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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密雲不雨

  雖然不懂阿達在說些什麼,只看約爾和梁思的反應,波塞冬也知道別無選擇。   原本還以爲顧忌着雪葉巖,梁思應該不會出手。那特戰軍騎士的武功極高,阿達又已受傷,以波塞冬的武功實質性的幫助不大。只是波塞冬料想對方也不至於真敢傷了自己,以他那樣狠辣的劍法,要想留手招式間破綻必多,自己的魔法就有機可乘。   誰料阿達只一句話,就令梁思拋開一切顧忌地全力出手——雖然約爾也同樣爲那句話所動,然而情勢再不在小龍的控制之下。   事已至此,波塞冬只好相信約爾能夠攔下樑思。不管梁思的重拳,咬牙迎上特戰軍騎士的詭異的長劍——這兩招都是以倒地的阿達爲目標。可憐紅髮劍士本已傷得極重,剛又摔了一下狠的,此刻連動根手指也覺乏力,更不要提在這來勢凌厲的兩擊下保命了。   縱然再沒有一刻這樣接近死亡,阿達看着波塞冬撲前的身形和飄飛的藍髮,仍然感受到醺然欲醉的美麗。波塞冬雙手十指飛舞,指尖帶起點點藍芒,暮春飛花般罩向那一劍和使劍的龍。約爾和梁思拳掌交接的轟然震響和狂湧的能量,也蓋不住一聲漫吟。   “水風吹落眼前花……”   阿達覺得自己是在做夢。怎麼會有這麼美麗的招式?在他已經不太清晰的神志之中,當然看不出這一招其實是中看不中用——倒不是說招式本身沒有用,而是波塞冬的內息和靈力,都還不足以真正發揮這一招的威力。   這是波塞冬修練內息之餘,仿照雪葉七擊,結合自己對水、風元素漸漸增加的瞭解,自創出來的招式。雪葉七擊本就是對內息要求很高的招式,要利用魔法攻擊更不是普通龍的靈力所能做到,所以波塞冬的構想雖然沒有什麼不對,卻並不是此時的他可以發揮其中威力的。   不過波塞冬此刻使出這一招,倒也不是全無用處。   首先,小龍指尖帶起的點點藍芒,其實是由水、風兩種元素混合形成的微形元素球。每個元素球所含的元素量雖然都極少,勝在數量衆多,而且在風元素的作用下每一個小元素球都在旋轉,自然將接觸到的攻擊性力量卸去大半,也由此抵消了特戰軍騎士那一劍的部分速度和力量。波塞冬所想要的結果也不過如此。因此他一招使出,趁着對手劍式一緩,雙手向袖中抽出一對銀光燦然的短匕,截擊對方的長劍。   另外,此時在場的龍所不知道的,小龍波塞冬的這一招,混合了魔法攻擊所造成的元素波動,亦引起了兩條街外,魔森酒吧上空暗夜結界中,正在討論那一個變異玄靈閃的人和大天使的注意。   波塞冬用來截擊特戰軍騎士的長劍的一對匕首,只有不足尺許長短,刃薄如紙,波塞冬也沒有把握可以擋住對方的精鋼長劍,只是覺得總也好過赤手去碰,這才抽出來。卻不料匕劍交擊,波塞冬固然被對方劍上的力道震得手腕發麻,“叮璫”兩聲後,對方手中的精鋼長劍,竟然就這麼斷了!   不僅波塞冬,他的對手也是一怔。梁思與約爾打在一處,卻也並未忽略這邊的情形。此刻高聲叫道:“是海銀匕!那是雪葉巖的無間腕!”   海銀,是一種極稀罕的金屬,看起來和白銀沒有區別,重量極輕,韌度和強度卻比精鋼還高得多。鋼鐵中只要加入少許海銀,就可打製出吹毫斷髮的利刃,因此在各國的武器市場上,每一克海銀,都可以賣到上萬黑晶的高價。   “無間腕”卻是純以海銀打造而成。只這樣多的海銀,其價值就已無法估計,更何況護腕據說出自五千年前絕世巧匠盤公敷之手,護腕上除了配有這一對刃薄如紙的海銀匕首外,還有許多小巧機關,藏了諸如鐵枝、銀鏈等多種用具。打造精巧,妙用無窮,自制成時起,就被視爲千劍之池的上古神兵外,最爲珍貴的武器。   兩千多年來,這對護腕一直是夏維雅王族之寶。雪葉巖成年後,深得夏維雅王的寵愛,把這對護腕賜了給他。直到雪葉巖得到詰綠神劍之前,這對護腕與雪葉巖寸步不離,少年雪葉巖“武學奇材”的名聲,有相當一部分也是得益於這對護腕。   