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賭氣驅妾
樂以珍在屋子裏聽到了院門被踹開的聲音,緊接着又聽到攜着怒氣的腳步聲奔自己的臥房而來。她知道懷遠駒生氣了,她也有些緊張,從牀上坐了起來。
當懷遠駒點亮臥房內的燭臺時,就看到樂以珍抱着被子,將後背緊緊地貼在架子牀的內壁上,正瞪大眼睛看着他。
滿腔的怒火,在接觸到她閃爍的眼神後,頓時消下大半去。他湊到牀邊坐下,樂以珍就聞到了一股酒氣,然後聽他嘆一聲:“唉!你又鬧什麼?我今天有些累,別鬧了。”
說完,他蹬掉靴子就要上牀。卻被樂以珍用力一推,穿着襪子踩到了地上。
“你在外面飲酒作樂,累着了是嗎?那爲什麼不回自己房裏休息?何苦來踹我的院門?這府裏可供你歇宿的地方有的是,你只別來騷擾我就行,我伺候不好老爺,你還是找別人去吧!”樂以珍憋了一天,生出一肚子的氣來,此刻就有些不太講理。
懷遠駒好像喝了不少的酒,被她那樣一推,在地上趔趄了幾步,堪堪站住。等他再回過頭來時,臉色已經鐵青了。他一甩袖子,從鼻子裏冷哼出一聲:“哼!就這點兒破事!你一天能提八百回,沒完沒了地鬧!好!我明天就把她們都攆出去,也好稱了你的心!”
說完,他也不回頭穿靴子了,踩着白色的棉襪,一陣風般地出了屋,摔上了門。
樂以珍雖然暗下覺得自己說的話有些過分,可是被懷遠駒那樣一摔,又覺得是他合該捱罵,也不去追他,氣哼哼地倒回牀上,蒙上了被子。
稍傾,定兒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見她將自己蒙得那樣嚴實,上前將被子扯開些,給她留了一條呼吸的縫隙,嘆一口氣,吹熄了燈,出去了。
一夜輾轉,第二天清晨,樂以珍還是起得挺早。她出了自己的小院,站在門口的一棵桂花樹下,往祗勤院的正堂方向看去,一個婆子夾着撣子端着一盆水走了出來,把門關上了。
她又站了一會兒,除了幾個灑掃的下人走了幾個來回,便再沒見其他人。她輕輕地咬了一下嘴脣,轉身回了自己的小院兒。
偏廳裏,定兒和鍾兒已經將早飯擺好。她在飯桌邊坐下,端起一碗細粥喂着夢兒喫,夢兒現在是個胃口很好的小胖丫兒,喫得高興了,還會巴唧一下嘴巴。樂以珍每次見她那個小樣子,就會樂得合不攏嘴。
她一邊叫着夢兒是小饞貓,一邊擦拭沾在夢兒下巴上的幾粒米。正這時,院門被敲響了,“乒乒乓乓”很急的樣子。
她以爲又是懷遠駒,手下沒停,口中吩咐定兒:“去開門。”
等定兒把院門打開,一大羣人“呼啦”一下子湧了進來,正把着院門的定兒被她們擠得往旁邊一歪,差點兒摔倒。
樂以珍在廳裏見了這情形,驚愕地站起身來:“鍾兒,把五小姐抱走。”
鍾兒剛剛將夢兒從後門抱出去,那幫人已經從前門衝了進來。爲首的羅金英雖然此時手中無劍,可是那眼神兒卻充滿了殺氣,她身後跟着羣芳院所有的姨娘,一個也不少,全都一臉怨恨地瞪着樂以珍。
“姐姐們……你們這是……”樂以珍沒想起來自己什麼地方得罪了這些人,完全摸不着頭腦。
“你少擺出那副無辜的樣子來噁心人!”羅金英衝上來就要抓樂以珍的衣領,卻被隨後進屋的定兒擋住了。羅金英扯過定兒的前襟往旁邊一丟,定兒就撲到桌子上去了。
樂以珍見這情形,擔心她傷了自己腹中孩兒,便開口衝門外高喊一聲:“芹兒,快去喊人來!”
羅金英一聽這句,指着樂以珍的臉大罵一句:“呸!狠心絕腸的小娼婦!我還怕你喊人不成?反正我們姐妹幾個也活不成了,索性今天就跟你拼了!大家一起死乾淨!”
樂以珍見她又撲過來了,情急之下一閃身,險險地避了過去,她轉頭看站在那裏不動的孫姨娘:“有什麼事慢慢說,孫姐姐好歹給我一句明白話兒,我就這麼被羅姐姐打死了,豈不冤枉?”
