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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無功

  宋宜春站在上房的廡廊下,看着院子裏四處亂竄的護衛,只覺得全身發冷。   宋墨竟然失蹤了!   他是從哪裏逃走的呢?   又是誰救了他呢?   早知道這樣,他就應該派個人在屋裏守着的。   可他這個兒子,足智多謀不說,而且巧舌如簧,即便他真的派人守在屋裏,說不定也會被他策反了。   想到這些,他就覺得太陽穴一抽一抽的疼。   常護衛面色陰沉地走了過來。   “國公爺,”他抱拳行禮,“什麼也沒有發現!”   “什麼也沒有發現?”宋宜春頓時暴跳如雷,“難道他還能飛了天不成?”   他的話剛說出口,兩人皆精神一振,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一起急急地進了內室。   內室的頂棚,有幾塊承塵很明顯的有被掀開過的痕跡。   “快來人!”宋宜春面露驚喜。   不一會,常待衛就領着幾個人爬上了上去。   “國公爺,”很快,常待衛從頂棚上伸出頭來,“屋頂的瓦被揭開了,還有鐵爪留下來的痕跡——有人從東邊的小巷爬了進來,救走了世子爺。”   東邊小巷,旁邊就是頤志堂。   宋春宜目光一凝,沉聲道:“把頤志堂給我圍起來!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我找出來!”   “是!”常待衛帶着人去了頤志堂。   宋宜春卻頹然地坐在了內室臨窗的大炕上。   現在怎麼辦好?   他原本準備把宋墨打個半死,然後就這樣把他在內室晾一晚,等到明天早上開祠堂,再把他趕出家門……到時候肯定會有人來勸,但他只要拖延幾日,就算是最後把宋墨接了回來,以宋墨的傷勢,只怕也活不了幾日,根本不用上書皇上。   如果宋墨被人救走了,這條路就行不通了。   他之所以能順利地擒了宋墨,完全是因爲有心算計無心。等宋墨緩過氣來……   宋墨十歲的時候就曾上陣殺過倭寇!   宋宜春不禁打了個寒顫。   該死的蔣梅蓀,都是他,把自己的兒子教成了這樣!   這哪是他宋宜春的兒子,簡直就是他蔣梅蓀的兒子!   他在屋裏暗暗詛罵着自己已經去世的大舅兄,有護衛戰戰兢兢地走了進來:“國公爺,二爺來了。”   宋翰!   宋宜春很是意外,想了想,道:“讓他進來吧!”然後輕輕地嘆了口氣。   宋翰紅着眼睛跑了進來,見屋裏只有父親一個,忙拉了父親的衣袖:“爹爹,我要大哥!我一個人守着孃親,我害怕!”說着,大聲地哭了起來。   宋宜春不禁皺頭緊鎖,大聲地喝斥着次子:“你都多大了?遇到事就只知道哭!你哥哥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都知道幫爹爹做事了,難道你就不能學着點?”提起長子,他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都是你娘把你給慣壞!”說着,一把將兒子甩到了一旁,“你再哭就給我去跪祠堂去!”顯得很不耐煩。   宋翰愣愣地望着父親,嘴張得大大的,震驚得忘記了哭泣。   從前,父親雖然會喝斥他,但不會表現得像今天這樣討厭他。   宋宜春看着心裏更煩了,大聲地喊着護衛:“誰帶二爺過來的?”   護衛忙道:“是二爺身邊的梨白。”   “把她給我叫進來!”宋宜春臉色鐵青地把梨白教訓了一頓:“……你要是再看不住二爺,我就把你的腿打斷!”   梨白嚇得話都說不出來了,只知道不停地給宋宜春磕頭。   宋宜春抬腳就朝着梨白的心窩踹了一腳:“還不給我滾!”   梨白痛得額頭都冒出冷汗來,攬着被嚇傻了的宋翰狼狽地逃出了內室。   宋宜春這才覺得心裏好像舒服了一點。   他問護衛:“常護衛那邊還沒有消息嗎?”   那護衛十分的機靈,立刻道:“我這就去看看!”朝着宋宜春抱了抱拳,飛快地出了內室。   宋宜春長吁了口氣,坐下來喝了口茶。   宋墨應該藏在頤志堂。   他身邊幾個能用得上的人要麼不在京都,要麼被拘了起來,就算還有幾個平時對他忠心耿耿的,可也都是些不足掛齒的小人物,早被他派人看管起來了,而且就憑他們,也沒有能力把宋墨救出府去。就算是救出了府,也沒有地方安置宋墨……   念頭閃過,他不由坐直了身子,暗暗叫了聲不好,背心裏沁出一層冷汗來。   自己怎麼把顧玉給忘了!   如果宋墨逃出去,最有可能的,就是向顧玉求救,也只有顧玉那個二百五會不管不顧地收留宋墨。   “來人!”他喊着,一個護衛恭謹地走了進來。   宋宜春吩咐他:“你立刻派個人去把雲陽伯家的大公子顧玉給我監視起來。”話音未落,又覺得不妥,改口道,“不,派四個人去!遠遠地跟着,一旦發現世子爺,立刻就派人回來稟報。”   護衛應聲而去。   