此時梁思叫出“無間腕”這名字,衆龍都知道雪葉巖和小龍的關係,也還罷了,波塞冬自己卻是大大喫了一驚。要知這護腕並非雪葉巖交給他的,而是小龍在監護者離開後,自己在雪葉巖的書房裏亂翻翻出來的。   波塞冬並不知道這就是監護者少年時的兵器,大名鼎鼎的“無間腕”,只看它做工精巧可愛,戴在臂上一試,竟如度身打造一般合適。捨不得再摘下,乾脆先據爲已有。打算着以後雪葉巖問起時再說。何況,誰能想到雪葉巖會將這樣珍貴的護身利器那麼隨隨便便地扔在清雪院毫無防範的書房裏,就跑去上戰場了。   小龍終究沒有什麼打鬥經驗。喫驚之下,一時竟忘記了是正在和人對手,瞪着手中的海銀匕發呆。那長劍被斷的特戰軍騎士,卻已清醒過來,盯着波塞冬手中雙匕的目中異芒大盛——這樣的寶物,在雪葉巖手裏時是沒有指望,到了這小龍手裏……嘿!還有那個紅髮冒險者也必須得死!   特戰軍騎士手中斷劍脫手,挾着內力飛射倒在地上的阿達,空出雙手使出擒拿手法,抓向小龍的肩膀和小腹——既然知道他戴着無間腕,當然不會傻得去碰他的手臂了。誰也看得出波塞冬的弱點就是功力太差,在同齡的小龍或許已算得很不錯,要跟特戰軍的騎士動手,縱然手持利器,也沒有絲毫僥倖可言。   梁思心中大嘆!他哪還看不出同伴的心思。雖然只是一截斷劍,阿達傷得那麼重,此時神志是否清楚還是問題,根本無力躲閃,自是劍到命除。波塞冬縱然招式靈巧,又手持利器,在同伴全力出手下,能接下五、七招已相當不錯,五、七招後,除了被擒沒有別的可能。無間腕這件寶物,看來是又要換主兒了!還有波塞冬這小美龍……可恨約爾手底下竟如此高明,令梁思騰不出手來,只能眼看着同伴得手。   約爾也看出那龍的如意算盤,可惜他同樣被梁思牽制着,除了大叫示警外,也沒辦法支援小龍。   波塞冬被約爾的叫聲驚覺時,那特戰軍騎士的指尖已差不多沾到肩頭衣衫,小龍不由花容失色。他雖然沒有梁思、約爾這兩個老狐狸想得清楚,卻也知道自己若真落到對方手裏絕不會有什麼好事——只怕還不如被殺死乾脆!   腦海裏一念閃過,波塞冬雙手合在身前,兩隻海銀匕開路,整個身子往對方抓向肩膀的手腕撞過去,接近腹部的一爪卻是理也不理。   面對小龍的拼命招式,特戰軍騎士從容變招,暫時放棄擒拿小龍的肩膀,另一隻手變爪爲掌,力道再增兩成。這一下或許會打傷小龍的內腑,但卻要不了命,更可令小龍無力反抗。屆時無間腕到手,再給小龍治傷不遲。調理期間,還可以……   掌勁擊實在波塞冬身上,小龍噴出一口鮮血,整個身軀隨着襲來的掌勁飛出——方向卻與出掌者所計劃的略有不同,竟是對準了正向地板上動彈不得的阿達飛射的半截斷劍撞過去。   三個龍同時變色。   就在所有的龍都以爲波塞冬要撞上劍鋒,血濺當場的時候,眼前忽然一黑。   一道黑色的閃電憑空而降,僅比波塞冬略快一線擊中斷劍的劍身。然後一團藍芒裹住波塞冬的身子,將他一往無回的去勢消化於無形。波塞冬彷彿完全失去重量地懸浮在離地尺許的空中。周身圍繞着絢爛的藍色水光。   三個龍暫時忘記了打鬥,化身巖柱,六道目光齊集在波塞冬身上。但見水光之中,波塞冬的衣衫和長髮輕舞飛揚。小龍的相貌原本就非常出色,此情此景,更是美麗得驚心動魄。   波塞冬驚魂未定,卻還是很快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他仰起頭來,看到做爲屋頂的青石板齊齊整整地開了一道尺許長、寸餘寬的裂隙。透過裂隙可以感覺到夜風的清涼。   波塞冬仰着頭,彷彿他的目光可以穿透石質屋頂。小龍語聲清朗,道:“是否梅菲斯特先生?波塞冬先謝過先生援手。”   (派去請亞當的羚蛾也該回來複命了。有亞當和梅菲斯特到來,己方已立於不敗之地。只是梁思的身份比較爲難……)   “亞當在魔森酒吧,感應到約爾和波塞冬你的能量波動,叫我過來看看是怎麼回事。”   