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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借力

  見到楚隨天“醒”了過來,白玉和衆人都鬆了一口氣。在打昏了鮑安常之後,楚隨天就一直這麼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彷彿變成了一尊石像,初時,人們以爲他是在接受人們海潮般的歡呼,但隨後大家就發現有些不對勁。白玉來到他面前,發現他的雙眼無神地睜着,便如死不瞑目的人一般,不由嚇了一跳,急忙又是探鼻息又是摸脈門,最後抓着他的肩膀搖了起來,好不容易纔將他喚了“回來”。   白玉一下抱住楚隨天,聲音有些哽咽:“死小天,你這是想幹什麼?只爲逼出七神之力,連命也不要了麼?”   楚隨天咧嘴一笑,被鮑安常打過的一邊臉頰火辣辣地疼。他看了看仍在昏迷中的鮑安常,欣慰地一笑:“不管怎麼說,咱說話是算話了,你看,那小子現在像不像豬頭?”白玉狠狠給了他一拳,疼得他彎下了腰,結果嚇得白玉急忙彎下身子扶住他,關切地詢問要不要緊。   謝晚蕭緩步而來,微微一笑:“莫不是見到七神了?”   楚隨天一點頭,“要不是這小丫頭搗亂,青嵐神已經將我想知道的事全告訴我了。”白玉一怔:“怎麼,你失神的時候見到七神了?是我……是我把你們的會面破壞了嗎?”楚隨天一笑:“沒事,他們既然已經願意露面,就不會再躲躲藏藏,而且聽他們的意思,也願意分出一部分神力來給我。嘿嘿,小玉啊,今後咱可不是原來的老楚了……”   白玉見他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氣得又給了他一拳,疼得他嗷嗷直叫。但在心底,白玉卻極爲高興,要知道能在無神境界中發揮神之力,那已經不止是奇蹟那麼簡單,那代表着強大的力量——遠遠超出其他人的力量。   董梁和蔣伯章興奮地奔了過來,一人拉住楚隨天的一隻手,顫抖地用力握着,嘴裏不斷說着:“七神憑依!果然是七神憑依,楚兄弟,你竟然擊敗了無神境界的壓制之力,你真是咱們神之憑依的驕傲啊!”“我老蔣說得沒錯吧?怎麼樣,你果然是七神憑依!兄弟,不論再來什麼可怕的妖魔,各位都不怕了,咱們有你啊!”   “別急別急。”楚隨天被他們握疼了手,掙扎着好不容易抽了出來,“他們只是借一點力量給我,我估摸着,恐怕也厲害不到哪去。你們還是先別抱太大的希望爲妙。”   董梁陰沉着臉,看着另四個鬧事的傢伙:“幾位,你們還要進行什麼比試,爭什麼村長之位嗎?”那四人嚇得連忙擺手:“怎麼會呢,我們可沒那個心思。”“就是,那不過是鮑安常一人之見。”“我們只是有那麼點小私心,一時間聽他說得似乎有理,就忍不住跟着鬧了起來,其實我們心地是好的,沒想搶什麼權力。”“對,之前他遊說我們,說今天一起找機會鬧事,把村長的位子和權力搶過來,我們一時鬼迷心竅才……”   這人話未說完,又發現自己把實話說了出來,急忙停口,另三人對他怒目而視,恨不得一把掐死他。   董梁哼了一聲:“既往不咎,下次你們敢再鬧事,絕不能輕饒!”那四人唯唯諾諾地退了下去,坐下來低下頭再不敢抬起,生怕和楚隨天的目光對撞上。樂元這時才站了起來,大聲說:“咱們這十三個人,也是村中一員,理當和大家同舟共濟,哪能動不動就想仗着武力,謀什麼私利?”立刻有人跟着附和。   蔣伯章冷笑一聲,低聲道:“都是勢利小人!”謝晚蕭卻一搖頭:“人都有名利之心,他們沒跟着一起鬧事,已經算是心有良知了。蔣大俠就不要苛責他們了。”   董梁走上前,將龍筋拾了起來,雙手捧着遞給楚隨天:“楚兄弟,鮑安常這人於危機之時擾亂人心,實是罪大惡極。這神物若還給他,說不定他又起什麼歹心,設什麼奸謀。就請你將這東西收下吧。”   