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各顯神通
工頭點名點完,除了缺一個打架滾落路邊的傢伙外,一個人都不少。馮保長一臉苦相,站出來喊道:“你們這些人聽着!到了這裏,都給老子夾着尾巴做人,少犯渾!告訴你們,這裏不是沒有死過人,都是不聽指揮瞎跑死了的!老子有言在先,到時候捱揍可別怪我!聽到沒有?”
衆勞工能來這裏幹活,誰不是圖個豐厚的工錢?的確沒必要折騰。於是衆人有氣無力地應了,工頭吆喝一聲,帶着隊伍再往裏走。
穿過大片的帳篷營地,倒是見到更多的日本人來來往往的,看模樣有文有武,忙忙碌碌,也不全是軍人。有數臺發電機擺在空曠處轟隆隆做響,電線橫七豎八拉得到處都是,也不知道這裏用電是幹什麼用的。
等到了一片略爲平坦的地方,工頭才指揮着衆人停下,大手一揮,吩咐就在這裏搭建帳篷。火小邪幾個人早就混在牛馬車旁邊,聽了號令,搶着搬運,東西才卸了一半,火小邪的獵炎刀,喬大的鐵板,喬二的爪子已經物歸原主,潘子也從田問手中喜滋滋地接過挎包,背在自己身上。
這些帳篷都是日本人的東西,從建昌城裏運出來的,質地做工比想象中好了許多。有說得了中國話的日本人前來指揮,加上馮保長帶來的幾個工頭、監工也熟悉搭建的方式,勞工們十人一組,利用早就砍好的木樁,七手八腳地搭了十個帳篷,每個帳篷裏面能睡下十多個人。鋪上草墊被臥之後,也便齊了。
工頭又叫衆人集合,集合完畢後,只見幾個日本人上來與馮保長交談幾句,其中一個趾高氣揚的日本人在隊伍前來回走了一圈,打量了一番衆人,站在正前,用生硬的中國話嚷道:“你們的!勤快的幹活!賞錢大大的有!你們,聽話的要一定,不聽話的糟糕!非常!你們的明白?”
“明白。”衆人稀稀拉拉地答應了,其實心裏無不罵娘,小鬼子耍什麼威風。
這日本人可能覺得回答不夠整齊響亮,臉上有些不悅,但他並沒有再說什麼,癟了癟嘴,回頭招呼馮保長等一衆日本人:“帶路的走!”
勞工隊伍便跟着人向山上爬去,這一側的山體乃是石頭山,沒有什麼林木,一眼看去一覽無餘。衆人爬不了多遠,就看到七八個人正在上坡上用白灰畫線,已經圈出了一大片山地。
日本人拉着馮保長、幾個工頭,指着這片山地吩咐了一番,等馮保長回來的時候,便吆喝着開工了。
原來這片山地,要向斜下方直挖下去,要挖多深,還不得而知。這種硬邦邦的石頭山,二分大小的一塊地齊齊挖下去,還真是不小的工作量。
說幹就幹,火小邪他們也不想偷懶,跟着大傢伙幹了起來。日本人也不是甩手掌櫃,看得出他們對這次挖掘相當重視,一直有兩個戴眼鏡的日本人作爲總指揮,不斷髮布號令,還有十多個日本人跑上跑下地監督施工,幾乎把馮保長帶來的監工晾在一邊,一點都容不得勞工們偷懶。
勞工們輪番休息,忙了一個下午,纔算把山體最表面一層刨開二米多深。
天色漸暗,一臺發電機被抬了上來,架起數盞射燈,把坑洞照得通明,看架勢要晝夜不停,連續施工。果不其然,幾個日本工程人員測量了一下洞口角度,指揮着繼續開工。
又忙了一陣,已是天色全黑,有勞工開始抱怨,中午飯就沒喫,幹了一下午,只有水喝,晚飯再不喫就要沒勁了。
日本人估計已經想到這點,早和馮保長商議好,把勞工們分成了三隊,一隊先撤下山去喫飯休息。火小邪他們是假冒的“張老闆”帶來的人,得了個便宜,首先撤下山去。
潘子一路上在火小邪耳邊罵罵咧咧,說活到這個歲數,還沒有這樣傻兮兮地幹過這麼久的體力活,火小邪懶得理他,知道這小子說歸說,真幹起來,也不會溜走故意偷懶,讓人多注意到他。喬大、喬二是常年深山裏砍木頭的人,不覺得有多累,精力還是旺盛得很,就是嘀咕餓得厲害。田問看着身材修長,實際是個肌肉健壯的力士,他悶頭幹了一下午,很是喫苦耐勞,直到現在還都大氣不喘一下。
等下了山,一隊人席地而坐,都是累得夠嗆。馮保長也下了山,不知是抽了哪根筋,溜達到火小邪面前說道:“張小邪,你們幾個幹得不錯,賣力得很,我可是個明眼人,看得出來。不錯不錯!知道你們也是不願給張老闆丟臉。”
火小邪裝作老實地笑道:“馮保長多多關照,我們幾個就知道傻幹。”
馮保長蹲下來低聲說道:“放心,有我在,累不到你們,我也要給張老闆面子是不是?改明天事都理順溜了,我給你們幾個換份輕鬆的活計。”
馮保長擠了擠眼睛,便站起身離去。
火小邪暗念道:“這個姓馮的還挺會來事,呵呵,也好也好。”
潘子湊過來笑道:“嘿,咱傻人有傻福咧!真沒白辛苦這一下午。”
火小邪正想調侃潘子兩句,就聽到喬大腦袋在身後唰地一下站起來,嚷道:“飯!飯來了!有饅頭!我老天,快餓死了。”
火小邪扭頭一看,帳篷一旁轉出一輛板車,上面駝着饅頭面餅,幾盆子菜,看着很是豐盛。板車由兩個男子拖着,還有四個女子陪同,火小邪掃了一眼,啞然失笑,裏面的兩個女子,應該就是水媚兒和林婉,她們的那副打扮,一點沒有以前的影子,要不是來之前見過,還真不是一下子能認出來的。
有餓急了的勞工,都紛紛站了起來,向餐車圍過去,那模樣是生怕喫不到打算下手去搶。
有工頭攔住衆人,嚷嚷起來:“誰敢搶就滾一邊去餓着!都彆着急!日本的大僱主說了,只要大家賣力幹活,一日三餐,想喫多少就喫多少,絕對不會讓大家餓着。都在原地坐好,飯盒發到個人手上,一人一份,不夠自己去盛!”
