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異變玄靈
梅亞靜對清風居事件的調查結果不盡如意。昨晚出事之後,那兩個灰衣龍就彷彿從世間蒸發了,再也查不出蹤跡。唯一所能查到的就是,清風居二樓十九號桌,昨晚本是被梁國的一個小貴族訂下,可是據那小貴族所住的旅店主事說,那龍昨天黃昏前接待了一位訪客,隨後就匆匆結帳離開。
這樣一點不能算線索的線索,很令梅亞靜沒面子,沒有再籍口邀約梅菲斯特。只派羚蛾送了一封信過來,說是已經將同樣的消息通知約爾,但是恐怕不會有什麼幫助。亞當看了信後,覺得毫無頭緒。
對這件事,梅菲斯特沒有任何表示。梅菲斯特並不想幹涉龍之間的事情,除非是和亞當有直接關係。而這件事,亞當自己也分析出來,他只是受了池魚之殃而已。對梅菲斯特的這種態度,亞當也說不上到底是失望還是興奮。以大天使的力量,真要查清楚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並不困難。但是他不肯去查,亞當有頓失依靠的感覺。不過若能不借助大天使的幫助,自己來調查這件事,想必也是很有趣的嘗試——只是一時想不出要如何下手罷了。
亞當非常想查出兩個灰衣龍的來歷。在亞當看來,莫克是約爾的繼承者,約爾又是自己的朋友,這件事當然和自己有關。而且那個用鋸齒刀的灰衣龍將梅亞靜的侍衛割成兩片兒的行爲,也令亞當覺得很不順眼。若不把那兩個傢伙揪出來,下次他們再找上莫克時,會不會把莫克也割成兩片呀?
約爾是絕對不想看到莫克被割成兩片兒的。午後時分,約爾來找亞當,告訴亞當說,他準備藉助昔年冒險時建立的關係,找幾個朋友追查此事。
“莫克成年後根本沒離開過彩虹郡,根本不可能與誰結仇。倒是我年輕時曾在各地冒險,多少有一些仇家。那些龍要抓莫克,很可能是衝着我來的。”約爾說道。
而要想找冒險者打探消息,最好的地方當然就是冒險者公會的酒吧。那是隻有晚上去纔有意義的。
“我想今天晚上去冒險者公會酒吧。可是魔森那邊,只憑格林他們幾個龍根本鎮不住。不知你能不能去幫我坐鎮一下?”
亞當不是很明白約爾所說的“坐鎮”是什麼意思。約爾解釋說,就是去酒吧坐在角落裏喝酒,如果有什麼龍喝多了借酒撒瘋,又或是對服務生們動手動腳,就要出面處理。
“格林在魔森幹了二十多年,大多數事情他都可以擺平。如果不是現在彩虹郡多了近千名雷諾武士,幾乎每晚都會有雷諾龍到魔森喝酒,也不用麻煩你。”約爾笑道,“格林的武功也算不錯了,只是和雷諾帝國騎士比起來,就不免略遜一籌。既然我分身乏術,也就只有拜託你這可以獨抗‘雷諾四士’的高手了。”
亞當聽說又要和雷諾龍打架,原本有些猶豫。後來約爾一再說明只是預防萬一,真正有龍鬧事的可能性很小。又說了許多晚上魔森酒吧如何熱鬧,樂隊的演出如何精彩,終於說得亞當動了心。本來還擔心梅菲斯特會反對,誰知梅菲斯特聽他說完,只點了點頭。亞當反而覺得奇怪,問:“你沒有意見嗎?”
梅菲斯特聳聳肩,道:“你既然想去……我會用‘心有靈犀’鎖定你的靈念,並且呆在五秒鐘內可以趕到的範圍內。你只要答應我保持警剔,而且一旦覺得有可能應付不了時立即通知我,也就是了。”其實是前一晚亞當在清風居的表現令大天使覺得已不必再採取緊迫盯人的保護方法。亞當似乎已經開始適應龍的社會的種種了。
亞當眉開眼笑。想到約爾說晚上的魔森酒吧如何如何好玩有趣,又覺得不太好意思,雖然知道大天使“五秒鐘內可以趕到”的範圍,已經差不多涵蓋了大半個清藍之境,倒也不怕他會發悶,卻還是說道:“要不你和我一起去也行。約爾說晚上在魔森表演的樂隊相當有名呢,去聽聽和米伽勒的曲子有什麼不同。”
梅菲斯特笑道:“你問約爾怎麼說。”
亞當轉望約爾,卻發現約爾的神情很怪。亞當十分驚訝。難道約爾不歡迎梅菲斯特?爲什麼?只聽得約爾苦笑道:“梅菲斯特肯去魔森,我本是高興還來不及。不過,如果他真的去的話,只怕是沒事也要鬧出事來。平常時候看見梅菲斯特,龍們已經是恨不得把眼珠瞪出來的樣子,再喝上幾杯酒之後,還不知道會怎麼樣。”
亞當“哦”了一聲,想起昨天到清風居時的情況,也就再無話可說。
池雷今晚本不想來的。魔森酒吧的酒賣得很貴。現在的池雷雖然不在乎那幾個錢,自幼節儉的生活卻令他憎恨浪費。在別的地方八十夸爾就可以買到的酒,魔森酒吧通常會賣到一百四十至五十夸爾,這在池雷看來,簡直就是敲詐。魔森的老闆約爾,自然也成爲池雷眼中的奸商。而那個奸商還曾經從中作梗,阻礙他追求忒洛斯,更是可惡致極——若不是那個惡劣的“奸商”居然有一身好功夫,池雷早就要他好看。
如今忒洛斯已經離開,池雷絕對不想再來這裏,讓那奸商賺自己的錢。可惜的是,他那一班同袍,狐朋狗友,對魔森酒吧情有獨鍾的大有人在。其實說穿了和他當初一樣,是被魔森的小龍服務生所吸引。對此池雷是過來者,倒也不好笑話他們。於是萬般無奈之下,今天又被三、四個平時交好的騎士,拖來魔森。
今天他們來得比較晚,魔森酒吧的生意又好得出奇,一羣龍進門的時候,酒吧裏已經再沒有空桌位。還好酒吧餐館不同,有沒有空桌不要緊,只要還擠得下,就不會被拒之門外。池雷和四個朋友進了酒吧,看見吧檯前一個已經喝得臉紅耳赤,卻還抱着酒瓶猛灌的龍旁邊,還有三隻高凳,就一齊過來。大家的目光四下張望,打鹿和齊賢分別跑向兩個不同的方向,不一會兒各自搬來一隻高凳,坐了下來。
吧檯裏邊的一個調酒師看過來,衝衆龍點頭招呼,問:“幾位先生喝什麼?”
