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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有信遠來

  自從懷遠駒離開家、樂以珍搬出了祗勤院後,沈夫人就沒有再特意找她的麻煩。至於臉色嘛……沈夫人以前就那樣,一臉高深莫測的淡定與超然,讓人摸不着她的想法。   樂以珍算是個聰明人,摸不透沈夫人的想法,乾脆就不費那腦筋,只要知道哪裏是她的底線,避着她的鋒芒就是了。到了該請安的時候,規規矩矩地去請安,其餘的時間裏,除了與相熟的幾個人串串門聊聊天,她花費很大的精力用來教養夢兒,雖然這個時候還講究“女子無才便是德”,但樂以珍卻忍受不了她自己的女兒目不識丁。   那天,她正教夢兒認字識數,定兒從門外喜氣沖沖地喊了一聲:“姨娘,小楊回來了!”   樂以珍一聽這話,當即將手中的筆丟進筆洗之中,快步迎到門口,果然見小楊站在院子當間,黝黑着面龐,一身風塵,正瞅着定兒傻傻地笑呢。   樂以珍一見這情形,將到嘴邊的問話又咽了回去,心說你們先脈脈相望一會兒吧,我回避……   結果她一關門,那木門軸轉動,發出“吱呀”一聲響,驚動了正在含情對視的兩個人。定兒首先羞紅了臉,還沒等樂以珍關上門,她已經伸手抵住門,將門推開:“快進來吧,姨娘在等着呢。”   “我不急,你先打兩盆水,讓小楊洗洗手和臉。”樂以珍和氣地笑着,將定兒推了出去。定兒紅着臉低垂着頭,走下臺階去:“姨娘嫌你髒呢,快隨我洗洗去。”   小楊憨厚地笑着,跟在定兒身後,往西廂的水缸那邊去了。樂以珍掩上門,坐回書案邊,心不在焉地捏着一隻毛筆,在手中飛快地轉着筆桿。夢兒見孃的動作那麼優美利落,也從案上抓起一隻筆來,學着樂以珍的樣子,將那支筆一甩,“啪”地一下子,那毛筆頭兒蘸着墨呢,正好從她白胖的小臉兒上掃過,嚇得她一閉眼睛,“哇”地開始哭起來。   樂以珍急忙轉頭,見夢兒一張玉琢粉雕的小臉蛋兒上斜斜地畫下一道墨跡,那毛筆從她的臉上落下來,還在身上塗下幾點墨跡,才最後落到地上。她自己又扁着嘴巴使勁哭,眼淚將臉上的墨痕洇開,在她伸手一抹的時候,便禍害到整張臉上去了。   樂以珍看着她滑稽搞笑的樣子,忍不住“哈哈”大笑。夢兒也不知道娘在高興什麼,也想隨着她笑,又一時停不下來哭,臉上的表情真是豐富無比。樂以珍更是被她逗得直不起腰來了,伏在桌子上,想要起來拿條巾子給她擦臉,都站不起來了。   正在這個時候,門外的鐘兒聽到屋裏又哭又笑的聲音,趕緊推門進來了:“哎喲!我的小小姐,你這小臉兒是怎麼搞的?小姐……不會是你故意將小小姐的臉畫花了吧?”   樂以珍笑得氣息不勻,斷續說道:“你說什麼呢?哈哈……我……我可是她的親孃……哈哈……笑死我了,快帶她去洗洗換身衣服。”   鍾兒打量着夢兒的臉,也覺得可樂,一邊笑着一邊牽她的小黑手:“你這淘氣勁兒,可真跟你娘小時候一個模樣!快跟鍾兒姑姑洗臉去。”   夢兒都出去了好一會兒,樂以珍想一想就止不住樂,直到小楊跟在定兒身後,走了進來。   “果然是老爺捎信來了,姨娘就高興呢。”定兒不知有他,進屋見樂以珍滿面喜色,這樣說道。   “你少來!我倒想問問你呢,小楊跟你去洗個臉,怎麼把臉都洗紅了?”樂以珍此時心情大好,拿定兒和小楊取笑。   定兒嘴上便宜沒佔到,倒讓樂以珍嗆得說不出話來,一咬嘴脣一跺腳:“姨娘真是……”   小楊搔着頭皮,“嘿嘿”地笑了兩聲,將話題切到正事上:“我剛從老太太和太太那裏過來,老爺一行人已經過了蜀地,到了雪瀾山脈了。過了那一片山區,就是西域諸國的領地了,人煙漸漸繁密,就不會有任何危險了。”   “哦……看來一路上還算順利,蜀地溼熱,老爺身體還好吧?”樂以珍也正了臉色,認真地問小楊。   “老爺身體一向好,連隊裏年輕的夥計都染上了風寒,發了好幾天的熱,老爺愣是啥事沒有,姨娘只管放寬心……其實,是老爺怕姨娘擔心,過了蜀地多瘟的地帶,就吩咐我快馬回府,給姨娘報個平安,這是老爺的親筆信……”小楊說到這裏,往樂以珍身邊湊了湊,抻着脖了壓低聲音:“老爺只寫了兩封信,老太太那裏有一封,這一封是給姨娘的,連太太也沒有呢……”   樂以珍心中安慰,伸手接過信來,衝小楊點點頭:“小楊辛苦了。”   小楊客氣一句,直起身來,繼續說道:“老爺在內川的時候,前去拜訪蜀錦董家,董家當家的送給老爺幾匹上好的血蠶絲織錦,據說是皇宮裏才用得起的寶貝,老爺讓我帶了兩匹回來,一匹剛剛給了太太,另一匹給姨娘,我已經讓定兒收起來了。”   “哦?這樣不好吧?老太太都沒有的東西,我怎麼敢用?”樂以珍時刻不忘柴房一夜的教訓。   “姨娘……”小楊很奇怪地看着樂以珍,“那血蠶絲的織物……是那種大紅的顏色,不太適合老太太用吧。姨娘不用擔心,老爺自有禮物捎回來給老太太。”   “這樣就好,我怕老太太多心。”樂以珍撫了撫額頭,掩飾自己不瞭解這種織物的尷尬,“要是沒別的事,你就先回去歇着吧,你……沒帶禮物給定兒嗎?”   小楊咧嘴笑了:“姨娘真是細心……內川有一家首飾行,做一種琉璃片的簪花,當地女子今年都盛行戴那個,我看着也好看,就買了兩支回來,如果姨娘不嫌棄這東西粗陋,就給姨娘一支戴着?”   “呸!你果然需要定兒給你掌事呢,這簪花也能亂送的嗎?定兒戴着好看的話,我飽飽眼福就行了,快去吧!”樂以珍笑斥他幾句。   “是!那小的告退了。”小楊說完,轉身出去了。   樂以珍看着他的背影在門外消失,嘴角上掛着一抹笑意,將懷遠駒寫給她的信拿在手中,正準備拆封讀信,芹兒風風火火地邁進門檻來:“姨娘,我剛剛在外頭聽說一個事兒……沁綠院的小姨奶奶要生了……”   “啊?”樂以珍只覺得眉梢突地一跳,“她不是沒到日子嗎?怎麼回事?”   “不……不知道,聽說不太好,早產……還有些困難……”芹兒小丫頭,說起生孩子的事,不由地紅了臉。   樂以珍只聽得頭皮發炸,耳邊似有夏蟬在躁鳴,她匆匆地將信往袖子裏一攏,抬腿往外衝。芹兒見她被裙襬絆得一個趔趄,嚇得“哎呀”一聲,趕緊扶着她往外走:“姨娘別急,你自己這身子也金貴,慢點兒……”   樂以珍哪裏聽得進去她說話?或者說根本就沒聽見吧!款兒昨天來的時候還好好地,兩個人還用手臂量了一下到底是誰的腰粗,款兒還說認識了好多字,樂以珍笑說不信,她就拿着懷明弘的信,從中間挑着字念給樂以珍聽,竟然一個也未錯。樂以珍被她認真的樣子感動了,使勁地誇了她幾句,羞得她滿面飛紅……   這才一天的功夫,她怎麼就早產了呢?她想着款兒一直戰戰兢兢地在保護這個孩子,心裏就一陣一陣地痛顫—大概因爲她們兩個人雖然際遇不同,但在這府裏的地位卻是一樣的,款兒有些顧慮,樂以珍是感同身受的吧!   她心裏亂糟糟的,趕到沁綠院的時候,已經跑得氣喘呵呵了。她衝進院子裏的時候,就看到滿院子站得滿滿當當,院中央排着椅子,坐着老太太和沈夫人,兩位都是一臉的嚴肅。二少奶奶郭元鳳眉頭都擰到一處去了,嘴脣被她咬得發白,在她強自鎮定的神色之中,樂以珍看出了緊張和惶惑。   老太太正不知在教訓哪個丫頭手腳不利索,一抬頭看到樂以珍滿頭大汗地進來了,拔高音量訓她一句:“這大暑天裏,你跑那麼急做什麼?你是輕手利腳的人嗎?快坐下歇一會兒!”   樂以珍見大家面色凝重,就猜出情況不妙,也不顧老太太的教訓,開口問道:“款兒……她怎麼樣了?”   她正等着有人答她的話呢,突然聽到款兒的房間裏傳出淒厲地嚎叫:“你們走開!你們別動我!我要見樂姨娘!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