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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正面衝突

  樂以珍回到府中,正趕上趙嬤嬤忙完了老太太的喪事,要回王府去。谷柔琴揣度着樂以珍的心思,給趙嬤嬤備了一份豐厚的謝禮。樂以珍翻看之後,感覺都還滿意,便親自陪送趙嬤嬤回王府,並當面向王妃謝了恩。   王妃留她用過中午飯,她乘車再回懷府之中。樂熙院已經收拾妥當,只是不復新房新居的喜慶。大婚那日,樂以珍被蒙着蓋頭牽引進這座院子中,也看不到自己的新居是什麼樣子。結果第二天闔府舉哀,這座院子被撤掉了所有的喜慶裝飾,掛滿白幡素縞。   樂以珍唯一能記住屬於她新居的新氣象,就是從正屋一直掛到院子門口的紅綾八角燈籠。新婚當晚,懷遠駒興奮地牽着她的手,從那兩排燃着紅燭的燈籠之間跑過去。那時候他的臉因爲剛剛的一場魚水歡情,在大紅燈籠的映襯下,透着無比的紅潤和喜慶。而她的大紅喜服也在燭光的映襯下,像一團攢動的火苗。   當樂以珍再次走進這座樂熙院時,卻找不到一絲一毫新人新居的感覺。整座院子裏,稍微有那麼一點兒鮮豔色澤的擺飾都被撤走了,滿院蕭索悽瑟,門口掛着兩隻白絹燈籠,垂着白色的絲絛,在冷風裏悠悠擺盪。   進了屋裏,所有寓意喜慶的陳設都不見了蹤影,爲她的喜事而新打製的漆紅亮格櫃子、書架几案和梳妝檯,因爲不好搬動,都罩上了素青的緞子。進了臥房,她的牀榻已經被換上了淡青的牀幔和被褥,成親當晚擺在她牀上的八鋪八蓋的喜被喜褥,早不知道被丫頭們收到哪裏去了。   樂以珍坐到牀上,從心裏往外感受到絲絲的冷意。她扯過一牀被子搭在身上,合衣在牀上躺下去。玉荷進來給她攏炭火,遞手爐,腳步輕輕地屋子裏忙活一陣,就出去了。   屋子裏靜下來,樂以珍的腦子開始活躍起來。   短短几天的時間,她的人生就發生了轉折性的變化。現在回頭想,她以前的帶着夢兒讀書識字,每天等着懷遠駒做完事回家來,心裏不高興了就跟他耍耍小脾氣,那種日子是多麼的悠閒自在。   她滿心渴望着得到一個受人尊重的地位,讓自己能夠處在一個與別人平等的位置上,不必見人卑躬屈膝。現在她得到了,卻有些矯枉過正了—她從一個諸事不管的輕閒小姨娘,一下子變成了這個家的當家主母,而且還是一個內外兼顧的當家主母。   她光是想想,心裏就開始發怵。   可是怵歸怵,兩副擔子,她一副也推卸不掉。那日在後花園廬舍之中,懷遠清的話她也聽到了。如果真讓他纏上沈夫人和懷明弘,也不光是沈夫人的清名不保,懷遠駒也是面上無光,懷明弘更是難做—縱然可恨,那也是他的親爹,真將他怎麼樣了,是有違天倫的事情。   況且回味懷遠駒今天早晨的話語,他對自己經營多年的事業終究還是有感情的。如果真讓居心不良的竊去成果,他也是心疼的吧……自己辛苦一些,替他守一陣子,興許他熬過了心理上的那道坎兒,就能夠重新振作起來,回不回懷府先不說,這份事業他還是會留戀的吧……   其實細想一下,也沒有什麼好怕的。家裏有二少奶奶和谷柔琴,雖然二少奶奶此時沉浸在與良人久別重逢的喜悅之中,沒用太多的心思在家事上,谷柔琴卻是絕對值得信任的一個人,比之當年的孫姨娘,她更加地心細沉穩。沈夫人那天說的那句:“……早知道你有這個能力,我早栽培你當我的左膀右臂了……”其實倒有幾分真心的遺憾在其中。   至於外面嘛……大概更加不用怕了吧?懷明弘是老太太一手栽培起來的經商奇才,又有多年的實戰經驗。而且……他似乎比懷遠駒更能體察人的細微心思,剛剛從帽兒衚衕回來,他一路上一句話也沒跟她說,靜靜地坐在車廂外面。下車的時候,他先將懷天蕊抱下了馬車,又將夢兒抱在懷裏,站在一旁看着她踩着腳凳下了車,跟在她的身後進了府裏,中規中矩,合理合儀。   因此,她似乎不必擔心兩人之間在很早以前那種如輕霧般微薄的曖昧關係,與他合作,應該不是一件爲難的事情。而她估計自己出面,也不過是個擺設,凡事懷明弘拿了主意,借她的口說出來,大概就是這樣。   這樣一想,她的心裏就輕鬆了幾分,翻身起牀,披上衣服要出門兒。玉荷聞聲走進來,將一個新的手爐塞進她的懷裏:“二太太先散散身上的熱氣再出去吧,您剛從暖被窩裏出來,到了外面,一冷一熱反差太大,容易受風寒呢。”   