大家七嘴八舌地點酒,池雷要了一瓶加特麥酒。酒很快送了上來,池雷的手也就剛碰到酒瓶子,忽聽“呯”地一聲,旁邊那喝得半醉的龍將手中的空酒瓶用力砸在吧檯上,叫道:“再來一瓶!”
吧檯裏的兩個調酒師互相看了一眼,顯然有些猶豫。之後還是那個看起來是頭頭的調酒師,又開了一瓶酒遞補過去。那龍接過酒瓶,看也不看就直接送去嘴邊。調酒師帶點兒擔憂地看了半醉的龍一眼,搖一搖頭,走到比較遠的角落裏,跟那裏坐着的龍輕聲低語。
池雷注意到這一幕,除了因爲他並沒有象同伴一樣,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那些小龍服務生身上之外,也由於他對那個角落的位置印象深刻。據池雷所知,每天晚上,魔森的那個奸商老闆通常都是坐在那個角落裏監督酒吧的酒客。
兩個月前,池雷第一次到魔森酒吧,也是坐在吧檯旁邊的位置。喝了大半晚的酒,帶着幾分醉意的眼睛看出去,小龍忒洛斯愈加美得無與倫比。當小龍又一次自他旁邊經過的時候,池雷伸手去拉小龍的手,想請他喝一杯酒——只是想給他買一杯酒,池雷真的沒有別的意思。然而他的手只伸到一半兒,銳急的破風之聲就自那個角落裏射過來。若不是他縮手得快,就要被打中腕間的穴道。不過,現在坐在那個位置的,並不是約爾。
“希西阿總是這麼喝酒嗎?”坐在角落裏的龍輕聲問走過去的調酒師,聲音不大,在酒吧嘈雜環境中,並不吸引注意,是提及的熟悉名字驚動了池雷。
調酒師側頭看了抱着酒瓶痛飲的龍一眼,微微搖頭:“他平時喝酒很有節制,今天這個樣子,很快就會醉的。”
池雷也側目看過去。發現那半醉的龍確實是忒洛斯的那個監護者。他這樣子,不知是否是因爲小龍離開的緣故?池雷心中有些不屑。彩虹大陸的龍就是這麼粘粘纏纏的,從來都放不開!小龍已經走了,他在這裏喝得爛醉有個屁用!
坐在角落裏的龍把玩着手中半滿的高腳水晶杯,說:“我看他已經醉得差不多了。要不要我去勸勸他?喝酒雖然沒有什麼不好,喝太多就傷身體了。”
調酒師聳聳肩道:“只怕是沒有用!忒洛斯走了,他很受打擊。這不是別的龍能勸得了的,得他自己想通了纔行。”
“啊!他不捨得忒洛斯嗎?”
調酒師道:“其實小龍長大了總是要獨立的,即使沒有這檔事,以忒洛斯的能力和年紀,也就只是這一、兩年的事了。希西阿這個樣子,與其說是捨不得小龍,倒不如說是因爲覺得自己不能保護忒洛斯而受了打擊——其實雷諾龍本就強悍,這次來彩虹郡的,又都是帝國騎士那一級的高手,和我們這些平頭百姓原本就不是一個級別,希西阿就是自尊心太強。”
代替了約爾位置的龍啜着水晶杯中的酒液,沒有說話。調酒師又道:“好在希西阿的酒品還好,只要剛進來的那五個雷諾龍不要鬧出什麼事來吸引希西阿的注意,勾起他的心事。就讓他多喝一點,應該也沒有大礙。等一會兒要是再忙一些,我顧不上這邊。還請亞當先生多注意他們一下。”
池雷猛地瞪大了眼睛。那個龍是亞當?酒吧裏的光線實在是太暗了!池雷用盡目力,還是無法看清那個龍臉上的細節。而他也只是奉了王子殿下的命令,和同伴輪班監視波塞冬時,遠遠地在暗中見過亞當一面,亞當的外貌又沒有什麼特殊性,池雷並沒有留下太深刻的印象。
不過,聽說亞當的功夫相當不差。那個龍卻是一點兒高手的氣息也沒有,真的會是那個亞當嗎?池雷有些懷疑。
這時,那被稱爲亞當的龍手中的水晶杯空了。還不等他開口,和他說話的調酒師已經從櫃檯裏面拿出一瓶打開的“今生無愁”,用其中深紅色的酒液重新注滿杯子。這昂貴至十枚黑晶一瓶的酒中新貴,在酒吧昏暗的光線下,多少喪失了它豔麗的色彩。池雷實在搞不懂爲什麼彩虹郡那麼多龍會喜歡。
調酒師放回酒瓶,衝那個龍點點頭,走開去招呼幾個到吧檯來買酒的龍了。池雷慢慢喝着他的加特麥酒,緩緩將內息外放,向那邊角落裏的龍試探。沒見到梅菲斯特那絕美翼龍的影子,如果那個龍真的是亞當,這機會可不能放過!
