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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血脈相連

  梅菲斯特雙翼倏斂,頭下腳上,衝着下方忘憂酒場小谷所在的位置直衝下去。亞當第一個想到的是忘憂酒場出了什麼事故。不過若真如此,梅菲斯特定會用傳送魔法即時過去,不會只是略微加速就算了吧?何況看他的肢體姿態,倒象是在發脾氣似的。   大天使在發脾氣?亞當爲自己這個念頭微微一呆,連忙提高速度緊跟上去,一邊傳出心語:“梅菲斯特,你怎麼了?怎麼了?”   和突然地加速一樣,梅菲斯特突然停止。亞當猝不及防,緊跟着急剎車,忽然間就似是當日追着雪葉巖到雲間比武的情形一樣,停雖然是停下了,一時也不顧不上說話,忙着調理體內凌亂的氣息——只不過當日是因爲飛得太高,護罩消耗太大,現在則是驟行驟止,操縱元素迅速切換而造成混亂。   到亞當終於順過氣來,就見梅菲斯特停身空中,已經展開結界,臉上的神色相當怪異。亞當又是一呆,再問:“怎麼了?”有大天使設下結界,亞當省去自己護身的能量,很快就平靜了氣息。   梅菲斯特注視了亞當片刻,神色漸漸恢復,微笑道:“對不起。”   亞當抓了抓頭。今天的大天使有點兒怪哦!   梅菲斯特知道亞當的感覺。他自己也已覺察,自昨夜以來,很多行爲反應都大違本性。靈體的天使對龍那種身體慾望原本沒有任何感覺,所以當初梅亞靜曾爲梅菲斯特的大膽措辭大爲驚訝。可是剛纔神念感應到下方隱身在樹葉間的那個龍腦海中的慾念時,竟然會突然產生那樣強烈的情緒反應——呃,應該是憤怒吧?和上次見到亞當被雷諾龍所傷時的感覺有些相似,卻又不盡相同……   一邊調理着心神,梅菲斯特問亞當:“你對那五十桶香醉忘憂的生意有什麼看法?”   亞當又是一愣:“不是已經說過了?就算這裏邊真的牽涉到夏維雅王國內的什麼鬥爭,不過我們只是做生意,只要到時候交出五十桶酒來,有得錢收就行。”   “你不擔心雪葉巖?”梅菲斯特問,“他不是你的朋友嗎?那天灰衣龍傷了莫克你還那麼生氣。雪葉巖和你的交情總比莫克好一點吧?”   亞當笑得好燦爛:“那不同呀!莫克怎麼能跟那個冰川龍比?除非有龍擁有你那樣的超強力量,和冰川龍做對的話,八條命也不夠死的!我不知該替誰擔心纔對。”   梅菲斯特有些意外:“雪葉巖那麼厲害?他的雪葉七擊不是也沒能把你怎麼樣?”   亞當又抓了抓頭,思索道:“我也不說清——雪葉七擊威力也只平常,不過我見到那冰川龍,總有點兒怕怕的,所以我想……他是很厲害啦!”   梅菲斯特知道亞當也說不清楚,不再多言。向來路指了指,道:“昨天我在波塞冬那裏見到的梁思和他那個隨從在下邊。他們想到酒場去,搞不懂他們要幹什麼。”   亞當“哦”了一聲,望着梅菲斯特的目光中充滿好奇。他當然不奇怪梅菲斯特會知道那兩個龍的存在和目的,只是想不通這件事怎麼會令大天使生氣罷了。梅菲斯特明白他的意思,頓了一頓,還是說道:“梁思那個隨從很可惡,一心想着要把我弄到牀上去。”   亞當擰着眉毛想了半天,不解道:“你是說那個龍也看上了你,想和你交合?不是所有的龍都是這樣的嗎?看到俊美的龍就想要交合。梅亞靜還不是一樣?卻又不見你生氣了。”   梅菲斯特也不由皺起好看的眉毛,疑惑地道:“對哦……”(梅菲斯特: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弱智了!這也要亞當來提醒纔會想到?太丟臉了!)   “你說得基本上是不錯的。”聖龍師凱坐在舒適的靠椅上,望着站在面前的波塞冬。陽光下小龍深藍色的長髮泛着隱約的黃金光澤,又是一種不同的美麗。   這還是凱頭一次見到小龍本人。以前他只見過波塞冬在水鏡中的影像——可惜聖龍師雖然不必禁慾,卻並不允許參加虹擂的競爭——那還是凱第一次爲自己成爲聖龍師的決定而後悔。   雪葉巖的清風之宴,凱也接到請帖。當時他擔心自己不能鎮靜地面對這個小龍,所以回帖謝絕了邀請。剛纔聽到通傳小龍的名字,凱還稍微猶豫了一下,才吩咐請小龍進來。倒是真正見到小龍後,雖然小龍仍舊美麗得令人震動,凱卻也能平靜相待了。   波塞冬來請教,夏維雅的主要武功流派。小龍來前無疑已經在武藏室查閱過一些資料,說起來頭頭是道。早聽說這孩子讀書是很聰明的呢!凱微微點頭,繼續未說完的話:“不過你現在就開始研究別派的功法還嫌太早。如果覺得雪葉巖閣下的心法與你的體質不合,不妨先修習水心訣——如果雪葉巖閣下沒有來得及教你的話,我也可以將心訣抄給你。”   