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醫院刺殺
民國以來,除去傳統的中醫外,北平市民漸漸接受了西醫院。但是自七七事變爆發以後,沒有背景的醫院全被日本人佔領,外國醫護人員撤出醫院,而許多有名的中國醫師或者退回家中隱居,或者轉移至大後方。取而代之的則是日方的軍代表和日本大夫,爲了恢復秩序,這些日本大夫也都出門診。
開始的時候,由於中國大夫都跑光了,幾乎都是日本醫生的門診,醫院一天裏乾脆就是一個病人都沒有,情景很是冷清。由於日軍在城市裏的種種暴行,市民們最終將“日本人”與“日本軍”畫上了等號。這些平日裏的魔鬼避之惟恐不及,誰還敢把自己的命交給他們醫治。所以北平市民有病寧可生扛,或者到其它外國人醫院去,比如協和、道濟醫院等,打死也不肯到這些醫院中看病。
後來,日本人萬無奈,便又四處派人尋找中國大夫,威逼利誘他們回到醫院。有了中國大夫,醫院裏的病人才略微多了起來。但同時醫院裏也出了許多“怪事”。有些病人明明掛了號等候看病的,可等到大夫叫號的時候,人卻不見了。他們是“害怕”日本人,往往花錢掛了號看到是日本大夫出診,寧可讓錢打水漂,也不肯進去看病。
這樣的情形使得日本大夫悠閒到心慌的程度。以至於他們推出了一種“白牌”,每天大概派發十餘個,拿到“白牌”的患者可以免費看病、取藥、甚至住院接受治療。儘管如此,這種“白牌”也經常用不完。
衛戍醫院便是如此,兩個院區,一邊是對外開放的,一邊是隻面對日本人的,儘管北平城裏的日本人不多,但兩個院區的情景卻大相徑庭。
黃曆和李倩心坐在王二柱的黃包車上,徑直來到了衛戍醫院,李倩心一身和服,還挺着個大肚子,臉上都是白粉,也看不出本來面目。黃曆則穿着日式短西服,裏面一件襯衫,留着仁丹胡,昂首挺胸,一副志得意滿的樣子,看都不看李倩心一眼,邁步就向醫院裏走去。李倩心滿臉的恭順,低頭在後面跟着。
因爲醫院生意不好,更不能讓持槍的日本兵站在大門口嚇唬老百姓了。所以,原來站在門口的持槍鬼子都派去了他處,在大門裏建了個類似收發室的小屋,有四名便衣特務負責維持治安。而根據情報,木村惠子便住在三樓靠裏的一間病房內,另外有幾個特務負責輪值保護。
沒有人盤查,小屋內的便衣特務只是向外看了看,便又坐回去聊天打屁,整天坐在這裏無所事事,他們已經懈怠了。
掛了號,黃曆和李倩心卻沒有坐在椅子上等,而是上了二樓,黃曆先進了衛生間,瞅瞅沒人,探頭出來招呼着李倩心。兩人在一個隔間內,閂上門,李倩心解開了和服,掏出兩件白大褂,黃曆迅速穿上,又戴上副眼鏡,變成了醫生。李倩心的大肚子裏東西不少,手槍、消音器、三枚燃燒彈,黃曆武裝完畢,開門溜了出來。過了一會兒,李倩心也走出來,和服不見了,髮髻打開,臉上的白粉洗掉了,儼然一個女護士。
站在門口把風的黃曆微微一笑,轉身向二樓把頭的器械室走去,李倩心緊跟其後。到了器械室門口,黃曆的手插進兜裏,用眼神示意,李倩心穩了下心神,推門走了進去。一個日本護士正在配藥、整理器械,回頭看了一眼,又低頭忙活。她的動作慢了下來,似乎在想這位同行怎麼好象沒見過,她的頭又要回過來,黃曆已經欺近了她的身後,一掌切在她的脖頸上。
火毫無徵兆地着了起來,首先是煙霧,迅速從器械室和衛生間冒出來,帶着刺激性的氣味。而器械室裏因爲有酒精等易燃物品,火勢迅速擴大,火舌冒出了房門和窗戶。
醫院裏亂了起來,醫生護士驚慌亂喊,病人也開始逃離病房。而黃曆和李倩心用溼手巾捂着口鼻,已經趁亂上了三樓。
三樓的煙霧還不大,不少人已經站在走廊裏,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狀況,是不是該馬上逃跑。
“趕緊疏散,都到外面去。”黃曆高聲用日語喊叫道:“快,快,火要封住樓梯了,大家趕緊疏散。”
李倩心捂着口鼻,用沉悶的聲音附和道:“疏散,快,疏散。”
恐慌立刻感染開來,特別是黃曆的危言聳聽,讓人們更加驚慌失措,紛紛跑出病房,驚呼着向樓梯口湧來,黃曆和李倩心一前一後向着木村惠子的房間擠去,黃曆的眼睛始終盯着那裏的情況。
一個瘦瘦的男人先是在門口焦灼地觀望,等到黃曆和李倩心亂喊亂叫,他才推開口,鑽了進去。
