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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不服的请站出来

  李向文在看着夏生,夏生也在看着他。   有意思的是,在一个月之前,当夏生初临春秋书院的时候,李向文甚至不敢走上前与其对峙,时至今日,或许是因为身边站着数十位师兄弟,也或许是他实力又有精进,当然,更可能的是他得到了裴元机的某种授意和支持,所以此时竟丝毫没有畏惧夏生的目光。   尤其在看到夏生竟能得以十数名新生大力拥戴后,李向文的目光更沉了几分,当即迈步向前,冷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在后山躲了一个多月的缩头乌龟又回来了,怎么,当真以为胡院长不在,院中便能纵容你随心所为了吗?”   闻言,围绕在夏生身边的十数名新生面色骤然大变,周勃属于性子比较急的,当下厉喝一声:“李师兄!你怎么跟夏教习说话呢!”   夏生一把拉住准备上前理论的周勃,又对众人摆了摆手,示意让他们不要插手此事,随即慢步走到了李向文的跟前,对他幽然一笑。   “怎么,你也想去暮云洞幽闭思过七天试试?”   李向文面色一僵,立刻挺直了脖子,强硬地回应道:“就算你是书院教习,也不能随心所欲处罚学生,别以为你以此为威胁就能逼迫我们低头,我书院学子何时畏惧过强权!”   夏生笑着摇摇头:“你说得很有道理,既然如此……”   说着,夏生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册子,然后当着李向文的面,将他的名字从上面划去了。   面对夏生这莫名其妙的举动,李向文不由得心中一紧,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哦……”夏生轻描淡写地耸了耸肩,耐心对李向文解释道:“或许你还不知道,我此番来此,并不是作为书院教习来指导你们修习的,而是作为春闱领队,来考核各位实战能力的,所以我必须很遗憾地通知你,就在刚刚,你被淘汰了。”   闻言,李向文面色立刻变得无比惨白,他抬手指着夏生的鼻子,颤声道:“你……你……”   这一次,不待李向文将话说完,另外一边就有一位灵院院士站了出来,沉声对夏生开口道:“夏教习!你此举恐怕不妥吧!作为我书院今年春闱领队,竟然凭着一己好恶,以权谋私,此事我一定会上报执法殿!”   夏生转过头,看着这位灵院院士,笑着点点头道:“好啊。”   说话的周院士面色一沉,厉声再道:“我现在严格质疑你是否有作为春闱领队的资格,若你仍不知悔改,我将亲自去找唐院长讨个说法!”   夏生再次点了点头:“好啊。”   夏生这两句回答,立刻让周院士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难受,一时间整张脸都给气得通红。   夏生如此猖狂的表现,立刻引得所有灵院老生纷纷生出了同仇敌忾之气,整齐划一地迈步走到了李向文的身边,怒意极盛地看着他,仿佛只要再一言不合,哪怕冒着被关入暮云洞幽闭的风险,也要给此人一些教训!   周勃等人看到这一幕,心中无比焦急,想要上前帮夏生分担些压力,却被沈徽给一把拦住了。   沈徽颇为沉稳地摇了摇头,对众新生开口道:“夏教习让我们不要插手,必有他的用意,大家不要冲动!”   而与此同时,才刚刚赶到演武场的老钱,更是险些被双方的对持给吓得晕了过去,但还不等他开口缓和场中的气氛,便听得夏生当众又说了一句话。   夏生看也未看这一帮群情激奋的老生们,而是将目光继续锁定在了那位周院士的脸上,笑着道:“我明白你为何如此急切了,在胡院长被调到灵武院之后,灵院的一应事务,应该都是由你来负责的吧,难道说,此番灵院上报给我的春闱名单,也是由你拟定的?”   “不过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在这近六十名学生中,筛选出其中二十人上报的?你所采取的标准究竟是什么?是否秉持了公平、公开、公正的原则?还有……”   说着,夏生回过头来,看着身前的这一群书院学子,幽然一笑:“那些落选之人,知道他们已经无缘春闱大比吗?又知道他们落选的原因何在吗?”   此话一出,周院士心中一沉,而那些原本还对夏生怒目而视的老生们,则眼中多了一些惊疑不定。   然而,夏生的声音还在继续。   “接下来我念到名字的人,便是你们灵院院士选入本届春闱的人选,如果有什么地方有失公允的,还望诸位及时通知我,毕竟,若是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再想代表书院参加春闱大比,为书院争得荣誉,恐怕就得再等上三年了,哦……对了,尤其是那些已经在书院待了九年的师兄们,此番落选后,应该以后便再无机会了。”   话音落下,夏生丝毫不给在场其他人反应的时间,立刻翻开了手中的名册,报出了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   “钟薇薇、徐康、何鹏、吴子涵……”   夏生的这番举动,立刻让周院士和老钱双双傻眼了。   因为这还是史上第一次,率领书院学子参加春闱大比的领队,主动在赛前将名单泄露出来!   虽然这并不是最终的出战名单,但至少给出了一个相对较小的范围。   这要是让其他两大书院的人得知,还不得笑掉大牙!   夏生难道疯了吗!   然而,对于在场的这些书院学子们来说,此时却丝毫来不及去考虑夏生此举将会造成的严重后果,而是纷纷翘首以盼,希望下一个从夏生口中说出来的名字,会是自己。   不知不觉间,在这四十多名灵院老生中间,已经被分成了两派。   被念到名字的人当然是喜不自胜,纷纷相互恭贺,也有的不自觉挺直了腰杆,满脸的骄傲。   而没有被念到名字的学生则满目焦急,随着剩下的名额越来越少,心中也是越来越冷,终于在夏生报完最后一个名字之后,面如死灰。   刹那间,在整个演武场中都弥漫着悲喜交加的气氛。   但谁曾想,便在此时,夏生却话锋一转:“当然,这份名单只是由你们院士上报于我的,最终的出战名单并不一定与之完全相符,若是我发现有人更适合参加春闱,事后也会将你的名字添加上去,除此之外,在这期间,若是有人的表现令我大失所望,我也随时会将其剔除出去。”   说到这里,夏生不禁笑着拍了拍李向文的肩膀,开口道:“比如现在,李向文就已经失去了角逐那最后出战名额的机会,而与之相对的,我也会在之后补一人进入这份初选名单,那就得看你们各人的表现了。”   顿了顿,夏生又轻描淡写地说道:“哦,对了,关于我此番对李向文的处罚,有人不服气的吗?如果有,请你现在站出来。” 第二百零一章 跟着夏教习有肉吃   随着夏生这句话落下,整个演武场内变得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回答夏生的声问话。   到了这个时候,还有谁敢不服?   若是真的惹恼了这位夏教习,到时候可就不是被关入暮云洞幽闭思过这么简单了,而是很可能会丧失参加春闱的机会!   李向文就是最好的例子!   有前车之鉴再此,那些本来就进入了初选名单的学生自然不敢吭声,生怕落得跟李向文一样的下场。   至于那些没有入选之人,还巴不得有人闹事才好,如此一来,若是能多空缺几个名额出来,他们自然就能补上了!   况且对他们而言,此时最应该怨恨的,恐怕不是夏生,而是那位周院士!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顾虑的,下一刻,一道近在咫尺的声音突然落在了夏生的耳中,炸响了整座演武场。   “我不服!”   李向文面目狰狞着,抬手就朝着夏生的胳膊拍去,却不料竟被夏生反手扼住了他的手腕,分毫再近不得。   此时的李向文显然已经是破罐子破摔了,一击不成,又立刻激发了体内璀璨的杏黄色灵光,将双臂陡然化为了两支泛着墨绿色幽光的螯钳,笔直地朝夏生挥去。   