波塞冬這才明白,爲什麼雪葉巖留下的信中,特別提及請凱指教小龍的武功——聽凱的意思,他也懂水心訣?凱也是王室的人嗎?如果是夏維雅王的繼承人,那是一定要在王國內任職的。能成爲聖龍師,應該是關係比較遠的王室成員。   “雪葉巖閣下已經將水心訣傳給我的。”波塞冬回答,“我修練了這段時間,也略有長進。不過,還是有一些問題。閣下走前曾交待,可以來請教先生,所以……”   凱微笑點頭,望着小龍,顯然是在等他的下文。對波塞冬的說話,他並無懷疑之意。據凱所知,雪葉巖既已離開,整個彩虹郡有資格指導小龍水心訣的,也只有自己而已。   波塞冬在腦子裏迅速理好該說的話,道:“昨天晚上,雪葉巖閣下送來一塊訊石。我雖然勉力解讀出訊石中的消息,可是有件事很是奇怪——訊石本來是青綠色,我讀過之後,卻變成了淡綠色——我知道解讀訊石信息時訊石顏色會變淺,但是讀過之後,不是應該恢復原狀的嗎?這種情況不知是因爲我的修爲不夠,還是解讀的方法有誤?會不會將訊石的信息解讀錯誤?”   凱微皺着眉,笑道:“看來雪葉巖閣下對你的期望很高啊!現在就給你送訊石過來。據我所知,解讀者功力不純,又或功法不對,確實會使訊石的顏色發生變化。以你的年紀,也可算是很自然的吧!至於你擔心解讀錯誤,倒是大可不必。訊石的信息有可能讀不出,只要讀出來了,倒不會有誤讀的情形。”   波塞冬“哦”了一聲,本擬繼續請問訊石的顏色和使用者功法的關係,引出所要知道的答案來。注意到凱微皺的眉頭,不免多加上一句:“既然如此,那是不會有什麼問題了。凱先生爲什麼好象很困擾的樣子?”   凱的回答卻令波塞冬喫了一驚。凱道:“訊石的顏色與發訊者的功力有關。雪葉巖閣下是武學上的奇材,二百餘歲時就已修至水心訣的最高境界,寫出的訊石至少應該是青色纔對。你收到的訊石青綠夾雜,難道雪葉巖閣下百餘年來,武功不進反退?還是說戰陣兇危,雪葉巖閣下受了什麼傷?”   “雪葉巖閣下受傷……凱先生知不知道閣下現在駐軍何處?波塞冬想派瓴蛾去探望一下閣下的情況。”波塞冬聽見自己嘴裏這樣說。   雪葉巖閣下雖然不是天下第一高手,身份地位擺在那裏,親冒矢石上陣衝鋒的機會怎也不多,昨天梁思也說戰局於我方有利,所以波塞冬一直沒有想過,雪葉巖此刻是在戰場上。雖說一般小龍對於監護者很少有什麼感情負擔,但不知怎麼的,聽凱那麼一說,波塞冬的心竟有些亂了。本來的目的也忘了,反而把原本計劃去問綠殿中的時事導師的問題提了出來。   “大人,前天派出去查探敵軍動向的細作回來了。藍佑大人有請大人過去議事。”   恭敬的語聲帶着夏維雅的口音。弗雅卻知道那是一個色絲龍。色絲的貴族似乎是以學習夏維雅口音爲時尚的。夏維雅士兵沒有稱呼“大人”的習慣。所有特戰軍騎士都以“閣下”來稱呼雪葉巖,“大人”在夏維雅是對文職的稱呼。初來的時候,弗雅還着實覺得彆扭呢。   從接到那封八百里急報後就站在窗前沒有動過的雪葉巖回過身來,將淡黃色的急報紙收入衣袖,邁步出門。弗雅連忙跟上,敏銳的眼睛卻捕捉到長官眼睛裏一抹厭倦之意。也是!自從來到蘇舌,色絲那些帶兵的將軍,有事沒事就請閣下去議事。   若真是議事也罷了,偏偏十次中倒有七八次,談不上兩句正事,就被邀請什麼品茗呀、便飯呀之類的。畢竟是鄰國友邦,又在人家的地盤上,雪葉巖也不能太不買賬。而且有“議事”的幌子,也不能象對付那些追求者一樣拒之千里。如果不是弗雅還記得自己的身份,看到冷漠高傲的長官被糾纏得無可奈何的樣子,倒也是挺有趣的。   藍佑是色絲的海軍元帥,在色絲的衆將中,算是極爲出色的了。半年來弗雅也見識過這位將軍的統軍能力,如果是在特戰軍,也差不多可以和五位團長一較長短吧。雖然他也不能免俗地請過雪葉巖喝茶,但是一般來說,倒還不會沒事找事。   一刻鐘之後,他們已跟着那色絲龍來到藍佑將軍的將軍府。在藍佑平時用來議事的大廳裏,除了藍佑之外,已有四五個色絲將領在座——看起來這次應是那比較少有的一、兩次中的一次,是真的有事要議了!   見到雪葉巖和弗雅,色絲諸將紛紛起身招呼問候。本來軍中階級雖嚴,卻也重視效率,並沒有什麼特別繁瑣的禮節,只是雪葉巖不同,所有龍見到他都不免要竭力表現其紳士風度。   見過禮重新落座。藍佑看一眼雪葉巖,清了清嗓子,開始說話:“前天派出的細作帶回消息,在下摩礁北方海面發現英格的艦隊,以對方現在的速度,將在五天之後抵達蘇舌。”   摩礁是蘇舌半島北方,距岸不足十里處的寵大海礁羣的總稱。摩礁寬度不足半里,綿延上百里,自蘇舌半島北部一直延伸到內海與大洋的連接處。靠近蘇舌的一端,稱爲下摩礁。摩礁礁石羣中亂流洶湧漩渦遍佈,從來沒有船隻可以通過,將夏維雅北方的海岸線完全封死。   