亞當感覺到能量的波動,卻並未加以注意。龍族人人習武,這麼多龍聚在一起,偶然感覺到其他龍的能量,應該是很正常的事。藉助於元素之間的感應,亞當甚至可以具體判斷出,這股能量波動來自於吧檯前那一羣雷諾龍中的一個。
雖然訖今爲止,和雷諾龍之間一直不很平和,亞當卻也不認爲所有雷諾龍都是麻煩。那一羣雷諾龍自進來到現在,也還不到半個時辰,喝得最快的也只剛要了第二瓶酒,而發出那股能量波動的龍的第一瓶酒還只喝了一半——亞當只是從梅菲斯特那裏知道了池雷這個名字,卻並沒有見過這個龍,不然他或許會多注意一點。
亞當此刻更關心的,是坐得比雷諾龍更靠近他這邊的希西阿。那個借酒澆愁的龍,手中的酒瓶又快見底,似乎已經支持不住,雙臂伸在吧檯上,整顆頭埋在臂間,也不知是昏昏欲睡還是在傷心流淚。
雖然格林已經說了沒有用,亞當還是覺得這樣放任希西阿猛喝悶酒不好。而且亞當本就沒有什麼存在感的形象,和他所坐昏暗冷僻的角落位置,使他坐這了麼久,已經喝了快三杯“今生無愁”,還是沒人來答理他,令他頗覺無趣,也想找點事來做。亞當離開自己的位置,端着酒杯走到伏在吧檯上的希西阿身邊。
池雷有些驚訝。他的內息放出去,對方沒有任何反應,似乎根本不知道被人探查;卻又能在自己內息鎖定下輕輕鬆鬆地移動。這種情況池雷以前從未碰到過。
“你沒事吧?”亞當站在旁邊至少有五分鐘,半醉的龍還是毫無覺察,人無可奈何地抓着頭,開口問道。
希西阿伏在吧檯上的身體動了動,哼了兩聲,就是全部的回應。亞當想了想,伸出沒有端酒杯的左手,聚起一個小小的水球兒——真的很小,只有人的拳頭那麼大,不過水的溫度可是很冰的——澆在希西阿的頭上。
半醉的龍機伶一顫,似乎是想跳起,但是血液中過濃的酒精含量卻使他無法完成此一動作。最後也只能搖晃着身子,甩了甩被淋溼的頭髮,轉頭四顧,尋找惡作劇的來源。他聽見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在咫尺間的近距離傳來,很誠懇地說道:“對不起,希西阿!我只是想勸你不要再喝了。不然明天早上頭會很痛的。”
說話間,亞當將酒杯放下,雙手相結,將希西阿頭臉上的水珠再還原爲水元素,和小心聚集起來的火元素混雜,在希西阿頭部形成一個元素層——火的爆烈、水的生生不息,使亞當對這兩種元素的控制遠不如風和土元素,雖然也可以使用,細微處往往掌握不到。這種貼近頭部的操作,出不得差錯,所以亞當做出結印以幫助凝聚心神——希西阿的頭象是被厚厚的蒸汽包裹起來。亞當還利用這一段修習龍族的武功所研究出的穴道知識,控制着元素層在希西阿頭部的幾個穴位上擠壓按摩。
希西阿只覺得頭部周圍的溫度聚然上升,剛纔淋溼在頭上的冰水一瞬間都轉化成水汽,這團水汽還在不斷地湧動旋轉。額角彷彿有些汗意,伸手一摸,果然一片溼潤。希西阿下意識地用衣袖擦着頭臉,腦袋似乎清楚了不少,眼睛也終於看清旁邊的臉——看起來有點兒眼熟……希西阿想了想,疑惑地問:“亞當先生?”
亞當快樂地笑,散去所控制的元素,拿回酒杯。“是我呀!你有沒有感覺好些?酒還是不要喝得太多。以前杜康教我釀酒的時候就說,適量飲酒可以加速血液循環、放鬆神經,對身體有好處,但喝得太多的話,會降低靈力和自我控制能力。經常喝醉酒更會損害健康。而且我還記得我有一次喝醉了,第二天醒來時頭痛得要裂開一樣,很難受的。”
希西阿雖然比剛纔清醒了一些,卻也沒清醒到能聽懂亞當的長篇大論的地步,因此只是瞪着亞當,呆然問道:“你獨自來的?梅菲斯特又被梅亞靜殿下請去了嗎?”他那還不是很清楚的腦子晚了半分鐘才反應出自己在說些什麼,一時大爲後悔。
昨天忒洛斯來向他道別的時候,有兩個盧茵塔武士陪着,所以希西阿知道梅菲斯特被盧茵塔大公請去喫飯。希西阿和亞當這伊甸園主並不很熟悉,只是去接忒洛斯時見過幾次。梅菲斯特也是一樣。希西阿一直想不通爲什麼梅菲斯特會和亞當這怎麼看都不出奇的傢伙在一起。換了素以風流著稱的盧茵塔大公,就正常得多了。不過人家好心來問候自己的情況,自己卻這樣口無遮攔……雖然這樣自責着,希西阿還是不能自禁地自心底浮起一個疑問:亞當會是因爲梅菲斯特跟別的龍出去,才獨自跑來魔森喝酒的嗎?