然而,此番阻挡住李向文的,却并不是夏生,而是一旁的周院士。   “向文!不要冲动!”   周院士一把拽住李向文幻化而出的螯钳,目色中满是焦急,他知道,若此番李向文真的对夏生动了手,可就真的一切都完了!   李向文虽然已经进阶为一介灵将,又哪里是周院士的对手,一时之间动弹不得,就像是一只被困死在沙滩上的螃蟹,徒劳地挥舞着手中的钳子,却注定只能为他人徒增笑料。   李向文的脸上满是愤懑之色,他转过头,对周院士开口道:“周院士!您别拦着我,我堂堂书院,绝不能容忍如此宵小作祟,即便粉身碎骨,我也要与他拼个鱼死网破!”   闻言,夏生的眼中不禁闪出了一抹戏谑之色,笑着摇了摇头:“鱼死网破?你也配?”   “夏生!”周院士怒极攻心,冷喝一声:“别以为你是此番春闱领队,便能一手遮天,全然不顾书院之礼法!你今日前来,一言一行,皆在挑拨离间之意,不仅擅自透露春闱名单,而且意欲分裂我书院之团结大任,其心可诛!我倒想看看,事后谁能保得了你!”   夏生看着周院士,淡然一笑,随即松开了李向文的手腕,倒退了半步,再次摇摇头道:“周院士啊周院士,难道你还看不清如今的局势吗?如果我是你的话,应该更多的担心一下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办,而不是关心我将来会怎么样。”   周院士面色一冷,蓦然转过头去才发现,原本对自己敬重有加的诸位灵院老生,此时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却充满了各种愤怒、不甘,以及怨恨之意。   仿佛是为了应证夏生的这番话,当中自然有生性桀骜,且自命不凡之人,当即站了出来,对周院士质问道:“敢问周院士,我哪里比不上春闱初选名单中的诸位师弟、师妹?”   周院士心中急沉,厉声喝道:“袁野!你这是做什么!难道想要造反吗!”   话音落下,还不等袁野作答,夏生便先笑了:“嘿,真是好大的一顶帽子,怎么,什么时候书院中学生质疑一下老师,也变成造反了?”   顿了顿,夏生又看向那位敢于直言的年轻人,笑道:“你叫袁野是吧?很好,此番李向文留下的空缺,便暂时由你顶替了,不过最后能不能入选出战名单,还得看你的境界实力如何,以及接下来的表现是否能令我满意了。”   夏生的这番话,就像是一阵无比凄厉的寒风,直刺入周院士的心底,让他浑身上下如坠冰窖般寒冷。   但对于袁野而言,却恰似一道春风拂来,给他带来了最温暖的希望。   于是在下一刻,袁野强压下了眼底的惊喜,躬身执手,对夏生沉声道:“袁野定不负夏教习之厚望!”   见状,不少为入选春闱名册之学子不禁纷纷暗恼,早知道如此轻松变得占据李向文空出来的名额,他们早就争着抢着去与周院士对峙了!   当然,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也还不算太晚。   毕竟虽然暂时名额没有了,但万一以后哪个不开眼的家伙又惹得夏教习不高兴,被除了名呢?此时不正是给自己挣印象分的时候吗!   念及此处,场中立刻响起了一片片对周院士的责难之声。   “周院士,我蔡睿也想请教一下您,这名单究竟是基于什么样的理由定下的?若单论实力的话,我自认不在某些师弟之下!”   “不错,周院士,郑邢德也对此保有疑虑,若您拿不出令我们信服的理由,便别怪我们将此事上报执法殿!”   “还有我!永和118年便考入书院的陈子修,也希望周院士能给我一个说法!”   ……   老钱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整个人都有些傻了,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到他还没闹明白场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整个局势就发生了惊天逆转。   原本对夏生抱有无比敌意的灵院老生们,纷纷将矛头对准了周院士,而夏生则站在众人面前,无比淡然地看着这一切。   仿佛跟他没有丝毫的干系。   但冥冥之中,老钱却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唐院长将此人任命为此番春闱领队,并将其特聘为书院的名誉教习了!   这个少年,实在太过可怕!   然而,在回过味来之后,老钱却有忍不住为夏生担心,毕竟他今日之所为,从某种角度上来说,的确是有些不太合书院规矩的,若事情闹大了,被捅到执法殿去,届时恐怕就麻烦了!   事实上,老钱还是太过乐观了一些。   因为他预料到了夏生会有麻烦,却没料到,麻烦竟然来得这么快。   更准确的说,这个麻烦,是一个人。   “武院裴元机,见过周院士!” 第二百零二章 居心何在!   便在灵院众生纷纷质问周院士之时,一道无比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比武场,其中所携带的无上威势,令在场所有人纷纷为之色变。   原本还在滔滔不绝的诸位学子尽皆噤声,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惊愕之意。   而在周院士与李向文的脸上,则是一片狂喜,李向文甚至一把跪倒在地,嘶声力竭地喊道:“望裴师兄为我做主!”   老钱心头一紧,知道今日之事断然无法善了了,他张开嘴,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想要对夏生说些什么,却发现后者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平静。   连眉头也不曾皱一下。   于是老钱刚到嘴边的话就这么生生咽了回去,也就是在这个当下,一道器宇轩昂的身影驾临演武场。   这是夏生第一次见到裴元机。   即便在这之前,他已经无数次从各种不同的人口中听过了他的名字。   他知道他是剑圣裴旭的后人。   他也知道他是春秋书院近十数年间首屈一指的天才学子,是万生敬仰的偶像,是春秋书院的未来,更是书院在本届春闱中得以获胜的保证。   可,哪又如何呢?   在夏生眼中,即便把这些全部加在一起,其分量也不过尔尔,若不是他有一个剑圣老祖,夏生现在就可以将他打落凡尘,踩得他再也爬不起来。   换句话来说,以如今夏生的实力,已经完全可以不把裴元机放在眼里了!   哪怕他是武王巅峰境!   然而,有意思的是,裴元机在来到演武场之后,也没有将目光落到夏生身上,而是径直走到了周院士身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周院士,这是怎么回事?”   有了裴元机的撑腰,周院士底气顿时变得足了起来,冷笑道:“哼!这群不争气的东西,被人家三言两语就给挑拨离间了,恐怕现在恨不得将我抽筋扒皮,送到执法殿去呢!”   闻言,裴元机扫视了众人一眼,皱着眉道:“胡闹!我不管你们是因为什么在这里闹事,但周院士毕竟是你们的老师,依照院规,目无尊长可是要领鞭责的!还不都给我散了!”   面对着裴元机那锋如利剑般的目光,众人都不禁纷纷低下了头,无人敢与之对视,更别说争辩了,就连与裴元机同期考入春秋书院的几位师兄也不敢多说什么。   说起来或许有些匪夷所思,但事实便是如此。   面对堂堂院士之尊,他们都敢群起而攻之,据理力争,但如今只是裴元机的一声责骂,便让他们每个人都变得无比的顺从,不少人甚至面露羞愧之意。   就如同周院士明明是春秋书院的老师,但仍旧需要裴元机来为他镇场、撑腰,他才有底气硬起身板儿与这群小兔崽子抗衡一般。   不愧为如今书院大师兄,不愧为被书院寄予厚望的顶梁基石,裴元机一出现,便以绝对的气场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这一幕在沈徽等人看来,已经可以被称之为是神乎其神了。