工頭這番話起了作用,馬上安靜了下來,一羣人猴巴巴地伸長了脖子等着,再也不敢造次。
晚飯分發下來,足夠一個小個子喫。林婉、水媚兒喬裝打扮的“廚娘”,將一盒盒鐵皮飯盒遞到火小邪等人手上,水媚兒還不失時機的和大傢伙擠了個眼色,露出一絲媚笑,特別是對火小邪,水媚兒還故意偷偷地撓了撓火小邪的手背,拋了一個媚眼給他,嚇得火小邪一愣,似乎水媚兒覺得捉弄火小邪很有趣。
潘子盯緊了水媚兒,乘機想摸一下水媚兒的手,讓水媚兒掐了回去。水媚兒手段高超,潘子也是賊性上佳,料定無人能瞧出他們細微動作裏的變化,故而有恃無恐,偷摸着打情罵俏。
林婉則平靜得多,打扮成這樣,雖說長相氣質不太像她了,但性格依舊是溫柔賢淑,不曾有變,不僅對火小邪他們,所有人從她手中接過飯食,林婉都要關切地說上一句:“不夠了還有,慢慢喫啊,不着急呢。”
喬大腦袋和喬二爪子都餓得慌了,別看一個大個一個小個,論喫飯的速度和胃口,兩人不相上下,比在場的所有人都快上幾倍。別人還沒喫到三成,這兩人已經喫溜溜把東西盡數吞了,同時站起身,叫道:“還要一份!”
這番喫飯休息下來,約有半個時辰,便有日本人掐着時間跑來呼喊,讓火小邪這隊人上山換其他人下來休息。
於是連夜工作,三隊勞工不斷地換班休息,等到天亮時,又挖下去了二米。四米深的大坑,斜向通往山底。日本人計算得精細,讓這大坑挖得筆直,預留運送土石的軌道,下坑步道,絞盤吊索,照明設備,可謂規規矩矩,分毫不亂,不得不讓人佩服日本人做事的認真程度。
火小邪暗暗猜測:“不知還有多深,要挖幾天纔行?”
火小邪等人規規矩矩地幹活,二點一線,對這個巨大的營地甚至沒有抽出時間搜索一番。倒不是火小邪他們不感興趣,而是火小邪、田問、林婉、水媚兒都感覺這個營地內外的陰暗、隱祕之處,總有一些妖異的氣氛,難以辨明身份,感覺論實力不下於五行世家。田問、林婉、水媚兒是土、木、水三大世家中的一流人物,知道在這種狀況下,冒險一探究竟,稍有差錯,就是得不償失,雞飛蛋打的結果。
衆人的目的不在於現在能把日本人的營地查個清楚,而在乎能夠無人察覺的從裂縫處下到地宮,等進了地宮,田問、林婉、水媚兒都識得各家防盜陣法,便不用懼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是。所以衆人踏踏實實潛伏下來,不做他想。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已有三天!開挖的地洞已經深達二十米,地洞越深,工程量越巨大,好在新增的勞工還在不斷派來,使得挖洞的勞工已有近三百人之衆。工地上晝夜不停,忙碌不休。
洞口旁邊全部被鑿平,不僅僅便於進出人員,運送土方,也是增加防禦。六個暗堡被修建起來,數挺機槍架在裏面,全副武裝的日本便衣時時刻刻嚴陣以待。
日本工程師爲了防止洞口塌方,每下行一段,便命人架設木樑支撐,修補道路,檢查隱患之處,並用木鍥子固定鬆動的山石,這也讓馮保長有了個“輕鬆”的活計,如約派給了火小邪他們五個人來做。
到了第四日下午,只聽見洞底一聲暴響,飛沙走石,從洞口噴出大股塵煙,這番鉅變讓工地上亂成一團,四散奔逃。日本人好不容易纔穩住勞工,待平靜之後,派人下到洞底查看,只見一道黑漆漆不見底的巨大裂縫赫然出現。
日本人興奮不已,指揮勞工繼續開掘,挖到黃昏時分,已將這道不知通向哪裏的巨大裂縫刨了出來,能容五六人一齊下去。裂縫中寒風陣陣,用石頭投入進去,根本聽不到落地之聲。
火小邪等人也下到了洞底見過石縫,按田問推測,這便是日本人所謂的通向五行地宮的“天然門路”。
“入口”已然尋到,可是不得了,近百個日本人趕來此地,忙碌不休,活雞活牛活豬被日本人用繩索綁着,依次投入裂縫之中,再拉上來檢查這些動物是否有中毒、窒息的情況,查了小半日,已可確定,此處可供人下去探索。
平整洞底之後,巨大的繩索絞盤架設起來,日本人也是惜命,重金懸賞勇夫帶着繩索下去,還真有幾個膽大無腦,見錢眼開的傢伙出來應徵。
一個時辰之後,這幾個膽大之人嚇的臉色發青回來,大聲嚷嚷:“下面很深很深,下到最低,能降到一個大洞中,這個洞大得看不到邊際!裏面有幾片紅光閃爍,嚇得差點尿了!我的親孃,打死我也不下去了。”
好在這幾個傢伙把一套繩索留在了裏面,算是完成了一半工作。
這番話很快在勞工中傳開,聽者有心,火小邪他們明白,此路果然是通向五行地宮的,眼下就看找個什麼時間,要麼和日本人一起混進去,要麼先日本人一步。
火小邪等人藉着飲水之際,繞到伙房後面,水媚兒、林婉心有靈犀,也從伙房出來,與火小邪他們相見。
衆人簡單地通報了情況,水媚兒建議可以和日本人一起下去,再溜之大吉,不必先行進入,這樣風險最小。
而林婉微微皺眉,說道:“水媚兒的法子是好,但我擔心一件事。”
衆人望向林婉,等她再說下去。
林婉說道:“我擔心黑風。”
火小邪一驚,忙問道:“黑風在建昌城裏,怎麼會影響到我們。你是說張四會發現黑風?”
林婉說道:“倒不怕張四什麼。我們木家人善辨獸像,黑風是一隻罕見的靈犬,我和它相處時間甚短,發現它具有一些我暫時辨別不清的能力。黑風和火小邪、潘子一起生活過三年,如果它的能力是……就有些麻煩。”
火小邪問道:“是什麼?”
正在火小邪他們商議之時,建昌城裏回來報信的快馬,早就踏破了建昌城的平靜。
田問、林婉下榻的酒樓,有兩位客人正坐在大堂之中,向酒樓老闆詢問事情,這兩人正是張四爺和周先生。
酒樓老闆聽過張四爺的威名,滿是巴結地守在兩人身旁,爲馬首是瞻。
張四爺問道:“聽說你們這個店裏,寄養着一條黑色大狗,有小牛那般大小,可是真的?”
酒樓老闆連忙答道:“是,是!確有此事,這條大狗兇得很,除了餵食的時候能夠接近,其他時候簡直看都不敢看。”
張四爺問道:“哦?是誰寄養在你這裏的?”
