   梅亚静和大天使四目相对,好一阵无言。   有些话本来不一定非要说出口来。梅亚静相信,梅菲斯特不会不懂他的意思。不过,既然他一直没有表示,也只好挑明来说——哎呀!这种事真要面对面地讲,还真的很别扭呢。   梅亚静微微俯首嗅着手中高脚水晶杯中的“今生无愁”,思来想去了好一会儿,才对着那全无瑕疵的脸,说出一句话:“梅菲斯特,跟我回卢茵塔好不好?”   语气是温和得近乎平淡,梅菲斯特却可以看穿其中潜藏的真意——凭心而论,感情这种事并非天使的强项。中低阶的天使基本上只是接受指令而已,高阶天使有自己的好恶,对人对事也会产生种种感情。但是感情一旦和生育后代这种复制、延续生命的行为联系到一起,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创造生命是神的领域。   梅菲斯特不会单纯从字面理解梅亚静的意思,以为那只是一个普通邀请——要那样做当然不是不可以,但是装糊涂打哑迷,并不能解决问题。而把面前这个龙放到尴尬的境地更非梅菲斯特的本意。   梅菲斯特微微摇头,平静地答:“抱歉。卢茵塔我或许会去,但是去哪里应该并不是殿下的重点吧。”(当然!重点是在“跟我”嘛!梅亚静语。)   这个答案对梅亚静既意外又不意外。不意外的是答案为否,意外的却是梅菲斯特居然正面回答了问题,还替他直指重点。本来梅亚静没有期望得到这么坦白明确的回答。就连那个出名无情的雪叶岩,当年也曾给出些似是而非的道理。虽然任何有脑袋的龙一听就知道是借口,是“我对你没兴趣”的委婉说法,却也总比直截了当地说“不”来得客气。   虽然是个颇为尴尬的题目,但是由于梅菲斯特表现得平静坦然,梅亚静原本不自然的感觉倒也舒缓许多,可以继续下去。“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你觉得我哪一点不好,不合你的标准?还是你有其他喜欢的龙?是亚当吗?”   梅菲斯特道:“没有那么复杂。亚当是一个原因——守护他是我的责任。不过我对殿下说‘抱歉’,最主要的原因倒不是亚当。其实那原因昨天初见殿下时我就已经说过了,那就是——我并不是龙。”   “那又有什么关系!即使是个头脑简单的瓴蛾,若有你这样的美丽,我也会喜欢的。何况你的智慧和武功丝毫不逊于任何龙。”梅亚静说。   梅菲斯特道:“可是我不喜欢龙——呃,我是说,不喜欢和龙交合以至种胎成卵的行为。如果嘴里说说喜欢、偶尔一起吃饭就是你想要的,在保证亚当快乐安全之前题下,我并没有任何意见。”   啊咦!这个俊秀无伦、高雅绝尘的翼龙嘴里,刚刚真的淡然自若地吐出了“交合”“种胎”这种字眼儿吗?虽然那正是自昨晚以来梅亚静心中想的没错,但是……要知道在彩虹大陆,即使是最下等最没教养的野民或奴隶,也不会把这种事这么直白地说出口来的!听说就连野蛮的雷诺龙,都是用“上床”、“抱抱”之类代用语的——最难以置信的是,虽然他这样说了,还是不给龙一丝一毫粗俗下流的感觉。   排除用语的惊世骇俗,梅菲斯特说话的内容,也大出梅亚静之意料。若他举出诸如:是亚当的家臣护卫,不可以离开主君;心中另有所爱;身份差异不敢高攀;甚至是根本看不上他梅亚静这一类理由,都可以算是正常。可是,他居然说不喜欢……那个(即使是自己心里想的,梅亚静也不能象大天使那么大方自然地用那个词儿)?   即使是雪叶岩那个出名怪僻、据说除了和他的监护者(现在得再加上他的被监护者)外没有任何此类经验的龙,无论公开或私下里,也都没有过这样的表示。那样美妙的事情,难道真有龙会不喜欢?   梅亚静忽然想起听说过在图灵和希斯佳的某些偏远地区,有个什么创神教,信徒禁酒绝欲,清水素食,持守什么“完全圣洁”,难道梅菲斯特是信那个教的?怪不得无论是昨天还是今天,他都什么也不肯吃,而且只喝清水……可是也不对啊!他口口声声摆在第一位,要加以守护的亚当,不仅海石蟹大吃特吃,还酿出香醉忘忧这种酒来。如果梅菲斯特是那什么创神教的信徒,会忠心耿耿地跟着这样一位主君吗?   梅亚静心中疑问不断,一时间对梅菲斯特的钦慕之情也淡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