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黑水蕩魂
水媚兒帶着衆人,並不是筆直向前,而是每走一段,約有三十餘步,就會轉彎。火小邪頭燈光線照進水面,發現水中的兩道“繩索”,每一個轉彎處乃是一個結點,緊緊地纏繞在從水底伸出的一塊黑色圓形石柱上,而且從石柱開始,再會分成兩叉,通向不同的地方。水媚兒選擇其一而行,看似隨意而爲,沒有任何規律。
但是走的時間長了,火小邪漸漸看出名堂,原來繩索上牽引着極細極軟的黑色絲線,如同蛛網一般,浸在水中,綿綿不絕,若不是火小邪眼力驚人,行走時帶動水面,加之有燈光照耀,這些絲線在這種黑暗的環境中,尋常人是斷然難以發現的。水媚兒判斷左右前行方向,依靠的是繩頭處相連絲線相隔的疏密程度,哪邊密集成網,便走哪邊。
這是什麼道理,恐怕只有水媚兒明白。
這一行人曲曲折折走了一炷香的時間,已經籠罩在無邊黑暗中,前後左右都已看不到湖岸,是否已經走到了湖中心,誰都不清楚。黑暗無際,除了衆人的喘息聲和輕踩水面發出的嘩嘩聲,整個洞中再無一點其他的聲響。好在一行七人,人多膽壯,若是一個人在此地獨行,只怕會被這種氣氛嚇得腿軟筋酥,跌落水中。
火小邪倒不覺得有什麼不妥,他在淨火谷中被盜拓歷練時,就有身處黑暗、寂靜的石洞中長達一個月的經歷,那種不明東南西北,不知日夜晨昏,比盲人還盲,又飢又渴的日子,差點就讓火小邪、潘子發瘋,好在兩人能夠彼此鼓勵,難受得無以復加之時就互抽耳光打發時光,用身上的疼痛,來提醒自己還活着。所以火小邪、潘子從洞中出來時,再黑的地方也覺得不過如此。
可喬大、喬二就有些受不了了,身子微微開始晃動,雙腿發抖,火小邪明白喬大、喬二心理承受能力已快接近極限,若不適時鼓勵,只怕再走一段,腿肚子一抽筋,就會滑落水中。
火小邪呵呵一笑,輕輕說道:“喬大、喬二,你們兩個餓不餓?”
喬大、喬二微微一怔,顫抖着說道:“餓!餓!好餓!這裏何時纔是個盡頭?我們是不是走了一個時辰了?”
火小邪笑道:“我兜裏還有兩個麪餅,田問揹包中還有數斤滷牛肉,一會分給你們喫點。”
喬大、喬二一下子來了勁頭:“真的嗎?還有滷牛肉喫?”
火小邪說道:“當然有!田問大哥,你帶了多少滷牛肉?五斤還是十斤?”
田問的聲音緩緩傳來:“十餘斤。”
前面的潘子也嚷道:“你們兩個棒槌,餓得這麼快!雞腸子啊,喫了就拉?噗噗噗!”
林婉、水媚兒都咯咯咯笑了出來。
水媚兒笑道:“潘子你真噁心!”
喬大、喬二跟着傻笑兩聲,身子一挺,居然不再發抖了。
火小邪會心一笑,知道這番說笑對喬大、喬二起了效果,什麼滷牛肉,純粹是火小邪瞎編的。這一夥賊人都明白道理,這裏面屬喬大、喬二煉心煉得不夠,若不是調笑幾句,繼續沉悶下去,他們心裏支持不住,一摔倒,會牽連到整個隊伍。
這種時候,切不可談論路程遠近、不可催促、不可警告、不可鼓勵,反而胡說八道,纔是最佳緩解緊張感的法子。
火小邪一句餓不餓點破喬大、喬二的窘境,同時提醒其他人附和,潘子、田問等人立即會意,故而應和着說話。田問走在最後,見火小邪如此得體地解決問題,不禁暗暗點頭讚許。連隊伍最前面的水媚兒和林婉都忍不住回頭向火小邪看來,含笑示意。
隊伍穩定下來,又向前行。
再走了一小段,火小邪餘光之中忽然瞟見紅光閃爍,身子一停,立即抬頭看去。七人亦都同時停了下來,側頭看向不遠處。
只見有數團紅光在不遠處冒了出來,這回離了近了,才發現紅光來自於水底,卻不知是何物。
潘子對紅光存有心病,率先低哼道:“紅光!紅光又來了!好近啊!”
