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九娘 224 / 255

第224章 上山面聖(2)

  忐忑之中,外面傳來了一陣激昂的喧譁聲。朱璉廣站起身走到帳房門口,掀簾往外一瞧,回身對樂以珍說道:“皇上回來了,我先去看看,你就在這兒待著,我一會兒讓人給你送晚飯,喫飽了肚子腦筋纔好用,晚間皇上得了空兒,會宣你覲見。”   樂以珍也站起身來,跟着朱璉廣走到帳房門口,看着他甩開長腿,往人羣最集中的地方走去—在那裏,一羣人簇擁着一位身着明黃緊身獵裝的中年男子,有說有笑地往營地正中那頂最大的帳房走去。   樂以珍盯住那中年男子看了一會兒,對身邊的玉荷說道:“皇帝也會說笑嘛,讓他們說得我慌里慌張的,這遠遠一看,除了衣服顏色與其他人不同,也沒見他多長出一隻眼兩隻手來,就是個普通人嘛。”   “二太太!”玉荷嚇得拉緊樂以珍往帳內拖,“這裏可不是咱們自己家,可不能亂說,這要是讓誰聽到了,治你一個大不敬的罪過,那可不是鬧着玩的。”   樂以珍被玉荷摁到牀上坐好,無奈地笑道:“你瞧仔細了,咱們這帳房在最外圍,裏面就咱們倆兒,你何必怕什麼那個樣子?”   “小心隔牆有耳……”玉荷湊近樂以珍,緊張地說道。   樂以珍覺得她提醒得有道理,自己可不是會朋友來的,十萬擔私鹽還堆在戶部的庫房裏呢,禍從口出,小心爲上。於是主僕二人就在帳房內默默地會着,樂以珍將懷明弘和朱璉廣叮囑過的事情,在心裏反覆溫習了幾遍。   天將擦黑的時候,門外有人問話:“請問懷夫人在嗎?浩親王吩咐奴婢給您送晚飯來了。”   玉荷趕緊起身去掀開帳簾,看是一個宮女,二十歲左右的樣子,拎着一隻食盒走了進來。玉荷伸手接過來:“有勞這位姐姐。”順便從袖子裏摸出一錠銀子塞進宮女的手中。   那宮女本來揣度着這主僕二人被安置在這種帳房裏,也不是什麼有身份的人,進來時臉上淡淡的。此刻掂了掂手中的銀兩,才露出一個笑模樣兒來:“行營在外,伙食難免粗糙些,懷夫人有什麼需要,只管跟奴婢說,奴婢奉王爺之命,要照顧好夫人。”   “姐姐辛苦了,這些就好,也不特別需要什麼了……我跟姐姐打聽個事兒,皇上今兒賽馬,可贏了嗎?”樂以珍客氣地讓那宮女坐下,笑着問她。   那宮女是在宮中歷練的人,並不覺得樂以珍的問題有什麼突兀或奇怪之處,泰然地答道:“當然是贏了,聖上文才武德,古今罕有,今兒賽馬,聖上拔得頭籌,龍顏大悅,正在大帳裏與羣臣把酒歡談呢……浩親王也在大帳那邊,估計這一高興,還不一定喝到什麼時辰呢。”   “是嗎?皇上果然英武。”樂以珍跟着誇了一句,心裏卻暗暗嘀咕:皇帝去賽馬,哪個敢跑到他前面去?不要命了?   那宮女說完了話,告辭出去了。玉荷在擺好了飯菜,對樂以珍說道:“飯菜還不錯……還有一個雞湯煨茶樹菇,這可是二太太愛喫的一道菜呢,二太太快來用飯吧。”   樂以珍倒也不矯情,喝了半碗雞湯,喫了小半碗飯。玉荷知道她心中有事,能喫下飯就不錯了,也沒多勸,自己也喫了幾口,就將碗盤收進食盒裏,放在了一邊。   天色漸漸地黑了下去,樂以珍在帳房內轉着圈子,不時地掀簾往中央大帳看一眼。大約到了定昏時分,那大帳內纔開始有人三三兩兩地絡繹而出。   樂以珍趕緊吩咐玉荷:“好像是席散了,快給我重新梳梳頭。”   玉荷手腳麻利地架好了梳妝鏡子,給樂以珍重新梳了一個盤桓髻,髮間別一支老銀鑲羊脂白玉的簪子,耳璫也是羊脂白玉的三滴水,莊重而雅緻,又給樂以珍整理好了衣服。   一切收拾停當,門外就響起了一陣腳步聲,一個太監尖細着嗓子在門口問:“懷夫人在嗎?”   玉荷挑簾迎接:“公公好!”   “皇上召懷夫人覲見,跟我來吧。”那公公往帳內瞥一眼,對樂以珍招招手。   樂以珍深吸了一口氣,出了帳房:“有勞公公帶路。”便跟着那太監一路上坡,往營地的中心地帶走去。剛剛還歡聲笑語的中央大帳,此時已經安靜下來,從門口往裏一瞧,太監們正在帳內忙碌着收拾宴席的殘局。   那傳話的公公帶着樂以珍,繞過那中央大帳,上了一段小山坡。在一片平坦的山地上,樂以珍看到了一頂明黃的大帳房,內裏燈火通明。門口立着黃龍旗幟,周圍有全副武裝的內廷侍衛把守。   