亞當並不知道希西阿一直誤會他和大天使是一對。聽他這樣問,倒也不覺得什麼,依然笑答:“不是啦!約爾有事不能來,找我替他一個晚上。約爾說,梅菲斯特那麼漂亮,如果來這裏一定會惹出事來,所以我只能一個人來了。”
希西阿“哦”一聲,有點兒遲鈍地看着對方。約爾不能來,竟然找了這個亞當來替他鎮着場面?亞當那在酒吧昏暗的光線也仍舊燦爛的笑容,怎麼看都還是有點缺心眼兒的樣子。他真的有這個能力嗎?
一直關注着這邊情況的池雷,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好運氣。不僅那實力和美貌同樣超凡脫俗的梅菲斯特沒來,那個奸商老闆竟然也不在!哈!梅菲斯特!你壞我的好事!就讓我把你的主君打成腫豬頭,以做回報好了!
池雷把酒瓶送到脣邊,飲了一大口加特麥酒,將酒瓶向檯面上一放,手腕借力,身形就那麼直飛出去,經天長虹般,射向正與希西阿交談的亞當。
如果池雷知道亞當和雪葉巖第一次見面的情景,他一定不會採取這種方式。當時的亞當,已經可以接下雪葉巖突襲的一劍,池雷這一拳,速度和當日雪葉巖的那一劍比起來,也還要略遜一籌,想要傷到已經經歷過幾次廝殺、在大天使的再三強調下警覺性較以前增強了許多的亞當,只能是一個美好的願望而已。
但見自己的拳頭眼看就要打扁亞當的鼻子,亞當轉過頭來,漆黑的雙瞳中晶芒一閃(完全是心理作用),拳頭離着亞當的鼻子還有半寸不到,再不能前進分毫。然後就是拳面一麻,一股大力湧來,身不由已地向後摔出,眼前一片混亂,耳邊還聽到急速的“劈啪”聲。
直到屁股狠狠摔在地上所引起的劇痛沿着神經傳入大腦,池雷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但見那叫做亞當的龍仍舊是轉回頭來的姿勢站在吧檯前邊,右手裏還端着高腳杯,強大至可以抗拒一切打擊的能量以看似平凡的身軀爲中心,源源散發出來,在昏暗的光線下,不斷閃現出忽藍忽紅的細碎閃電,夾雜着“劈哩啪啦”的急驟輕響,相當詭異。
武士的高傲驅使池雷彈身而起,卻赫然發現剛纔出拳的右手連同小半邊身子,都已完全麻木失去知覺,令得他根本把握不住平衡,身體向上一聳之後,又原地摔落,掙扎不起。
原本嘈雜的酒吧中靜得可聞落針,所有的龍都震驚地望着這一幕。其中修爲比較高一些的龍,更可以感覺到,以亞當身體爲中心,直徑約達一米的空間內,充斥着一個頻率非常混亂的能量層,其中能量激烈至可稱狂暴的動盪,正是那些密集的“劈啪”聲和急速閃滅的紅藍電芒產生的原因。那樣強悍的突襲,亞當手指都沒動一下,就將突襲者反震出五、六米外,摔在地上爬不起來,這樣強大可怖的功夫,當真是聞所未聞。
“有熱鬧可看了!”事不關已的龍們如是想着,比較靠近吧檯的紛紛移桌拖椅,讓出一塊空場,以免干擾了即將發生的打鬥。
亞當在酒吧裏坐了快三個時辰,其實並不象他自己以爲的那麼不引人注目。他雖然一直呆在角落裏,但是酒吧的常客都知道那本是約爾的專座,除了約爾,很少有龍去坐的。且這期間他的杯子一空,格林就會主動給他倒滿,三個時辰下來,已經消耗了大半瓶“今生無愁”,那更不是一般龍消費得起的!所以相當一些龍都已經向相熟的服務生打聽過,知道這個看起來不起眼兒的龍就是香醉忘憂的釀造者、伊甸園的老闆,也知道他今晚是應約爾的要求來幫忙維護酒吧秩序的——常客們都不懷疑約爾的眼光,連帶地也信任亞當的實力。亞當也確是不負衆望,手指都沒動就把雷諾龍搞得那麼狼狽!
在場的大多數龍都不喜歡雷諾龍,認爲他們是隻知好勇鬥狠的未開化者。這些龍自知不是這些未開化者的對手,卻也由此更希望看到他們栽跟頭。亞當看起來很強,現在就只希望那個動手挑釁的雷諾騎士不要太差勁,以至於大家沒有熱鬧可看。
和池雷一起來的四個雷諾龍,和此時在酒吧中喝酒的另一批三個雷諾龍也意識到情勢的不利,雖然不明白爲什麼池雷會突然襲擊那個陌生龍,同胞和同袍之情卻不允許他們袖手旁觀。在這些雷諾龍看來,亞當也確是一付隨時出手的模樣。七個雷諾龍同時搶上,將池雷團團圍護其中。池雷的好友打鹿彎身扶起他,耳語道:“你沒事吧?”略一停頓,稍微提高了聲音,又道:“這是怎麼回事?你平時不是挺能喝的嗎!”
