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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大小姐的大義

  在這時候,三人腦子裏不禁回想起韓輕語這近二十年生命裏的一幕幕,剛出生時呱呱墜地,那可愛的模樣讓所有人一見到就忍不住逗她;一歲的時候就滿地跑,誰也追不到;三四歲的時候就成爲軍區大院的孩子王,到處欺負人;漸漸的讀小學了,也改不了小姐脾氣,雖然每年都是班長,但每年都把老師氣哭;讀初中的時候,變得更刁蠻,鬼靈精怪的小心思也很多;到高中的時候,看破身邊人們的虛僞,她受到很多感觸,雖然活躍的性子沒變,但人已然成熟許多,直到如今的大學。   無論她成長得再快,但她歸根結底只是個嬌滴滴的女孩子啊!   韓烈讓她要解藥時就抖兩次,不要解藥時抖一次,其實是有私心的。   因爲他也不知道韓輕語現在對身體的控制力到底好還是不好,即便她決定不要解藥,但有沒有可能,在抖了一次之後,不留神再抖一下呢?哪怕只是因爲身體控制不好,輕微的震動了一下,韓烈也打算當成是她想要解藥。   哪怕是錯了,也要頑固的錯下去。   罪人他來當,他只想從孫女這裏得到點鼓勵而已。   韓烈只想要個藉口和理由,好讓自己放棄這一切,救下韓輕語的命來。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緊閉着雙眼,只能控制自己右手的韓輕語,慢慢做出了回應。   她輕輕的、緩緩的抖動了一下手指,是的,只有一下。   她的動作很輕微,很小心翼翼,但卻堅定而穩健,彷彿就是故意要和韓烈過不去一樣,她的動作是如此的平穩,以至於根本不像一個身中劇毒生命垂危的人。   她的手穩穩的懸在空中,像雕塑一樣。   韓烈三人看得呆了,他們都在心中默默的祈禱着,輕語啊,你再抖一下吧?再抖一下啊!就一下啊!你不能這樣啊!   時間一點點過去,一分鐘過去了,兩分鐘過去了,可韓輕語的手依然懸在那裏,怎麼也不放下去,也沒有再抖一下。   他們終於相信了自己的眼睛,韓輕語選擇不要解藥,她選擇赴死。   韓烈和韓家康兩人眼眶早已被淚水溼透,他們是鐵血軍人,一生之中也流不了幾次淚,但這一次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淚腺。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韓輕語的選擇,觸動了所有人內心深處最脆弱的軟肋。   韓輕語選擇犧牲自我,只爲了不動搖爺爺的決心,不想讓軍隊徹底落入那些不懂治國,只會搜刮的勢力手中。   也不想讓爺爺違揹他堅持了一輩子的原則,更爲了那許許多多的民衆的未來,韓輕語刁蠻了小半輩子,這次她想做個英雄,也不想在將來苟且偷生,活在懺悔與自責中,她正朝着這個方向努力着。   韓輕語一直都很清醒,將爺爺和父親的話全部聽在耳中。   明明都絲毫不能動彈,可她憑着爆發的意志,強行把手舉了起來,又按照他們的意思抖指頭。   說來簡單,但這卻是無比艱難的決定。   此時的韓輕語,心裏想着的卻是,衛天望,我雖然沒有你出色,也沒有你厲害,你總有那麼多的事情讓我看不透,你總是表現得完美到無法超越,但這一次我可比你厲害了,我是英雄,是烈士。   雖然死得默默無聞,雖然是死在所謂的自己人手裏,但我沒有對不起任何人,我無愧於心。   如果有來生,衛天望,我想和你的關係好一點,最好能比所有女孩子都更早認識你,但千萬不要是雙胞胎,最好從出生開始,我們的嬰兒牀就是挨着的,這樣我們或許就能走得更近些了?   陸芸撲上去抓住韓輕語的右手,使勁搖晃着,“輕語,你倒是抖啊!再抖一下啊!你是不是沒有力氣了?媽媽幫你……爸!家康!你看,輕語的手在抖啊!你們看啊!”   她搖晃着韓輕語的手指,撕心裂肺的對韓烈和韓家康說道,淚水再度溼透了她的衣襟,怎麼也停不下來了。   韓家康從旁邊輕輕摟起幾乎神志不清的妻子,在她耳邊輕輕的說道:“陸芸,你別這樣,別這樣。這是輕語自己的選擇,我們……我們要尊重她的選擇……”   “孩子,你怎麼哭了。”韓烈看着韓輕語那張憔悴不堪的面容,她緊閉的雙眼眼角輕輕滑落一滴淚水,一滴、一滴、又一滴。   滿是老人斑的指頭輕輕伸過去,想幫她拂掉臉頰的淚水,可怎麼也抹不盡。   面對韓輕語這個任性的決定,一家人傷心欲絕。   在這個和平的年代,這樣悲慘的抉擇卻落到一個紅三代女孩子身上,何其殘酷。   