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厉喝却猛地于裴元机耳边炸响。   “大胆!”   说话的不是夏生,而是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人。   一个本届灵院新生中实力最弱小的人。   周勃。   “大胆裴元机!口口声声称要尊师重道,目无尊长者需受鞭责严惩,那你为何对两位教习视而不见!”   裴元机目色一凝,缓缓转过身来,沉默地看着周勃,一句话也没有说,体内无形之剑意便骤然而发,直刺周勃的胸膛。   周勃被裴元机剑意锁定,浑身僵若木雕,根本难动分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宛如实质性的剑气掠至自己身前,恐怕下一刻就会将自己洞穿。   而与此同时,一道略显削瘦的身影却悄然拦在了周勃的面前,虽然看似什么也没有做,但那缕剑气却就此在空中崩碎了。   这是裴元机第一次直视夏生,可还不等他有进一步的动作,对方便突然笑了。   “怎么,就算你不认识我,难道连武院的钱教习也认不得了吗?”   闻言,老钱嘴角不禁狠狠一抽,赶紧走上前来,打着圆场:“不关事的,不关事的,我们武院没那么多规矩,大家伙儿都熟悉得很,没必要拘泥于礼法……”   老钱的这番话还没有说完,裴元机便深吸了一口气,恭恭敬敬地弯下了腰,沉声道:“见过钱教习。”   这下子,倒是轮到老钱尴尬了,只能赶快将裴元机扶了起来,干笑着道:“哈哈,哈哈,多礼了,多礼了……”   然而,夏生却是全然不在乎此时场中的气氛,当即再度开口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夏生,是书院新聘请的名誉教习,我不管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总之,我想提醒一下你,或许在其他人的眼中,都因为你家长辈的关系敬你三分,但在我这里,你只是一个书院的学生,与其他人没有半点分别。”   夏生的这番话原本是理所当然的,但听在裴元机的耳中,却显得无比的刺耳,他缓缓抬起头来,冷冷一笑:“我听说,夏教习曾于山门之外,斩断了钟师妹的一条手臂?”   此言一出,场中立刻变得无比肃然了起来,李向文的眼中闪烁着阵阵快意,而老钱则暗自替夏生捏了一把冷汗。   但谁曾想,夏生却并没有回答裴元机的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自顾自地说道:“除此之外,我也是书院今年参加春闱大比的领队,之前我已经给他们说过了,关于最终的出战名单,并不是分院上报的是谁,我就会用谁,终究,还是得看各人的表现和态度,你,自然也不例外。”   闻言,场间众人不禁面面相觑,就连周院士都悄然于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难不成,夏生还以为他能用同样的手段威胁到裴元机?   若是此子真的敢将裴元机的名字从春闱的出战名单中划去,别说其他人,唐院长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   果不其然,对于夏生言语中所暗藏的胁迫,裴元机根本不以为意,而是上前半步,轻描淡写地对夏生说道:“夏教习,我想邀你于生死台一会。”   话音落下,满场尽皆哗然,虽然在此之前,有不少人也料想过这样的局面,但真正当这一幕发生的时候,足以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除了夏生。   夏生笑着点了点头:“事实上,我是很想答应你的这一请求的,但我刚才明明已经告诉过你,我乃唐院长亲命的本届春闱大比之领队,如今春闱大比召开在即,我尚且还在拟定最终的出战名单,而你却意欲邀我同上生死台,且不论最后胜负如何,想必都只会让其他两座书院耻笑。”   夏生的笑容越来越灿烂,但话语中的每一个字却越来越寒冷。   “所以……我很好奇,你此言此举,究竟,居心何在!” 第二百零三章 怯战之名?   居心何在!   一言诛心。   夏生的此番应对不仅出乎了裴元机的意料之外,更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错愕。   但偏偏,夏生说的每一个字都让人难以辩驳,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春闱大比在即,对三大书院而言,在这期间最重要的任务,便是想办法将自身战力最大化,以期在半月之后的落日谷威震四方,争得那天下第一书院的名头。   夏生此番作为春秋书院参加春闱之领队,裴元机作为书院年轻一辈首屈一指的天才少年,更是未来春闱战台上的最高战力,若双方在此时生死相向,恐怕真是会让皇朝学宫和天星院的一众师生笑掉大牙。   如果裴元机真的不顾一切后果,与夏生一起站上了生死台,他日若书院在春闱大比中失利,那他便是春秋书院的罪人!   夏生此番将书院之大义握于手中,占据了事理的制高点,以四两拨千斤之手段,立刻让裴元机哑口无言。   见状,周院士不禁在一旁冷嘲热讽道:“哼,不过是怯战而已,竟也能说得如此大义凛然,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夏生转过头,看着周院士,厉声道:“周院士此言差矣!如果周院士认为是我怯战不出的话,那么我只问周院士一句话,若半月之后书院在春闱大比中战败,这个责任,可是由周院士一力承担?”   闻言,周院士的脸色顿时变得一片铁青,他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没有敢回答夏生的这个问题,只能羞恼地闭上了嘴。   他之所以会表现出对夏生的敌视态度,是因为胡硕待他如胞弟,是因为他视钟薇薇如亲传弟子,可仅仅因为如此便要他赌上此生的前途,他没这个勇气。   可就在这个时候,裴元机却突然开口说话了。   这位被春秋书院视为未来二十年基石顶梁之大才,第一次对夏生躬下了身,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惋惜或者愤怒,而是透着一种强大的自信。   “夏教习教训得是,的确是元机考虑不周,不过……”   裴元机目若星剑,缓缓抬起头来,对夏生问道:“待他日春闱结束,不知夏教习可敢应允我挑战一事?”   不得不说,裴元机的反应也是极快,既然夏生以春闱为理由避战,那么在春闱之后呢?他还有什么借口不上生死台?   一言之间,裴元机当即对夏生反将一军!   可惜的是,此时的他并不知道,夏生之所以会借春闱一事拖延时间,并非是在忌惮他武王巅峰境的实力,而是出于万全之考虑。   行万事,不虑胜先虑败,算尽敌人一切之后手,让对方一朝万劫不复,便永无翻身之日,这才是夏生所奉行的金科玉律。   这也是他给秦嫣所上的第一堂课。   所以在下一刻,夏生无比平静地点了点头,淡然一笑:“若你一心求战,我自当如你所愿。”   “好!”裴元机眼中精芒毕露,看向夏生的目光,就像是看着一个死人,然后他转过身,对周院士行了一礼,当即身形一闪,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了演武场。   裴元机来得突然,走得也非常果断,但经他由此一行,却在一言一语之间便平息了灵院众生之怒,维护了周院士的名誉,更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夏生的威信。   毫无疑问,在今日之后,夏生的怯战之名恐怕就会传遍整个春秋书院了。   而且在很多人看起来,这位书院的新晋名誉教习,在春闱之后还能否活下来都成了一个疑问。   被裴师兄亲自下达了生死挑战令之人,不论怎么看,都活不长了。   