木村惠子躺在裏間的病牀上,手裏拿着圖紙,還在絞盡腦汁琢磨着如何打開保險櫃的事情。美國人喫過一回虧,便神經過敏了,此次木村惠子的目標並不是他們,而是英國佬。英國使館的關節已經打通,就等着木村惠子施展三寸絕技,偷取出英國人的祕密文件。但事情卻突然出現了意外,英國使館的保險櫃更換了。儘管如此,更換後的保險櫃在原理上並沒有改變,這對於木村惠子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以完成的任務,但麻煩是在保險櫃附加的一個小功能上,它能記錄開關保險櫃的次數。
爲此,木村惠子傷透了腦筋,如何能使這個功能失效呢,她仔細研究圖紙,甚至用一個類似的小保險櫃作試驗。因爲過於勞累,她的肺病又犯了,開始咳血。於是,日本特務機關將她送進協和醫院,利用醫院的X光機和完備的診療器械作出了診斷,然後馬上轉移到衛戍醫院治療。
現在,木村惠子已經琢磨出了些門道,保險櫃上的這個小裝置是連接在門上的,如果門開得很小,或者用什麼東西頂住這個裝置,那就很可能造成它的失靈。
“惠子小姐,我們要馬上離開這裏。”兩個日本特務急匆匆地從外間屋跑了進來,臉上是惶急的表情,“着火了,煙霧很大,這裏不安全。”
木村惠子嚇了一跳,她本來膽子就小,一聽說這個情況,趕緊下地。兩個特務胡亂拿起幾樣重要東西,木村惠子披上衣服,在特務一左一右的護持下,向外走去。
“屋裏還有人嘛,着火了,快些下樓。”房門被敲了兩下,急促的聲音傳了進來。
一個特務伸手打開房門,胡亂應道:“我們正要離開,謝——”
站在門口的是李倩心,不等這個特務說完,黃曆突然閃身而出,李倩心很適時地向旁邊一閃身,黑洞洞的槍口迅速指向日本特務,撲,撲,兩聲悶響,兩個特務還沒反應過來,腦門上便多了兩個血洞。木村惠子被驚呆了,大張着嘴,說不出話來,黃曆冷冷地再發一槍,這個擁有“三寸絕技”日本女人身子一晃,倒在了地上。
黃曆邁步進屋,在三具屍體身上迅速搜索了一遍,將文件揣進懷裏,再把一顆燃燒彈拔開引信,扔在地上,火焰呼地燒了起來,他轉身出屋,將門關上,拉着李倩心向樓梯跑去。
“看哪,看哪,二樓着的多猛。”
“看,看,三樓也冒煙了。”
……
醫院下面的平地上,醫生、護士、病人抬頭望着冒煙冒火的房間,紛紛議論指點,還有人不時從醫院大門逃出,腳步匆匆,面色驚慌。遠處,消防的警笛聲已經能隱約聽見,大街上不少行人也在駐足觀看。
黃曆和李倩心跑出了醫院,沒人注意到他們,都在關注着火勢,而他們後面還有人,也並不顯眼。
混入人羣,兩人慢慢地向後面移動,穿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不少,東一個西一堆,在人羣后面,更沒有人注意到他們了,不緊不慢地脫掉白大褂,兩人很順利地走到了大街。
王二柱瞪着眼睛,焦急地等待着,看見黃曆和李倩心走過來,立刻操起車把,等到兩人跳上車,他立刻跑了起來。
“彆着急,象往常一樣。”黃曆提醒道:“你跑得跟偷了東西的賊似的,那不是不打自招,引人懷疑嘛?”
“哦!”王二柱放慢了腳步,鑽進了一個小衚衕。
等到日本人發現這不是普通的火災,等到他們發現重要的人物被格殺的時候,我們應該已經到了安全的地方。黃曆摘下眼鏡,抿起嘴角,想笑一笑,卻發現李倩心的狀態有些不對。
“冷嗎?”黃曆看着身旁有些蜷縮的李倩心,不等她回答,已經在脫衣服了。
“不,不冷。”李倩心在醫院這很短的時間裏,緊張、刺激、害怕……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又跑下樓梯,出了不少汗。爲了化裝需要,她在和服裏只穿了件薄旗袍,王二柱跑得又急,涼風一吹,她還真是冷得厲害。
一件西服披在了李倩心的身上,她感激地瞅了黃曆一眼,隨着車子猛地一顛,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貼緊了黃曆,或許是真冷,或許是尋求着心理上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