“是一個不愛說話的模樣英俊的少爺,和一個長得像仙女下凡似的女子,給錢給得痛快,要不誰願意伺候這種和獅子差不多的大狗啊。”
周先生插話問道:“掌櫃的,那個少爺和女子,都是什麼年紀,什麼地方口音,具體長什麼樣子。”
酒樓老闆想了想,將田問、林婉的長相、氣質等描述一番,至於口音,只說他們講的是官話,實在聽不出哪裏人。
張四爺、周先生搜腸刮肚回憶一番,不記得見過這兩人。
張四爺挺身站起,說道:“掌櫃的,帶我們去看看這條大狗。”
酒樓老闆忙道:“使不得使不得,張四爺、周先生,那隻狗真的很兇,絕無虛言啊。這狗一吼起來,許多住店的客人嚇得要走……這兩天已經走了好幾個老客人了。”
張四爺一把大洋丟出,說道:“沒關係!要是驚擾到你的客人,這些錢作爲賠償。”
酒樓老闆一看,這把大洋足夠包下所有房間了,他哪有不幹的道理,立即眉開眼笑,把大洋收了,帶着張四爺、周先生入後院廢棄的柴房看狗。
這條酒樓老闆所說的狗,正是火小邪他們不得不留在此地的黑風。
黑風等了這許多天,還不見火小邪他們回來,狗脾氣正發作得厲害,凡是有人接近柴房,都要驚天動地咆哮一番,所幸幾條大鐵索將它脖子套住,它掙脫不出去,要不一定鬧出大事來。
黑風搖晃着大腦袋正在柴房繞圈,喉嚨中低低嘶吼,一肚子的火沒處發。
猛然間,黑風耳朵一豎,已經聽到有腳步聲向柴房走來,黑風琢磨這是找死來的,騰地一跳,盯緊了柴房門,只待這些人再接近一步,就要大吼發泄。
而黑風畢竟是隻靈犬,它細細一聽,覺得有兩人的腳步人熟悉得很,張開大嘴呼哧呼哧吐了吐舌頭,像個人似的挑着眼眉琢磨了一番,吭哧把大嘴一閉,再不打算吼叫,先等着人走近了再說。
其實酒樓老闆更是喫驚,按理說走到這個位置,黑風早就開始低吼示警,怎麼今天一反常態,一聲不吭了?
張四爺心裏明白,但他嘴上不說,加快走上幾步,大喝一聲:“三嚼子!”
只聽得柴房裏鐵鏈哐啷哐啷響了一起,略略一靜,隨即傳出示好的輕吠聲。
張四爺和周先生一對視,都是大喜過望,張四爺再叫一聲:“三嚼子!你爹爹來了!”
“汪汪!汪汪汪!”黑風立即回叫應了。
張四爺、周先生再不懷疑,走到柴房前一把推開柴門,踏入房內。
黑風當然認得自己的舊主張四爺、周先生,又是喜又是怕,搖了搖大頭,乖乖走到張四爺腳邊,用大腦袋直頂張四爺的腰身。
張四爺將黑風大腦袋摟住,嘆道:“三嚼子!你爹我找你找得好苦!”
黑風嗚嗚兩聲,又去和周先生打招呼。
周先生拍了拍黑風的大腦袋,卻眉頭一皺,說道:“三嚼子怎麼變得這麼溫順了?”
張四爺也是一撇嘴,說道:“是有點奇怪!明明就是三嚼子,怎麼性子像一隻哈巴狗了?”
酒樓老闆畏畏縮縮擠過來,見了此景,驚道:“張四爺,周先生,怎麼你們認識這隻狗啊?”
張四爺看了眼黑風,不見黑風對酒樓老闆有什麼反應,更是奇怪,在奉天的時候,三嚼子未經他允許,怎麼可能對胡亂說話的陌生人不動殺機?
張四爺說道:“掌櫃的,實不相瞞,這條狗是我三年以前不慎丟失的,名叫三嚼子,本以爲它死了,纔會一直找不到,誰知竟被人收養,好端端地活到現在。”
酒樓老闆恍然大悟,說道:“這可是好事啊!狗都認舊主啊!恭喜恭喜!我就說這種大狗不像是尋常的品種,原來以前是張四爺的啊。”
周先生拉過酒樓老闆道:“掌櫃的,這條狗我們視同親生,今天好不容易見到,無論如何都要帶走,我不管將它寄養在這裏的一男一女是什麼人,既然讓我們找到了,就不會再讓別人帶走。你明白該怎麼做嗎?”
酒樓老闆爲難道:“這個這個,那兩人回來,我怎麼交代……”
周先生手中的一小片金葉子已經塞到酒樓老闆手中,說道:“你自己看着辦!怎麼說都行,就是不能說是我們領走了!”
酒樓老闆被手中的金葉子燙得心都酥了,管他三七二十一,錢拿到手再說,於是說道:“啊……這個,行……兩位爺放心,我還怕他們不回來了呢!東北地界上,既然狗是張四爺的,誰敢不給?我會辦好,我會辦好的!放心!”
張四爺、周先生牽着黑風從酒樓後院繞出,邊走邊低頭看了看黑風。
周先生納悶道:“能把三嚼子制服,收養三年,還把它訓成這個俯首帖耳的樣子,那一男一女絕不簡單啊。”
張四爺冷哼道:“依周先生來看,這一男一女是什麼人?”
周先生說道:“只怕是五行世家裏的人,很可能是火家。”
張四爺說道:“我也是這麼認爲!不是冤家不碰頭,我們違心地幫助日本人探五行世家藏寶的地宮,就是等着這一天。”
周先生說道:“只是又有些奇怪,如果是火家人,他們爲什麼要把三嚼子寄養在城裏?是故意讓我們發現,羞辱我們的嗎?”
張四爺哼道:“先不管這些,他們只怕不知道三嚼子的本事,如果他們養了三嚼子三年,三嚼子根本不用聞,就能找到他們在哪裏!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張四爺、周先生剛剛轉出路口,只見一個滿臉大漢的平頭男子奔上前來,看到黑風微微一愣,但他馬上鎮靜下來,一個近九十度的鞠躬,用生硬的中文說道:“張四爺,周先生,依田大人再找你們!有重要的事情,請兩位立即回府商議!”
黑風不知道爲什麼,有些無精打采,滿腹心事,見到這個陌生的日本便衣上前,居然連多看幾眼的反應都沒有。
周先生對張四爺說道:“看來日本人找到那條下到地宮的裂縫了,只怕是要我們打頭炮,先下去探路。”
張四爺冷哼道:“無所謂!正合我意!走!”
且回到大青山下,火小邪驚道:“黑風能只憑感覺就找到主人,不需要藉助鼻子?”
林婉說道:“可能如此,黑風這種靈犬,與你們生活三年,性格上都與你們越來越像,這種特性,讓黑風有可能感覺到你們身上的氣息,閉着眼睛就能找到你們。”
潘子說道:“黑風還有這個本事呢?”
林婉說道:“現在的問題是,如果張四發現了黑風,黑風必會認張四這個舊主,張四若知道黑風有這個靈性,喝令黑風來找你們,無論我怎麼去除大家身上的味道,黑風都是找得到的。但黑風到底有沒有這種憑氣尋人的本事,我還不能確定。唉,只怪我考慮不如水媚兒這樣精密,現在纔想起來要說。”
水媚兒輕笑一聲,說道:“嘻嘻,既然林婉說了,就有這種可能,我們可不能等到張四帶着黑風來這裏,剛纔我說和日本人一起下去不再是最好的做法,我們現在就要準備下去了。嘻嘻,田問,探洞你最拿手了,你看需要什麼東西,趕快去偷來吧。嘻嘻!林婉,另外洞底那一大堆人,全靠你的麻藥了哦?”