池雷明白打鹿的用意。他今次的行爲實在純屬挑釁,亞當若要還以顏色,那是再理直氣壯不過。雖然有七個同袍在場,不至於真的喫虧,但這是在地位超然於列國的彩虹郡,事情鬧開來,對雷諾在彩虹大陸上本來就不太好的形象絕無幫助。若是再有圍觀的酒客起鬨,就更不好收拾。所以打鹿在言語中暗指他是喝醉了酒,纔會胡亂出手。
池雷沒有出聲。一來是體會到打鹿的用心,再者也是止不住心中的驚疑,一時無暇理會他說什麼。麻木的半邊身子漸漸恢復知覺,顯然並無大礙,但是亞當的實力竟會強到如此地步,卻實是令他難以接受。那凝足八成功力的一擊,以外發內力最困難的面部爲目標,竟然連他的肌膚都沒沾着,就被反震,更只憑反震之力,就令自己失去再戰之力……
格林還是今天才由約爾正式介紹他認識亞當,出事前的幾個時辰中,亞當一直掛在脣邊的笑容令他覺得亞當是個性情非常溫和的龍。不過他或多或少聽約爾提起過亞當和雷諾龍之間的不合,忒洛斯的事他也再清楚不過。此刻認出了池雷,再注意到經常掛在亞當臉上的溫和笑容斂去,代之以雙眉微皺,惱怒而嚴厲的目光。格林心中不由浮起“亞當已被雷諾龍的卑劣行徑激怒”的感覺。
亞當一直沒有出手,格林開始擔心,這醞釀中的憤怒一擊,會否愈越了應有的分寸?畢竟這裏是魔森酒吧的地方,若亞當真的殺死這個雷諾騎士,魔森酒吧也免不了麻煩。只是看亞當此刻表現出來的氣勢,無論他要怎樣,格林知道自己除了祈禱之外,並不能再做什麼。
事實上,亞當並不是在醞釀對雷諾龍的還擊。剛纔他一感受到襲來的拳風,立即發動“月映山川”,卻不料之前爲了幫希西阿醒酒而聚集的水元素和火元素,雖經散去,卻並不徹底——因爲亞當對這兩種元素的運用並不熟練,無論是聚集還是驅散的速度都比較慢。此時靈力變化,急速調集“月映山川”所需的元素,自然影響到身周濃度遠遠高於平時的水、火元素,再加上池雷擊來的強勁內力,竟引發出意外變化。
以亞當的元素知識來分析的話,龍的內息實際上是混雜了各種不同元素的能量集合。不同的功法練出的內息中各元素所佔的比例不盡相同。池雷的內息中似乎是以土元素和風元素爲主體,以一種相當不穩定的形式混雜在一起。這內息與亞當身周被他的靈力攪亂的高濃度水、火元素一接觸,四種基本元素,再加上基本元素間無序自由結合成的數十種其他元素,立即掀起了一場元素風暴。
對於靈力修爲幾乎爲零的龍族來說,除了其中形成的少量雷、電元素的聲光效果外,元素風暴等於是不存在。亞當卻知道如果放任這些暴動的元素,現場絕對會亂得一塌糊塗。最好的情況下,身後的吧檯和附近的桌椅怕是難逃此劫。受到波及的龍在自衛之本能下,也不免會放出內息,那會再引發什麼樣的變化更是誰也說不準——約爾請自己來是替他維持酒吧的秩序,因爲自己的緣故反而增加了混亂,未免有些說不過去。
因此,亞當完全顧不得被震飛的池雷和竄入場中的雷諾諸龍,靈力驟然提至最高點,全力壓制這一場無形的風暴——當然也顧不上保持笑容了。
亞當沒想到,組成內息的元素間本來就不甚穩定的聯接一旦打破,其中所包含的元素數量還真不少。而一旦與自然元素混雜起來,那種狂暴的程度,更是從所未見。
最初意識到元素的情形不對,爲了避免損壞酒吧的傢俱房舍,亞當本能地以“月映山川”的原理結起一個內向結界,將這些狂暴的能量限制在一定的範圍之內。然後才發現這根本是做繭自縛。
身處這個元素風暴的中心,亞當護身的結界不能撤消,再要在外圍建立一個反向的、範圍至少大上十倍的“月映山川”,雖然終於做到了,卻也再沒有多餘的靈力去平息結界間狂亂的元素,也沒有餘力施行瞬移或飛翔類的魔法脫離現場,尋找空曠處將狂亂的元素釋放。以他的靈力補充速度,同時支持兩層“月映山川”,實在支持不了多久——即使只支持到大天使以“心有靈犀”瞭解情況後趕來幫忙,亞當也沒有把握。因爲結界中間的元素們不僅沒有平靜的趨勢,反而愈來愈狂暴,亞當必須要加強結界的強度纔可維持現狀。而且如果現在放開外層結界,一度被束縛的元素會造成的破壞,只怕會更嚴重。如果放棄內層結界,更簡直是自殺的行爲……
種種情勢在腦海中電光石火般掠過,亞當知道只能靠自己了。沒有時間去考慮會不會成功,且一時也想不出第二種方法。亞當伸展雙臂,小心地將內層護身的“月映山川”略爲減弱,分出儘可能多的靈力調動元素——平時如臂使指的工作,現在竟如此艱難!