停了數秒鐘光景,梅菲斯特淡然平靜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廳中四個龍的耳朵。   大天使說話一向比亞當知道輕重,在龍面前,多數時候還是充做亞當的侍衛。這一點約爾和波塞冬都知道,所以梅菲斯特如此回答,兩個龍都不覺得意外。   梁思和他的隨從也鎮定下來,互相交換着目光。   波塞冬道:“原來亞當先生去了魔森!那我的羚蛾去伊甸園是撲空了。幸好先生來了,可否請將我放下,進來說話?”   梅菲斯特以行動回應。波塞冬點塵不驚地落回地面,身周由梅菲斯特聚集的密集水元素亦消散不見。廳門處傳來輕微的振翼聲響,大天使在門口現身,羽翼緩緩收攏隱入肩後衣縫。   夏維雅特戰軍的兩個龍驚訝地望着這個現身者——特戰軍五個團中,要數僅只百多個翼龍的第五團戰鬥力最強,在龍族十四國中,僅次於雷諾的翼龍團——然而即使是那些翼龍,比起此刻現身的梅菲斯特,似乎也有所不如。而這個翼龍的相貌也未免太美、太不象翼龍了!   梅菲斯特邁步進來,目光在廳中一掠而過,若有意若無意地停在波塞冬身上,沒有說話。   波塞冬知道形勢重歸於己方控制,又一時想不出要怎樣對待梁思——論身份自己本該對他尊敬客氣、待以前輩和長官之禮。可是約爾卻顯然想殺他的隨從,這個隨從騎士又要殺阿達——好象很複雜的,波塞冬需要時間思考。他走向不遠處重傷於地失去知覺的阿達,俯身查看他的情形。   蒼白得毫無生氣的臉龐,和小龍記憶中的年輕紅髮劍士毫無共通之處。上次清風之宴,處身於一羣貴族之間,阿達等四個平民都非常拘束。但紅髮劍士明亮靈動的眼睛,一有機會就會追在小龍身上,還是給波塞冬留下深刻的印象。小龍對阿達固然談不上有任何地感覺,知道自己被人欽慕總也很窩心。   剛纔是阿達叫出什麼“送信者”的話,梁思纔出手的,這中間必有緣故,現在倒不能任他死去。何況阿達還是亞當和約爾的朋友!香醉忘憂的生意和波塞冬自己的利益緊密相連。梁思在夏維雅王國和特戰軍中的地位再高,在小龍心目中,也抵不過和亞當約爾的關係。   阿達真的傷得很重。波塞冬在他的身軀中感覺不到絲毫能量,心中很懷疑他已經死了。小龍直起身,深藍色的美眸微微閃動,招呼大天使道:“梅菲斯特先生,請你看一看這位阿達先生好嗎?他是亞當先生的好友,我……”   梅菲斯特此時只有一小半心思在這間凌亂的待客廳中。他趕來查看波塞冬和約爾出了什麼事時,也並沒有拋下亞當不管,除了助亞當將靈力恢復了八成之外,仍舊分出一份心神在亞當那裏,以防意外。   另外還有三成心思,大天使正在想,剛纔爲什麼會那麼冒然地以玄靈閃擊飛那半截斷劍。當時他雖以“觀微”之法查知廳中一切,其實還在數百米的空中。隔着一層青石屋頂,以玄靈閃擊飛斷劍,這實在違背了他“不表現出高出龍族強者太多的能力”的既定打算。是什麼令他在那時不暇思索地做出這事的呢?他延遲了數秒纔回答小龍的說話,就是因爲他一出手就發覺到自己這一行爲的反常,陷入思索之中的緣故。   聽到小龍的招呼,梅菲斯特微微一驚——當然表面上還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樣兒——暫時把心思放下,邁步上前。   梁思和那個特戰軍騎士互視以目。梅菲斯特靈力何等高強,立即發現目光交接間,兩個龍的能量在極高的頻率上迅速往返。梅菲斯特立即知道兩個龍正在以傳心術交談。   不同於大多數龍族武技,傳心術雖然也是以內息控制能量來使用的功夫,卻也需要靈力的配合。以龍族的靈力水準來說,並不是輕鬆的一回事。通常只要使用半分鐘的傳心術,就可以耗盡普通龍的靈力。內息修爲高的龍靈力相對較高,但也很有限。   龍並不懂區分靈力和內息,不知道使用傳心術後的疲倦感是因爲過度消耗了靈力,只認爲傳心術十分消耗內息。如非必要龍不會輕易使用傳心術,由此可見這兩個龍之間必有陰謀。   