林婉笑道:“保證他們恭恭敬敬送我們下去。”
田問低哼一聲:“好!”說着扭頭就走,剎那間消失於黑暗中,連個人影都見不到了。
張四爺、周先生帶着黑風,跟着前來找他們的日本人回到依田中將、寧神教授所在宅院,宅院裏已經人滿爲患,忙得要炸鍋了。牽馬的牽馬,裝車的裝車,看模樣要全體外出,遷出此地。
寧神教授遠遠見到張四爺、周先生,趕忙跑了過來。黑風不樂意有人直直奔來,頓時張嘴大吼,把寧神教授嚇得倒退了一步。
張四爺幾句話把黑風的事情說了,並不多談。寧神教授此時也沒有心思聽張四爺和黑風的關係,急急說道:“張四先生,我們準備動身了!前方已經傳來消息,裂縫挖到了,通向巨大山洞,可以進入!我一直等你回來協助我們。”
張四爺故意嘲諷道:“寧神教授,你們日本人技術這麼先進,兵多將廣,還需要我們這些江湖閒人協助嗎?”
寧神教授呵呵乾笑兩聲,說道:“張四先生的本事比我們大多了,下洞尋寶,全靠張四先生主持大局!拜託了!”
張四爺哈哈大笑,說道:“寧神教授真是過獎了!不過我有言在先,我們帶路尋寶可以,但你們所有人必須聽我們的,醜話說在前面,山洞裏若真藏着重寶,中國老祖宗防盜防賊的陣法不是我們能想象的,到時候在下面死了人,可不要怪我。”
寧神教授十分認真地回答道:“張四先生放心,我們都是恪守諾言的真君子。依田中將已經先去了一步,我和他已有共識!依田中將會一絲不苟地聽從張四先生的安排!”
張四爺重重點了點頭,神情嚴肅起來,轉身對周先生說道:“周先生,你先行出城,把城外紮營的鉤子兵全數帶來,叮囑各位弟兄,拿好傢伙,擦亮刀刃,打起精神,咱們有一場大仗要打!”
周先生抱拳稱是,快步走到一旁,一招手喚人牽過一匹快馬,翻身上馬,一拉繮繩,奔出大門,頭也不回地遠去了。
張四爺大手一揮,叫道:“我們也走!”
輜重在後,快馬在前,張四爺帶着寧神教授等十幾騎快馬,煙塵滾滾地奔出建昌城,在濃黑的夜色中,向着大青山疾馳而去。
衆人奔出二里路,側面路口的黑暗中,馬蹄聲大作,一隊穿藍衣的勁裝馬隊奔出,與張四爺會合。這對人馬約有二十餘人,正是周先生帶來的鉤子兵。這羣鉤子兵一個個咬牙切齒,圓睜雙眼,豪氣沖天,真是好生威猛!三年前鉤子兵慘敗於納火寺火家天坑,元氣大傷,經過三年多的修整,才終於再現當年的威風。
周先生快馬上前,大喝道:“張四爺!鉤子兵聽令!”
張四爺高聲吼道:“弟兄們!今日一戰,同生共死!誓破五行狗賊地宮!”
“御風神捕!同生共死!誓破地宮!誓殺五行狗賊!”鉤子兵齊齊大喝,震得山谷轟響,驚鳥亂飛。
黑風畢竟從小跟隨張四爺長大,鉤子兵的這番豪氣也把它刺激得狂性大做,跟着衆人狂吼不已,更壯聲勢。
寧神教授和一衆隨行日本軍人,見到張四爺他們威風至此,又是佩服又是害怕,只覺得中國人團結起來,真乃無敵之師,哪裏還敢小視?日本人一個個心肝亂顫,縮着脖子、垂着腦袋,不敢與鉤子兵們並行。
“駕!”張四爺一聲狂喝,催動馬匹,帶着衆人殺向大青山!
大青山下日軍“山寨”,此時倒出奇的寧靜。
依田中將已經趕到此地多時,早已命令下去,嚴防死守,絕不能放任何人進來。
全山寨火把無數,該點亮的電燈全部點亮,將整個山寨照得亮如白晝。持槍便衣日軍四處巡視,不留一處死角,守備森嚴,乃是一個不眠之夜。
挖到裂縫的洞口,在外面一層又一層的圍了百十個士兵,全副武裝,來回巡視,嚴禁無關人等再進到洞中。故而在洞內只有七八個日本技術人員,正在測試洞底和裂縫內的各種情況,安置繩索懸吊,以待張四爺、寧神教授他們到來。
這個洞口挖掘在山坡之上,頗似一個傾斜的山洞,而不是在平地上,所以仍有上下之分。此時在洞口上方的一個日軍暗哨中,兩挺機槍正架設在沙袋上,裏面趴着兩個日軍,正拼命瞪大着眼睛,看着下方的一舉一動。
由於這是暗哨,所以故意修在燈光無法照到的地方,有兩塊大石遮掩,黑乎乎的一片。
其中一個矮個日軍可能長期匍匐在此,有些困了,又總是盯着下方燈光燦爛之處,不斷抓耳撓腮,剋制着自己的睏意。
突然矮個日軍的耳朵被狠狠地揪了一下,他頓時清醒過來,一扭頭看向身旁的高個日軍,有點生氣地小聲道:“野山君,我沒有睡覺。”
高個日軍嗯了一聲,說道:“坂本君,我也沒有睡覺。”
矮個日軍坂本莫名其妙,但他剛纔的確困得不斷閉眼,做賊心虛,不好再多說什麼,於是強打起精神,沒有了睡意。
可坂本趴了一陣,突然耳朵上又被人狠狠地擰了一下,坂本嗷一聲輕叫,一扭頭正看到日軍野山縮回手去,回頭打量着他。
坂本和野山彼此都看不清對方黑暗中的表情,野山低罵道:“突然叫什麼!”
“野山君,我沒有睡覺!你爲什麼要揪我耳朵!”
“我揪你耳朵?我爲什麼要揪你耳朵?坂本君,你是不是做夢了?”
“野山君,你揪了就揪了,可你這麼說話我要生氣了!”
“奇怪,你今天怎麼這麼奇怪!我爲什麼要揪你耳朵?你再胡說我也要生氣了!”
“混蛋,你真是個混蛋!”
“啊?你纔是個白癡!”
“混蛋!你全家都是混蛋!”
“白癡!你真的是白癡嗎?坂本白癡!”
“我生氣了!你必須道歉!”
“道歉?我爲什麼要道歉?你這個白癡!”
“八格!”坂本一聲低號,身子一翻,一把擰住野山的耳朵,“疼不疼!你這個混蛋!讓你揪我!”