此時可以動用的靈力有限,亞當只好用一些取巧的法子。隨着雙手的移動,亞當成功地在兩手中聚集起少量元素風暴中隨機形成的電元素。亞當手臂前伸,兩隻手掌小心地在身前緩緩靠近。
對面的雷諾龍好象說了些什麼,格林的聲音也自後邊傳來。亞當一概不理。眼看雙掌接近至差不多尺許的距離,兩手中所聚集的不同屬性的電元素已然躍躍欲動,亞當猛一咬牙,兩層結界同時放棄,全部靈力集中到雙手之間,雙臂上揚,一道紅藍相間的閃電,直射屋頂。
魔森酒吧好象不是樓房來的!亞當虛弱地靠向吧檯上,心中思忖。正如他預料的,雙掌中不同屬性的電元素互相吸引,再加上他靈力的推動,終於克服了元素的狂暴,順利形成玄靈閃。梅菲斯特所創的這個電系最強勁的攻擊魔法,亦不負所望,磁石般吸引了四周絕大多數的狂暴元素,驟然增強至難以置信的程度,在屋頂上留下一個超過兩米直徑的大洞後,直射夜空。
當亞當開始移動手臂的時候,所有的龍都以爲他是要對一衆雷諾龍出手,無不瞪大了眼睛,但也有些替亞當擔心。先挑釁的是雷諾龍,亞當要打回去本無不可,不過至少也該交待兩句說話,不令雷諾龍的同伴插手纔好。經過的情形大家都看到了,只要亞當開口,大家一起鬨,雷諾龍絕對沒有狡賴的餘地,但是當事人不出聲,旁觀者也就不好多事。這樣不交待清楚就冒然出手,等於是給了其他雷諾龍打爛仗的機會,而亞當再強也不可能同時抵敵八個雷諾騎士,豈不是很喫虧?
衆雷諾龍相視以目,打鹿、齊賢等心思比較靈活的,都已經看出於已方有利的情勢。打鹿朗聲道:“這件事確是我們的不對。我們來魔森前就已經喝了不少,我這同伴顯然是醉了。在下願意代他道歉,這位先生……”
輕輕一句話,將池雷的無理挑釁一轉成爲酒後失控、對方再要出手,就是不聽解釋、不接受道歉的蠻橫行徑——反正對方出手在即,根本沒有停手的意思,自己的道歉有沒有誠意,那也不必計較。
格林卻也並不傻,猜出雷諾龍的意圖,更擔心真打起來,最後倒黴的還是酒吧,也同時叫道:“亞當先生,有話好說,請不要……”
兩個龍幾乎是同時開口,又同時中斷。
亞當雙掌攏在身前,相距尺許掌心相對,左紅右藍兩個光團自掌心急射而出,倏然糾合成一道雙色閃電。不過亞當應該還是有聽見他們的說話,因爲他雙臂上揚,身形後挫靠在吧檯上,以亞當爲中心聚集的強大能量瞬間匯聚爲一道奇異的閃電,夾雜着天際沉雷般的隱約震響,直衝屋頂。殘存的能量激流將比較靠前的龍的衣衫頭髮向後吹揚,吧檯和近處桌子上的酒杯酒瓶站立不穩,和落下來的屋頂碎片一起,落了滿桌滿地。
幾個眼力好所站的位置也恰當的龍,透過屋頂的大洞,看到那道閃電直射出數百米,纔在高空中爆裂爲無數星芒,四面八方飛散,最終消失在夜色裏。閃電爆裂的瞬間,即使隔着這麼遠,衆龍還是感覺到能量的震動,全部爲之變色。這是什麼功夫!這一擊如果以場中的八個雷諾騎士爲目標,又會是怎麼樣的結果?
亞當靠在吧檯上,剛喘了兩口氣,看見玄靈閃(其實已不是純正的玄靈閃。但是爲方便起見,暫時先用舊的名字)在空中爆裂的情形,立時喫了一驚。梅菲斯特教他玄靈閃時說得清楚,閃電擊出後,除非遇到能量強過閃電的阻礙,並沒有爆裂的情形。剛纔那個玄靈閃能量之強,是亞當平生僅見,能與之相抗、又會在這個時候於魔森酒吧上空出現的,除了感應到情形有異而趕來的大天使梅菲斯特,還會有什麼人?梅菲斯特不會受傷吧?雖然大天使的能力比亞當強過很多,正常情況下亞當是傷不了梅菲斯特的,但是剛纔那個玄靈閃有着亞當也搞不清楚的變異,萬一……
亞當倏地站直身子,正要聚起最後的靈力,飛去空中查看,忽然收到大天使熟悉的心語:“籲!好厲害!亞當你怎麼做到的?”
亞當大喜回應:“你沒事!”
傳回來的心語中帶着笑:“你以爲大天使幹假的?”