梅菲斯特雖然想到了這一點,卻並不在意。龍之間的打打殺殺無日無之,大天使哪管得了那麼多?只要不扯上亞當……呃?剛纔到底爲什麼會出手救波塞冬?很古怪啊!   心底的疑問大大擴大,大天使只剩下一分心神操控着自己走到阿達身邊,看了看腳邊毫無知覺的年輕紅髮龍,梅菲斯特伸出一隻手按着阿達胸前中了一掌的傷處,將些許恢復魔法透過掌心注入那個龍的身體——他當然可以動動手指就令這紅髮龍即刻痊癒,但是阿達的傷真的很重,立即治好會令那兩個龍懷疑的。   兩分鐘後,梅菲斯特收手站起,淡淡道:“應該不要緊了。五、六個時辰後他自會醒來,再休養七八天就沒事了。”   波塞冬點頭,微微躬身稱謝。瞥一眼變得木無表情的特戰軍騎士和梁思,轉向約爾繃起俏臉兒。“阿達先生說什麼收信者,到底是什麼意思?約爾先生你爲何會對這位騎士出手?這中間是否有了什麼誤會。”波塞冬問。似是責怪約爾,其實卻是爲了不致和梁思弄得太僵而故意裝出來的。   約爾也知道波塞冬的意思。其實他又何嘗願意和夏維雅特戰軍的團長做對?只是以梁思聽到阿達那句話後的反應來看,那件事情第三團團長多半也是同夥。除非對昨晚的事件就此不再追究,否則真正對上也只是早晚的事吧?   並不準備讓小龍爲難,約爾決定以最簡潔的方式說明情況:“昨天晚上有人試圖綁架我的繼承人莫克,我動用了所有的關係,追查了一整天,知道阿達曾爲那羣綁匪送過一塊訊石。你聽見阿達說這位就是收信者了。”   “無稽之談!”梁思冷冷地吐出四個字,臉上一派不屑多言的模樣,一徑拉回另一個話題:“那個亞當不能來嗎?我還等着知道要多久纔可以有五十桶香醉忘憂供貨?”   約爾暗叫一聲“老狐狸”,沒有出聲。波塞冬畢竟還小,聽到約爾說什麼綁架已是喫了一驚,更沒想這種指責也可以那麼輕鬆地一句話就推得乾乾淨淨,眼中掠過驚異之色。“哦?”了一聲,小龍道:“那麼梅菲斯特先生知不知道,要多久忘憂酒場纔可供應五十桶酒?或者我該再派瓴蛾到魔森去問亞當先生。”   梅菲斯特瞥一眼梁思身旁的那個特戰軍騎士。雖然面貌不同,梅菲斯特還是自其能量波動知道,那個龍就是昨天清風居十九號桌的顧客,不過他可沒必要現在說出來。大天使冷靜地道:“有一個月就足夠了。具體生意的事,你最好明天去伊甸園和亞當談。”   梁思聳聳肩膀,道:“我們明天一早動身回雅達克。我已將副統領閣下的意思帶到,波塞冬你看着安排就是了。一個月後,我再派人來。”銳利的目光落在約爾身上,加上一句:“時候不早,我要回去了。”   約爾眉毛揚了揚,看一眼波塞冬,最終還是沒有出聲。既已知道是夏維雅特戰軍的騎士,不怕查不出來。反正約爾早有決定,無論是什麼來頭,想對莫克不利,絕對不可原諒。不過,這裏畢竟是波塞冬的家,怎也要給小龍一點兒面子。約爾倒不懷疑梁思的身份。波塞冬是很聰明的小龍,若梁思的身份可疑,小龍不會到現在還對他那麼客氣。何況剛來時見到小龍手中的訊石,除了來自雪葉巖,再沒有別的可能了。   波塞冬暗自鬆一口氣,向梁思行禮,客氣地表示定然不負所命,自會與亞當約爾安排諸事,一個月後恭候梁思的消息——本來還應該對大打出手的事表示歉意的,但那就等於是說阿達和約爾錯了。可是阿達明顯是保命自衛,約爾又那麼照顧自己,波塞冬可不是不講理的小龍,因此道歉的話也就說不出來。   梁思和他的隨從走後,波塞冬交待瓴蛾收拾損壞的傢俱,吩咐他們將阿達抬去後面一牆之隔的木葉苑安頓,邀請約爾和梅菲斯特到正廳裏坐。   大天使和約爾都沒有拒絕。波塞冬陪着兩位客人向正廳走,一邊主動將梁思來訪的所有事都說了出來——波塞冬不想置疑梁思的身份,但是梁思曾欲對阿達出手也是事實。在約爾口中的綁架事件裏,只怕那位團長閣下也並不真如他暗示得那麼清白吧?約爾談到意圖綁架這樣嚴重的事,波塞冬很想知道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而想要別人說話,自己當然要先說點兒什麼。   