“放手!你瘋了!”野山不肯服輸,一翻手也擰住了坂本的耳朵。
“就是你!”坂本低吼着,另一隻手伸出去,擰住了野山的另一隻耳朵。
野山立即同樣這樣做了。
兩個日軍不敢亂叫,也不敢亂動,因爲如果被下面的長官發現他們在打架,會受到軍法處置。兩個蠢貨只能低吼着,彼此使勁的拉扯着對方的兩隻耳朵,滾成了一團。
就在他們扭打的時候,四個人影從他們身旁掠過,居然從洞口上方倒着爬到洞頂上去了。
這四個人就是火小邪、潘子、喬大、喬二。
原來田問、林婉、水媚兒代表土、木、水三家的本事,都要各顯神通獨行,火小邪不甘人後,也決意帶着潘子、喬大喬二用自己的本事進去,不讓其他人幫忙。田問、林婉、水媚兒知道火小邪好強,如果插手幫助,必會讓火小邪難受尷尬,而且時至今日,火小邪的盜術進這種只靠人多看守的地方,絕不是難事。所以八仙過海,各顯神通,衆人四下散開,各尋路徑入洞。
火小邪天天在工地上混着,對洞口周圍的一草一木瞭如指掌,哪裏有暗哨,哪裏有躲人的大石閉着眼睛就能摸到。而且洞內的木樑支撐,火小邪他們更是一日檢查幾遍,哪裏鬆動哪裏牢固哪裏可以抓手借力,也是如數家珍。所以火小邪帶着潘子三人,只要能從眼皮底下混過暗哨,藉着大石後的陰影躲過四周監視,倒掛着翻入洞頂,定是絕佳的法子。
那洞頂山坡上暗哨中兩個日本蠢驢,怎麼都不肯離去片刻。當然火小邪他們要打昏他們是輕而易舉,可這無疑暴露了馬腳,左思右想之後,火小邪憑着天性使然,想用揪耳朵的法子先試探一二,沒想到效果奇好,四人率先進入洞內藏好,也算是勝了田問他們一籌。
四個人安靜地倒掛在洞頂木樑的陰暗處,貼伏在洞頂,就好似倒懸着的壁虎。這個人工挖掘的洞是向下傾斜着,所以不用費全力,也能保持許久。喬大身子比較重,拉扯得木樑咯吱做響,換了一下腳,蹬住木樑接縫之處,這纔沒有了聲音。
火小邪、潘子擠在一堆,正看着洞底那幾個忙忙碌碌的日本技術人員。
潘子貼在火小邪耳邊細細說道:“火小邪,你怎麼用這麼損的法子,揪耳朵?哈哈,效果不錯,居然這麼容易就進來了。”
火小邪極低地說道:“誰知道日本人這麼笨!我都沒想到這麼容易。”
潘子嬉皮笑臉地說道:“哪天教我一下你這揪耳朵的招術吧?還有那兩個日本蠢豬互相罵什麼呢?你聽得懂嗎?好像挺有趣的。”
火小邪罵道:“少廢話!待着別動,等大家進來。”
“哦!”潘子識得時務,將嘴巴吧嗒一閉,真不說話了。
火小邪揪日本人的耳朵,倒不是他突發奇想,也是來自於他在奉天當小賊時的經驗。齊建二從小收留火小邪、浪的奔幾個小毛頭,在他們小時候最經常教訓他們的一招就是揪耳朵。齊建二揪耳朵本事可大,一隻手能揪二人的耳朵,經常把四個人一起揪住,提溜着他們團團轉。直到火小邪他們十幾歲以後,齊建二才改爲抽耳光教訓他們。以至於火小邪偷東西的時候,也是經常在大街上從別人腦袋後面伸出手,狠狠地揪上一下,凡是常人,被人這樣揪了一下,左耳朵疼就向左轉,右耳朵疼就向右轉,萬用萬靈,這也讓火小邪能夠躲在相反的方向,伺機下手偷竊。
四人藏在洞頂,靜待片刻,火小邪眼前一亮,努了努嘴,低聲道:“田問到了。”
四人都向下方看去,只見一個裝碎石的簡易翻鬥中,一隻手伸出來,飛快地在空中揮了兩揮,正好讓他們看得真切。隨後一個灰黑色的人影從翻鬥裏“滑”了出來,揹着一個大包,貼着地面石頭間的縫隙,毫無聲息地扭了幾下,人已經滑到一塊大石後,好似全身都有滑輪似的。這個人半蹲了起來,衝着火小邪的方向再揮了揮手。這人身穿一件無數碎甲鱗片的緊身“盔甲”,更像是一隻穿山甲。
這不是田問是誰?這般明目張膽,貼着地面鑽進來的本事,恐怕只有土家人能夠做到。
田問既然和火小邪聯繫上,就再不打招呼,把大包解下,放在石後,又藉着洞底那些日本人叮叮噹噹搬運東西,呼嚕呼嚕說話的聲音掩護,貼在洞壁上再向前鑽,根本無視地勢低沉和險惡。田問一直鑽到離洞底日本人的三步開外,這才身子一晃,居然像鑽到石頭中似的,又無影無蹤了。
火小邪暗暗折服,從來沒有見過田問在他們面前公開施展本事,這下親眼見到,才明白田問已經做到靜若處子、動如遊蛇的地步,而且貼在洞壁上前行,不僅迅捷,而且毫微的聲音還能利用其他噪音掩蓋,這種辨土尋道的功夫,火小邪自認爲最多能做到三成。
火小邪正在感嘆,餘光一掃,居然又看到一幅奇景。
原來在正下方,水媚兒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了,正抬頭對自己嫵媚地一笑。火小邪心中咚咚一跳,潘子已經低叫:“水媚,媚……”
水媚兒伸出手指在嘴脣上一封,示意洞頂的火小邪他們不要出聲,接着身子一轉,一張薄紗似的東西罩住了全身,人就如同融化在空氣中一般,看不出來了。
火小邪暗叫一聲:“灰蠓帳!”這東西火小邪在落馬客棧救嚴景天時,水妖兒曾經給他用過,是件極爲稀罕,妙用神奇的事物,以火小邪當時不上臺面的身手,居然靠着灰蠓帳生生從潛地鼠的眼皮底下溜過。真正水家人用此物,那才顯出神通。
一團灰朦朦的東西,如同流水一般,或高或低或快或慢地向洞底“流”去,這種移動的身法火小邪也見過水妖兒施展,不管快慢高低,都如同風吹流水,水銀瀉地一般流暢,流暢到讓人以爲只是光影流轉、風吹草動一般,幾乎難以注意。
現下還剩一個林婉沒有進洞,這個被人稱爲木家魔女的奇女子,又會使出什麼手段?