梅菲斯特神念感應到下方酒吧內衆龍的目光都集中在屋頂的破洞上,不想下去做那衆矢之的,下降了百多米就停下,伸展雙翼懸浮在接近兩百米的夜空中,只以神念關注着下方事件的發展。
亞當的武功還沒練出什麼成果,全憑魔法和龍抗衡。現在他的靈力消耗得七七八八,不守得近一點兒大天使可不放心。而且隨便找一個龍出來,打鬥經驗都比亞當豐富,在這樣的情況下,指望龍們看不出亞當低糜的能量現狀根本不可能。因此梅菲斯特雖然不想引起注目,也只能呆在龍們視線所及之處,更發出相當強度的能量以昭示自己這個“亞當的護衛”的存在。不過他還是用了個小小的魔法,在自己身周製造了一層淡淡的雲霧。龍的視力很好,雖然是夜間,梅菲斯特又身在近兩百米的空中,如果沒有這一招阻絕龍們色色的目光,還是難免再惹出個梅亞靜來。
亞當知道有大天使撐腰,膽氣大壯。在這樣的距離,如果有什麼龍攻擊他的話,梅菲斯特一個玄靈閃就可以讓他灰飛煙滅。所以現在的亞當雖然連發動“月映山川”的靈力都沒得剩,也沒有絲毫不安。
注意力回到面前的八個雷諾龍,亞當皺起眉頭,道:“你們不用這麼緊張,我不會突然出手攻擊的。”
亞當雖然並沒有什麼譏刺之意,聽在雷諾諸龍耳朵裏,還是十分刺耳。打鹿看看池雷,心中頗爲責怪他的魯莽——直到格林叫出亞當的名字,打鹿才知道面前這個龍是誰。他曾聽池雷說起梅菲斯特在忒洛斯事件中所起的作用,倒也約略猜到池雷向亞當出手的用心。不過這個沒長腦子的傢伙也不會想想,若亞當真那麼好對付,那天在彩虹廣場,王子殿下還會對他那麼客氣?
在場的八個雷諾龍中,有三個並不是和池雷他們一起來的。此次到彩虹郡的五百名雷諾騎士,分成十個小隊,那三個龍屬於另外一隊,跟池雷等一向沒什麼交情。剛纔跳出來,也只是爲了一份同袍的義氣。現在看到雙方開始對話,局勢有所緩和,且這件事曲在已方,對頭又是王子殿下也相當關注的亞當,不想自找麻煩,互相交換了一個眼色,退去一邊,剩下和池雷同隊的打鹿等四龍和池雷留在場中。
亞當沒有阻止退開的三個龍,只是盯着池雷。“我們認識嗎?你爲什麼襲擊我?又是卡特的意思嗎?卡特到底要幹什麼?”
對亞當的問題,池雷沒有任何反應。事實上,自從梅菲斯特現身,池雷就一直透過屋頂的破洞呆呆地望着空中的大天使。
隔着這麼遠,衆龍仍然感到空中的翼龍的強大能量。大家或多或少都聽說過亞當有個翼龍護衛,生得絕頂美貌,此時雖然因夜色和距離(其實主要是梅菲斯特所設的魔法雲霧)的原因看不真切,卻也有“名不虛傳”的感覺,都在暗暗遺憾那翼龍不知爲什麼不肯落下。不過,這池雷剛纔出手襲擊翼龍的主君,現在就這麼盯着翼龍發呆,也不知道是不是叫做色膽包天呢?
卻不知上一次池雷向兩個小龍動手,被梅菲斯特及時趕到阻止,當時梅菲斯特所表現出的力量,和陽光下神祇般的英姿,已在池雷心中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象。何況他找亞當的麻煩的目的也是爲了報復大天使,梅菲斯特的出現當然最令他震動,倒不是因爲對大天使有什麼妄念。在好色方面,池雷其實相當現實,否則也不會在見到波塞冬那小龍後仍舊執着於忒洛斯了。對梅菲斯特,池雷只是驚於他的強大,卻並沒有別的意思。
打鹿一向被視爲隊裏的智多星,和池雷的交情又好。池雷不出聲,其它三個龍的目光自然就投向打鹿。打鹿心中暗罵池雷,卻也不得不出頭說話。
打鹿躬身爲禮,說道:“在下剛纔已經說過,我的這位朋友酒後失禮,在下願意代他道歉。此事與我家王子殿下無關。閣下和王子殿下有什麼恩怨,也都輪不到我等下屬過問,因此對你的最後一個問題,也無從回答。”
亞當搖頭道:“他怎麼會是喝醉了?我跟杜康學釀酒學了那麼多年,你以爲我會看不出一個生物喝下去的酒會不會影響他的思考嗎?而且從我去跟希西阿說話之前,他就已經以內息試探我,如果真是喝多了,會這麼做嗎?”
打鹿微窒。他今天出來本是爲了喝酒放鬆一下,出事前根本沒注意到池雷,哪裏知道他曾以內息試探亞當。而且在龍的觀念裏,如果被別的龍以內息試探,當時就反擊了,哪還會等到對方出手。
亞當繼續道:“我根本不認得你們,這個龍就莫名其妙地來打我。上次那四個也是如此,梅菲斯特說上次那四個傢伙是卡特派來的,難道他不是?還是你們雷諾龍根本就是不需要原因,只要喜歡就會出手攻擊別人?”
