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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鍾兒告密

  鍾兒一臉急切地要向樂以珍打小報告,樂以珍倒是在心裏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經不住好奇,沒有阻止鍾兒繼續說下去。   “小姐,你走的第一天晚上,老爺就去了太太那裏,第二天和第三天,分別去了孫姨娘和衛姨娘那裏,只這兩天晚上,他才歇在祗勤院。”鍾兒說到後兩位,不由地現出忿忿的神情,可是見樂以珍面上沉靜,沒有什麼反應,她便斂了眉目,將到嘴邊的抱怨又咽了回去。   樂以珍聽她說完,沒有再細問下去,心裏已經堵得發慌了。她向鍾兒擺擺手,淡淡地說道:“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我想歇息了。”   鍾兒憋了一肚子的話,就等着樂以珍開口問她呢,誰知就這樣打住了,她意猶未盡,磨蹭了一會兒,突然開口說道:“小姐,我覺得你變了……”   樂以珍前幾日見了鍾兒,實在是因爲感念她初來乍道之時,是這個小丫頭給了她關懷,讓她感受到一絲溫暖,纔有了繼續活下去的勇氣。但是鍾兒在她身邊,她一直就擔心這丫頭有一天會說:“小姐,你變了……”因此她打發鍾兒去照顧夢兒,而不是細心的定兒。   可鍾兒還是瞧出自己的不對來了,她脫口而出的一句,讓樂以珍心驚了一下:“哦?我哪裏變了?”   “小姐以前是多要強的一個人啊!那時候浩王爺許小姐將來當他的王妃,小姐還說‘王妃算什麼?我要當母儀天下的皇后’。可是眼下……小姐這麼一個才藝雙絕的女子,委屈在這樣的商賈人家做一個姨娘,你竟沒有一點的鬥志嗎?咱們掰着指頭細數一遍,這府裏有哪一個女人及得上小姐半分?憑什麼讓她們踩在咱們的頭上作威作福?如今小姐脫了奴籍,又有老爺的愛寵,何不趁勢……”   “鍾兒!”樂以珍神色一凜,喝止了鍾兒,“當皇后有什麼好?踩在別人的頭上又有什麼好?我一心要當皇后,還不是落得個家破人亡的境地?你再看看這府裏的女主子,又有哪一個是過得舒心自在的?有些事是強求不來的,緣份到了,是你的一定跑不掉。沒那個福分,就不要做無謂的肖想。你今日這些話,只說這一次,我聽過便罷了,要是讓我知道你在別人面前說一些‘我家小姐以前如何如何’的話,別怪我不顧念多年的情份,打發你出去,知道了嗎?”   鍾兒見她真生了氣,委屈地扁了嘴,應了一聲:“是。”   樂以珍不忍見她那樣,緩了緩語氣又說道:“鍾兒,以前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提了大家都不愉快,時過境遷,曾經的無限風光已成昨日煙雲,往前看吧,找準自己的位子,不要做過格的事,方是生存之道,知道了嗎?”   “哦,知道了。”鍾兒又答應一聲,心裏暗自感嘆,果然是時勢造人,從小到大一直心高氣傲,受不得半點兒委屈的小姐,在經歷了那場家門不幸之後,竟變成這樣一個隨遇而安的人。   樂以珍說完自己的話,也不管鍾兒是怎麼想的,擺手打發她出去了。她自己躺在牀上,心裏卻在想着剛剛鍾兒說過的話。   雖然她在鍾兒面前擺出一幅淡定的樣子,她的內心卻並不安寧。沈夫人、孫姨娘和衛姨娘都是爲懷遠駒誕下子嗣的人,雖然他平時對自己的子女冷冷淡淡,可到底是自己的孩子,在他心上還是有一定地位的。否則他也不會先去看望三個兒子的母親了。那麼接下來會是誰?谷柔琴?羅金英?何玉雙?既然這幾位他都光顧了,如果單單冷落三位未生養的姨娘,倒讓人說他做事偏頗。   這樣一想,估計他一個也不會落下。以後如果就這樣過下去,那麼一個沈夫人加上羣芳院的八位姨娘,輪到她這裏,也得是小半個月以後的事了。   她衝着牀頂的雕花苦笑了一下,心裏像是塞了滿滿的棉絮,既憋悶又混亂。   對於懷遠駒,她真的談不上有多麼深徹的愛戀,甚至之前還對他懷着深徹的恨意。可自從她進了羣芳院,也說不好他是出於愧疚還是真的就看她不同,他待她竟有異於別人的耐心與寬容。   尤其兩人在鳳州的時候,他是那麼細心地呵護着她,甚至容得她偶爾使性子的摔摔打打。