這就是皇上的春狩行營了!樂以珍捏了捏拳頭,給自己打氣:一定要鎮定,千萬不要說錯話。   “吳公公,奉皇上的旨意,召安平懷氏來覲見。”那領路的公公指着樂以珍,對門口的一位白麪太監說道。樂以珍衝着那位吳公公略一施禮:“有勞吳公公。”   “我進去瞧瞧,你等一會兒。”吳公公一甩拂塵,掀簾進帳。不一會兒功夫,他又出來了,挑着簾子對樂以珍說:“皇上有空兒,進來吧。”   樂以珍又跟在了那吳公公的身後,進了皇帝的行帳之內。她不敢抬頭,只拿眼角略微一眼,發現這座大帳是分裏外幾間的,當她走到裏間的門口時,一個年紀稍長的宮嬤迎上來,把樂以珍身上搜查了個仔細,才挑簾放行:“懷夫人請進。”   樂以珍知道進了這道簾子,裏面就能見到皇帝了。事到臨頭,她反而冷靜了下來,將頭一低,雙手交握身前,踩着小碎步,看着吳公公的後腳跟兒,一路跟了進去。   雖然沒有抬頭,可是腳下的大紅提花龍紋毛氈,眼前的明亮光線,都讓樂以珍感受到了一種威嚴。吳公公快走幾步,在她身前跪下:“啓稟皇上,安平懷樂氏帶到了。”   樂以珍眼觀鼻、鼻觀心,屈膝跪下,俯首三拜九叩:“罪婦安平懷樂氏叩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拜罷,她將額頭抵在自己的掌心上,等着皇上發話。   上面好一陣安靜,樂以珍感覺再趴下去,汗都要出來了,方纔聽到一個震聲震氣的男中音:“下面這位就是樂孝禮的女兒?”   樂以珍正琢磨該不該自己答話,就聽一旁有人開腔,是延慶王的聲音:“回皇上,正是她。”   “哦……真是歲月催人哪!王叔和皇弟跟我提起她的時候,我想到的還是她當年進宮時的樣子,那時候她還是一個梳着丫髻的小姑娘,梗着小脖子跟太后說:我要嫁皇帝!哈哈……”皇帝俯看着樂以珍,由衷地感慨着。   “是啊!年年歲歲,小姑娘已經嫁爲人婦,可是皇上依然英氣勃發。”朱璉廣今晚一個勁兒地討好皇帝,從剛剛在酒宴上就開始爲皇帝唱頌歌。   樂以珍卻已經趴得腿都酸了,心中暗道:你們就不能先讓我起來?等你嘮完了前事後情,我還能起得來嗎?   好像聽到了她的腹誹,皇帝感慨夠了,慢悠悠地說一句:“平身吧,抬頭讓我看看。”樂以珍鬆了一口氣,儘量保持一個穩穩的身形,站起身來,謙恭地說道:“罪婦不敢直面天顏。”   “恕你無罪,抬起頭來。”皇上這種話說得十分順溜,大概一天總得說個十遍八遍吧。樂以珍這才緩慢地抬起頭來,視線一下子從腳前面的三尺紅毯,豁然開闊到半個大帳。   只見前方的龍椅主位之上,端坐着四十歲左右的弘化皇帝,眉眼與朱璉廣有五六分相似,卻比朱璉廣多了一些威煞之氣。他的身邊侍坐着一位妃子,綺麗華美,嬌豔可人。在他的左側,延慶王爺垂着眼皮,一臉的肅然,右側便是浩親王朱璉廣,正溫和地看着樂以珍,那炯炯的眼神中傳達着一個信息:不要怕,有我在,沒事的。   這當口,皇上已經上上下下打量過了樂以珍,指着她跟延慶王說道:“我記得樂孝禮雖然詞功了得,長相卻是一般,怎麼他的女兒會是這等好模樣?”   樂以珍感覺自己就像是動物園裏的猴子,正在被觀光客品評着毛色體態。可是她還不得不像是喫了蜜糖一樣的傻笑着,對弘化皇帝一躬身說道:“皇上謬讚!”   “你那時候一心一意要嫁給一個皇帝,現在還會這樣想嗎?”弘化皇帝饒有趣味地看着她。   樂以珍暗暗一咬牙:你這不是廢話嗎?要不是你殺光了人家全家,樂小姐現在就算不是皇妃,好歹也會是個王妃吧?你把人家打入萬丈深淵,還要問人家一句“你還爬得上來不?”皇帝說話就不用照顧聽者心情的嗎?   “兒時愚魯,讓皇上見笑了。”樂以珍儘量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既端莊又真誠,“皇上乃真龍下凡,唯有那些鳳命女子才配得上伺候皇上,罪女凡胎俗人,也就配在安平的麻雀窩裏呆一呆吧。”   “哈哈……”弘化皇帝被樂以珍這話逗樂了,撫掌大笑。她那一句“鳳命女子”,讓皇帝身邊那位妃子非常受用,笑着說道:“皇上,這位懷夫人好靈俐的口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