這話可是相當重。所有雷諾龍都是臉色一變,若非他們也不明白池雷襲擊亞當的原因,早就一齊鼓譟起來。格林也沒想到亞當這性情溫和的人一旦生氣會這樣咄咄逼人,口口聲聲對雷諾帝國的王儲直斥名字已經有些過分,現在更一下子把全體雷諾龍都罵了。格林卻不知道,亞當並不是生氣,而是根本不覺得所說的話有什麼無禮。亞當真的搞不懂雷諾龍爲什麼會三番五次找他的麻煩,當然也不覺得直呼卡特的名字有什麼不妥。
但是不論怎麼說,格林可不想看到戰鬥再起。剛纔那一下子就已在屋頂開了個大洞,雖然亞當似乎也消耗了極多功力,但是那個翼龍已經趕到。聽約爾的意思,亞當的這個護衛似乎比亞當還厲害,真要再打起來,梅菲斯特在空中居高臨下地攻擊,只怕整間魔森酒吧都要完蛋。
於是格林連忙出來打圓場,插口說道:“雷諾龍雖然性情強悍,卻也不是不講道理。我看池雷先生今天多半心情不好,又喝了點兒酒,一時糊塗纔出手冒犯亞當先生。”
聽到這話,衆雷諾龍的臉色稍微緩和,亞當也才知道攻擊自己的龍是池雷,“哦”了一聲,點頭道:“原來你就是池雷!也因爲忒洛斯走了而心情不好嗎?那也不能胡亂出手呀!忒洛斯不喜歡你,又不是我的錯。”
旁觀者中聽說過池雷糾纏忒洛斯這件事的龍,看雷諾諸龍的目光中的不屑神色又都增加幾分。追求小龍用到武力,在他們看來,實是隻有野蠻的雷諾龍纔會有的行爲。這樣沒教養的傢伙,正該好好教訓。
不過,亞當並不認爲自己有責任教訓雷諾龍。既然知道是池雷,那他倒也算是有動手的理由。龍那麼好色,梅菲斯特破壞了他的好事,他把帳算到自己頭上,也很正常。看看現場的混亂狀況,亞當並不真是呆爪,也明白剛纔格林爲什麼那麼緊張地出來說話。
亞當嘆道:“就算你一定要把帳算在我頭上,也可以到伊甸園去找我,爲什麼招呼也不打就出手?這種情形下,我出手又把握不住分寸,結果把屋頂打出個大洞……”
看池雷還是那副呆呆地樣子望着天空,亞當語聲一頓,叫:“喂!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還是你真正要找的是梅菲斯特?那你上去和梅菲斯特打好了——正好也免得我再打壞什麼東西——約爾找我來本是爲了防止別人打架,誰知……唉唉!”
他講話不知道忌諱,想到什麼就說出來,聽在衆龍耳朵裏,自然都成了譏刺嘲諷。池雷大半心神都還在天上;打鹿性情沈穩,也不輕易說話,倒是先前退開去的三個雷諾龍中,有一個忍不住叫起來:“你也不要這樣拐彎抹角地說話!就算池雷不打招呼就出手不對,你那護衛呆得那麼高,我們上去動手還不是他有翅膀的佔盡便宜!”
亞當一呆,隨即笑道:“有翅膀佔便宜嗎?我可不覺得。不過,你們這麼多龍眼盯盯的樣子,也難怪梅菲斯特不肯下來。我真是搞不懂你們!”亞當又想起初到清藍之境那天,波塞冬剛從紅殿出來,當時彩虹廣場上所有的龍,也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樣,不禁慨嘆。
池雷終於從瞪着大天使發呆的精神狀態中解放出來,目光也從天空回到了地上,但卻仍是一聲不出。現在他已經知道,無論是梅菲斯特還是亞當,自己都不是對手。技不如人,還有什麼好說的?
打鹿看他的神情,也猜到他的想法。亞當剛纔那一招確實厲害,也難怪池雷泄氣。既然如此,只有先設法下臺,以後再說以後的!打鹿道:“我剛纔就已說過,池雷酒後糊塗,確是他的不對。如果亞當先生肯予見諒,我們就此告退。日後若池雷還要找亞當先生,自會到伊甸園登門拜訪。”
亞當並不知道這話只是說出來擺場面的,聽說池雷還要找他打架,很是煩惱。皺着眉伸手抓頭,沒有即刻出聲。打鹿等了一會兒沒聽到回答,想起剛纔他說的話,又道:“至於今晚魔森酒吧的損失,自然算在我們身上。等屋頂修好了,可請約爾老闆到雷諾帝國行宮去找池雷或在下結帳。”
亞當沒想到自己打壞的屋頂,雷諾龍會主動提出賠償,又是一呆。一旁格林欣然色喜,想着難怪亞當可以開伊甸園,原來他並不是看起來的那麼呆呆的,只三言兩語,就令雷諾龍甘心賠錢——當然,這是必須要有實力做後盾的,換了別一個龍,怕沒有這樣輕鬆。見亞當仍是沉吟不語,格林生怕做戲做得太過火,讓雷諾龍面子上下不來,再生變故,伸出手去,輕輕拉了亞當的衣服一下。
亞當回過頭,和格林打個照面,忽然想起昨天清風居事件風華的善後舉措,笑道:“啊,對了!格林你快招呼幾個服務生把這裏整理一下。不要讓這件事打擾了大家喝酒。剛纔好象打破了不少杯子,你看一看誰的酒摔了,給大家重新送過去。”
格林欣然答應。衆龍沒有看到更加刺激的場面,原本有些失望,此時聽說有免費酒可喝,又再高興起來。雷諾龍大失面子,此時不走,再呆下去更是自找沒趣。打鹿和同伴們以目示意,拽着池雷離開,另外三個雷諾龍也一起走了。
服務生們掃去打碎的杯子,扶起歪斜的桌椅,給每一位顧客送上酒水,不一會兒功夫,酒吧中重又恢復熱鬧。若硬說與之前相比有什麼不同,那便是屋頂上的大洞,以及向服務生點酒的龍少了,親自跑到吧檯來的龍增加了——所有到吧檯前點酒的龍,都免不了仰頭去看夜空中那個羽翼潔白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