正因爲北有摩礁,西方色絲和凱丁之間的地帶,又是大片的雨林沼澤,以至於偌大夏維雅,除了內海的郝伯及南方凱丁和圖靈夾縫間的南極港外,再沒有海港——這也是爲何夏維雅對色絲如此重視,全力扶持、加意籠絡之外,甚至不惜親身捲入漩渦地直接派出特戰軍來幫他們對抗英格的原因。   色絲和英格的衝突是因爲海上貿易而起,原本只限於互相攻擊對方出海的船隊,十年前纔開始海軍的正式對戰。本來兩國海軍力量不相上下,打了快十年,一直是互有勝負。今年初英格改進了戰艦上的投石機和弩弓,射程驟然提高了將近一倍。七個月前的一次大規模進攻中,色絲大敗,被英格在蘇舌登陸成功,揮軍直指蘇西半島。   色絲朝野一片混亂。夏維雅王亦是大爲震怒,一邊怒斥國中技工加緊研究改進船艦和船上裝備的技術,更急調雪葉巖和兩個特戰軍團到色絲,嚴令絕對不允許英格龍踏上蘇西半島——蘇西半島的緋濟,是色絲的第一大港不錯。卻更是夏維雅的絲絹遠銷雷諾大陸的門戶。若是落入英格的掌握,也就等於是被希斯佳控制,屆時夏維雅的國庫收益不知會減少多少。對夏維雅來說,緋濟比色絲的王都海心都來得重要。哪還管會不會被指責介入他國戰爭。不要說色絲還派了使臣求緩,就是色絲龍不肯,夏維雅也是出兵出定了。   色絲是小國,軍隊本就不是特別強。因爲臨海的關係,海戰還有一套,一上岸就慌了手腳。若不是英格軍的情形也差不多,不等雪葉巖和麾下兩個團的特戰軍趕到,就一敗塗地了。雪葉巖到色絲後,指揮着一干手足無措的色絲軍,花了三個多月時間,將英格登陸的軍隊逐分逐寸逼回蘇舌半島。又在半島上組織了兩次大戰役,終在一個月前殺得英格軍退回海上去。   雪葉巖和他的特戰軍本來就是來雪中送炭的,英格軍這一退,更是被捧成了英雄。若是換一個龍領軍。蘇西危機既解,色絲龍可能還會想到,以夏維雅國勢之強,任由其軍隊留駐境內大大不妥。但是雪葉巖豔名遠播,衆色絲龍早就如雷灌耳。難得有機會見到,更且見識過他在戰場上展現出的實力,欽佩愛慕還來不及,又哪有猜忌之心。雪葉巖自己說要走,他們反而以英格會捲土重來爲理由,極力挽留。   雪葉巖雖然覺得自己並不懂海戰,英格軍退回海里他也就沒法子了,但是一來沒有人肯聽,二來雪葉巖送回王都請示撤軍的報告遲遲不見回覆,他也只好在蘇舌滯留下來。這時聽說英格的艦隊又來了,除了點點頭,他又還能說些什麼?   藍佑繼續道:“從兩個月前開始,夏維雅的技工已經在幫助我們改造裝備。雖然艦隻的改造是來不及了,但是港口投石機和大弩的改造已經完成,我們又已發現了敵蹤。這一次就算不能殲敵,守住港口也應該沒有太大問題。我今天特別請諸位大人來,是因爲那個細作提到一件事,令我覺得有必要跟諸位研究。”   仍然沒有龍接口。藍佑又看了一眼雪葉巖,道:“據細作說,這一次英格的艦隊之中,多了兩艘鉅艦,幾乎是一般戰艦的一倍大小。雖然也掛着着英格的旗幟,船的構造卻顯然有異,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麼古怪。”   幾個色絲將領互相看了看,其中一個年紀較長的副將,咳了一聲,輕輕捋着花白的鬍子,開口說道:“英格的國力和我們差不多,就算有外來助力,也不能在半年之內,造出那樣大兩隻船來。何況我們一直也沒有收到絲毫風聲。這兩隻鉅艦的來歷,果然值得研究。但不知將軍說兩隻鉅艦構造有異,具體有異在什麼地方?”   藍佑道:“據細作說,那兩隻鉅艦不僅船頭翹起的角度比一般戰艦大,艦身也相對狹長,喫水……”   藍佑一邊說,色絲諸將一邊互視以目、就差交頭接耳了。弗雅注意到雪葉巖的臉色似乎也是微變,倒不覺奇怪什麼時候雪葉巖閣下也學懂造船了?難道真的是能者無所不能?   “你即刻動身,到蘇舌去見雪葉巖閣下。”波塞冬吩咐身邊的兩個瓴蛾之一。略一思忖,續道,“就說我已明白他的意思。亞當先生講需要一個月的時間。我會盡力協助亞當先生,確保按時交貨。記住了嗎?”   瓴蛾智力雖然不高,記性倒好。那瓴蛾點了點頭,接過訊石貼身收好,一飛沖天。與龍相比,瓴蛾的攻擊力量雖弱,飛在天上,倒是很少有龍可以追得上,送信傳訊正是瓴蛾最拿手的工作。   波塞冬目送着瓴蛾的身影化爲小黑點兒消失在天際,纔再回過頭來,看看旁邊替自己牽着獨角的瓴蛾,接繮上騎,帶着瓴蛾出了聖龍師院。   凱在屋子裏,憑窗看着小龍的背影,眼色有些怪異——現在的小龍對監護者的感情和他們年輕的時候似乎不太一樣!凱龍想起前不久變身的那個小龍,打從紅殿出來,就一直膩着他的監護者,雷諾龍倉木,親熱得不得了。波塞冬雖然沒到那個程度,對雪葉巖也似是大爲依戀。自己隨便一句話,他便忙不迭地派瓴蛾去探望了。   