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41   

第二天早上,宇文忠被雲珠打電話的聲音吵醒了。   雲珠打完電話,興奮地對他說:“起來吧,起來吧,我們給趙雲送東西過去。”   “你跟她約好了?”   “嗯。”   他起了牀,漱洗一下,便到樓下去準備早餐。早餐準備好了,他上樓來叫她,發現她正在化妝,便提醒說:“你的妝是不是化得太濃了?這裏的人好像都不是那樣化的。”   她對着鏡子照了又照:“我覺得不濃啊。”   他見時間不早了,只好說:“不濃就好,下去喫早點吧。”   喫完早點,兩個人拿上禮物出發。她向他伸出手:“給我。”   “什麼給你?”   “車鑰匙啊。”   “你能開車?”   “我不能開車嗎?我駕齡比你還長呢。”   “但你沒有美國的駕照啊。”   “我有中國的駕照。”   “中國的駕照在美國能開?”   “當然能開啊。”   他不太相信:“算了吧,還是別冒險了,等你拿了這邊的駕照再開吧。”   “中國駕照可以在美國開車的,你怎麼不懂呢?”   “但是你對這個車也不熟悉啊。”   “你這是自動的,我那輛是手動的,我能開手動的還開不了你自動的?”   他無奈,只好把鑰匙給了她。坐進車裏,她很老練地把車倒出車庫,抓過他手裏的遙控,把車庫門關上,歡呼:“哇,自己有車庫,真是太棒了!我的車都是停在外面,風吹雨打,心疼死我了。”   “現在你那車誰在開?”   “還能有誰?當然是我媽在開,難道我爸還能學會開車?”   “你不是說你媽媽開車不老練嗎?”   “那怎麼辦?總不能放着一輛車不開吧?開車這事嘛,就是要開,開得多,自然就老練了。”   “她還是跟崔阿姨輪換着出車?”   “嗯,不過崔阿姨很狡猾的,總是找這個藉口那個藉口不開自己的車,老開我們家的車。我在家的時候還好一點兒,因爲有時我把車開走了,她想揩油也揩不到。現在我走了,她肯定次次都要我們家出車了。”   雲珠開了一段,開心地嚷嚷:“哇,在美國開車太過癮了,街上簡直沒人嘛!”   他叮囑說:“小心點兒,小心點兒,不出事就沒什麼,萬一出事就麻煩了。”   “這車沒保險嗎?”   “有啊,不保哪能上路?”   “保了險你怕什麼?”   “但是不知道保了你沒有。”   雲珠哈哈笑起來:“你真是太老土了,車險車險,保的是車嘛,又不是固定保某個人。無論誰開,出了事保險公司都是要賠的。”   “但是保險公司賠了錢,就會漲保險費啊。”   “那倒是真的。你放心,我開車老練得很,肯定不會出事。中國那麼擁擠的路上我都開過,還怕美國這種沒人的路?”   一直到順利抵達趙雲家,他才略略放了心。他生怕趙雲和雲珠會吵起來,結果出乎他意料之外,兩個女生非但沒吵,還親熱得不得了。如果他不是昨天聽雲珠抱怨過趙雲,今天又聽她抱怨趙雲的媽,他肯定以爲雲珠和趙雲是至愛親朋了。他發現女生的興趣都差不多,今天的項目又是參觀掛衣間,還到網上去看人家的照片,十分和諧。   從趙雲家出來,坐進車裏,他開玩笑說:“我還以爲你會和她吵起來呢。”   “吵什麼?”   “你們不是死對頭嗎?”   “誰說我跟她是死對頭?”   “呵呵,不是就好。”   兩個人順便到老楊家撞運氣,剛好老楊和夫人都在家。楊夫人已經大腹便便了,臉色也有些蠟黃,簡直不能跟雲珠相比,他相當自豪,也比較理解雲珠不願馬上生孩子的想法了。老楊好像也感覺到了,看雲珠的眼神比較複雜,有種“你得意個什麼?過兩天跟我老婆一樣”的成分在裏面。兩個女人又是一下就成了至愛親朋,躲到臥室去嘰嘰咕咕,他和老楊則坐在客廳閒聊。   老楊問:“這就是你國內那個女朋友?”   “嗯。”   “是搞旅遊的那個嗎?”   “呵呵,我就這麼一個女朋友。”   “人長得不錯,但是看上去不踏實。”   “怎麼才叫踏實?”   “踏實嘛,就是踏踏實實跟你過一輩子。”   “還早呢,婚都沒結。”   “這樣的女生,要抓緊點兒,該辦的就要辦了,免得夜長夢多。平時盯緊點兒,不要讓她跟美國人接觸。”   他笑了:“這種事,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盯緊了也沒用。”   “話可不能這麼說。你看我老婆,如果不是我盯得緊,肯定跟美國人跑了。”   “是嗎?那要怎麼纔算盯得緊?”   “首先就不要教會她開車,她不會開車,就寸步難行,到哪去都得叫你送她,你就知道她的行蹤,而且時刻跟着她,那就杜絕了很多的誘惑。”   “她開車不用我教,在國內就有駕照。”   老楊一愣,馬上又生一計:“有駕照不怕,車不給她開就行了。”   “她今天已經開過了。”   “那你完了。”   “怎麼了?”   “她有駕照,會開車,又這麼年輕漂亮,那你不完了還能怎麼樣?她可以開着車到處跑,想去哪裏就去哪裏,你還管得住她?”   “那我怎麼辦?把她關在家裏?現在科技這麼發達,我把她關家裏都沒用,她不可以上網搞網戀?”   老楊警惕起來:“你說起網戀,還真提醒了我,我在這方面還沒怎麼控制你嫂子呢,她一天到晚都掛在網上。”   “算了吧,她孩子都有了,還跟誰網戀啊?”   “那很難說,這裏帶着孩子私奔的,拋夫棄子改嫁的,又不是沒有。”老楊說着就講了兩個例子,聽得他也很心寒。兩個男人爲家庭不穩定唏噓了一陣兒,老楊問:“你知道期末評估的結果了嗎?”   “不知道,系裏到現在都沒通知我。”   “早通知了,在你信箱裏。”   “是嗎?我沒收到系裏發來的郵件啊。”   “不是郵件,是信件,放在系辦公室外的信箱裏。”   他想起系辦公室外的確有一大排信箱,敞口的,每個小格子上都貼着信箱主人的姓名,他印象裏都是系裏老師的名字,他導師也在其中,但他從來沒想到自己能躋身教授行列,在那裏佔一席之地:“那不是系裏教職人員的信箱嗎?”   “助教的信箱也在那裏,在最下層。”   “是嗎?那我得趕緊去看看,正在擔心,不知道下學期命運如何呢。”   “你得了那麼高的分,還擔個什麼心?”   “你知道我的得分?”   “嗯。”   “你怎麼會知道?”   “我看到你信箱裏有那封信,知道是評估結果,就打開看了一下。”   他很想說:“你怎麼能私拆我的信件?”但硬是說不出口,只問:“多少分?”   “3.6。”   他放心了,系裏對助教的要求是3.0。   老楊感嘆說:“老李只得了1.8,你卻得了3.6,都翻倍了,所以人哪,太耿直了就是不行。像老李那樣一針對一線跟‘灣灣’作鬥爭的,就落得個被炒魷魚的下場。而……”   老楊的“而”沒“而”出下文來,但他心裏明白,意思就是像他這樣不耿直的人,就沒被炒魷魚。他聲明:“我也不是不想一針對一線地跟‘灣灣’作鬥爭,實在是她在我面前沒說什麼攻擊黨和政府的話。”   “那怎麼可能呢?攻擊黨和政府的話她是一直都在說的,這是她的本性決定的,問題是你聽不聽得見,聽見了敢不敢鬥爭。你看新年晚會那天,她多猖狂啊!硬是守在門前把我們中國人往臺灣那邊拉。”   “她也只是想把晚會搞得熱鬧些。”   他知道老楊的邏輯有問題,但不知道問題在哪裏,也不想多探討這個問題,就催促雲珠說:“不早了,我們走吧。”   老楊的老婆熱情地挽留:“就在這裏喫了飯再走吧。”   “不了,不了。”   告辭出來後,他開玩笑地問雲珠:“你到底有什麼法寶啊,一來就跟所有人都搞得這麼親熱?我剛來的時候,老楊的老婆恨不得一腳把我踢出去。”   雲珠很開心:“真的?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回事,反正走到哪裏都很受人歡迎。”   “老楊提醒我把你盯緊點兒,怕你跟美國人跑了。”   “哈哈,她老婆也要我把你盯緊點兒,怕你去花別的女生。”   “你會不會跟美國人跑了?”   “你會不會花別的女生呢?”   “我這種窮光蛋,花誰呀?白給人家都沒人要。”   “我這種語言學校的學生,跟誰跑呀?給人家都沒人要。”   “我不許你給人家。”   “我也不許你給人家。”   兩個人在打情罵俏中開車來到系裏,他先去自己的信箱拿學生評估結果,看見信已經被撕開了,十分不滿,總聽說美國人保護隱私,這保護的啥呀?信箱上連個門都沒有,隱私都讓人看完了。   他拿出信,看到自己的總分的確是3.6,有的單項4.0,有的單項3.1,但沒有一個3.0以下的,心裏很開心,趕快遞給雲珠看:“這是學生對我的評估。”   “肯定評得很好,我一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   “嘿嘿,3.6,系裏只要求3.0就行。”   “我早就叫你別爲這事發愁,你不信。”   他導師的信箱也在那兒,但他不知道該不該把奔馬圖放到導師信箱裏去,如果讓老楊那樣的人看見,肯定又會傳得滿城風雨、面目全非。   雲珠建議:“你等開學後親自交給他不好嗎?”   “我真的不好意思。”   “爲什麼?”   “我不會搞這些。”   “那你把我帶到他家去,我親自給他。”   “好像美國學生不興給導師送禮,可別讓他當面拒絕,還訓我們一頓。”   “我不相信世界上有不收禮的人。”   “也許就有呢。”   “不收那是嫌禮太少。但我買的這個蘇繡很有名的,我對他提提徐悲鴻,他肯定知道。”   “我總覺得不那麼好。”   “這有什麼不好的?”   他搔搔頭:“不瞞你說,我跟他一點兒私交都沒有,他家更是沒去過,在哪個方向都不知道。我和他就是每週開實驗室會議和單獨會面的時候碰個面,談的都是學業方面的事。”   “你太不懂美國的交際了。”   “我在哪裏都這樣。”   “這樣就不行。”   “爲什麼不行?”   “你不會交際,就沒有人脈,很多事情你就幹不了。”   “這裏又不是中國。”   “美國中國都一樣,都是人的社會,都要建立人脈。”   “反正我在這方面不行。”   “那你就混不開。”   “混不開就混不開吧。”他生怕她會生氣,但她沒有,而是很有信心地說:“不要緊,現在我來了,我來幫你建立人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