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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長房長孫

  “你查清楚了?是那個老道有問題?”樂以珍一聽懷明弘說起五豐觀的雲中道長,昨晚的尷尬頓時拋諸腦後,傾身看着懷明弘。   懷明弘面對她急切地探詢,稍稍露出爲難之色:“事實上……始作俑者還不是他……他是受人指使吧……”   “夏玉芙?”因爲雲中是夏玉芙請去的,樂以珍的第一反應便是她作了手腳。   “她也是受人指使。”雖然懷明弘覺得很難啓齒,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咬牙說出來了,“事實上,這些事都是南鬥院那位做的手腳,不知道他怎麼與夏玉芙聯繫上的,要夏玉芙去請五豐觀的雲中給奶奶做法事,而他早就給雲中安排好了戲碼,只等我爹與那老道見了面,他們的戲就開演了……”   “懷遠清!”樂以珍恨恨地咬着牙,“他果然不肯善罷甘休!那麼招魂法術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世上哪有什麼招魂法術?就算是有,怕也不是雲中那等騙喫混喝的小道能領會的,其實所謂的招魂法術就是個幌子,他張牙舞爪地做做樣子,關鍵是最後給我爹喝的那碗符水……”懷明弘說起這件事來,心情也很不好,加上昨晚一宿未睡,他的臉色越發難看。   “符水?稀釋了西土在其中,對嗎?”樂以珍是個聰明人,反應機敏,懷明弘說到這裏的時候,她已經能把事情的大概想明白了,“西土是夏玉芙提供的,對不對?”   懷明弘點了點頭:“我只是不明白,這個把戲並不高明,我爹縱橫生意場這麼多年,怎麼像初出茅廬一般,這種當也會上嗎?”   樂以珍聽懷明弘這樣問,她的心開始劇烈地抽痛起來。她很怕自己在懷明弘面前失控哭出聲來,於是她將所有惱恨、無奈和失望都集中成一股力量,發狠地攥着手中的茶杯。   “你……沒事吧?”懷明弘見她臉色陰沉,咬着牙不說話,擔心地問道。   “你爹他是何其精明的一個人,他會不知道他喝下的是什麼嗎?他是揣着明白裝糊塗!”樂以珍覺得每說一個字,她的心就會痛一下,“我猜他不知道這件事與二老爺有關,他一定以爲這只是夏玉芙想拉他下水,而他也不做深究,樂得順水推舟,他無法走出喪母的心痛,就用這種方法麻痹自己,有蕊兒的事在先,他會看不明白嗎?”   樂以珍的話語含悲帶怒,懷明弘不好評判自己的父親,也不知道如何接話,便垂首沉默着。樂以珍覺得自己再說下去,非哭出來不可,於是她停了下來,將一杯茶一飲而盡,將茶杯往桌上一丟,靠在椅背上喘着氣。   “那……”懷明弘小心地開口,“這件事二太太打算如何處置?”   “那個老道妖術騙人,送他去見官!”樂以珍直起腰身,陰沉着臉說道,“從今天開始,斷了夏玉芙的西土煙!看她還拿什麼去禍害老爺!”   “那我爹呢?”懷明弘輕聲問一句。   “你爹?”樂以珍正被事實真相氣得頭腦發暈,一時誤解了懷明弘的語意,一拍桌子說道,“若不是因爲那個人是你爹,我早就去請宗會里的長輩商議,將他逐出懷氏門庭了!還至於留他到今天,來禍害這個家嗎?現在看來他歹心不死,要如何處置他,你先拿一個主意吧。我去找老爺談一談,回來後……”   “啪!”懷明弘雙目圓睜,左掌擊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嚇了樂以珍一跳:“你這是什麼意思?”   “二太太記性不太好,我好像跟你說過,我只有一個爹,其他人與我沒關係!”懷明弘深覺受侮,脾氣也大了起來。   “那好!既然你這麼想,你打算如何處置這件事?”樂以珍雖然能明白他的感受,但她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   “你只管好我爹,其他的事我來做!”懷明弘說完,站起身來,一撩袍擺,頭也不回地出了展樂堂。   樂以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堂外,又呆呆地坐了一會兒。她認真地想了一下這件事,除去傷害到定兒這一件外,應該不會有什麼不可收拾後果。算算日子,那雲中老道給婆婆做七七道場的時候才騙上懷遠駒,到今天也不過才兩個月,後果應該不算嚴重,連懷天蕊都可以戒掉的毒癮,懷遠駒一個大男人,還忍不下這點兒痛苦嗎?   這樣想着,她舒了一口氣,站起身來出了展樂堂,吩咐人備好車,她準備去帽兒衚衕,找懷遠駒談一談。臨出門前,她又讓人將蕊兒和夢兒叫了來,她決定帶着兩個孩子去,尤其是蕊兒。   馬車剛剛出了府門,沒走出多遠去,身後就有人追着喊:“二太太!