当然,这一切对夏生而言,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场生死之约的结局究竟会怎么样。   从他在一个多月前,于后山引发三泉映月之时,他就知道了。   在离开演武场之后,夏生又在老钱的带领下,分别去了武院和灵武院考察名册上的其他学生。   可惜的是,夏生并没有能够在武院中见到江柒柒,据说江柒柒的日常课程是由唐子安亲自指导的,所以有不入明德殿听课的特权。   相反,夏生倒是在灵武院中见到了墨渊,不过在众目睽睽之下,两人无法多做交流,夏生做足了一位教习应该有的姿态,当众勉励了墨渊几句,就此离开。   也由此,夏生得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关于墨临的死,墨渊暂时还没有怀疑到他的身上。   当然,确认最终的春闱出战名单,注定是一个耗时很长的工程,仅仅一天的巡查是远远不够的,好在夏生还有近半个月的时间来完成这件事情。   在回到正阳殿的暗房中之后,夏生又提起墨笔,在名单上画了好几个圆圈。   如此看来,其中有不少学生的表现,是足以令他满意的。   但就在夏生经过对卷宗的又一次研究,伏案对之后的筛选计划做出精细布置之后,他却迎来了唐子安的探视。   这一次见面,唐子安罕见地对夏生表达了自己的不满:“我早就跟你说过,让你不要去招惹裴元机,你倒好,刚从后山出关就跟他对上了,简直是胡闹!”   看着唐子安那吹胡子瞪眼的态势,夏生倒是显得很轻松,笑着摇摇头道:“唐院长,这你就搞错了,我可没有主动去撩拨他,而是他去演武场对我下挑战书的。”   唐子安对此不置可否,而是没好气地瞪了夏生一眼,说道:“好在你还不算太傻,没有当众接受上生死台的挑战,起码让我有些时间来应对此事,至于说春闱之后会怎么样,到时候有我从中斡旋,或许情况会有所缓和。”   对于唐子安的善意,夏生并没有拒绝,而是笑着接受了,随即开口道:“对了,唐院长你来得正好,我有件事情需要你批准。”   闻言,唐子安不禁心中一抖,生怕这小子又给自己弄出什么幺蛾子来,当即无比保守地说道:“你先说说看,要是涉及到院规的,我也不能次次都给你特权。”   对此,夏生不禁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没那么严重,我只是需要下山一趟,根据院规,书院教习是不得私自离院的,所以,特来向唐院长请个假。” 第二百零四章 下山   “下山?下山去做什么?”   唐子安没想到,夏生居然提出了这么个请求,倒是让他颇有些意外。   当然,这也就是唐子安心宽,若是换一个人,一定会觉得夏生的这个要求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其身为书院名誉教习,在入院之后可谓拿尽了好处,活儿却是一点儿没干。   之前的一个月一直待在后山闭关就不说了,这才刚刚出关一天时间,便险些引得整个灵院发生内乱,不仅蛊惑一众灵院弟子与院士为敌,更招得裴元机当场下达生死战书。   现在倒好,惹了一身麻烦,春闱名单的拟定也还八字没一撇,这家伙竟然好意思告假离院?   面对唐子安的质询,夏生只是笑了笑:“自然是有要事要办。”   闻言,唐子安不禁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显然对于夏生的这个回答很不满意,但出于对夏生的信任,他终究还是没有刨根问底,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什么时候回来?”   “一天足矣。”   “好吧。”唐子安无奈地摇了摇头,写了一封手令给夏生,嘱咐道:“早去早回。”   夏生接过手令,笑着应了一声,也不做耽搁,当即便与唐子安挥手告了别,迈步走出了正阳殿。   但就连唐子安也没想到的是,夏生并没有立刻离开书院,而是先去了一趟后山的玄圃园,与哑巴婆婆见了一面。   没人知道他与哑巴婆婆说了些什么,但在他离开不句山的时候,腰间已经多了一块色泽透亮的玉佩。   走出山门之后,夏生在一路上没有半刻停留,而是马不停蹄地赶回了京城,然后在第一时间来到了善堂。   虽然此时距离秦家族比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但善堂中可没人敢忘记夏生是谁,毕庆文更是在收到消息后的第一时间赶到了夏生身前,既惊喜又恭敬地开口道:“夏公子!您怎么来了!”   夏生笑着点点头,没有多做寒暄,而是直截了当地说道:“带我去见你家小姐。”   闻言,毕庆文顿时面露尴尬,苦笑着道:“夏公子来得不巧,小姐这前些日子刚离开京城,去往青州办差了。”   “青州?”夏生一愣:“那不是秦四爷之前所在的地方吗?”   毕庆文点点头:“夏公子果然好记性。不错,此番小姐前去青州,便是为了完成家里面给她所设下的第二项考核,暂领青州分堂掌柜一职,为期一年,以观成效。若不是因为我需要多留几日,移交总堂的各项事务,恐怕也见不着夏公子了。”   夏生顿时皱紧了眉头:“怎么没人告诉我这件事?”   毕庆文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姐在离京前曾多次前往不句山,但听人说夏公子您正在闭关当中,小姐也不便打扰,于是只能不告而别了。”   夏生知道,此事的确不能怪秦嫣,毕竟浩然剑出世一事太过突然,他假借闭关之由入住后山也实在情非得已,只是他没想到,秦家给秦嫣所安排的第二轮考核竟然这么快就来了。   念及此处,夏生不禁又问道:“那之前关于秦二爷被杀一案,解决了吗?”   毕庆文颇为感激地对夏生回答道:“按照夏公子的办法,果然解决了!虽然真凶暂且没有伏法,但此事的影响已经被减到了最小,族内外对小姐的行事手段也是颇为赞许。”   夏生点点头,心中猜测,恐怕正是因为此事,秦家才开始渐渐正视了秦嫣的能力,所以提前将搭理分堂的任务委派给了她。   但秦嫣如今离开了洛阳,顿时让夏生接下来的行动变得非常不便,而且最关键的是……   已经又过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了,善堂对于寻找夏老爹一事仍旧没有任何进展!   对此,毕庆文显得非常羞愧,因为这般情况在以往可是从未发生过的。   而夏生也知道,在这件事情上面,不管是秦嫣还是毕庆文,都已经做出了最大的努力,可为什么,以秦家如此强大的情报网络,也没办法找到自家老爹的行踪呢?   不得已之下,夏生只能对毕庆文提出了最后一个要求。   “我要见秦四爷。”   秦家四爷,秦邰,前青州分堂掌柜,同样也是秦离的父亲,因为秦家族比一役,被提升为洛阳总堂掌柜,时至今日,已经俨然是整个秦家除秦小花之外,最具实权的大人物。   如今秦嫣离京在外,夏生想要继续得到善堂的帮助,便需要通过这位秦四爷了。   当然,夏生此番实在来得太过突然,想要立刻见到秦四爷也并非易事,所以将此事交给毕庆文办之后,夏生并没有在善堂久留,而是先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并不是威宁侯府。   虽然他也很想知道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面,宁征究竟怎么样了,叶小娥又是否从幽冥秘境返还。   但相比起夏生如今要做的这件事情,其余诸事均可押后。   因为他不希望自己此行的行踪被透露出去,更需得防止叶夫人会派人来盯自己的梢,毕竟此事实在事关重大,若非逼不得已,他恐怕也不会这么快就动用自己的这张底牌。   夏生此行之所向,不是烟雨楼,也不是镇国公府,更不是裁决司。   而是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地方。   他去了一座寺庙。   