她對玉荷的細心很是欣慰。自從她將定兒留在懷遠駒那裏,她就覺得身邊總是缺了些什麼。好在她大婚的時候,老太太給她挑了玉荷分過來。這個玉荷心思也挺細,在人面前不卑不亢,進退有度,與定兒倒有得一比。有時候她正集中精力想一件事,下意識地就會喊“定兒”,玉荷從來都是滿面微笑地應她:“二太太,定兒姐姐不在呢,有什麼事吩咐我吧……”   她經常想,如果自己當家,除了谷柔琴之外,定兒和玉荷都是可造之材。有兩個得力的丫頭替自己辦事,自己就會省下不少的氣力,不必事事親爲—就像當初自己在老太太身邊一樣。   一想起老太太,她心中黯淡了一下。老太太在她的穿越人生中,佔據了不可或缺的地位,她從一個丫頭到懷府的當家二太太,每一步都有老太太的推扶。可是在這位老人家入土的時刻,她卻沒在跟前兒盡孝,想想心中還是有些不安。   “二太太……”玉荷見她端着茶盞出神,出聲提醒她。她回過神來,對玉荷笑笑:“我要去鍾慧院。”   “哦……”玉荷的表情波瀾不驚,上前扶起樂以珍,給她取來一件棉斗篷披上,陪着她出了門兒。   紅白兩重事過後,府裏的人都快累翻了,沒事的人都躲在自己的屋裏烤着火睡着大覺,因此這一路往鍾慧院走去,只遇上幾個抄着手行色匆匆的下人。   眼着鍾慧院就在前方,樂以珍一撩頭上的帽子,就看到一個男人的背影站在鍾慧院的臺階上。他舉手捶着鍾慧院的院門,那“嗵嗵”的敲門聲在冷寂的空氣中傳了去老遠。   樂以珍前後瞅了瞅,好在此時鐘慧院門前沒有別人。她皺着眉頭思量一下,就欲舉步上前。剛動了一下,就覺得斗篷的右襟一緊,低頭見是玉荷拽住了她:“二太太……”   “光天化日之下,大伯子這樣砸弟妹的院門,成何體統?真當這府裏就任他橫行了嗎?”樂以珍凜起眉頭來,看起來倒也有幾威嚴,玉荷便鬆了手。   樂以珍快步上前,對着仍在砸門的懷遠清揚聲說道:“二哥這是做什麼?太太明說要閉門理佛,爲老太太祈福,二哥要是有急事,就跟我說吧。”   懷遠清突然聽到聲音,下意識回頭,見是樂以珍,將貼在門上的拳頭放回身側,轉身俯視着她,吊起嘴角輕蔑地一笑:“我當是誰?原來是羣芳院的小姨娘……我有什麼事不需要跟你說,你還是少管閒事爲妙。”   樂以珍很不喜歡站在臺階下仰頭看他的感覺,便踩着石階拾級而上,站在了懷遠清的對面:“二哥要是出了這個府邸,你要砸誰的門我都管不着。但是眼下懷府之中,一草一木皆歸我管。太太身體不佳,要淨心事佛,我就有義務爲她維持一個清靜的環境。太太的佛堂裏可供着佛祖呢,二哥也是世外仙人,怎麼對佛祖就沒有絲毫的敬意嗎?你這樣不管不顧的砸門,讓府里人看見了,成何體統?”   “嘖嘖!”懷遠清將眉毛一挑,“這才當了幾天的主子?竟教訓起府裏的男人來了!一個小丫頭!好大的口氣!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打得你滿地找牙?”   樂以珍聽他說這話,七分的火氣也燒成十二分了!是誰說這個男人曾經溫恭可親?是誰說這個男人修道養性,是個世外之人?站在她面前的,明明就是一個無賴!   於是她一捏拳頭,端起自己當家人的姿態來,斜睨着懷遠清反問道:“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去宗祠,調齊宗會里的老人們,將你逐出懷家大門?”   “你敢!”懷遠清被將住,臉漲得通紅,“你做這種事之前,最好去問問明弘……”   “你錯了,二太太如今做事,不需要問過任何人……”臺階上的兩個人對峙,氣氛緊張,竟然沒能察覺有人已經站在了臺階的下面,“有老太太的遺囑,有五老太爺和老爺的委託,懷家內外大事小情,如今都要請示過二太太才能定奪,二伯你還不知道吧?”   懷遠清一聽到懷明弘的聲音,神情立即緩和下來,轉頭用一種懇切的目光看着他,出聲喚道:“弘兒……”   “二伯……”懷明弘的姿態清冷而疏離,“二太太當家的事,我在這裏就算正式知會過您了,因此二伯有什麼事,就跟二太太說吧,我娘閉門理佛,已經不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