大少爺房裏的小姨奶奶要生了!”   樂以珍無奈地扶了一下額頭,吩咐車伕道:“先回去吧。”   等樂以珍來到鍾兒的房裏,已經聚了不少人在那裏,連深居不出的沈夫人也早早到了,她坐在正中央的上座,旁邊陪着大少奶奶安冬卉、二少奶奶郭元鳳和孫姨娘。   裏間傳出鍾兒喫痛的喊叫,一聲比一聲響亮。懷明瑞搓着手在屋子裏轉着圈,不停地嘀咕着:“怎麼還不生?什麼穩婆?怎麼疼成那個樣子?”   “你給我坐回去!”沈夫人出聲斥他一句,“多大的事?不就是生個孩子嗎?大夫是回春堂請來的,穩婆是咱們家常用的,有什麼不放心的?你轉什麼?”   沈夫人的聲音很輕,但還是很具威懾力的。懷明瑞縮了肩膀,乖乖地坐到孫姨娘身邊,卻仍是忍不住往裏間伸脖張望。   他這個樣子,讓一旁的安冬卉非常不安。她面上掛着微笑,指揮着自己房裏的丫頭婆子們做事,但樂以珍卻看到她藏在袖子裏的那隻手,緊緊地攥着拳頭,指關節已經泛了白。   樂以珍起身,拉着安冬卉出了屋,在門外的廊下站定:“冬卉,你不要這麼緊張,放輕鬆一些……上次的事情之後,明瑞對你怎麼樣了?”   安冬卉苦笑一下:“多謝二太太,他……對我還算客氣吧,這也怪不得別人,誰讓我的肚子不爭氣……”   “唉……”樂以珍輕拍她的手背,“你們兩口子的事,我也不好多說話,我就是看你挺緊張,拉你出來說幾句話。屋子裏有好多人照看着呢,讓她們先忙着,你坐在這裏透透氣,放輕鬆。就算鍾兒生了兒子,從名義上說,那也是你的兒子,你要學學元鳳,該強則強,不可一味地讓着明瑞。”   “我知道了。”安冬卉答應着樂以珍的話,語氣卻是弱弱的,讓樂以珍很是無奈。   兩個人正說着話,屋子裏傳出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接着是一陣歡喜的恭賀之聲。安冬卉咬緊了嘴脣,使勁地吸了幾口氣,擠出一個笑臉來看樂以珍:“生了,咱們進去吧。”   等兩個人再回去,屋裏已經是一片歡騰。懷明瑞笑得見牙不見眼,抓着孫姨娘的胳膊反覆地說一句話:“兒子!我有兒子了!”孫姨娘很高興,看着自己的兒子,一個勁地點着頭。   郭元鳳白了這母子二人一眼,走過來對安冬卉說道:“恭喜大嫂,房中有後了。”   其餘人趕緊跟着過來向安冬卉道喜:“恭喜大少奶奶,大少爺和大少奶奶一定會多子多福。”   安冬卉此時已經完全鎮定下來,笑着回應大家:“謝謝,也要恭喜太太和二太太,咱們長房有孫了。”沈夫人微笑點着頭:“是啊,祖宗有靈,保佑咱們長房人丁興旺吧……這孩子雖是庶出,卻是長孫,終歸是件喜事,明瑞這一房的人,通通有賞,怎麼個賞法兒,珍兒揣量着辦吧。”   “太太做主就好。”沈夫人已經很少出面了,因此她說的話,樂以珍還是很給面子的。   “恩……查一下舊例,我記得明瑞出生的時候,賞了巧香金錁兩對、緞子五匹、玉鐲一對,屋裏的人每人賞半吊錢,就依這個例吧。”沈夫人緩慢卻清晰地說道。   “太太好記性,還查什麼舊例呀?就依太太的吩咐辦去。”樂以珍看一眼郭元鳳,後者趕緊附和:“就依這個例,回頭讓大嫂這邊的管事婆子找我領對牌……”   “太太,二太太……”一直在旁邊傻樂的懷明瑞突然插嘴說道,“我能不能給鍾兒格外討個賞?這可是咱們家的長孫呀,鍾兒她……剛剛很辛苦的……”   沈夫人當即沉了臉:“我生過天蘭和弘兒,巧香生過你和天薇,二太太也生有一雙兒女,我們哪個格外報過辛苦嗎?身爲女人爲夫家添枝散葉,不是天經地義的本分嗎?怎麼就她格外有功?給她破了例,將來冬卉生養,又按哪一條來算?這個規矩不能破!還有……你行事要有分寸,別以爲我天天在佛堂裏,就什麼事也不知道了!”   懷明瑞沒有討來賞,反倒討了個沒趣,悻悻地閉了嘴,進屋看兒子去了。   沈夫人和樂以珍也帶着一衆女人進了裏間,看過孩子之後,安撫了鍾兒幾句,便出了屋,各自散了。鍾慧院和樂熙院是往一個方向去,沈夫人便和樂以珍相攜着一齊走在迴廊之中。   “你的臉色很難看,昨晚沒睡好嗎?”沈夫人仍是剛剛那種沉穩的語氣,一字一頓,不緊不慢地問道。   “一切都好,太太不必擔心……”樂以珍笑了笑,故作輕鬆地回道。   “你真當我在佛堂誦經,外面的事就一無所知了嗎?”沈夫人站住,撿一處陽光充沛的位置,坐在了美人靠上。   樂以珍瞧她這個架勢,知道她要與自己正式談一談了,只好在她的對面坐下來,問沈夫人道:“太太都聽說什麼了?”   “昨晚你喝得醉熏熏回來了,這可不是你一貫的作派,你一向都很持穩的,喝醉酒……在我印象裏只有這一次,而且……弘兒半夜出去後,天亮纔回來,你還說沒事嗎?”沈夫人坐在陽光裏,眯起眼睛看樂以珍,等着她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