而且有意思的是,这座寺庙的名字与夏生的家乡也很有渊源。   都有白马二字。   自然便是洛阳城最著名的白马寺。   如果仔细回想一下,其实这并不是夏生第一次来到白马寺,早在秦家族比的时候,他便来过了。   当初他在从平南郡主手中逃出来之后,之所以没有在第一时间赶往族比,便是因为在途中去了一趟白马寺,并从中窃取了一枚聚灵丹,这才让秦嫣在族比中重焕生机,一举战胜了秦洛。   而今天,是他第二次光临此地。   为的,自然不再是聚灵丹,而是另外一件东西。   一件他在五百年前暂寄放于白马寺中的重宝。   然而,想要拿到这件东西,却比他上次窃取聚灵丹要难多了,因为负责在寺中镇守此物的,赫然便是当代白马寺方丈,心空法师! 第二百零五章 白马寺盗宝   洛阳城,白马寺,乃是大缙王朝第一古刹。   建寺距今千余载,早在夏生第七世的时候便已经屹立在了这片大陆上。   在那之后,不管在这片苍穹下发生了多少次王朝更替,不管在这片土地上燃起过多少战火硝烟,它始终在那里。   从未消亡,从未倾塌。   因此,也有人将其称之为世间第一名寺。   可惜的是,在大缙王朝国教兴起之后,白马寺的地位日渐被削弱,如今虽然仍旧每日香火不断,但相比起鼎盛时期,却是大为没落了。   如今更是逐渐沦为了洛阳城的名胜之一。   就连林峰塔这般历时不过百年的建筑也能与之相提并论了。   可即便如此,抛开其宗教影响力不论,白马寺的存在对于世间修行者而言,仍旧是值得敬畏的。   因为白马寺的历代方丈,均是实力深不可测的高僧,至少也是尊级强者!   其中尤以大缙王朝开国初时的海法圣僧最为世人所熟知。   因为他是大缙王朝五百年历史中最后一位殒落的圣阶。   于一百八十三年前圆寂。   自此之后,世间便仅余两位圣阶,云隐大帝杨天笑、剑圣裴旭。   当然,如今很可能有了第三位。   秦小花。   夏生虽然并不知道白马寺的当代方丈究竟是何等境界,但想必肯定不是他能够与敌的,所以夏生此番前来,想要索回自己寄放于此地之重宝,只能靠智取。   来到白马寺的大门之前,抬首望去,红色的门楣上嵌着“白马寺”的青石题刻,一种厚重的岁月之意扑面而来。   于左右两侧各有一匹石雕白马,大小和真马相当,高五尺及许,长六尺半,作低头负重状,看起来颇为温和驯良。   夏生深吸了一口气,随即迈步走进了寺门。   今日之白马寺与往常一样有些冷清,来往之善男信女并不多,夏生一路而往,不入殿,不拜佛,而是径直来到了位于寺内东侧的一座建筑物之前。   此楼阁坐落在一处高一丈多的台基之上,阁形呈重檐歇山式,坐北朝南,面阔五间,进深四间,朱漆圆柱,额枋彩绘,上覆灰色筒瓦。   这便是白马寺大名鼎鼎的法宝阁。   据说里面藏有各式法器、灵宝,更有白马寺的两大镇寺之宝之一,十八罗汉像。   寻常人是决计难以进得其中的。   而如今夏生来到藏宝阁外后也并没有贸然行动,而是装作普通的香客,先在阁外暗自观察了一番,将五识悄然探入了其中。   上一次夏生来的时候比较匆忙,也担心令生枝节,所以拿了丹药便走了,至于说负责看守药王殿的那两个小沙弥,恐怕连夏生的影子都没瞧见。   但这次不一样,毕竟在法宝阁内,可是有心空方丈亲自守护的,想要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取走自己前世留下的法器,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夏生就这么在法宝阁外驻留了约莫半个时辰的时间,这才重新迈开脚步,向白马寺的西面行去。   在与法宝阁完全对称的地方,同样有一座阁楼,外形与法宝阁别无二致,如果是初入寺中之人,恐怕会将其与法宝阁混淆。   而事实上,这座楼台在白马寺中的地位却理应更高一些。   因为这是白马寺的藏经阁。   当中藏有白马寺的另一件镇寺之宝——《大藏经》。   更有无数古经、古籍被收藏其中,其藏经量可谓冠绝整个大缙王朝。   而如今夏生想要利用的也正是这一点。   他悄然藏身于藏经阁外的一片阴影之中,于灵窍内放出了帝江,然后拍着对方背上的那三对小翅膀,笑着道:“老朋友,接下来可就靠你了,不过小心一些,尽量不要毁了里面的经书,只要闹出些动静来就可以了。”   帝江摇头摆尾地欢腾了一阵,又在夏生的裤腿儿上蹭了蹭,这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径直便朝着藏经阁的大门撞了上去。   “嘭!”   木质大门应声而碎,惊起尘烟四散,阁内的阵法即刻被触发,却哪里拦得住帝江,不过眨眼的工夫,便被这小家伙给冲了进去。   夏生看着这一幕,不禁扶额长叹:“这家伙,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啊……”   然而,便在夏生苦笑之余,果然便如他所预料的那般,眼看藏经阁的守备力量减弱,自西方法宝阁内即刻升起了一片霞光,向藏经阁急掠而去。   见状,夏生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当下悄无声息地自藏经阁外离开,回到了法宝阁的大门前,纵身一跃,如一只轻灵的飞燕,准确地落在了法宝阁的屋檐之上。   在先前的探查中,夏生已经知晓,守护在法宝阁内的除了心空方丈之外,还有一位实力大约在王级左右的法师。   如此薄弱的守备力量,想必一来是因为此处有心空方丈亲自镇守,二来恐怕也没人会想到真的敢有人以声东击西之势,同时攻入法宝阁、藏经阁两处重地吧。   毕竟不管怎么说,白马寺也只是一座佛教寺院而已。   所以在下一刻,一株参天大树突然自阁内的青石地砖下冲天而起,以遮天蔽日之势,仿佛要将整个法宝阁都撑破!   守阁法师当下被穷桑所惊动,骤然握紧了手中的金刚杵,迎向了那漫天树影。   与此同时,夏生则轻巧地绕到了法宝阁的后方,自二层楼的木窗外暗自潜了进去。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那件东西,就被藏在前方那座佛龛之后的暗格中。   时间紧迫,夏生也来不及在阁中多做耽搁,当下便朝着不远处的那尊佛龛而去,只是不知道在时隔五百年之后,那宝物还会被原封不动地被保存于此吗?   下一刻,答案便揭晓了。   夏生轻轻地将佛龛向左转动了半个身位,随即一阵机括声连绵传来,一个暗盒悄然浮现在了夏生的眼前。   夏生刚一将盒子取出,脸色便骇然大变,因为木盒的重量变轻了。   待他将其打开来的时候,里面果然已经空空如也。   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因为便在同一时间,一道宛如天籁般的铃声突然自法宝阁内回荡开来。   “叮铃铃……”   当中还伴随着心空方丈的一声轻叹。   “施主此番前来,可是为了这紫竹铃?” 第二百零六章 永不背弃   夏生怎么也没料到,心空方丈竟然这么快就返回了法宝阁。   自己果然还是太过小瞧了天下英雄。   然而,即便如此,夏生也并没有显得太过慌乱,而是笑着道:“看来心空大师并不知道此玲之妙用吧?”   话音落下,萦绕在法宝阁内的清脆铃声戛然而止,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和尚自阁外慢步推门进来,微微躬身诵了一声佛号,面露慈悲意,对夏生说道:“施主何出此言?”   夏生看着心空方丈手中的那个小巧铃铛,笑着摇了摇头:“若大师知道此物该当以何用的话,先前就不会对我摇响铃音了。”   心空老和尚对此不置可否,也并没有怒斥夏生这般盗贼行径,而是微笑着说道:“如此说来,莫非施主与我寺大有渊源?”   夏生将双手合十,姗姗来迟地对心空方丈行了一礼,答道:“实不相瞒,家师与海法圣僧乃是故交。”   “哦?”闻言,心空法师不禁面露疑色:“既然如此,那施主为何此番前来,不为客而为贼呢?”   夏生苦笑着叹道:“实乃情非得已。