火小邪正思量着,忽聽洞口有日本人嘰裏呱啦說話,隨即人影攢動,聲音漸大,竟似在驚慌失措地叫喊。啪啦啪啦摔打之聲和怒罵聲傳來,還有陣陣慘叫之聲,頓時洞口一側鬧成一團。
火小邪本以爲日本人發現了什麼,可豎耳一聽,只聽到洞外耗子的吱吱慘叫聲伴隨着日本人的叫罵不停,而且沙沙、吱吱之聲亂響,好像有許多動物在洞外亂竄。
就在這個混亂的之際,卻見一個穿着碩大風衣的男子從洞口奔跑進來,拉住繩索,忙不擇路地向洞底跑去,動作飛快。在這個“山寨”裏,日本人中凡是“當官”的,都有一個顯著特徵,就是會穿一件黃褐色的呢子大衣,所以很是常見。
火小邪暗叫:“糟糕,一定出什麼事了!下來通風報信的!”
這個穿風衣的男子一路下到底,直直向裂縫衝過去,看架勢竟有跳下去的可能。洞底的幾個日本技術人員趕忙上前要攔住,誰知風衣男子一個急停,筆直地站在原地不動。日本技術人員奇了怪,紛紛上前,誰知還沒有走近,這七八個人同時愣了愣,六神無主似的,站住了不動,抬頭看着遠處的洞口發呆。
從這個風衣男子背後的風衣下就鑽出一個女子,也不躲藏,整理了下自己的頭髮,在風衣男子鼻子下探了探,那風衣男子就如同得了什麼命令似的,一扭身再向洞外跑去。
這女子衝四下看了看,快快地走了兩步,便躲在一旁角落。
此女就是林婉,好個怪異的進入方式。
火小邪還不知道,木家人有以音驅獸之術,特別是木家女子,更善於此,但因爲同樣能驅動毒蛇、蠍子、蜈蚣,讓外人誤解頗多,以爲是妖魔之術。其實世人錯怪了木家女子,木家女子驅動毒物,並不是爲了傷人,大多是爲了闢出一塊“淨地”,栽種培育一些奇花異草,但把毒蟲趕走之時,因驅動的數量龐大,看着恐怖異常,一旦被人看到了,就會誤解。
林婉在洞外吹音笛驅獸,人是聽不到的,但漫山遍野的鼠類聽到就受不了,成羣結隊跑出來,在洞口狂歡亂竄,見到日本人就鑽進褲管撕咬,把幾個日本人的命丸都差點咬爆了。野獸成羣攻擊,故而洞口亂成一團。
藉着這亂的工夫,林婉用藥迷了一個日軍長官,鑽在他風衣背後藏着,引着這人入洞,下到洞底,再把所有靠近的人用藥迷住,便就萬事大吉,掃除所有障礙,讓衆人能夠大搖大擺地進到裂縫中去,應了自己先前的承諾。
林婉藏好以後,洞口外吵鬧的聲音纔算平靜了下來,改成一陣陣的謾罵和翻滾呼疼之聲,看來此番日本人是被折騰得夠嗆。片刻之後有幾個日本人站到洞口,對下方大叫了一番,詢問下面的人是否有事。洞底的日本技術人員雖說傻呆呆地站着,一個個說話卻很利索,紛紛的嘰裏呱啦回應了一番。
洞口的日本人便散了去,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林婉從洞底探出頭來,就當着一衆日本人的面,笑着對火小邪他們招了招手。眨眼水媚兒便跳了出來,十分開地的拉住林婉,說道:“好有趣的藥力。”
這幾個日本技術人員,看着水媚兒和林婉,眼睛直眨,就是想不清楚是怎麼回事,這幾人居然都一轉身,回到各自崗位幹活,完全當這裏沒有人存在……
火小邪他們大喜,都施展起來,片刻爬到洞底,跳將下來,與林婉、水媚兒相會。
火小邪見身旁幾個忙忙碌碌的日本人,問道:“林婉,你使的什麼藥?這些日本人都怎麼了?”
林婉笑道:“是木家的凝魄香。現在他們的腦筋裏一團糨糊,只記得我來之前的事情,對現在的情況他們沒有辨別能力。”
水媚兒嬌笑道:“啊,這麼厲害呢!那我中了,是不是要聽你的話了?嘻嘻。”
潘子同時輕叫一聲:“哦!我的媽媽啊,林婉,那你偷錢可以亂偷了。”
火小邪雖然好奇,但他並不詢問,一直耐心的四下尋找田問的在哪裏,怎麼還不出來。
林婉輕輕一笑,似乎刻意解釋給火小邪他們來聽:“五行世家盜術都是煉心爲重,凝魄香對煉心之人是沒用的,只對普通人有效。凝魄香是木家降藥的一種,是種亂心藥,越是心思尋常或者心思漂浮之人,藥效纔會越好。”
潘子驚道:“我的媽媽,那我危險了。”
林婉被潘子逗得掩嘴笑道:“不會的,真正的盜賊最不怕的就是亂心藥,對你無效的,潘子。”
潘子這才放心下來,輕拍胸口,看着水媚兒獻媚傻笑:“我現在是真正的盜賊哦,和你一樣的哦,門當戶對了哦。”
水媚兒嬌笑着罵道:“潘子,你這色鬼,哪天要林婉要一副太監藥,偷偷下給你喫。嘻嘻!”
喬大、喬二兩人立即悶聲哧哧地笑起來,嚷道:“太監太監,潘師父真有點像啊!”
潘子恨道:“你們兩個棒槌,找打呢是不是?我看你們一點不傻嘛!你知道太監是個啥?”
潘子、喬大、喬二這三個廢話連篇的傢伙,立即胡扯成一團,加上一個“喜鵲鬧春”似的水媚兒,對話題無所顧忌的“良家閨女”林婉,若是給他們擺上茶具,估計能坐下來閒扯一天。
這些個大盜還真是輕鬆,頭頂上就是成百上千的日本人,居然嘻嘻哈哈個沒完,完全把日本人當成地瓜山藥蛋大白菜一般不放在眼裏,簡直是“賊大膽”“不像話”。
火小邪深知林婉的手段絕非常人可以猜測,亦神亦魔,既然常在想象之外,就不要多想,自尋煩惱。火小邪陪着他們嘻哈了幾聲,四下看了幾眼,還是不見田問的蹤影。火小邪更關心還是現在的情況,大家等着田問來帶路呢!田問不來,要不哪有時間說這麼多閒話。
火小邪不禁打斷衆人,說道:“田問呢?”