沒等楚隨天說話,謝晚蕭已微微搖頭:“隨天身具七神之力,這種神物對他來說,可有可無。還是村長收下吧。一村之長,於此妖物橫行之際,不應只用德行服人,還應有武力威懾,否則再有鮑安常之流,村長恐怕就難以壓住吧?”   “這……”董梁不由猶豫起來,楚隨天嘿嘿一笑:“我謝大哥說得對,村長大叔,你就收下吧。”董梁臉色微微一紅,道:“卻之不恭,如此老夫就收下了。”   白玉對此十分不解,不由向謝晚蕭投去詢問的目光,謝晚蕭等董梁轉向村民們,鼓勵大家對未來燃起希望時,低聲說:“神物雖好,但隨天若真收了,只會遭到更多人的妒嫉。要知道,這裏有十數個神之憑依,而只有他一人能發揮神力,這本身已是令人眼紅的事。便宜佔得越多,就越容易遭到別人的妒忌,還不如大方一些,反而能博得多數人的好感與敬重。”楚隨天與白玉這才恍然,前者在心裏對謝大哥更加佩服,後者卻不免暗自嘀咕,認爲謝晚蕭太過世故。   董梁面對着村民,情緒顯得很激動,他不斷描繪着未來的美景,將楚隨天說成是他們脫離苦海的希望,神之憑依們都激動無比,普通村民們也因將重獲自由,而感到欣慰,只是沒有神之憑依們那麼激動。另十二個擁有神物的強者,則多少有些擔憂,不知楚隨天會不會藉機奪得權力,轉而成爲對他們呼來喝去的“將軍”。   當董梁說到將來要由楚隨天帶領着對抗妖物,想辦法打破無神境界的束縛時,樂元立時站了起來,高聲說:“不如咱們就推舉楚兄弟當村長吧!”楚隨天一聽,忙擺着手衝了過去,連聲說:“別,別提什麼帶領不帶領。我就是一個新來的小子,大家平時怎樣,現在還怎樣便是。若說我真能打破這個境界,那我自當全力而爲,因爲我老楚也不想受困於此啊。至於當村長,咱老楚自小就自由散漫慣了,既不願受人管,更不願去管別人。董大叔德高望重,還是他來幹這個最合適。”   衆人聽了樂元之言,本都有些不大高興,因爲董梁纔是佔據多數的弱者們當初一致推選出來的最合適人選,但楚隨天一開口,衆人立時露出了笑容,齊聲歡呼,誇獎楚隨天。樂元本想趁機討好楚隨天,卻見人家並不領情,有些不大高興地坐了下來,再不說話。   宴席過後,一切按部就班,但原本平靜的小村中,卻又多了些緊張的氣氛。每個人都意識到,在這方圓五百餘里的監牢內,平靜的日子已經結束,無數可怕的妖魔正摩拳擦掌,隨時都有可能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擁有神物的人多少有所倚仗,但仍是心中惴惴,那些只靠武功,或是失去了神力與神物的人們,則個個心驚膽戰,只能將希望寄託在七神憑依和他的部下身上,乞求老天來保佑自己。   羅剎槍的衆人,被安排在村中央幾座大屋內休息,這幾間屋本來是村長和幾位實力派人物——包括鮑安常和樂元的居所,現在被讓了出來給楚隨天等人。楚隨天覺得這事倒沒有推辭的必要,自己人住得集中些,有事也好商量。此時小浪也醒了過來,聽說楚隨天大展神威後,一臉的遺憾,連說自己沒能看到,實是喫虧,搶着要楚隨天把七神的事說一說,楚隨天將自己在失神間於那神祕境界中的所見所聞說了一遍,聽得關三刀和小浪大呼小叫,興奮不已。   謝晚蕭則陷入沉思,楚隨天連忙問他:“謝大哥,他們說沒分力量給我,卻是對我好,這是何道理?那肉身洪爐又是什麼東西,你可知道?”   謝晚蕭搖了搖頭:“你謝大哥可不是百事通,肉身洪爐一說,我是聞所未聞。至於他們說到的好處,我卻略知一二,我記得從前對你說過,難道你已忘了?據我所知,神之憑依使用神力之時,肉身便會與神相融,時間長了,難免受到神的影響,性格和精神上,會慢慢向附身神接近。比如說候小成,據你當初描述,他原來或許只是有些自私調皮,卻並不邪惡歹毒,可後來變成這樣,應該就是經常使用神力,結果受到蛇神的影響,性格漸漸扭曲,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那多虧七神沒把力量借給你。”