宋宜春心中稍安,不由自主地又想起這件事來。   除了顧玉,還有誰有可能收留宋墨呢?   張續明、陸家,或者是那個什麼神樞營副將馬友明……他到底都交了些什麼狐朋狗友?   宋宜春心裏像火燒似的。   常護衛忐忑不安地趕了過來:“國公爺,沒有看見世子爺的蹤跡。不過,頤志堂一個叫陳波的幕僚不見了,我們還在東牆院上發現了鐵爪的痕跡。”   “什麼?”宋宜春霎時面白如紙,騰地一下站了起來,“你說什麼?”聲音都變了。   常護衛暗暗奇怪。   怎麼國公爺有些害怕世子爺的樣子?   他快速地把話又重複了一遍。   宋宜春呆若木雞,一下子癱坐在了炕上。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他喃喃地自言自語,一副驚慌失措無計可施的樣子,以至於常護衛見他在那裏反反覆覆地叨唸着這句話,等了半天也沒有等到宋宜春拿個主意出來。   常護衛只好低聲道:“國公爺,您看,我們要不要把服侍陳波的兩個小廝拘起來問問?”   “要……要,要!”常護衛的話讓宋宜春回過神來,他彷彿被點醒了似的,忙道,“不僅要好好審審那兩個小廝,頤志堂的其他人你們也都要好好審一審,還要派人去打聽一下有沒有什麼可疑的人在衚衕裏進出。”說到這裏,他語氣一頓,道,“還有陳桃那裏,也要好好打聽打聽,看宋墨平時都和哪些人來往,那些人也要派人盯着,說不定宋墨會去投靠他們……”說着,又滿臉懊悔地道,“算了,陳桃那裏就不用問了,問也問不出什麼,說不定還會引起那小子的警覺,覺查到宋墨跑了出去,亂說一通,把我們引上了歧路。”   常護衛想到那個被打得奄奄一息卻一聲不吭的陳桃,心中百般不是滋味,應了聲“是”,退了下去。   宋宜春在屋裏轉起圈來。   他時而雙手緊握,時而各攥成拳,直到天色發白,丫鬟們進來請他盥洗,他這才發現已經是第二天了。   宋宜春慌亂地喊着常護衛,吩咐那丫鬟:“快去把他給我找來!”   丫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緊張地放下了洗漱用具,告知外面守着的護衛把常護衛找過來。   “怎麼樣了?”宋宜春急急地問,“那兩個小廝說了些什麼?”   一天一夜未眠,常護衛臉上冒出了青色的胡碴,神態因而格外的憔悴:“兩個小廝只說是奉了嚴朝卿之命去服侍陳波的。陳波和昨天一樣,用過晚膳之後在院子裏轉了轉,之後又說要去前院看看熱鬧,讓他們倆人不要跟着,他們就在書房裏收拾打掃,等到亥時陳波還沒有回來,兩人在院前院後找了一圈沒找到人,正奇怪着,我們就找去了……他們什麼也不知道!”   “怎麼可能?”宋宜春勃然大怒,“給我用刑,我看他們還說不說!”   “用了。”想到那兩個小廝一用刑就又是哭又是嚎,可問他們什麼卻反反覆覆都是那幾句,雖然和陳桃的一聲不吭截然不同,卻同樣是什麼也問不出來,常護衛就從骨子裏透出濃濃的疲憊,“兩人一口咬定不知道陳波去了哪裏!”   宋宜春“啪”地一聲將茶盅砸在了地上,他英俊的面孔因爲扭曲而顯得猙獰,喝道:“給我打,給我狠狠地打!再不說,就給我全都打死!還有那個陳桃,他要是還說那玉佩不是宋墨的,就給我一起打死!”   常護衛低聲應喏,正要退下去,被派去監視顧玉的護衛走了進來:“國公爺,剛纔西大街古玩店的陳掌櫃奉世子爺之命,給顧公子送了封信,說是世子爺要見皇上,請顧公子幫着疏通疏通,能儘快被召見。”   西大街古玩店,是宋家的鋪子。   常護衛聽着不由停下了腳步,身後傳來英國公氣極敗壞的怒吼:“你們難道都是飯桶嗎?還不快去把世子爺給捉回來的!”   那護衛小聲地辯解道:“我們已經問過陳掌櫃了,陳掌櫃說,是府裏馬房的小廝何三讓他送的信——他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世子爺也不在他鋪子裏。”   “一羣笨蛋!”宋宜春氣得暴跳如雷,“你們還不快點把那個何三給我綁起來!還傻站在這裏幹什麼?”   “國公爺!”那護衛硬着頭皮道,“何三出府之後就再沒有回來。”   “飯桶,飯桶,全是飯桶……”宋宜春正跳腳大罵着,被派去監視顧玉的另一個護衛回來了,看見屋裏的情景,他小心翼翼地稟道,“國公爺,顧公子坐着轎子往宮裏去了。”   宋宜春眼神兇狠地瞠了過去:“那你們還不把人給我擋住!”   兩個護衛低着頭,雖然沒有說話,卻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憑什麼攔顧玉的轎子!   宋宜春也覺察到自己說錯了話,把宋墨罵了一通:“……全交的是些牛鬼蛇神!”然後又罵宋翰:“……除了喫喝,什麼也不會幹!”   要是宋翰大幾歲,就可以幫他去攔顧玉了。   屋裏的人都縮着身子,好像這樣,落在自己身上的怒火就會少一些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