因为我知道,当初此宝铃的主人曾经说过,若非他亲自来取,否则贵寺绝不得将其交由他人之手,海法圣僧乃重诺之人,虽然现已圆寂,但我相信他所选定的继承人也一定会谨遵此命,若不出此下策,恐怕我是绝不可能拿到此物的。”   对于夏生的这番回答,心空方丈显得颇为意外,当即问道:“莫非施主知道此物的主人是谁?”   夏生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当然知道!便是大缙王朝初立之时的摄政王,洛丘!”   说到这里,夏生的眼中不禁闪过一丝遗憾:“可惜的是,不周山一役发生得太过突然,以至于他没能来得及回到贵寺取回此宝物,否则的话,那一战之胜负,又有谁能言定呢?”   夏生此言,再一次出乎了心空方丈的意料之外。   因为关于洛丘,史书上早就已经做出了定论,如今在世人眼中的洛丘,根本不再是什么摄政王,而是大缙王朝五百年间最大的逆贼!   欺君罔上,谋反叛乱,意欲在不周山行刺太祖皇帝,将赵家江山取而代之,如此大奸大恶之人,也难怪太祖皇帝会将其诛灭十族了。   即便当朝君王已经为竹林七贤平了反,也不敢推翻太祖皇帝对洛丘的定论!   但如今在夏生的口中,这位摄政王洛丘却反而成了值得同情的悲怆式英雄人物,若此番言论传扬到朝廷耳中,别说他只是一名太子太师,就算他是当朝宰相也没人能保住他!   可夏生仍旧这么说了,因为他所面对的,乃是白马寺的当代方丈,心空大师。   曾几何时,白马寺曾是他最后的庇护之所。   而现如今,在心空方丈的手中,便拿着他曾寄存于此的紫竹铃。   所以,他坚信即便过去了五百年,白马寺中一众僧人也仍旧是自己坚实的后盾!   可惜的是,如今的他已经不再是摄政王洛丘了,而是一位年仅十六岁的少年,即便佛家相信因果轮回,但他也不能将自己就是洛丘转世一事告知对方。   因为这是他九世为人以来最大的隐秘,是他安身立命之保证,更是他不会被世人所仇恨的原因。   底牌一旦被掀开来,便不再是底牌了。   秘密一旦说出口来,便不再是秘密了。   然而,心空大师接下来的举动,却仍旧令夏生有些措手不及。   他突然笑着迈步上前,然后将紫竹铃交到了夏生的手中。   在这一刻,夏生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抬头看着心空方丈那双沉淀了太多智慧与岁月的双眼,一时间,竟然不知该从何开口。   心空方丈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问,而是非常恭敬地对夏生行了一个佛礼。   双手平举当胸,五指合并向上。   这是佛教僧人最常见的姿势,但此时心空方丈对夏生行此礼,却代表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意义。   见贤思齐。   于是夏生知道,他知道了。   这或许是夏生九世为人以来所遭遇的最大危机,但心空大师却用一个最为简洁明了的动作表达了自己的善意,他取下了腕间的念珠,轻轻一震,便将其散落在了整间法宝阁中。   珠子与地面的撞击声清脆悦耳,却宛如一柄柄重锤砸在了夏生的心头。   下一刻,整整十八颗佛珠竞相爆开,化为了一缕缕青烟,堙灭于无形之中。   虽然夏生还什么也没问,但心空方丈却提前做出了自己的回答。   如有背信,便如此珠。   夏生一手握着紫竹铃,一手握着腰间的夜幽剑,若紧若松,片刻之后,终于幽然叹了一口气,然后对心空法师行了一礼,迈步走出了法宝阁。   随着夏生心念一动,帝江与穷桑分别化作两道流光回到了他的灵窍之内,而夏生的脚步也丝毫不停,在心空方丈那无比睿智的目色下缓缓离开了白马寺。   直到迈出寺门的那一刻,夏生才感觉到,自己的背心竟隐隐有些发凉,他沉沉地吐了一口浊气,一句话也没有说,随即迎着那漫天星月,向威宁侯府而去。   白马寺一行,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夏生的目的还是达到了,因为他拿回了紫竹铃。   但从另外一个方面上来说,他却在不经意间暴露了自己最大的底牌。   是福是祸,只能留给时间来证实了。   至少他相信,白马寺永远不会成为自己的敌人。   至于心空方丈……   希望他真的能恪守自己的誓言吧。   夏生从未觉得回往威宁侯府的路竟然会变得如此漫长,而冥冥之中仿佛自有定数,这一夜,或许也即将成为他重生以来最大的劫难。   便在夏生慢步路过城西桂花巷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在前方一百多丈之后,便是铜驼街,镇国公府便坐落在那里。   向北不足一里地便是月华街,也就是善堂总堂、兵马司、礼部和刑部所在之处。   至于叶家的威宁侯府,则更远了,与夏生东、西相隔。   所以夏生知道,自己走不到威宁侯府了。   因为便在他的身前、身后,四面八方,都有人藏身于夜色之中,在明媚的月色之下,杀意正浓! 第二百零七章 桂花香飘埋骨地   在离开春秋书院之前,夏生便已经预计到了自己此行或许会遭到一些意外,因为他树敌太多,而且此番离山的消息是肯定瞒不住的。   所以夏生一路而往才会如此形色匆匆,在下山之后总共就去了两个地方。   善堂、白马寺。   但让夏生没有想到的是,对方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行踪,而且来了这么多人。   这已经不是暗杀了,而是明着要将他埋葬在桂花巷!   可这里是洛阳!   大缙王朝的京城!   天子脚下!   竟然有人敢在此行谋杀之事,而且杀的人是夏生!   夏生是谁?   威宁侯府的小姑爷、善堂贵客、春秋书院名誉教习,更重要的是,他是御下亲封太子太师!   杀他便当于同时与叶家、秦家、书院为敌,便等同于是在打皇帝陛下的脸!   谁敢这么做!   在后世的史书上,对于桂花巷一战也是语焉不详,这也成为了大缙王朝数百年间,继摄政王洛丘身殒、缙高宗病逝之后,世间最大的迷局。   没有人知道,当夜究竟是那一方的势力,竟然出动了这么多的刺客,不顾一切也要杀死夏生。   此事曾在后世的史学家当中引起了很大的争论,综合当时夏生的履历,以及后来发生的一系列大事件来看,有人认为那些刺客其实是来自裁决司,有人认为是东宫,也有人认为是来天星院,或者是蛮、巫两族潜伏在大缙王朝境内的奸细动的手,甚至有人觉得很可能是仁宗皇帝亲自下的命令。   可最终的结果却是谁也说服不了其他人,此事也就此成为了永远的谜题。   因为当事双方,谁也没有将那一夜的真相公诸于众。   夏生并不是一个足够自负的人,但他有着自己的骄傲,在任何意外面前,他都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处变不惊。   三万年前的时候是这样,五百年前的时候同样如此。   但这毕竟是他这一世所遭遇的最严峻的危局。   甚至比忘归林一役,比起与裁决司灵皇程立然之战更加危险。   因为在忘归林中的时候,他的身边有着巅峰时期的穷桑。   在与程立然对决的时候,他的身边有着掌旗使槐安的帮助,更有孟琦的保护。   但现在,他只有一个人。   而那些潜伏在暗夜中的杀手,足足有七人。   这七名刺客境界实力各不相同,但最弱的,也是王级强者!   如此看来,对方是抱着必杀的决心,一点也没给夏生留下生路。   所以在这一刻,夏生的面色非常冷峻,他的怀中揣着刚刚从白马寺取回的紫竹铃,但在这一战中,却偏偏半点也派不上用场。   现在,他能依靠的,只有穷桑、帝江、冥煞旗,以及浩然剑。   而这几样东西,远不足以让他全身而退。   因为便在夏生停步的同一时间,远方已经有一道人影翩翩行来,对方明明只有一个人,却仿佛让夏生感到了如千军万马般的压迫。   那是一位武皇巅峰境强者。   再进一步,便是尊者。   这也是在场的七名杀手中,实力最强的一个人。   更重要的是,夏生认识这个人。   