大家回到正廳裏坐下,波塞冬的敘述告一段落,約爾也把昨晚清風居的事、梅亞靜和自己的調查結果都告訴了小龍,思索着道:“照這樣看來,這位梁思閣下的身份應該是沒有什麼問題。可是我的調查結果也不可能有誤。那個在清風居訂桌的梁國貴族,確實是因爲接見了一個紅髮冒險者後才退的房。阿達又說那個特戰軍騎士是收信者……難道他是爲了保命,要我出手而故意那麼說的?”   “那也不是沒有可能。”波塞冬點頭贊同,“性命攸關的時候,什麼事都會做出來的。”忽有所覺,波塞冬一轉眼,正迎上梅菲斯特目光,心中一震,立時呆住。   梅菲斯特秀麗的眉毛微微皺着,凝神注視着小龍。   自變身後,波塞冬走到哪裏都被周圍的龍盯着看,早就不當一回事。以前也不是沒有和美麗翼龍目光相對的時候。然而不知爲什麼,這一次四目相對,小龍竟然止不住心中顫慄。   廳中的氣氛變得很怪。   大天使也覺察到氣氛的變異,不太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也無暇深究——此刻梅菲斯特心分數用,既要關注遠在魔森酒吧的亞當,又要分析剛從小龍及約爾處聽來的消息,還要操心該怎樣安排酒場的工作(梅菲斯特:那個亞當是幹什麼的?什麼時候酒場也成了我的事了?)才能生產出雪葉巖要的那五十桶香醉忘憂……   和小龍四目相對,梅菲斯特說:“梁思的隨從騎士正是昨晚清風居十九號桌的那個龍。雖然相貌變了,能量頻率也做了僞裝,但我不會看錯的。”   波塞冬呆呆的,也不知有沒有聽清梅菲斯特的話。   約爾原本正饒有興趣地旁觀品味美麗的小龍和翼龍之間突然產生的曖昧氛圍,暫時拋開了心中的疑問,梅菲斯特的語聲入耳,全身一震,玩味的目光立即變得銳利,緊緊盯住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又分出一縷心神,問自己爲什麼把這件事說出來。不是決定了不管龍的任何事的嗎?昨天亞當要求自己幫忙查那兩個灰衣龍的消息時還乾脆地拒絕了他。今晚一到這裏就知道那個特戰軍騎士就是昨晚的灰衣龍之一,也聽任他隨梁思離去。   爲什麼會忽然說出來?大天使冷靜地思索。說那句話之前,正在想五十桶香醉忘憂的事,眼睛是看着波塞冬。約爾認爲那特戰軍騎士不是接收阿達所送訊石的梁國貴族,阿達只是爲了使他出手,以保住自己的性命而說謊。小龍贊同約爾的意見,並且表示爲了自身性命什麼事都會做……   顯然自己會說出所知的事實,並不是爲了維護紅髮劍士的名譽,否則在約爾做出那個推論時就該說了。梅菲斯特做出初步的結論。   那麼……是因爲波塞冬的贊同?在天使和人看來,自身的性命並不是優於一切地重要,但是作爲龍,會這樣想也無可厚非。天使本不會把自身的理念強加給任何造物,爲什麼自己聽到波塞冬贊同在龍來說是正當的想法,就出來指出他的錯誤?……   “喂!梅菲斯特!你還好吧?”   梅菲斯特一驚。是亞當傳來的心語!雖說一直以“心有靈犀”將心神與亞當鎖在一起,然而若非大天使的心神混亂得可以,亞當也很難感覺到異常。自己這是怎麼了!   梅菲斯特微吸一口氣,所有雜念一概遣散,心神恢復如水清明。“我沒事。謝謝你,亞當!”梅菲斯特回答,轉開話題:“你那邊怎麼樣?”   “很好啊!沒有龍再鬧事。格林說,再有個把時辰也該打烊了。你還過不過來?”   “等下我和約爾一起回去。”梅菲斯特道,耳中攝入約爾的輕語。   “這麼說來,這件事夏維雅特戰軍真的牽連其中了?”   波塞冬也是思潮起伏。看約爾的樣子,對他的那個繼承者莫克十分看重。如果真是特戰軍試圖綁架那個龍的話,約爾怕是不肯善罷甘休。這必然會影響自己和約爾的關係,則三方有關香醉忘憂的合作又要怎麼辦?還有,如果和約爾的良好關係真的因此破裂,亞當會站在哪一邊?從生意的角度考慮,約爾無疑要比波塞冬來得重要,那麼……   不過,自己手中還有一個籌碼!   