“金英回來!”孫巧香喝了羅金英一句,“路上不是說好了?不許你鬧出人命來!快回來!”羅金英這次倒是蠻聽孫巧香的話,她一橫眉,狠狠地剜了樂以珍一眼,回到了孫巧香身旁。
“我們這裏一羣冤得要死的人都沒叫屈呢,妹妹倒先喊起來了。以前咱們一起在羣芳院住着的時候,我們看妹妹倒是一個善氣和睦的人兒,沒想到妹妹有朝一日得了勢,竟是如此不能容人的!”孫巧香站出一步來,近到樂以珍面前,“妹妹如今是老爺心尖上的肉,我們是得罪不起的,我這裏先替羅妹妹陪着不是。我們這一趟,也不想與妹妹爲難,只是來求妹妹行個好。我們姐妹八個已經八根老瓜秧子了,在這府裏生活了半輩子,如今被攆出了府去,還怎麼活?求妹妹發發善心,就留下我們吧。”
說完,她在樂以珍面前“撲通”就跪下了。站在門邊的鄧玉雙和何柳兒見孫姨娘跪下了,也隨她跪了下去:“妹妹跟老爺求個情,留下我們吧。”
樂以珍只覺得腦子裏“嗡嗡”地響,隱約記起昨晚他臨出門前說過的那句話:“……明天就把她們都攆出去,也好稱了你的心……”
他以前也這樣說過,她都是當氣話聽聽就過了。看眼下情形,難道他這次……
“孫姐姐快起來,我可當不起你們這一跪,我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能不能把話說明白?”樂以珍上前扶起孫巧香。
她這樣一問,尹蘭婷說話了:“今兒早上懷平家的帶着一大批人闖進了羣芳院,挨個院子吆喝着收拾東西,說是老爺的命令,要將我們移出府去,送到家廟附近的一處宅子裏去養老呢。現下也該收拾得差不多了吧,小楊已經僱好了車,就等在羣芳院門口呢。”
樂以珍倒吸了一口涼氣,鎮定一下情緒,喊一聲定兒:“你快去羣芳院,就說老爺剛剛傳的話兒,他只是一時治氣,早晨的吩咐當不得真,快讓她們停了手。”
“我去的話……她們未見得會聽吧……”定兒猶疑着。
“如果她們不聽,你就去找小楊,讓他不許動車!如果他敢動車運走什麼,你就直接掐死他!”樂以珍果決地說道。
定兒明白了她的意思,轉身辦事去了。樂以珍又喊來芹兒,讓她備轎子去。然後她對一屋子怨氣沖天的姨娘說道:“姐姐們不要着急,我從來不曾攛掇老爺攆走你們,我跟你們是一樣的人,說話也沒那個份量。至於老爺今早所爲,待我去問過老爺,回來一定給你們一個交待。”
說完,她提起裙子往外走去。在門邊兒的時候,由於走得急,絆在了裙襬上,她差點兒一個跟頭撲出去,好在谷柔琴反應敏捷,一伸手拽住了她。
樂以珍回頭看谷柔琴,眼圈就紅了:“謝謝姐姐。”
等她上了轎子,她纔想起來一件事來,問外面的轎伕:“知道老爺今兒去哪兒了嗎?”
“楊兄弟一早去轎馬房備馬的時候,說老爺今兒要去咱們家的馬市看看。”一位轎伕答道。
“那就去馬市!快!”樂以珍心急地催促道。
樂以珍也沒稟過老太太和沈夫人,就這樣出了府,往懷家在城西的馬市去了。這一路上,她越想越生氣,他好歹三十幾歲的人了,怎麼處理家事竟像小孩子過家家一樣?如果他就這樣把那些女人攆走了,她還能在府裏呆下嗎?這不是要陷她於孤立的絕境嗎?
等她到了馬市,跟來的芹兒對守門的人說,是家裏的姨娘來了。那人便領着轎子穿過一排一排的馬棚和嘈雜的買馬人羣,進了馬市北面的一處單獨的小院子。
樂以珍下了轎,那引路的夥計瞧了瞧她的身量,恭敬地說道:“姨娘稍等,老爺在正廳議事呢,讓小的先去回稟一聲。”
樂以珍也不說話,也不等他回稟,打量了一下院子裏的情形,認準正廳的方位後,奔着那裏就去了。她到了門口,伸手一推,那兩扇櫸木雕花的大門“吱扭”一聲向裏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