住着一衆聖龍師的聖龍師院,位於彩虹七殿的東側,屬於彩虹七殿建築羣落的一部分。要離開彩虹七殿,如果不想翻牆上屋,就必須經過彩虹廣場。自聖龍師院出來,一條數百步長的甬路,自紅、橙兩殿之間穿過,至彩虹廣場。   波塞冬策騎走在石板甬路上,跟着前面瓴蛾的背影,轉眼就走到兩殿間的陰影地帶。波塞冬忽然心動轉頭,看見右側紅殿離地十餘米的高處,緊貼着紅殿外壁的面孔——那個龍穿着和牆壁顏色相近的暗紅衣衫,緊貼在牆上,驟然看去,分辨不清身形輪廓,竟彷彿只有一張臉的樣子。波塞冬心中“怦”地一聲,還不及有其他反應,眼前已瀰漫起一片淡紅……   雪葉巖離座而起。十幾對目光,同時集中到他的身上,雪葉巖立即知道失態。鎮定了一下心神,雪葉巖道:“今晨我接到消息,希斯佳元帥厄侖特,至內海沿岸巡視防務,於昨日傍晚時分抵達中途島。”   廳中靜寂如死,只藍佑恍然大悟。身爲色絲軍在蘇舌的最高長官,雅達克有急訊送來給雪葉巖,當然瞞不過他的耳目。只是礙着兩國的關係和私心中對雪葉巖的敬慕,雅不願冒然出言詢問。現在聽雪葉巖這樣說,他自是立即知道來自雅達克的急訊是什麼了。   希斯佳和夏維雅之間,有米蘭、盧茵塔和彩虹郡,並無陸地接壤之處。兩國距離最近的地方,就是米蘭以西、摩礁以東、內海的南北兩岸。中途島是內海中心的一個小島,是希斯佳的領地,本身雖然只是一個毫無出產的岩石島,卻因爲所處的位置,成爲希斯佳對夏維雅的最前沿基地。厄侖特親至中途島,不知道是不是希斯佳即將用兵夏維雅的先兆?那麼,雪葉巖軍要離開蘇舌、轉去北疆了嗎?   有這樣想法的並不僅只是藍佑。好幾個色絲將軍望着雪葉巖的目光中已經流露出不捨之意。說來也是好笑,雪葉巖對別的龍的追求從來不予理睬,這次來色絲,除非軍務所需,更幾乎不和任何龍接觸。結果卻反而更令諸龍難以自禁。此刻想到他要走,若不是早都知道以雪葉巖的身份,終有一天要回夏維雅,大家說什麼也都是白搭,早就出言挽留。   雪葉巖還是跟平常一樣,彷彿根本看不出色絲諸龍的神情心事,冷着臉繼續說話:“經過年初那一戰,英格改進後的船艦武器已非祕密。我夏維雅站在色絲這一邊,更已是天下皆知。如今英格退兵不過幾個月的功夫,就敢捲土重來,自是另有所恃。厄侖特偏在此時到中途島……”   “希斯佳要參戰了嗎?”   色絲諸將面面相覷,心中的都同時冒出這樣的念頭。雖然誰都知道這只是早晚的事,真的事到臨頭時所受到的震動,還是非同小可。   說老實話,希斯佳、夏維雅這樣的大國,即使是與之交好,色絲朝野上下,也都免不了戰戰兢兢——當初被英格龍直殺到蘇西,爲了是否向夏維雅求援,朝廷裏還曾爭得天昏地暗——真要與之對陣開仗,只是心理上的壓力,就已令色絲龍有不勝負荷的感覺。   遺憾的是,雪葉巖的判斷確有道理,而且英格船隊中的鉅艦,絕不是可在短短數月內造好的,必然是購自他國。且不說英格的國力是否買得起這樣兩隻鉅艦,諸國之中,造船技術最負盛名的是嶼和期。期國遠在雷諾,往返一趟至少要三四個月,可予排除。嶼國也在大陸的另一邊,與英格之間隔着整個希斯佳,那樣兩隻軍用鉅艦,若說沒有希斯佳點頭,嶼國就能將之交給英格,也是絕無可能。   一陣尷尬的沉寂之後,還是藍佑最先開口。問雪葉巖道:“那閣下是否會離開蘇舌,去主持內海的防務?”   雪葉巖微微搖頭,道:“到中途島去的是厄侖特,我例應迴避。我王已派了維希閣下增兵北疆。”   藍佑這纔想起,厄侖特和雪葉巖一樣,是“吟”的後嗣,據說他們還有共同的父親。雖然築基的功法決定龍的傳承,比較而言與父親方面的聯繫大爲淡薄,但也畢竟是一種聯繫。牽涉到兩國交兵的大事,也不是全無顧忌。既然希斯佳方面派了厄侖特,夏維雅又不缺少可以帶兵的將領,自然沒有必要再把雪葉巖調過去。   維希亦是夏維雅王的繼承人之一,是雪葉巖的二王兄,統率的紫金騎士團是夏維雅第一大軍團——特戰軍的單獨戰力雖高,人數卻不及紫金騎士的一半,整體戰力也因此略遜一籌。只因特戰軍名義上直接聽命於國王,平時駐守王都,所以在國中的地位較高——即使希斯佳真的向夏維雅用兵,維希也應該足以擋着厄侖特。   藍佑再問:“既是如此,閣下可否再在蘇舌稽留一段時日?英格的這一次攻擊還不知會是何等情況,我等也無絕對把握,將之拒於海上。”   雖說夏維雅王派了維希,但若真的與希斯佳開戰,對夏維雅也不會是件輕鬆的事。會把雪葉巖調回國內也是正常。所以藍佑會有此問。   雪葉巖面無表情,沉吟了片刻,才道:“那麼,就先等英格的艦隊來了,看情形再說吧。只是目前我卻要暫時告退。”   藍佑只道他要儘快將英格軍重來的消息上報夏維雅王,便不挽留,只說:“多謝閣下。