火小邪話音剛落,只聽“這裏!”裂縫中有人低聲道。
衆人轉頭一看,只見田問已經穿好了衣服,從裂縫中探出頭來,一躍而出,揮手示意大家跟着過來。田問什麼時候鑽到裂縫中去的,反正火小邪是搞不明白。估計大家嘻嘻哈哈的時候,田問已經做了不少準備工作了,還真是任勞任怨,埋頭苦幹之人。
衆賊人不再閒扯,聚攏上前。田問反手從背上的一個碩大的帆布包裹裏面取出幾副頭燈,數雙手套,讓大家戴上,再一揮手,示意大家跟着他下來。
潘子第一次見到帶電池的頭燈,好奇不已,瞪大了眼睛把玩,讓火小邪拍了一掌,這才老實地戴在頭上。
衆人依次跟着田問鑽入裂縫,拽着繩索而下。
裂縫中始終有自下而上的冷風灌入,混雜着一股子泥土山石的味道,倒一點也不不難聞。衆人全部下到裏面,才發現這裂縫裏十分寬大,能容兩人並行,斜斜通向地底,並不是垂直的,而且地面較爲平整堅實,容易踏腳。只是有不少地方被山泉透過,十分滑膩。
有燈光照耀,以火小邪他們的身手,向下爬去和下樓梯差不了多少,根本用不上繩索。但田問十分小心,在最下方控制着下行的速度,不斷探路指示危險之處。有田問這等土家高人開道,連腦筋都不用動,依他所示行走便可,所以火小邪他們一路有驚無險,行得順暢。
衆人只用了十多分鐘,便下到了最底,乃是一個黑乎乎的月字形裂口,看着如同一張猙獰的笑臉,向下看去,黑暗茫茫無邊。
田問揮手讓衆人停下,探頭向裂口外打量。田問頭頂的一束燈光在偌大的空洞中幾如細線一般,居然照不到底。
衆人圍在田問身旁,都能方便的看到洞內的情況,見到這種照不見底的情況,火小邪心裏一陣陣發緊。
潘子忍不住的戰慄道:“我老天!看不到底啊!嚇死人了。”
喬大、喬二也心驚道:“在老林子裏面,見過深的,沒見過這麼深的!”
正在說話間,田問的頭燈亮光掃過之處的無邊黑暗中,似乎在十分遙遠之處,猛然間無聲無息騰起幾團紅光,像是怪獸的眼睛一樣忽閃忽現。
潘子又低號一聲:“裏面有怪物!紅光!看到沒!”嗵的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
水媚兒嬌笑一聲:“潘子,嚇破膽了?”
潘子心有餘悸地說道:“不至於不至於!我膽子比牛膽還大,一點小光嚇不倒我。你們看到沒?我說田問啊,下面是什麼啊。”
田問並不答話,轉頭看向水媚兒,沉聲道:“黑水蕩魂?”
水媚兒也向洞中看了幾眼,毫不在乎地說道:“應該就是水家的黑水蕩魂宮,這條裂縫還真是開得巧了,竟能直通到五行地宮第一宮。”
林婉點頭道:“能避開引宮,確實能省下不少麻煩。”
田問道了聲好,從包內取出大卷繩索,兩根並做一根,向下方放去。
火小邪不禁問道:“這下面深不見底,到底會有多深?”
水媚兒一旁答道:“嘻嘻,這裏應該是洞底一帶,下到最底不過十幾丈的高度,之所以燈光照不到底,是因爲下面是一個面積頗大的黑水湖,反不出光亮。”
火小邪問道:“黑水湖?有黑色的水嗎?”
水媚兒說道:“並沒有黑色的水啊,只是湖底都是黑色岩石,所以看上去是黑色的水。”
潘子這時又高興起來,嚷道:“原來如此啊,我還當是無底深洞呢!那裏面幾片紅光是怎麼回事啊,看着怪嚇人的,不會是水裏有什麼紅眼睛的大魚吧。”
水媚兒壞笑一聲,說道:“是啊,就是有怪魚呢,有大象那麼大,一口就能把一個人吞了去。”
潘子看出水媚兒在故意嚇他,笑道:“這是水家的地盤,有水媚兒在,我纔不怕呢。再說你也捨不得讓我被怪魚喫了不是?以後誰陪你說話來着。”
水媚兒嬌聲道:“討厭鬼,就知道占人家便宜。嘻嘻。”
這邊田問已經把繩索放好,在一側大石上打了個繩結,試了試強度,覺得妥當了,說道:“一次一人。”說着田問身子探入裂口內,拉着繩子,嗖的一聲就降下去了,速度飛快。
衆人圍在裂口中向下觀看,只見田問頭頂的燈光閃了閃,已經沒入黑暗中,看不見了。
略等片刻,只見到洞底有頭燈的微光透上來,這時看去,才知道果然如水媚兒所說,這個洞並不太深。
田問的聲音隨即傳上來:“速下!”
聲音傳上來,洞內同時也回聲陣陣,“下下下下下下……”。
水媚兒向大家招呼:“我對下面比較熟悉,先下去一步,好幫着田問。你們依次下來吧。”
衆人點頭應了,水媚兒一個翻身,如一條游魚似的鑽進裂口,眨眼也不見了。
等水媚兒下到底,再喊人降下來,於是林婉、潘子、喬大、喬二依次降下,火小邪自願斷後,最後才下。
火小邪抓着繩索向下滑去,投入到無邊的黑暗中,不知爲何,火小邪從降下來的一瞬間,覺得自己體內熱血澎湃,萬分激動,像是等待了許多年,才終於盼到此刻。這片廣大無邊的黑暗,又熟悉又陌生,好像夢境中早就經歷過許多次,隱藏着和自己有關的莫大祕密似的。
火小邪一點都不害怕,反而興奮莫名,很快就降到了底,與田問他們會合。
七個人頭燈閃亮,把這一塊落腳之地照的明亮。他們所在之地,乃是地下湖邊的一塊黑色巨石,放眼看去,這個地下湖看不到邊際,縱深極廣。火小邪留意了一下湖水,果然如水媚兒所說,所有湖邊水底的石頭都是黑色,故而看着像是一潭黑水。湖水波浪不驚,平靜的如同一塊平整光滑的墨黑地面。
想必這裏就是水媚兒所說的五行地宮第一宮黑水蕩魂宮了,好詭異的地方。
水媚兒環視一圈,對大家說道:“你們稍等啊,我先去探探,你們不要亂走,在這裏等我片刻。”
水媚兒從大石上跳下,向一側尋去,湖邊無數猙獰古怪、奇形怪狀的大石,水媚兒鑽了進去,一會工夫就連亮光也被遮掩住,看不到人影了。
大家依水媚兒的意思,都不亂走。田問牽住繩索,扯緊了甩了兩圈,用手拉住單繩,使勁一拽,繩子就墜落下來。田問手法飛快,牽着繩索揮舞,大股繩索聽話的團團捲住,一點沒有砸到下面的人。
田問一盤一繞,已經把繩索卷好,收回到背後的帆布包中。
火小邪暗叫了一聲好,問道:“田問大哥,我們不從這裏回去了嗎?”
田問答道:“可能!”
潘子抬頭看着上方,喃喃說道:“繩子拽下來了,也不可能綁回去了。這叫什麼來着,自斷後路?嗯?不對,該怎麼說?”
喬大抓了抓頭,插嘴道:“不留退路?”
喬二也哼哼道:“是過河拆橋,不能便宜了小日本。”
潘子罵道:“胡說些什麼,都是罵人的話。我的意思是……”
“別扯了,你們少說幾句會死啊!”火小邪低罵道,“田問大哥自有安排!”