或许用“认识”这个词并不是特别准确,毕竟两人只有一面之缘,但至少夏生通过此人,知道了今夜要杀自己的到底是谁。   在这之前,于夏生的心中也曾有过很多的猜测。   首先需要排除的,是裁决司。   因为若是殷世振发现了他当日袭杀程立然和墨临一事,根本不用暗杀,只需要光明正大地将他抓近黑牢就可以了。   其次可能性比较小的是魏供奉的人。   如今的秦家善堂,伴随着秦泽含冤葬身荒野,秦四爷上位,魏供奉原本留在京城的一众亲信势力已经完全被拔除了,就连秦家大公子秦然,也如同一条死狗般逃离了洛阳,自然也不可能聚集起如此大的力量来对付夏生。   那么,剩下来的选项就很少了。   能够对夏生如此恨之入骨,欲杀之而后快的,只有钟薇薇。   而能够在第一时间得知夏生离山消息,并作出相应布置的,必然也只能是春秋书院的人。   换句话来说,裴元机的嫌疑是最大的。   当然,此时此刻的裴元机还在春秋书院,所以自然不可能亲至桂花巷,但很多事情,并不一定需要亲力亲为,裴元机只需要动动嘴,裴家便自然有人替他分忧。   裴家虽然不入大缙王朝九大世家之列,但谁也不敢轻视其存在。   因为裴家坐拥今日大缙王朝仅存的两位圣阶之一,剑圣,裴旭!   可裴元机明明已经与夏生约定于春闱之后在生死台上一决胜负,为何连半个月的时间都等不了,竟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在京城内杀人?   谁也不知道在夏生离开春秋书院之后,凌霄峰究竟发生了什么,钟薇薇又给裴元机说了什么,导致其竟然不惜得罪朝廷,也要冲冠一怒为红颜。   但毫无疑问的是,如今出现在夏生面前的这个人,的确是裴家的人。   好在,夏生知道此人的另外一层身份,所以他很清楚,今日真正要杀自己的,不是裴元机。   即便当初在忘归林中,这位中年男子曾亲口承认,他是剑圣裴旭的弟子。   但与此同时,他更是太子的人!   夏生至今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时隔近三个月之后,太子突然对自己动手了,或许与他被皇帝册封为太子太师有一定的关系,但他知道,对方是来杀自己的,这便足够了。   于是在下一刻,夏生突然微笑着开口道:“怎么,太子殿下是准备背上弑师的恶名了吗?”   对方缓缓行至夏生身前十丈处站定,同样笑着答道:“久违了夏公子,当日在忘归林中,夏公子可是将我骗得团团转啊,不过,谁说,今夜要杀你的人是我呢?”   顿了顿,那位贵人再度开口道:“说实话,在此之前,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么多同道中人呢!”   闻言,夏生脸上的笑容骤然而敛,随即转过身去,手中的夜幽剑,已经出鞘了。 第二百零八章 神仙局   直到这个时候,夏生才骤然惊觉,原来他还是算错了。   原来今夜要杀自己的,远不止一处势力!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对方能摆出这么大的阵势,足足出动了七位杀手,又为什么敢在洛阳城中动手,甚至不惜引得朝廷震怒。   太子的胆量的确是足够大的,在忘归林的时候,他连自己的亲弟弟都敢杀,一个小小的夏生又算得了什么?   但太子绝对不傻,他不会傻到在这个时候,选择在自家老爹的眼皮子底下动手杀人。   而且杀的是自己名义上的老师。   所以从一开始,恐怕夏生眼前的这位剑圣弟子并没有准备要取他性命的意思,而是想要给他一些教训,或者将他抓起来废掉之类的。   但事情却在对方来到桂花巷之后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发现,原来自己并不是唯一一个将夏生当做目标之人。   这件事情很重要,重要到让夏生不得不放弃了自己一开始的计划,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在第一时间出了剑。   而这也是为什么在事后没有人能够挖掘出此役真相的原因。   因为,这是一个神仙局。   所谓神仙局,便是指在某一个事件之中出现了以常理无法判断到的变数,从而寻致了神仙也无法预判的局面。   这种变数,并不存在于原本的计划之中,却偏偏对当下局面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比如今日驾临桂花巷的这七位杀手,或许并不是每个人都抱着对夏生的必杀之意而来,但他们却偏偏因为彼此的存在,看到了将夏生彻底埋葬于此的机会。   那么接下来他们所需要做的就很简单了。   唯推波助澜而已。   如此一来,即便日后东窗事发,不论是裁决司也好,善堂也罢,甚至于春秋书院,想要查出其中的真相,便非常困难了。   因为这七人本身所怀抱的目的就各不相同,打探到夏生行踪的渠道也迥然有别,他们之所以会同时出现在桂花巷,并不是事先所计划好的,而只是一个巧合。   这便是神仙局。   夏生在事前算到了会有人趁着自己下山的机会,对自己不利,但他却没料到,来人并不全是同一个阵营的人。   比如此时站在夏生身前的这位剑皇,虽然是裴家的人,但他此番却是代表了东宫的立场,代表了太子的态度。   就恰似秦家族比之时,慕容晚归虽然也是慕容家的大公子,但他却是代表天星院去的。   可这并不意味着,慕容家就没有派人去观礼。   便正如此时从夏生背后悄然袭来的这两位武王,使的就是裴家的逐日剑!   果然还是与裴元机脱不了干系!   在出剑转身的那一刹那,夏生便已经做出了最精准的判断。   所以在这一刻,他所使出的并不是承袭自太宗皇帝的浩然剑,而是月华剑。   夏生在书院后山整整待了一个月,每日都于泉中练剑,如果只是一套浩然剑,哪里用得了他这么久的时间?   所以事实上,夏生在浩然剑之外,还练了很多种不同的剑法。   而月华剑,便是其中最重要的一式剑法。   夏生之所以会选择它,原因很简单。   因为月华剑可以克制逐日剑!   夏生很清楚,自己在书院中最强大的敌人是裴元机,而裴元机作为裴家子弟,其最擅长的,必然是逐日剑,如此一来,冲虚宫的月华剑,便是最佳的应对之策!   却不曾想,夏生的这一式剑法还没来得及在生死台上给裴元机一个惊喜,便不得不在此时提前暴露出来了。   “铛!”   一声轻吟于狭窄的巷道中轰然炸开,便如同烈日灼炎与银月瑕辉狠狠地撞到了一起,极与极的对撞在三位剑道高手的此番硬撼中被放大到了极致。   强烈的剑气风暴以三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肆掠而去,就连空中的月轮在这一刻也仿佛显得离地面更近了一些。   而这,便是夏生的优势之所在!   也是他敢以一己之身迎对两位武王境强者的底气所在!   他这一式月华剑,恰能与这片夜色相连,而那两位武王的逐日剑却在皓月的照耀下被削弱了三分,再加上月华剑对逐日剑天生的克制作用,此消彼长之下,竟然真的让夏生与那两位杀手拼了个旗鼓相当!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下一刻,一株参天古树自场中以遮天蔽月之势拔地而起,墨绿色的枝条自裴家两位武王的四周猝然袭来,有一人反应极快,当即抽身回剑,身形暴退,而另外一人则被穷桑卷住了小腿,狠狠向后一拖!   强烈的麻痹感与虚弱感在瞬息之间侵入了那位剑王的体内,他虽然在第一时间就挣脱了穷桑枝的束缚,却情不自禁身子一歪,手中长剑就此偏了三分。   夏生的夜幽剑趁此而入,轻描淡写地在空中洒下三尺鲜红,紧接着,一道沉闷的倒地声无比清晰地传到了其余六人的耳边,振聋发聩。   而夏生则缓缓抖落了剑锋上的血珠,对着另一位裴家杀手笑道:“不过武王初境而已,也敢在我面前造次?”   这一刻的桂花巷显得前所未有的寂静,包括那位太子身边的贵人,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为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此时激荡在夏生体外的剑气和灵气,都只是杏黄色的!   