波塞冬探手摸了摸口袋裏雪葉巖的訊石,看看若有所思的約爾,和神情淡然的梅菲斯特,道:“這件事現在下結論還稍嫌太早,我牽涉其中也多有不便。我們是否可以暫時將其擺在一旁?不知兩位對雪葉巖閣下訂購香醉忘憂一事,有何意見?”   約爾定一定神,道:“生意歸生意,這麼大一筆訂單,當然不能放棄。這筆交易如能成功,對香醉忘憂進入夏維雅王國大有好處——畢竟到目前爲止,我還只理順了香醉忘憂在彩虹郡和盧茵塔的銷售渠道。”   語聲微頓,約爾又道:“不過這件事我最好不參與。如果日後真的證明是夏維雅龍要綁架莫克,我少不了要和他們對上。我雖不會妄自菲薄,但真要對抗夏維雅,可也沒什麼自信。若是因此牽連了你和亞當,影響到香醉忘憂在夏維雅王國的發展,就不好了。”   約爾的口氣雖然淡淡的,卻透着一股誠懇味兒。波塞冬一時間大爲慚愧。自己剛纔只想着怎樣才能不使這件事影響到自己在香醉忘憂的生意中的利益。雖然那也沒有什麼不對,和約爾這一番話比起來,就真的太讓人臉紅了。   波塞冬的心思當然瞞不過約爾精明的眼睛。約爾大爲欣慰。換了別一個龍,約爾也不會這樣體貼慷慨。不過波塞冬這麼聰明漂亮的孩子……雖然他只是把自己當成生意的合夥人和“約爾伯伯”,約爾也很希望小龍快快樂樂的。波塞冬現在把賺錢當成最重要的事,那個梁思又是他的監護者手下的大將,也難怪他不願捲入。會覺得不好意思,應該是自己這個“約爾伯伯”在他心中還有些份量吧!   一番好心有了回饋,約爾決定多說兩句。他溫和地微笑道:“你或許會說是我多心,但我總覺得那位梁思閣下不大靠得住。訊石的信息雖然很難造假,卻也非是絕無可能。爲保險起見,我建議你派瓴蛾去見雪葉巖閣下,以確認這訂單的真實性——五十桶香醉忘憂非同小可,若有什麼問題,這個損失可大了。”   波塞冬的手從口袋裏抽出來,緊緊捏着那塊訊石,眼睛睜得大大的,道:“你是說,訊石信息會是假的?這怎麼可能!不要說我還沒有足夠功力讀出別的龍造的訊石,這塊訊石的能量頻率,明明就是雪葉巖閣下的。”   約爾搖頭道:“據說雪葉巖閣下的功法,尤其對能量敏感。你繼承他的功法,對能量的判斷本也該很可靠。然而正如你自己也知道的,你修爲尚淺,要在正常情況下判別其他龍的能量頻率只怕還做不到。因此你所知的雪葉巖閣下的能量頻率,與他實際的能量頻率該是略有差異。”說到這裏,約爾微微一笑。   波塞冬雙頰微暈,垂下眼睛。他知道約爾爲什麼會那樣笑。正如約爾所說,他的功力太低,除非是在燕好之際,並不能感覺到別的龍的具體能量頻率。而龍交歡時頻率會改變,當然與平時有所不同。   幸好約爾沒有多談這事,笑了笑就繼續說下去。約爾道:“如果這塊訊石出自另一個修習同樣功法,或與雪葉巖閣下關係密切的龍,你未必可以分辨。我是不知道雪葉巖閣下的交遊啦!但是雪葉巖閣下的武功,應該就是夏維雅王室的功法吧!有別的夏維雅龍修習同一功法,也並非完全沒有可能。”   說到“夏維雅王室的功法”這句話時,約爾忽然想到,阿達曾說過,委託他的是個四百餘歲、貴族氣派的夏維雅龍;如今夏維雅王已近八百歲,除了雪葉巖,夏維雅王還有另外兩個繼承者;那兩個繼承者聲名武功都不如年紀最少的雪葉巖,近來雪葉巖在色絲戰場上又連戰連勝,顯示出非凡的統御才能……   約爾被自己突如其來的想法嚇了一跳,臉色陰沉下來。知道事情的嚴重性,約爾本不想再說,看見小龍美麗的雙眸充滿疑惑的模樣,又實在忍不住要提醒一聲。約爾小心地斟酌字句,緩緩道:“雖然現在我還不敢說,這訊石若非出自雪葉巖閣下之手,又會是誰、爲了什麼要冒充雪葉巖閣下來訂購香醉忘憂,但是小心一點,總沒有壞處。”   約爾知道現在不是討論的時候——而且一切都還只是他自己想出來的,沒有任何根據。這麼嚴重的事,也不能隨便亂說。於是約爾只是再次聲明那個五十桶的大訂單就由波塞冬和亞當談,他不會插手。   波塞冬確定了約爾是認真的,就把目光轉向梅菲斯特。