林婉輕聲笑道:“潘子,喬大,喬二,你們大可不用擔心,這一點高度,田問徒手爬上去再投下繩索,是易如反掌。”
潘子不好意思地衝田問笑了笑,閉嘴不說,看着死寂的湖水憂心忡忡。
喬大、喬二頗爲尷尬,蹲下身子,喬大手長,伸出手去,想摸一摸腳下的湖水。
田問騰地一下閃身過來,將喬大手臂一拉,沉聲道:“摸不得!”
喬大、喬二嚇得退後兩步,不敢妄動。潘子本來也想摸一摸湖水,見到此光景,破口罵道:“喬大喬二你們兩個棒槌!站住了別亂動。”
喬大喬二一吐舌,老老實實退到一旁。
火小邪蹲下身子,打量着這片湖水,見林婉走到身邊,低聲問道:“林婉,這個黑水蕩魂宮到底有什麼厲害之處?”
林婉柔聲說道:“我也不太清楚,木家人有十多年沒有進過五行地宮了,那時候我還沒有出生。只是聽我爹說過,黑水蕩魂宮是無妄殺陣,若是不知道路徑擅渡此宮,會被吸入水底,連屍骨都找不到的。”
田問也走過來,低聲道:“薄殼之地。”
林婉驚訝的回道:“是這片湖水浮在一片很薄的地面上?稍有驚擾就會震裂地殼,被水吸入嗎?”
田問答道:“正是。”
林婉說道:“那我明白了,我們這塊大石下方的水底可能也是很脆弱,擅觸水面,會讓這塊大石也翻入水底,那我們就危險了!”
田問說道:“不錯。”
喬大、喬二瞪大了眼睛,大氣都不敢出,剛纔若是田問不阻止,沒準闖出什麼大禍。
火小邪咋舌道:“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湖!老天爺鬼斧神工嗎?”
林婉說道:“這個湖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水家人做出來的。只怕只有水家人知道原理。”
潘子嘖嘖兩聲,再望了望,說道:“太奢侈了,水家人修這麼大一個湖,要花多少錢啊。”
林婉解答不出,看向了田問。
田問說道:“十年方得!”
火小邪心中愕然,一個水家地宮就如此龐大,剩下的幾宮也可想而知了。要在這麼大一片殺機重重的湖水裏找到安全前行的方式,絕不是尋常幾個人能做到的,就算是亂世梟雄率重兵強攻進入,不知要用多少人命來換,纔可破解。
火小邪看着腳下平靜的水面,還在感嘆之時,只聽潘子又叫:“看,紅光又冒出來了!”
火小邪餘光已經看到,連忙抬頭,果然看到難辨遠近的黑暗之中,幾團紅光再度騰起,如同眨眼一般忽明忽暗了一番,便又慢慢地消失不見。
這次連田問都狠狠皺眉,不知躲在黑暗中的是何物。
衆人不敢大意,聚在大石之上,靜待水媚兒的到來。
約有一盞茶的工夫,只見側旁的黑暗中頭燈的光線照來,水媚兒從湖邊的亂石中鑽出,踩着石尖,向大家飛快地跑來。
衆人起身相迎,水媚兒跳上大石,笑道:“我們好運氣!黑水蕩魂宮的主陣已經鎖死,算是一座廢宮了!大家快隨我來!”
衆人無不大喜,隨着水媚兒從大石上下來,依次跟隨着水媚兒沿湖邊行去。
曲曲折折走了五六分鐘,水媚兒才讓大家停下,看着一片水面說道:“大家慢慢地跟我走,千萬不要掉進水裏了。主陣雖然廢了,副陣還有威力,不要大意哦!”
林婉搶上一步問道:“水媚兒,是要從水面上走過去嗎?”
林婉這麼一問,火小邪他們也都萬分關切地看着水媚兒。
水媚兒說道:“是啊,只能從水面上走過呢。嘻嘻,放心啦,水下面有東西可以讓大家踩腳的,我們又不是水上飄。”
火小邪問道:“我剛纔聽田問大哥和林婉說,不能隨便接觸水面,可我們從水上走過,會不會有事。”
水媚兒笑道:“破例告訴你們這個黑水蕩魂宮的祕密啊,你們可要聽好哦。這片湖水下,全部用極細的黑色絲線層層佈網,絲線連着數萬個漩渦陷阱,你們接觸水面,其實是擾動了絲線,故而會有危險。我現在帶你們走的是主索之一,若不是主陣廢了,主索也不會升起來。嘻嘻!只要不掉下去,就不會有事的,有趣吧。”
水媚兒說的輕描淡寫,但略略一想,如果主陣還在,落入水中會是多麼恐怖的下場,就讓人脊背發涼。
田問低聲道:“謝了!”
水媚兒拋給田問一個媚眼,說道:“謝我什麼。以土家人的本事,只要給你一二個月的時間,總會發現祕密的。嘻嘻,說好了我會幫你嘛,不用謝了。”
田問輕哼一聲,再不多說。其實事到如今,田問早就想通了,五行地宮雖說廢了四個,只剩下土家最後一宮尚存,但水、火、木、金四家的地宮,就算廢了,也不是想進就進的,絕對不能逞匹夫之勇亂闖。而且田問叛出土家時,本意確實想把五行至尊聖王鼎毀了,現在已經轉爲只要不讓日本人拿到就行,所以不管林婉、水媚兒來幫他是出於什麼目的,能幫上忙就可以。
話不多說,水媚兒在前,已經緩緩把腳平放進水中,身子一挺,已經走出了兩步,真的像是在水面上行走一樣。水媚兒“站在”水上,扭頭一笑,說道:“來吧,一個個走上來!拿燈照着腳下,水裏有踩腳的繩索。”
田問略作安排,讓潘子尾隨水媚兒第一個出發,林婉第二,喬大第三,火小邪第四,喬二第五,田問最後。
衆人全身貫注,拿出十成十的精神,都慢慢邁上水面,一個個“漂”了起來。
火小邪走到水邊,低頭一看,在頭頂燈光的照耀下,水下半指深的地方,赫然有兩道黑乎乎的“繩索”,和水底黑暗融爲一體,若不是燈光照耀,再仔細觀察,實在很難發現。這兩道繩索看着筆直堅硬,渾然一體,更像是皮筋做成的。
火小邪踩了上去,只覺微微輕晃,站住倒沒有什麼難度,就是感覺奇特,好像腳下的水有韌性彈性,和普通的水大大不同。
火小邪走出幾步,便站穩了。
水媚兒在前方輕叫道:“大家務必跟着我的腳步,一步都不要錯了!如果看到水下有東西,也不要驚慌,好好地跟着我走就沒錯。嘻嘻!出發了!”
這七個人一步步走進了湖中,慢慢地向深處走去。從遠處看他們,七道微弱的光芒間隔相連,如同一條會發光的長蟲,浮在墨黑的鏡面上,妖異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