人心都是肉長的,他給了樂以珍家的溫暖,又給了她介於父親與丈夫之間的那種愛護與關照,這正是從小到大她心中缺失的東西,她又豈能不動容?   可是在鳳州一切都好,對於這個男人,即便沒有愛情,她也有一份親情和依賴系在他身上。如今回了府裏來,雖然他自覺待她一如既往,可是她的心裏卻起了變化。   是的,她無法接受他在不同的夜晚駐留在不同女人的牀上,這不是她的胸懷問題,而是她那在現代受了十幾年教育的靈魂,所具有的根深蒂固的男女觀念問題。特別是她曾經受過那個薄情寡義的父親的傷害,使她更加地接受不了自己的男人周旋在那麼多的女人中間,這會讓她覺得自己被拋棄了。   因此她從山上回府後的第一天,就在一種無法言說的鬱抑情緒中度過的。   春天夏初的傍晚,天剛剛黑下來的時候,院子裏還會留有陽光的餘暖。樂以珍坐在剛架好的鞦韆上,目送着夕陽緩緩地從西天沉沒,卻仍是不想動一下。   直到夢兒歪歪扭扭地撲到她的腿上,仰着臉嬌聲央着她:“娘,餓……”她才轉動了一個脖子,朝門口望了一眼—天黑了,可是他還沒有回來。   她嘆一口氣,站起來拉着夢兒的手:“寶貝兒餓了?咱們喫飯去,看看今晚定兒姑姑準備什麼好喫的了?”   夢兒一聽有好喫的,“咯咯”地笑了起來。樂以珍看着女兒純真的小臉蛋兒,皺巴巴的心緒舒展開不少,牽着她慢慢地往屋裏去:“喫飯嘍!夢兒要喫飯,弟弟也要喫飯,娘也要喫飯,咱們一家三口一起進餐,多幸福呀。”   她說完這一句,心裏“咕嘟”冒了一下酸水,隨即收拾心情,向已經亮起燭光的廳裏走去。   用罷晚飯,她照例在燈下教夢兒認字,給她講自己小時候聽過看過的童話故事。直到夢兒打瞌睡了,她才讓奶孃把夢兒抱走。   等她梳洗完畢後,已經是起更時分了,門外連個動靜都沒有。她從來沒像今晚這樣期盼着聽到他的腳步聲,她在心裏暗暗地叨唸着:如果你現在回來,我也就不計較前兩天你去哪裏了,日子就這樣過吧……   可是她越是側耳,門外越是靜寂。她坐在燈下握着一卷書,其實一個字也沒看進眼中,只感覺自己越來越燥。最後她將書卷往桌上一摔,對定兒說道:“鎖上院門!我要睡覺了!”   定兒早就瞧出自己的主子今晚神情不定,她心知是什麼原因,也不說破,只是默默地陪樂以珍坐着。聽她突然這樣吩咐一句,她趕緊應一聲,起身出去,將院門落了鎖,回來伺候樂以珍躺下了。   大約二更時分,樂以珍還在牀上烙餅,怎麼躺也不舒服,更別提睡覺了。越是幽暗寂靜之中,一個人的不良情緒就越容易被放大。此刻在她心裏,已經將懷遠駒罵了百八十遍了。   就在她正暗暗地賭誓再也不給懷遠駒開門的時候,院門被“叩叩”地敲響了。樂以珍聽得清晰,從牀上支起半邊身子來,看向泛着青幽夜光的窗戶。   有開門的聲音,是從旁邊定兒的屋子傳來的,接着定兒出聲問一句:“誰呀?”   “老爺回來了!”是懷祿的聲音。   然後樂以珍便聽到了定兒踩着“嚓嚓”的腳步聲,往院門方向走去。   “定兒!”樂以珍在屋裏大聲喊一句,“我已經睡下了,不許開門!”   腳步聲停了,定兒顯然是愣在院中央,不知道該開門還是該回去了。敲門聲再度響起,這次力道加重了好多,已經感覺得到敲門人那不耐的情緒了。   樂以珍將被子往頭上一蒙,咬着嘴脣閉上眼睛。定兒被那越來越激烈的敲門聲弄得不安,走到樂以珍的臥房門外,隔門央求道:“姨娘,夜裏風大呢,讓老爺進來吧。”   “不許開!你要是給他開門,你就給他安排住處,不許來煩我!”樂以珍既狠下了心,就沒打算再鬆口。   定兒嘆氣搖頭,心裏感慨着自己的主子真是被老爺慣壞了,轉身下了臺階,來到院門前,衝着門外說道:“老爺,姨娘今兒累着了,身子沉着很,就早早地睡下了。這麼晚了,不如老爺回自己房裏睡吧,也免得……”   還沒等定兒說完,只聽院門發出“哐當”一聲巨響,木板開裂的聲音在這靜謐的夜裏分外刺耳,嚇得定兒發出“啊”的一聲尖叫,本能地倒退幾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而從那被踹得碎裂開來、裏出外進的兩扇院門之間,懷遠駒披着一身黯沉的月光,踩着重重的步子走了進來,直奔上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