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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無魂夜奔〔十〕

  天微微地亮了。   息衍把一罐水淋在劍上,洗下粘稠的血腥。血水滲入已被染紅的土地裏,息衍揮手振劍,振去水珠,緩緩收劍歸鞘。   岡無畏拄刀而坐,緩緩地回覆着呼吸。程奎力壯,殺紅了眼,還在倒下的喪屍中不停地翻檢,看到還能微微動彈的便在心口補上一刀。白毅緩緩下了木樓,他的臉色比任何人都難看,射完那七箭,似乎耗盡了他一生的力量。   滿地都是橫屍,軍士們的屍體和喪屍混在一起,只是新死和早死的人,乍一看分不出來。喪屍中有離軍的死者,也有聯軍的死者,如今也都混雜在一起。受傷的士兵聚集在一起包紮傷口,無人說話,剛過去的一夜他們是從地獄中殺出來的。   白毅走到大營的一角,默默看着地下一片炸開的銀色碎片。那曾是他的箭,箭中封印的靈魂強烈震鳴阻擋了喪屍,也毀掉了箭本身。作爲封印具的箭在祕儀大陣的最後一刻分崩離析,在一陣耀眼的銀色光華中炸成碎片,隨之那些被封印的死魂也散入渺渺空茫,再不被束縛。   他失去了所有的箭,如今只剩下一張孤零零的弓。   “白毅!”息衍在背後喊他。   白毅默默地回頭,息衍把手中的東西全力向他投擲而去。銀光一瞬逼近白毅的眉心,白毅一愣,伸手凌空抓住。那是一支傷痕累累的箭,是昨夜他射出的七支箭中的一支。最後一支沒有崩碎的長薪箭。   “你說當你失去所有的七支箭,就是你的死期。”息衍淡淡地笑笑,“可我是你老友,還不想看着你那麼快死。”   白毅愣了一會兒,看着息衍:“你拔了它出來?”   “拔出來不容易。”息衍伸出手。   他的手掌中央,一道焦黑的灼痕深入肉裏,周圍的血液都在瞬間被燙幹。顯然是拔劍瞬間留下的傷痕。   “魂噬。”白毅低聲說,“多謝你。”   “你這麼個孤僻的性子,總要讓你知道世上還有人想看着你活下去。”息衍灑然而去。   “我還不能死在這裏,”白毅把箭收回箭囊,“解決了城裏的,城外還有多少?”   “幾千?一萬?”息衍搖頭,“憑着我們現在的人手,殺出去等於送死。只能等着它們血氣衰微,也就自然真的死了。”   一騎馳入北大營,馬背上的斥侯翻滾着下馬,衝到了白毅面前:“大將軍!大將軍!城外……城外……”   他急得說不出話來。   “城外怎麼了?”白毅按住他肩膀。   “我們……我們……被包圍了!不是喪屍……離軍!是離軍!”斥侯深吸一口氣,喊了出來。   “離軍?”白毅愣在當場。   聯軍主帥們衝上殤陽關的城頭,第一眼看見的是城下站立的喪屍們。昨天這裏還是橫屍遍地的戰場,今天所有倒下的人都再次站了起來。它們的眼睛灰白,整齊地看着城頭,看着它們的眼睛,沒有人知道它們是在看自己,或者看穿了自己的身體遠眺天際。   這是一片寂靜的森林,這裏的每一棵樹木都是亡者。   向着更遠的地方放眼,喪屍們之後的原野上,一道赤紅色的軍隊列成一字長陣。他們是靜止的,但是那躁動的赤紅色令人想起他們衝鋒的時候,那時他們就會變做吞噬一切的赤色潮水。   離國赤旅回來了,在他們離開了九天之後。   “他們並未從滄瀾道回國。”白毅低聲說。   “至少有一萬人。”岡無畏說,“也許還更多。”   此時這些絕世名將們已經無所謂心情了,心裏泛着死亡的灰色。   一小隊離軍正在長陣前挖鑿溝渠,溝渠通向遠方,其中有淺淺的流水。這條長渠不深,卻把整個離軍軍營都圍繞了起來。   “他們在幹什麼?”程奎不解。   “只是水渠,水能夠掩蓋掉活人身上的氣味。所以喪屍這類東西,往往不會越水去攻擊活人。”息衍低聲說,“他們是有準備而來。”   遠方雷烈之花的大旗下,一名黑鎧的將領一馬當前,在馬上遙遙地向着城頭行禮,應該是看見了這邊的動靜。   息衍長嘆:“離國三鐵駒……謝玄啊。嬴無翳留下了最棘手的人來對付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