若再有英格艦隊的消息,我會隨時知會閣下。”雪葉巖點點頭,帶着弗雅離開。   一出了藍佑將軍府的大廳,雪葉巖即示意弗雅跟上一步,以只有兩人可以聽到的聲音吩咐道:“回去之後,你挑選兩匹最好的獨角,就說是我派你回雅達克——即刻動身,限你七日內趕到彩虹郡去見波塞冬……唉!只希望還來得及。”最後一聲嘆息,幾不可聞。   弗雅先是一怔,隨即心神劇震。聽到英格艦隊的消息時,雪葉巖曾臉色微變,後來又突然離座,弗雅一直覺得奇怪。英格的艦隊還要五六天才到,雪葉巖豈是會因此驚惶的人?早上的八百里急報,或許確是有關厄侖特到中途島的消息。但若雪葉巖真是爲那消息而緊張,就不會在接到急報後還站在窗邊發上大半天呆。   現在弗雅才知道令雪葉巖變色離座的真正原因,竟是波塞冬那個小龍!   監護者和小龍之間,無論相距遠近,總會有種奇妙的感應關係。那種感應若有若無,若不加註意,甚至根本意識不到。但若是一方遇到重大事故,或是身處生死之際,感應就會強烈起來。會是那小龍出事了嗎?   仿如彌散的血霧的淡紅色澤中,胯下的獨角幾不可聞的一聲輕嘶,波塞冬發現自己身形下沉,知道座騎已經是完了。能量波動起自四面八方,襲擊不知從何而來,又似乎無所不在。   獨角的左前方,是瓴蛾。紅殿在自己的右側,那個詭異的紅衣龍也應是在那個方向。波塞冬本能地右腳脫磴而出,身體滑往座鞍左側,暫時以失去生機向地上摔倒的獨角的身軀爲護身屏障。前方不到兩米處傳來瓴蛾的振翼聲。突發的情況已令瓴蛾完全不知所措。不過他這種本能的行爲,在這突如其來、睜目如盲的環境中,不啻是插標買首。   波塞冬想也不想地伸出手去,五指一下子觸到柔軟的肉膜。“不要出聲!”小龍低聲命令,想到自己雙手竟抓着一隻瓴蛾的雙翅,感受到那膩滑又毛絨絨的觸感,腸胃中一陣不適。如果不是怕一放開他又再亂動出聲,引來攻擊,早就鬆手。   瓴蛾的翅膀雖大,力氣比起龍差得遠,被波塞冬抓住,立即動彈不得。且在瓴蛾簡單的頭腦裏,也根本不懂什麼危險。反而因爲被高貴的少主人伸手抓住而嚇得呆呆的,不敢再動分毫。   波塞冬雖也感到瓴蛾不再掙扎,終不敢就此鬆手。不過抓着那對翅膀的感覺實在不怎麼好,於是將雙手略略移動,按在瓴蛾肩頭——隔着一層衣料,就好得多了。情況不明,波塞冬頭腦裏也是一團混亂。只知道現在決不可以被那詭異的紅衣龍發現自己的方位,以手指輕輕在瓴蛾肩頭敲擊,令他小心收起翅膀。   小龍只是不假思索地以瓴蛾手語的方式擊出節奏,瓴蛾是不是真能明白,其實也沒有把握。但是現在捱得這麼近,瓴蛾寬大得足以將兩個人一起包裹起來的翅膀散發出瓴蛾的特有味道,令波塞冬頗覺不適。且瓴蛾雙翅大張時的能量波動,也會暴露他們的方位。   也不知是這個瓴蛾比較聰明還是什麼,瓴蛾的翅膀緩緩收攏,居然沒有弄出什麼聲音。波塞冬不知道那個詭異的龍現在是同樣隱身霧中還是仍然貼在牆上伺機而動呢?他肯定是要殺死自己的,不然獨角不會死去,周圍也不會滿是殺機充盈的能量波動。   波塞冬同樣不知道這一股紅霧是什麼東西,怎麼冒出來的。但是紅霧恰在自己看到那詭異的紅衣龍的一刻出現,和那紅衣龍有關應該不會錯。小龍想不出何時結下過這樣詭祕的仇家,想必是那傢伙另外有什麼企圖,被自己無意中看見了面貌,動了滅口之心。   紅殿是幼龍變身後築基之殿,又有什麼引人覬覦的地方?   此際並非考慮這些問題的時候。眼前紅霧翻湧,沛然莫御的一擊自前方襲來。看這一擊之勢,將前後站立的瓴蛾和波塞冬一齊刺個對穿絕對沒有問題。瓴蛾不懂武功,早嚇得呆了。波塞冬想也不想,兩手一緊將瓴蛾摟進懷裏,向側急滾。   只守不攻,是最下乘的方法。波塞冬腦海裏閃過今早在武藏室的一本書中看到的句子。   此刻雙手都不得閒,波塞冬自然而然調動元素,七八個水球向着攻擊襲來的方位還擊。以波塞冬目前的魔法修爲,使出的水球幾乎沒有攻擊力。只是由於自身最親近的就是水元素,最易使出的自然也就是水球。波塞冬只望能略爲阻滯對方,容他騰出手來——當時真是昏了頭,竟然抱着瓴蛾躲避!   水球發出後,波塞冬正擬放開懷中瓴蛾,取出雙臂無間腕的海銀匕搶攻,忽然奇異的能量自懷中瓴蛾的身體處傳入掌心,波塞冬突然前所未有地清晰感覺到周圍無所不在的元素,不由自主低喝一聲:“風雨同舟!”   凱發現情況不對,趕出來時,但見紅、橙兩殿間的甬道上,一片空寂。“波塞冬?”凱心叫不妙,仍抱着萬一的希望,向彩虹廣場急奔。一接近倒在兩殿間的地上的獨角的屍體,全身劇震止步。接着發現到獨角屍體周圍石板路上的溼跡紅泥,凱的眼睛更不由張大,難以置信道:“蟾砂!”   蟾砂並不是什麼特別稀罕的東西。