就在這時候,一直在門外猶豫的祕書,終於下定了決心,“首長,有……有電話……”   這祕書推開房門,正看見韓家三人哭得肝腸寸斷,話說到一半,就結巴了,怎麼這才過了一會兒,就這樣了啊,這不是時間還沒到嗎?   韓烈從椅子上緩緩起身,回頭看向不宣而入的祕書,眼神裏沒有怒火,只有心碎之後的冷漠,他一言不發的看着祕書,盯得祕書心底發毛,雙腿發軟。   “不論是誰的電話,我都不接,讓他滾,叫那個人渣的警衛過來,我要讓他們知道,韓家的兒女,從來就沒有一個貪生怕死的!然後你就可以滾了,滾得越遠越好!”韓烈一字一頓的說道。   祕書知道自己闖了大禍,再不想個辦法自救,前途不保都是小事,惹惱了首長,往後自己還怎麼活?   不行了,事到如今也只有賭一把了,反正進來也就是賭這一把。   “首長……等一下……剛纔……剛纔衛天望打來電話,他說想讓輕語小姐接電話!他想知道輕語小姐到底怎麼了!”這祕書拿出今生最大的勇氣,幾乎是用咆哮的喊道。   韓烈和韓家康一愣,衛天望!   這個兩人曾經無數次在交談中提起過的名字,彷彿從遙遠的天際猛的轟入他們心中。   當初衛天望救下韓烈的那一次,就近乎神蹟,這說明衛天望的醫術高到讓人匪夷所思的地步,並且他的真氣之渾厚,世所罕見,別人傳統中醫和現代西醫都不行的毒傷,不見得衛天望這武學高手就沒辦法啊!   一直沒想起衛天望這回事來,蓋因韓烈和韓家康一開始見韓輕語倒下,就慌了神,一門心思找醫生,腦子裏就沒冒出衛天望這個名字來。   但現在祕書突然提起,又說是衛天望主動打來電話關心韓輕語的情況。   靈光瞬間在兩人腦海炸響,兩父子猛的對視一眼,異口同聲,“我蠢啊!爲什麼早沒想到啊!”   那邊植物人般的韓輕語聽到衛天望的名字,眼淚倒是湧得更厲害了。   “快!快把手機給我!”韓烈幾乎是用搶的,猛的把手機從祕書手裏抓了過來,哆嗦着手接近半分鐘,纔將電話打了出去。   黎嘉欣纔剛把衛天望送到教室門口準備離開,衛天望的手機響了。   看是韓烈打來的,衛天望也沒多想,興許是他覺得剛纔的祕書怠慢了,打電話來給自己簡單聊聊家常吧,“看吧,韓老爺子打回來了。”   衛天望把手機朝黎嘉欣晃晃,然後接通,沒講到兩句話,他面色大變,叫旁邊的黎嘉欣看得心裏一抽一抽的揪,連衛天望都露出如此凝重的表情,難道真出什麼大事了?   掛斷電話,衛天望說了聲,“我要請一段時間的假,現在就去楚庭,問題很嚴重,我一時半會兒說不清。回頭再和你細說,我先走了。”   說完衛天望轉身就跑,很快就沒了人影。   教室裏的古樂從窗戶邊看到衛天望的身影,正準備等他進來了和他說說韓輕語離校前的情況,以及突然消失的事情,結果衛天望就跑掉了。   “黎老師,天望哥是做什麼去了啊?怎麼一溜煙就跑得沒影兒了?我還想和他說說輕語姐的事呢。”古樂從教室裏探出頭來,對黎嘉欣說道。   黎嘉欣茫然的看着衛天望離去的方向,好半晌才說道:“他這就是去找韓輕語了,放心吧,有他出面就算天大的事也能扛得下來。”   看着已經跑下樓去的衛天望漸行漸遠的背影,黎嘉欣不知爲何心頭卻覺着有些溫暖,如果哪一天我也出事了,你還是會這樣急匆匆的來救我的吧,這就是爲什麼我會喜歡上年齡比我小這麼多的你的原因啊。   這邊韓烈終於和衛天望搭上線,韓輕語生還有望,他的安排迅猛而又全面。   衛天望剛走出校門,來接他的車就到了,這是韓烈打電話通知香江這邊配合,爲了趕時間,香江警方高層直接派出香江大學附近分局的警車,由該分局裏駕駛技藝最好的駕駛員駕駛,力爭最快趕到楚庭。   香江和楚庭只不過一江之隔,海底隧道此時並不堵塞,這輛警笛長鳴的警車飛馳而過,以最快的速度趕往楚庭。   在得知韓輕語身中奇毒,又爲了不讓韓烈向世家勢力妥協而主動求死後,衛天望心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他並不是個同情心氾濫的爛好人,他的仁慈通常只侷限在他視線所及的地方,正如他在沙鎮以及黃江縣所做的事,他從未有心思去做什麼救世主。   如果讓他自己面臨這種抉擇,他絕對百分之百會選擇自保。   但韓輕語這個在他眼裏有點像長不大的大小姐,含着金鑰匙出生,脾氣刁蠻從不省心的女子,在這大是大非面前,卻做出了讓衛天望自愧弗如的選擇。   默默坐在後座上,衛天望的拳頭捏得緊緊的,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我得救她,無論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