現在大天使已經冷靜得多,發現小龍看過來的美目中似乎多了點兒東西。只是以他的淵博知識,竟也說不上那多出來的一點兒到底是什麼。   臉上不動聲色,梅菲斯特道:“我告訴亞當,讓他明天上午來找你。”   小龍似乎有點兒疲倦了,只點點頭並沒有說話。約爾知他已有送客的意思,抓緊時間把自己的最初來意說出。   波塞冬果然不知道淡青色涼涼的訊石會出自什麼樣的功法,不過他答應約爾,明天和亞當談妥訂單的事後,就親自去橙殿的武藏室查資料,如果查不到,就去拜訪夏維雅籍聖龍師凱,向他詢問。   至此約爾已達到此行的目的,而且時間也實在不早(魔森酒吧都快要關門兒了),起身告辭。梅菲斯特也跟着站起來,說是要和約爾一起回去魔森與亞當會合。波塞冬把約爾和天使送到門口,目送着兩個龍遠去,返身回來。   限於年紀閱歷,波塞冬並不象約爾那樣敏感,竟然想到夏維雅王位繼承上去,但是今晚發生的事情,也確實令他對梁思不能完全無疑。而且約爾所說“小心一點總沒有壞處”的話也很有道理。波塞冬走回自己房間時,已經做出決定,明天就派一個瓴蛾去見雪葉巖。   雪葉巖現在應是在夏維雅西邊色絲與英格的戰場上。從彩虹郡到色絲,陸路有獨角代步的話,大約要走二十幾天。瓴蛾用飛的,不受地面道路關卡的限制,時間應該可以縮短一半,一個月足夠打來回。唯一麻煩的就是不知道雪葉巖在色絲的具體駐地,無法給瓴蛾足夠清楚的指令。   或許明天可以順便去綠殿彎一下,跟殿裏的時事政略導師打聽一下?波塞冬解衣上牀,閉上眼睛的時候心裏這樣想着。星光透過水晶屋頂,在石牀上灑下斑斑陰影。經歷了一個緊張刺激的晚上,波塞冬頭捱上枕頭,即刻墜入了睡鄉。   將近正午的陽光,一如既往地灑遍大地。果季將逝,滿眼忘憂果豔麗色彩的景象不再。各種各樣的樹木,隨着季節變換了衣裝。葉子們似是要抓緊最後的機會,擺脫其陪襯的地位,紛紛呈現出自濃綠至淡黃,無數的顏色和層次,裝點着山野。陽光下,目力所及的整片山地,就彷彿披上了巨幅彩繡一般。   “美麗就是危險!誰若是不懂這句話,帶他來看晚秋時的忘憂之地就對了!”梁思喃喃自語,目光近乎癡迷地望着下方的忘憂之地。   他的同伴皺了皺眉頭,眼睛中流露出不滿之意。做工精巧的半邊面具遮蓋了眼睛以下的面孔,不過從下巴和脖子的肌肉牽動還是不難看出他正在撇嘴,明確表示出對梁思的表現的不滿。一身淺灰色裁剪合體武士服,恰當地襯托出這個龍修長的身材——這身裝束顯然比昨晚那一身夏維雅特戰軍的騎士服更適合他。   “我還以爲你要說,只需偷進雪葉巖的寢室就可以了呢!”團長大人的隨從冷淡地發表意見,語氣中充滿譏誚。   和他的隨從一樣,梁思臉上也戴着遮住口鼻的半邊面具。這種面具掩蓋面貌的功能顯然極差,好在他們一直御氣飛在將近百米的空中,很少可能碰到其他龍。甚至梁思還穿着昨晚去見波塞冬時的特戰軍制服,標明團長身份的徽章也仍掛在肩頭。   對於隨從的不敬言語,梁思並沒有反應。他繼續凝視着下方美麗的山野。這還是梁思第一次到忘憂之地,不過,還是幼龍時他就曾在黃殿的地理課上學到過忘憂之地的危險——尤其是在秋末果季剛過的時候,熟透的忘憂果自枝頭落下,一兩天內就開始腐爛,果中的毒素和林間的泥土、霧氣混雜在一起,除了原本生活在這一區域的毒蟲毒獸外,觸者立斃。   每年的這個時候,忘憂之地就成爲死亡之地。即使是橫穿忘憂之地、連接彩虹郡和盧茵塔的大道,也是一入秋就關閉,直到第一場落雪後才恢復通行。秋季彩虹郡和盧茵塔的交通,必須繞道夏維雅的郝伯港。據研究,秋季時候,忘憂之地的某些地區,忘憂果所形成的毒瘴,可高達地面七、八十米。所以,爲萬全起見,兩個龍御氣在接近百米的高空飛行,帶齊瞭解毒藥品,更且戴起這種具有防毒功能的半邊面具。   “梁惠你說,在這樣的季節,忘憂酒場真的可以照常生產嗎?”梁思若有所思地道。   聽見說起正事,被稱做梁惠的隨從也收起冷笑的眼神,回答:“雖然沒有見到亞當,但是他那個翼龍侍衛既然也說一個月足夠了,你就一個月後派人來提貨就是了。”