圖靈和夏維雅交界處終年積雪的羣山之中,生物絕跡之處,有一種綠皮紅睛的食砂蟾蜍,據說是以常年不化的積雪下的紅砂礦石爲食。山間獵戶抓到食砂蟾蜍,風乾之後,與紅砂礦混合,研磨成粉,就是蟾砂。   由於食砂蟾蜍捕捉不易,蟾砂的價格也不低,但也不是貴到不得了。蟾砂功能補血益氣,可以入藥。與烈酒共服,有催情之效,一般有點身家的成年龍,或多或少都知道這東西。不過這東西會出現在這裏,就未免稀奇可怪了。若說是波塞冬那小龍被誰抓住了,給他捏着鼻子灌下去一杯蟾砂,自然可以理解,這樣子灑在大路上,又是什麼意思?還有這周圍又怎麼會有這麼多水?   凱再仔細確認了地上的紅泥是沾水的蟾砂不錯,皺着眉頭走近獨角的屍體。檢查之後發現獨角是被指力自側旁擊穿顱骨而死。凱舉目四顧,推測襲擊來自的方向。沒有人會用這樣凌厲的功夫襲殺一隻獨角,目標應該是當時騎在獨角背上的波塞冬。能用出這樣的一擊,似乎對方並沒有生擒小龍的意圖——那麼蟾砂是怎麼一回事?   雖然凱並不清楚倒底發生了什麼事,但是地上這隻死去的獨角已經顯示必然有事發生。以波塞冬的身份,又是剛從他的住處出來,凱又豈能不聞不問。查看一陣後,沒有發現任何線索的凱做出決定,彈指招來伏侍自己的兩個瓴蛾。指派一個去清雪院探問波塞冬是否回去,另一個則打發去通知另外幾位聖龍師和長老團,自己就守在死去的獨角旁邊,看守現場。   冉燃貼在紅殿外壁的陰影裏,心中大罵。那個笨聖龍師,果然只能使出守株待兔這樣的笨蛋方法。偏偏自己居然就對他這笨蛋方法沒轍!這聖龍師雖然笨,功夫可不是假的。有他守在那裏,冉燃也不敢試圖離開。   說起來,還是怪自己不爭氣,看見那個小龍,居然就忍不住心跳——八十年的訓練啊!本來以爲可以做到不爲美色所動的說……而且你不是已經有了常月嗎?怎麼看見個漂亮小龍就又動了心,現在弄得落湯雞似的,更陷入如此窘境,真是報應啊!   既然一時脫身不得,冉燃也只好耐心耗下去。就不信八十年的訓練全是白搭,即使再有那樣絕世無雙的小美龍出來,有過一次經驗,冉燃相信自己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只可惜是不能按時趕回,要失約於常月了。還有那一包蟾砂,也怪可惜的!那可是花掉他將近半年的薪水纔買到的啊!難怪常月一直罵他迷糊。明明觸之立死的“斷續”是放在左邊袖子裏的,被那小龍的藍眼睛一望,怎麼就糊塗地把右邊袖子裏的蟾砂灑了出去呢?   自怨自艾中,冉燃心中還有個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那迎頭潑來的水是怎麼一回事?沒見小龍有水袋隨身呀!當時被水一澆,莫名其妙之際,隱約聽見小龍說了聲“風雨同舟”,還以爲是什麼樣的厲害招式,不禁凝神提防,誰料只是忽然來了一陣風雨,再回過神來,小龍和瓴蛾就都不見了。這到底是什麼功夫,怎麼從來沒聽教官說過?   想想也真夠倒黴的。這已是第三趟來,沒有摸出任何門道也算了,居然還泄露行蹤,真不知道回去之後,怎樣跟上頭交待。那小龍到底去了哪裏?憑他那點功夫,還帶着一個瓴蛾,就算自己被風啊雨啊擾亂了感官,也不該絲毫蹤跡也發現不了啊!   波塞冬也不很清楚具體的情況。   奇異的能量自瓴蛾處傳入他體內,波塞冬忽然發現自己彷彿與天地融爲一體,可清晰無比地感覺到天地間一切元素的力量。沒有任何思考的,他使出自創的魔法風雨同舟——與第一次使出這一招時不同,絲毫沒有勉強的感覺。操縱元素如臂使指,甚至,在指揮水元素和風元素的同時,他還有餘力感覺到身下石板甬路下某處的怪異元素波動。   波塞冬此刻終於明白爲什麼自己一直使不出威力較大的魔法。他可以清楚感覺到操縱元素時靈力急速的消耗。如果不是此時懷中瓴蛾的奇異能量以同樣驚人的速度流入體內,補充他的靈力消耗,這一式風雨同舟早使不出來。誰都知道瓴蛾和幼龍一樣,有直接吸收天地間能量的能力,現在看來,瓴蛾所吸收的能量還是和幼龍不同,竟然是靈力的形式。更奇怪的是,自己不過是抓着這瓴蛾的肩頭,他的能量就能這樣毫無阻滯地湧過來。   雖然有得自瓴蛾的能量補充,但是靈力消耗的速度實在太嚇人,波塞冬完全不知道這樣的消耗瓴蛾可以支持多久,又感覺到那襲擊者正在被風雨吹散的紅霧外待機而動。別無選擇下,波塞冬緊抱着瓴蛾,仗着他尚無衰竭跡象的能量的支持,以極爲複雜的方式操縱起感應增強了不知多少倍的元素。   亞當第一次爲他解說聚集水元素髮出水球的方法時,波塞冬曾被元素操縱的複雜程度嚇壞,驚呼道“這是最簡單的魔法!那複雜的是什麼樣子?”亞當就說出這個魔法。