小浪驚歎一聲,“不然楚大哥你豈不是變成了七種性格?嘻嘻,不過楚大哥你要是變成花神那樣,可也挺有意思。”楚隨天啪地拍了他腦袋一下,疼得小浪直跳高,白玉一吐舌頭:“胡言亂語,該打。”小浪氣得腮幫直鼓:“你們兩口子一起欺負我!”白玉一張臉羞得通紅,怒道:“什麼兩口子!”小浪見狀得意地壞笑幾聲,卻不接話。   “可他們又說要借神力給你,這不是有些糟糕了麼?”關三刀愣愣地問。謝晚蕭微一搖頭:“我想隨天即便得到神力,也不會像其他神之憑依那樣厲害。如他所說,七神還要分出大半力量對抗解離之力,再分出部分力量對抗無神境界的壓制之力,然後要以剩下的力量繼續修煉,能借給隨天的力量,可說少得可憐,應該不會有什麼影響。”   餘清虹略一思索,道:“他們說的‘借’,應該不是與楚大哥相融合吧?如果不是,那麼是不是就不會影響到楚大哥的性格與精神?”   謝晚蕭聞言一拍掌:“不錯!我怎麼沒有想到?還是你心思敏捷。是了,七神的意思只是單純的‘借’,而不是與你合爲一體共用神力,如此一來,任你如何使用神力,也不會有不好的影響,只不過所能發揮的神力與其他神之憑依相比,要小得多而已。嗯,這倒不錯。”   沈翠袖咬了咬嘴脣,斜眼看着餘清虹,心中好一陣妒忌,同時又責怪自己,怎麼就沒想到餘清虹所想到的這點?不然受到謝晚蕭誇獎的就是自己了。其他人聞言都十分高興,楚隨天卻愁眉苦臉地說:“都怪小玉打斷了我和七神的對話,也不知什麼時候他們能再與我說話,告訴我這神力怎麼用。反正現在我還和從前沒什麼兩樣,除了用手掌發出解離之力,什麼也不會。”   “少怪我。再說你急什麼。”白玉瞪了他一眼,“七神能見你一次,就能見你兩次,反正都擠在你肚子裏,早晚能見面。”楚隨天呸了一聲:“什麼叫擠在我肚子裏?說起來好似咱是個娘兒們,正懷着胎似的。”衆人聽了不由大笑,白玉卻有些臉紅,橫了他一眼:“你就不能正經些?”楚隨天將面容一肅,十分鄭重地說:“白姑娘,七神並不在在下腹中,在下實是生不出來。”   這次衆人笑得更厲害,白玉也忍俊不禁,關三刀更是伏在桌上,一個勁兒地拍起桌子,笑得直不起腰。   “白姑娘說得對,不用着急。”謝晚蕭微笑着說,“七神既然已經做出決定,自然會再主動找你,你要做的,惟有等待。”   楚隨天長嘆一聲,朝椅背上一靠,伸了個懶腰:“唉,要是鳥銃還在就好了。閒來無事打打鳥也是好的。”   時間在談笑間,匆匆而過,轉眼天色便黑了下來。大家各回各屋休息,謝晚蕭則和餘清虹一起到村外林中採藥。沈翠袖看得滿心嫉妒,跑回房裏找枕頭被子撒了半天的氣,險些將那些由粗麻搓線製成的被褥撕碎。   夜色不算太暗,但天上卻沒有明月,只有如海繁星,點點閃爍。謝晚蕭和餘清虹走在村外林中,手持着火把,四下裏尋覓着。相處的大半月以來,餘清虹已從謝晚蕭那裏學到不少醫術,認識了不少九幽藥草,卻足以擔當他的幫手。兩人一邊說話,一邊藉着火光在林間尋覓,忙了一個時辰,卻沒找到多少有用的草藥。   餘清虹掠了掠擋在額前的頭髮,輕聲說:“天光太暗,不大好找,不如明早再來吧。”   “再看看吧。”謝晚蕭衝她微微一笑,“關三刀倒沒什麼,可隨天身上有數處淤傷,若不及時用藥,明天恐怕就要腫成一片,到時就不易痊癒了。你剛纔撩頭髮的樣子可真美。”   “謝謝誇獎。”餘清虹臉色一紅,抿着嘴偷偷一笑。大半個月的時間裏,她已被謝晚蕭改變,再不似從前一般,只知一味地顯示剛強,一味地用冰冷當作鎧甲,將自己時時置於其保護之中,她開始學會像個普通女人一樣,用表情與動作,來表達內心的喜悅與痛苦,開始試着融化冰山,接受陽光的溫暖。   “現在更美了。”謝晚蕭讚歎着,慢慢站起身,舉起一把藥草。“找到了——最重要的一味藥。”   “是麻羊子對吧?”餘清虹湊過來,只看了一眼,就認了出來。謝晚蕭一點頭:“沒錯。還記得它都能用在什麼方子裏嗎?”   “用來治外傷淤血,刀傷破口,毒蟲叮咬的幾味藥裏,都能用上它。”餘清虹一邊說,一邊從謝晚蕭手中將那把草藥接了過來,放進身後揹着的小筐中——這小筐是她用大樹細枝編成的,曾爲她贏得謝晚蕭的好一陣稱讚。   “你記得真清楚。”謝晚蕭笑着湊了過來,凝視她的臉,她微微一怔:“怎麼了?”   “別動,有隻小蟲爬到你臉上了。”謝晚蕭表情十分嚴肅,彷彿那小蟲擁有可以瞬間毒死人的毒牙,餘清虹被他嚇了一跳,一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謝晚蕭慢慢湊近她的臉,伸手似乎是要捕捉那小蟲,但手卻從她的臉頰滑過,輕輕捧住了她的頰,然後,兩片溫暖的脣移了過來,在她的臉上輕輕一吻。   餘清虹的臉一下子變得滾燙、通紅,一顆心撲通撲通地狂跳着,全身突然間沒了力氣。她覺得自己的氣突然不夠用,禁不住劇烈地呼吸,胸膛起伏中,她感覺全身發燙,臉上熱得似乎可以燙熟雞蛋。   “你……你這是幹……幹什麼?”她感覺自己的聲音像蚊子,感覺自己的身子顫抖得不成樣子。   謝晚蕭微笑着,那笑容在她看來,是最美的景色,最溫暖的陽光,最耀眼的光,可以將她融化。他走過來,輕輕拉住她的手:“我們回去吧?”她木然點頭,失魂落魄地任由他拉着手,跟着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回走——雖然林間的地面很平整。   “我想我是病了。”她低聲囁嚅着,試圖解釋自己的變化,謝晚蕭握緊她的手,輕聲否定了她:“不,那不是病。”   “那……那是什麼?”她眼神迷離,如同夢遊。   “是愛。”兩個字如雷般落在她心底,她脆弱的最後一絲防線崩潰了。在這一刻,她完全變成了一個小女人,一個害羞的、嬌弱的小女人,她呼吸着滾熱的氣,握住愛人的手,摟住愛人的臂,將頭靠在愛人肩上,不知自己行走在什麼地方。她也沒必要去想自己走在哪裏,因爲有了他在前邊拉着自己,似乎就什麼也不用去想了,天上也好,地下也好,水裏也好,火裏也好,走到哪裏,哪裏就是幸福的地方。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纔回到村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甩開他的手,飛奔回了屋,更不知道自己是怎樣一頭鑽進被窩中。她覺得一切都是朦朧的,不真實的,如同一場夢,她忍不住輕輕地摸着臉上被吻到的地方,回憶着那溫暖的感覺。她忍不住伸出那隻被他拉過的手,怔怔地看着,回憶着那充實的感覺。她流出淚來,卻又笑出了聲,她發出了哭聲,卻又意識到自己其實是太快樂了。   看着她紅着臉離去,謝晚蕭只是微微一笑。他拿着從她那裏接過的小筐,來到楚隨天的房中,在小浪幫助下,將幾味藥搗碎成汁,替楚隨天擦抹了傷處,又將幾味藥熬成湯汁,看着楚隨天喝下,然後纔回到自己房中,一邊回想着方纔餘清虹那羞赧的模樣,一邊微笑着品嚐戀愛的美妙滋味。   小浪跟楚隨天在一起住慣了,現在仍和他同住一室,謝晚蕭走後,兩人又聊了好一會兒,楚隨天便睜不開眼了——折騰了一天,他實已累極。他躺倒在牀上,聽着小浪的滔滔不絕,嘴裏嗯啊答應着,不一會兒便沉入夢中。小浪說了半天,不見他應聲,下地看了看後嘿嘿一笑,跑到油燈前,用手指蘸了些油污,在他臉上亂塗了一陣,欣賞了一會兒後,壞笑着吹熄了燈,鑽回被窩中睡了。   楚隨天一開始睡得昏昏沉沉,後來漸漸睡熟,那些紛亂的夢境,漸漸飛馳而過,離他遠去,於朦朧迷茫之中,他感覺自己被一陣輕風吹得飄上了天,在白雲間倘佯流連,一隻小鳥自自己身邊經過,翅膀帶起的風,竟也讓自己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他眼望着腳下大地,感覺自己正在慢慢地飄落——就如同一根羽毛般輕盈地飄落。   “喜不喜歡這樣飄着?”一個女孩的聲音自身旁響起,楚隨天急忙轉頭,看到的正是羽神。   “我是在做夢?”他冒冒失失地問了一句。   “對呀,不然你以爲是在哪裏呢?”羽神天真地嘻嘻笑着,“解離之力太強了,當你清醒時,我們若不將集中全力,並七力合一,根本就鬥不過它,只有在你昏迷或睡着,再或意志消沉時,我們才能和你見面。當然,其實如果我們用上全力,你清醒時我們也可以使用你的身體,但那對我們來說太辛苦,也太不合算,像今天那樣,就將我們之前修煉所得全都耗費了呢,所以巖神他們才氣得不行。”   “那算我對不起你們。”楚隨天嘿嘿地笑着,多少有些喜歡這個小姑娘似的神。“可你們在我的身體裏,把我當成什麼肉身洪爐來修煉,卻一點好處也不給我,這就說不過去了吧?”   “誰叫你體內有解離之力來着?”羽神一撇嘴,一臉的不高興。“但這樣對你也好啊,你就不會變得像我們一樣了。要是像我還好,要是慢慢變得像巖神一樣,全身長滿石頭,你這輩子就別想娶到媳婦啦!”   楚隨天不由哈哈大笑:“你這神想得倒真多。要是像你,我不也一樣娶不到媳婦?”   羽神怔了怔,想了想後一點頭:“也是,那就變成女人了,當然娶不到媳婦。”   “喂。”楚隨天強忍住笑,問:“你們到底打算怎麼把神力借給我?我又怎麼使用?”   “我們商量了一下,青嵐神說,既然你已經發現了我們,我們也就不打算藏着躲清靜了。今後我們每日會分出一人來陪伴你,輪到誰守護你,你就能用誰的力量。當然,你不能像其他神之憑依一樣,隨心所欲地運用我們的神力,每次使用之時,都要在心裏真誠地呼喚我們的名字,向我們索要神力,那時我們就會將力量借給你用了。但你不要期望太高,我們只能動用一小部分力量來幫你,因爲我們還得一邊對抗你的解離之力,一邊抵擋這個無神境界中的壓制之力。真是該死,我們從來不曾將什麼神物放在眼裏,沒想到現在卻受它所制,要七個合力才能留在你體內。”   對方是九幽的神,對九幽世界的瞭解,遠非謝晚蕭可比,楚隨天不由想把關於九幽的一切都問個清楚,但他知道自己的時間有限,萬一小浪大呼小叫地說起夢話,恐怕自己就要被吵得脫離這夢境,於是壓住對九幽的好奇心,先揀和自己有關的問了起來:“青嵐神說的肉身洪爐,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就是你呀。”羽神笑了起來,“我們都是神仙丹藥,而你就是煉化我們的爐子,只不過是肉身做成,身上每一滴血、每一條肉、每一根骨中都飽含着來自人間的至純天道之力,深邃廣大,足以容下衆神,所以才叫洪爐啊。我們依靠你這肉身裏的至純天道之力,不用到人間,便能借人間之力修煉爲真神,飛昇到神界之中。”   “那你們成功之後呢?”楚隨天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們這樣的肉身洪爐又會如何?”   “有的很好,有的倒黴啊。”羽神笑着說。楚隨天被嚇出了一身冷汗:“還會倒黴?”   “當然會倒黴了……”羽神一邊笑一邊說,似乎是在談論着一件很有趣的事,但楚隨天卻聽不見她的聲音了,他用力掏了掏耳朵,卻還是什麼也聽不見,而且漸漸的,他開始看不清羽神的模樣,一道又熱又亮的光,照在了他的臉上,將周圍的一切都融化了。那光如此之熱,烤得他焦渴難當,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擋。   然後他就醒了過來,發現早晨的陽光正透過被小浪打開的窗子,直接照在自己的臉上,小浪在窗邊伸着懶腰,大聲打着哈欠。   “這混小子……”楚隨天嘟囔着坐了起來,後悔睡前沒先把帳子放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