頓了一頓,梁惠又加上一句:“半年之前,清藍之境又有誰能想到,劇毒的忘憂果也可以用來釀酒的?”   梁思“哦”了一聲,點了點頭,忽然神色微動,向後方望去。梁惠也同時轉頭後望,道:“是往這邊過來的!我們躲一下。”   梁思又點點頭。兩個龍取出隨身帶的解毒藥丸含在嘴裏,仔細地把面具綁好,迅速投入下方毒霧瀰漫的林木之間——剛剛沒入一株高出其他樹木好大一截的巨木的茂密枝葉之中,遠方已經出現兩個小小的身影。   梁思和梁惠互相看了一眼。雖然距離還遠,兩個龍還是輕易判斷出來者的身份——那一雙奇異的潔白羽翼,除了亞當的那個翼龍侍衛還能有誰呢?和他在一起的,若不是亞當,就應該是約爾了。這也不是怎麼難以想象的事。五十桶的大訂單,除非他們不接,又怎麼能不親自到忘憂酒場安排一下?   梁思輕觸梁惠的肩頭,待他轉過頭,打出連串瓴蛾的手語:“要不要跟着他們?”   他們此行本來就是要到忘憂酒場探查。只是由於橫穿忘憂之地的大道已於十五天前關閉,不可能再沿着直通酒場的忘憂道(就是梅菲斯特以玄靈閃開出來,連接釀酒的山谷和大道、將香醉忘憂運出來的那條路啦)到酒場去,只好在空中慢慢尋找。雖然也不是什麼困難的事,但若有人帶路,自然更是方便。   梁惠同樣以手語回應:“稍等一會兒,跟着能量軌跡過去吧!翼龍對能量和瓴蛾一樣敏感。和他一起的那個龍,御氣飛行速度如此之快,顯然也非弱者,還是小心一些的好。”   梁思點頭。此時翼龍和同行者已經完全進入二梁的視野。兩個龍都已看清了輕輕鬆鬆御氣與翼龍並肩飛行、顯然仍有餘力的那個棕發黑眸、相貌平凡的龍——顯然正是傳說中的亞當。梁思忍不住又發表意見:“就說亞當相貌平凡,可是這也太不起眼兒了吧?昨天那個阿達都比他來得好看!雪葉巖怎麼會看得上他?”   梁思眼睛中閃着憤恨的光芒。   “看他飛得那麼輕鬆,曾與雪葉巖做雲中之戰的事應該不假!我看你還是算了吧!何況以我看雪葉巖那傢伙多半是天生冷感。”梁惠沒好氣。隨即眼中閃現詭異的笑意:“我寧可打那個梅菲斯特的主意——我從來沒想過翼龍也可以這麼氣質高貴的。還有那厚厚的羽翅,躺上去不知道會多舒服。哪時有機會,我定要把他弄到牀上去嚐嚐鮮!”   蘇舌,是色絲沿海三個半島中最小的一個。因爲太小,海岸地理情況也不如延西、蘇西兩個半島,也就並沒有象那兩個半島一樣,發展出什麼重要的貿易港口——不過,蘇舌半島上也有港口——蘇舌港。   蘇舌港是色絲最重要的軍港。整個蘇舌半島,也是色絲軍隊最集中的地方。尤其是和英格的衝突日漸激烈以來,蘇舌更成爲色絲對抗英格的首要基地,一肩擔起衛護蘇西半島和蘇西半島頂端色絲第一大港緋濟的重任。   蘇舌鎮環港而建,方圓不過十里,駐紮的海、陸軍總數超過二十萬。與其說是一個城鎮,不如說是個大兵營。鎮裏面是清一色灰僕僕、整齊劃一的房舍,沒有任何特色的建築風格(或者沒有風格就是軍營的風格?),實在不怎麼賞心悅目。弗雅很好奇,雪葉巖閣下怎麼可以神情平靜地對着那一排排的灰色屋頂那麼久。   跟隨雪葉巖這麼多年,弗雅不是不知道雪葉巖的冷淡性情。以前在雅達克時,雪葉巖也有對着窗戶一坐個把時辰的時候——但是雅達克的副統領官邸何等美崙美煥?庭園佈置更是別具巧思,這裏又有什麼可看的?而且,現在真的可以容他安安靜靜地欣賞景緻嗎?   弗雅小心地瞥一眼雪葉巖負在身後的右拳。拳握得鬆鬆的,指縫間露出一點點淡黃色的紙頭。那是半個時辰前,弗雅送過來的,是自雅達克來的八百里急報——即使在王都雅達克,有資格發這樣的急報的人,也可以用一隻手的手指數完。會是什麼樣的事,使得王都要送來這樣的急報?更奇怪的是,雪葉巖看過急報後,居然並沒有一絲緊急的表現,反而揹着手站在窗前看起風景來,一看就看了半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