亞當說這叫“傳送”,是所有魔法中最複雜的一類,可以將人或物品自一處傳送至另一處,瞬息可達。波塞冬當時聽得頭大如鬥,現在才發現原來那一連串複雜的方式居然還在腦袋裏——不過是不是真的絲毫無誤,可是誰也不敢說。   完成有生以來第一個傳送魔法,波塞冬只覺腦中一痛,懷中瓴蛾的身體微微抽動,不由心中大叫不妙。這正是靈力過度消耗的徵兆。看來要用這什麼傳送,還是力有不及。這下要怎麼辦纔好!   腦中的念頭還沒有轉完,忽然間周身一片清涼,只有懷中炙熱。眩暈之中,波塞冬只覺全身氣血湧動,內息不受控制地急速運轉起來。   周身清涼的感覺似乎是浸在水中,窒悶得無法呼吸的情形又不象是水(龍可以在水中呼吸無礙)。不能呼吸使得體溫上升,全身都好象沸騰起來一樣。內息也不再聽話,以近乎瘋狂的速度在體內飛奔。波塞冬的頭很痛,彷彿整個腦袋被挖空了,再沒有絲毫靈力殘餘,內息又突然暴走……此刻小龍只剩下完全的空白。   被他緊緊摟在懷中的瓴蛾,也處在一種半昏迷狀態。最後那個傳送魔法,不僅耗盡了波塞冬的靈力,也透支了瓴蛾的所有能量。不過瓴蛾和天地間能量有着天然聯繫,體內又沒有內息搗亂,恢復的速度倒比小龍快。只因爲先天體質脆弱,纔沒能回覆神智,只是下意識地抓着小龍摟在身前的手臂,一切聽其自然。   在通常情況下,波塞冬本是怎也不可能使出傳送魔法的。當初亞當告訴小龍這個魔法,也只是籍以說明魔法可以複雜到什麼程度,並不是真的教小龍這個魔法,因此有些地方就說得不很清楚——比如說使用這個魔法必須要有一個目的地。   傳送的目的地設定也有不同的方法。最簡單的當然就是目力所見、或施法者去過的地方,不需要任何特別的計算。比較複雜一點的是座標法,以施法者自身或某一設定地點爲原點,設定座標系,以座標法確定目的地。   簡單地說,亞當從來沒有去過蘇舌。如果他想以傳送魔法去找雪葉巖,就可以以彩虹郡爲原點,在地圖上找出蘇舌的方位,計算座標(經緯度?^o^)。以亞當的能力,只要對清藍之境的地理足夠熟悉,這樣的計算完全可以心算完成。所以需要的話,他可以把自己傳送到這世界的任何地方。   但是如果座標中再加入時間和空間,比如說要從清藍之境回去伊甸,那就比較麻煩。亞當雖然也能夠算得出來,卻也總免不了紙啊筆啊、擺算籌列公式地算上個一年半載。就是算出來了,以他的靈力和身體也不足以支持這樣規模的傳送——所以必須有梅菲斯特幫忙,亞當才能從伊甸到清藍之境,也才能從這裏回去伊甸。   除了這兩種方法,傳送魔法座標設定的第三種方法,便是感應法。比如當初梅菲斯特感應到亞當受傷而及時趕到,又或感應到波塞冬和池雷動手時的魔法波動而趕回伊甸園,都是屬於這一種。用感應法設定傳送目的地,通常是在自身和目標都不固定的時候用,其中的計算當然就更復雜,亞當就完全不會,即使是天使,除了三位大天使外,也只有很少幾個專擅傳送魔法的天使能使用自如。   使用傳送魔法,如果不設定目的地,魔法調動的元素們無所適從之下,就會把施法者胡亂傳送。元素本身沒有意識,但是可能被各式的物質或能量吸引。元素的屬性不同,吸引它們的東西當然也不同。這些元素一旦沒有統一的目的地,自己亂跑起來,最常見的結果就是施法者在這些失去目的的元素作用下,也被分解成元素,被元素們分別帶到不同的地方(當然就是死了,還是屍骨無存的那一種)。   比較例外的情況是,施法者所在的位置附近,恰好有一個相對強大的魔法源,對所有元素都有差不多的吸引力,纔會把施法者整個兒“吸引”過去。波塞冬就非常幸運地屬於這種情況。   更幸運的是,這個魔法源——波塞冬抱住瓴蛾時感應到的怪異元素波動——是在石板甬路之下某處,距地面不過十餘米。傳送魔法的靈力消耗,波塞冬和瓴蛾加起來也支持不了多久,遠了根本感應不到。若是在地面上,十餘米的距離,也不可能逃過冉燃的耳目。   這個魔法源,用魔法白癡——龍——的語言來說,只是一道地下水泉而已。彩虹郡雖處於羣山之間,地下水位卻是頗高。挖下十餘米,就可以挖出水來。紅殿中的那個海泉眼,雖然不是普通的地下不,卻也根本就是地上挖出來的一個坑,再用青石砌過。海泉眼中的水自然與普通地下水有別,否則也不能對龍的築基大有好上。這區別嘛,便是這一道水泉了。其中詳情,那是除了彩虹殿的長老,就連聖龍師們也不甚了了的。   然而再好的泉水,在冒出地面之前,亦都只有在泥土的縫隙間存身。波塞冬和瓴蛾傳送進來,倒象是忽然埋進了墳墓,當然會呼吸不順。若非海泉水確實對龍的內息有特殊作用,波塞冬到此境地,那是非死不可。現在雖然內息爆走,又呼吸不暢,在海泉水的作用下,倒也還不至爆體而亡,只是一番折磨總也難免。   