这也代表着,夏生还没有突破王级!   换句话来说,夏生先前的那一剑,完成了越境杀!   以武将、灵将之姿,以一敌二,并成功逼退了一位武王,杀死了另一位武王,不论怎么看,这都是宛如神迹一般的存在!   然而,夏生所展现出来的天资越高,实力越强,便越发坚定了其余六位杀手想要将其埋葬于此的信念。   所以紧接着,那位幸而逃得一命的裴家武王当即沉声开口道:“诸位都不要在暗中观望了!时间紧迫,大家一起出手吧!”   闻言,夏生不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却并未流露出半分绝望之意,因为……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第二百零九章 最有耐心的猎人   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若夏生面对强敌的四方合围,他最佳的选择应该是什么?   当然是找出当中最薄弱的那一环,强行突围!   可今夜夏生没有这么做。   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若夏生迫使敌人避而退之,他接下来最应该做的是什么?   当然是痛打落水狗,将对方赶尽杀绝!   可先前夏生同样没有这么做。   他没有在第一时间从桂花巷突围而出,也没有在那位裴家武王脱身后穷追不舍。   为什么?   难道夏生真的有把握能够在接下来以一敌六,全身而退?   如果对手是六位刚刚迈入王级初境的强者的话,或许夏生还能拿命来拼一拼,但刚才他所击杀的那位裴家武王,只是其中实力最弱的一人,剩余的,还有两位灵王中境,一位武王中境,一位武王巅峰,以及两位武皇!   其中,代表太子前来的那位贵人更是武皇巅峰!   别说是夏生了,就算换成灵将境时的杨天笑,武将境时的裴旭,也绝对只有死路一条。   那么,夏生究竟是在等什么?   剩下那四位隐藏在暗中的杀手,有的猜到了,有的没有猜到。   所以在下一刻,于夏生的左右两侧,各有一片碧绿色灵光升起,那两位灵王出手了!   见状,夏生顿时目色微凝。   不是因为这两位灵王的实力超出了他的预期。   而是因为时至此刻,仍旧有两人并未现身!   夏生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有耐心!   然而,如今场中的局势根本容不得夏生多做思考,眼看一只蒲螟兽与一把模样古怪的黑伞向自己两面夹击而至,夏生的身后突然扬起了三对杏黄色的灵翅,向前一跃,急掠三丈,险而又险地避开了蒲螟兽那尖锐的口器,随即径直向那位裴家武王扑杀而去。   与此同时,一道无比关键的信息如闪电般划过夏生的脑海。   他认出了那把黑伞是什么。   在陶之谦老先生的《灵器杂论》中,曾有过类似的描述,此灵器名为降罗伞,若被其笼罩于当中,则能将同阶之内敌人的灵窍彻底封锁!   但最关键的是,此物出自天星院!   一时间,夏生心中宛如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天星院要杀自己?   为什么!   他怎么也没想到,今夜出现在这里的,除了太子和裴家,竟然还有天星院的人!   但此时不是追究此事的时候,不过眨眼之间,夏生已经来到了那武王跟前,夜幽剑上第二次升起了一抹清冷的月光。   还是月华剑!   面对夏生的急袭之势,裴家武王倒也显得无比的冷静,他没有再次避退,也没有选择与夏生硬拼这一剑,而是采取了守势。   但见其手中剑锋轻巧地一翻,便即刻从追求进攻的逐日剑转为了重在防守的宁甲剑。   无疑,裴家武王的这番选择是很明智的,因为他只需要缠住夏生片刻,那么很快,等到那两位天星院的灵王赶到,夏生在腹背受敌之下,一定会露出破绽。   不知不觉中,已经没有人再把夏生当做一位将级的灵武双修来对待了,而是把他视为与自己实力对等的强者。   在这样的情况下,夏生再想钻敌人轻敌的空子,便俨然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可场间局势的发展,却仍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下一刻,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夏生手中的夜幽剑于裴家武王身前轻轻划过,沾之即走,竟完全没有与之硬碰硬的意思,而是剑影一晃,一个漂亮的回转,朝着裴家武王的身侧掠去。   夏生的这一式月华剑,只是佯攻!   他真正的目的,是从对方的身边突围而出!   至少在场中所有人看起来是这样的。   而夏生藏在这一举动背后的深意,则是为了彻底将那两名藏在暗中的杀手逼出来!   事实上,不仅是夏生,就连在场的其他人也很好奇,那一直按兵不动的第四方势力,究竟是何方神圣?   竟能派出了武王巅峰境加武皇初境如此强大的阵容?   只为了对付一个小小的夏生?   若非今夜有太子麾下亲信来此,他们二人其实才应该是所有人当中实力最强的。   而夏生如今则是在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告诉对方,如果你们再不动手,可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然而,很可惜的是,最终夏生所等来的,却并不是那两名神秘刺客的现身,而是那位无比熟悉的中年男子。   “我说过,今夜要杀你的人,不是我,但若你想走,还需得问一问我手中的剑。”   便在对方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那三位王级强者已经掠至夏生身后一丈,强烈的剑气风暴与灵势威压将夏生的长发狠狠向前拂去,让他如芒在背。   诚然,此时的夏生还有底牌在手,比如冥煞旗,比如浩然剑,但他却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双方的实力对比。   如果选择与这三人硬拼,最后即便是胜了,也一定是惨胜,以此付出的代价,是他将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面,彻底失去对局面的控制。   他不能再等了。   也不能再犹豫了。   机会稍纵即逝,如果他不能当机立断的话,即便他手中握有再大的底牌,最后也可能会丧失将其翻开的希望。   所以在下一刻,夏生突然松开了手中的夜幽剑,转而握住了腰间的那块色泽透亮的玉佩。   “轰!”   可怕的灵力骤然自玉佩中肆掠开来,立刻将那三位王级强者从半空中掀落在地,而同一时间,站在夏生面前的那位中年男子也脸色大变,其容貌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老化。   密密麻麻的皱纹如刀刻斧削一般,于眨眼间便布满了他的脸庞,原本红润饱满的双颊瞬间坍塌,只留下了两个凹洞,两边的颧骨由此而变得无比高耸,看起来就像是来自幽冥的厉鬼。   其中变化最大的,还是他的那双眼睛,其中的清澈之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对无比苍凉而浑浊的瞳孔。   若不是夏生就一直站在此人的面前,恐怕根本就认不出这竟然是同一个人!   紧接着,一道虚影从夏生的身侧缓缓凝实,一把抓住了此人想要拔剑的手腕,虽然她不能说话,但眼中的警告之意却溢于言表。   同一时间,夏生微微躬下了腰身,开口道:“韦院长,接下来的,就交给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