這天彩虹七殿輪值的聖龍師是圖靈的席達爾和梁的廖殄,長老團是六長老橙,接到瓴蛾的通知,眨眼間全部趕到。看見地上的獨角屍體,性急的廖殄第一個開口:“出了什麼事?”先他一步抵達的席達爾和隨後而至的長老橙,亦都在目光中露出詢問之色。   凱自午後波塞冬來訪說起,將自己所知的全部說出來。   橙長老和兩個聖龍師的臉色都變得很難看。彩虹郡的地位再超然,他們這些長老、聖龍師、各殿的導師、以及一衆幼龍,卻也都不能不食人間煙火。夏維雅供應彩虹郡半數的糧食和全部絲絹,對彩虹郡的重要不言可知。夏維雅王的第三繼承人,實際繼位呼聲最高的雪葉巖閣下的唯一小龍在彩虹七殿的範圍內出了事,就是不考慮面子的問題,這個事情可也不小。   四個龍面面相視了一會兒,還是一貫最有決斷的席達爾最先開口。“無論波塞冬被殺還是被擄,都不是小事,應儘快讓大長老知道。我建議由橙長老去將此事告知大長老,我們三個則再把這裏仔細搜索一下,或許可以發現一些線索。”略略一頓,又道:“另外,這左右就是紅、橙兩殿,長老是不是考慮知會紅長老一聲,對兩殿亦加搜索,以免兇徒逃入兩殿藏身。”   另外三個龍也沒有更好的主意。當下橙長老點頭答應,掉頭去找大長老,三個聖龍師則各自選定一個方向,展開又一次詳細搜索。   藏身暗影中的冉燃,禁不住肚裏叫苦。雖然早想到那個美得連經過嚴格訓練的他都不免心跳的小龍就是變身時引起轟動的波塞冬,卻一時忽略了他的築基者是雪葉巖這件事。現在聽凱說出,再看三個聖龍師和那個長老的反應,冉燃已知再無僥倖可言。彩虹七殿不把這裏掘地三尺地翻過一遍是絕不會罷休的。想要不被發現地離去是不可能了。   想到泄露蹤跡的後果,和組織裏的嚴刑峻法,冉燃嘴裏有些發苦。事已至此,也只有行險一搏了。剛纔那聖龍師建議紅、橙兩殿亦進行搜索,若能抓住機會潛入紅殿,或可將功抵罪,否則的話,不僅自己這輩子到此爲止,常月以後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冉燃左手縮進袖子,捏着裝有絕毒“斷續”的小包,眼睛盯着向自己藏身的方位逐漸接近的聖龍師廖殄,屏息以待。   瓴蛾終於恢復知覺。睜開眼睛,眼前一片黑暗。略微一動,再伸手一摸,少主人緊貼在背上,環在身上的雙臂仍舊摟得緊緊的。馴順的瓴蛾也不敢亂掙,兩手在可自由移動的範圍內摸索,摸到一手的泥土和水溼。少主人還沒有清醒的樣子,沒有了指令的瓴蛾只好努力運用自己有限的智力,思索接下來應該怎麼辦。   思索了好一會兒,瓴蛾決定要先把波塞冬弄醒來——少主人醒來之後,他就可以不必再費心思做自己所不擅長的思考工作,一切少主人自會決定。那麼,少主人爲什麼會昏迷不醒呢?這個問題可把可憐的瓴蛾給難住了。   且不說瓴蛾本身智力有限,對瓴蛾來說,呼吸這種事本就可有可無。有空氣時,他們也呼吸,到了沒有空氣的時候,呼吸自然斷絕,反正能自如地汲取外界能量,也不會有什麼不適之感,卻又怎麼想得到小龍是因爲不能呼吸而致使內息不調?   (其實波塞冬會內息失控,主要還是由於使用魔法而完全耗盡了靈力。不然的話,小龍根本不會失去知覺,呼吸斷絕時也自會驅動靈力掌控內息,不致於完全失控。)   瓴蛾努力絞着腦汁,但是成效甚微,想不出什麼(有點兒象痴兒寫作業時的情況-_-),卻發現另一件事:緊貼在背上的少主人的身體,似乎越來越熱。最開始瓴蛾被波塞冬抓着翅膀時,那雙手是涼涼的。後來被波塞冬摟進懷裏,也是絲絲涼氣透背而入,現在卻變得暖烘烘的——少主人是忽然發燒,燒得迷糊了嗎?   雖然還有疑問,反正一時也沒有人可以問,瓴蛾決定先讓波塞冬“冷下來”。籍着與生俱來的天然本領,瓴蛾很快就找出了感覺最“涼爽”的方向——這時難題又來了:周圍一片烏漆麻黑,滿滿當當全是泥土,動一動手指都很麻煩,怎麼才能過得去呢?   苦命的瓴蛾又開始絞腦汁。這一次倒居然讓他想出一個辦法。   瓴蛾醒來之前,一直下意識地抓着波塞冬摟住他的手臂。清醒後自幼嚴格訓練培養出的尊卑上下觀念,令他第一件事就是放開波塞冬,還暗自慶幸少主人昏迷不醒,不知道他的“冒犯”。只是所處的環境使他的手臂活動範圍極小,手雖然放開,其實能移開的距離不到一寸,略微一動就會碰到。更何況波塞冬一直把他抱得緊緊的,更是想保持距離也不可能。   這時候瓴蛾想起了波塞冬小臂上戴的無間腕——他雖不知道神兵利器是什麼東西,硬硬的金屬挖起土來要比手指有效率卻是懂的。略一猶豫之後,瓴蛾小心轉動手指,伸到波塞冬雙袖中去,一下子就摸到無間腕上的兩處凸起,正是一對海銀匕。當下拔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