水媚兒低聲道:“大家不要停,不妨事,這不是黑水蕩魂宮的機關。”
水媚兒腳步不停,再往前走,大家不敢遲疑,繼續跟上,眼看着已經走到最近的一片紅光附近。
從水面上看,水底的那團紅光忽明忽暗,顯然是有一個發光源,動也不動,將水底印紅一片。紅光籠罩,茫茫一團,卻看不清紅光裏面是什麼東西。
水媚兒頭一次聲音低沉起來,細聲道:“不要多看,我們快走。”
衆人再向前行,眼看着已經把紅光丟在身後,可就在此時,潘子側旁的水底突然一閃,一道紅色光團赫然顯現。
潘子驚得腳下一停,呀的一聲悶叫,幾欲翻落,好在喬大在後,前面的林婉轉身也快,雙雙扶住了潘子。衆人定睛一看,潘子嗷的一聲叫,臉上一片慘白。
火小邪所在的位置,也是看得非常清楚,這一看過去,等看清了發出紅光的是何物,也把火小邪心裏如同鋼錐猛刺一般,一股寒氣從下到上湧來。
在水底的紅光一明一暗之間,便可看的分明,那是一個大半截身子陷在水底的死人!這人肌膚完整無損,好似活着的,一雙暗黃的眼睛瞪着,無望地看着天空,臉上透出一股子慘黃色,張着大嘴,一團紅光就是從他的嘴中冒出的!這死人的嘴巴一開一合,張大時紅光便亮,閉上一半時紅光就弱,簡直是無言的恐怖,撕裂肝膽。
無人有力邁出半步,看着水底的情景,無人說得出話,都是奮力強壓住心中的錯愕驚恐。
時間如同凝滯了一般,直到水媚兒的說話聲響起:“這是不慎墜水者的下場!看樣子已經死了十多年了。我們快走吧!”
衆人回過神來,潘子驚聲道:“所有紅光都是死人嘴裏吐出的嗎?媽媽的啊,差點把老子尿都嚇出來。”
水媚兒說道:“不是死人就是牛馬之類,這黑水湖裏沒有活物,但死人不腐,永鎮於此地,故而叫蕩魂。”
火小邪左右手伸開去,與喬大、喬二兩人彼此攙扶了一下,定下心來,問道:“水媚兒,我還是頭一次見到死人嘴裏能發出紅光的!的確嚇人啊!是他們喫了什麼東西嗎?”
水媚兒已經帶着大家向前走去,答道:“我不知道呢!林婉可能知道!”
林婉倒是最爲平靜,一直不斷的看着吐紅光的水底死人,說道:“這湖裏的水質,能防人不腐,加上水底陰冷,活人陷入水底不能動彈,全身灌滿了湖水,使得十多年後,體內有屍氣積聚成團,一段時間後便有一團屍氣衝開咽喉,燃放紅光,待這團屍氣燃盡了,就不亮了。這種情況很是罕見,古稱『嗥燃』,我只聽說,但沒有見過,今天我也算是開了眼界。”
水媚兒嬌笑道:“林婉妹妹也給我上了一課呢!”
火小邪又問道:“可這些人是怎麼來到這裏的?”
水媚兒說道:“誰知道個真切?可能五行世家失足墜入湖中的有,擅闖的也有,比如我們這樣的,嘻嘻,五行地宮嘛,從來都是開門迎客,能進了九荒深井,闖過引宮的,也懶得趕他出去,讓擅入者自生自滅就是。天下貪圖得到聖王鼎的亡命之徒,還能少了嗎?嘻嘻!我就聽我爹爹說過,清雍正皇帝爭位之時,五行地宮剛剛修好沒有多久,雍正曾不聽勸告派了幾百個雜牌賊人進來盜鼎,以求皇位,結果引宮就死了一多半,其他本事高強點的賊,就全數死在黑水蕩魂宮了。歷朝歷代皇帝老子哪個不是賊?對我們五行世家客客氣氣的,不是沒有道理的。嘻嘻!”
水媚兒邊走邊說,把這些奇聞異事嘻嘻哈哈說了一通,完全沒當回事。
等水媚兒說完,衆人倒都是沉默下來,無人說話,各有各的心事。
衆人默默再走了一段,身後還是不斷升起紅光,在遠近不同之處三三兩兩的閃爍,燃燒着盜賊的靈魂。
水媚兒停下腳步,輕輕拍了拍掌,嬌笑道:“好了好了,終於到了呢!真是累死人了!嘻嘻!”
衆人用頭燈照過去,只見水媚兒面前,顯出一個一丈大小的圓形“水洞”,黑乎乎的如同噬人的大嘴。
水媚兒喚了聲跟上,腳下一抬,踩上了“水洞”邊緣,按着弧形,繞着“水洞”行走。
火小邪走進了一看,原來這是一個頂部與水面一般齊的巨大黑色空心石柱,裏面漆黑一片,深不見底,依稀有一道臺階盤旋而下。
這種位於湖水中間的空心石柱,竟是通向下一宮的入口?要是不知道方位,又怎麼發現得了?若是黑水蕩魂宮主陣猶存,又是什麼個光景?這種難以理喻的怪誕思維,像極了水家人的性格。
水媚兒率先走下石階,招呼大家下來,說道:“嘻嘻!要不是主陣廢了,這裏可不是這麼容易就找到的呢!”
火小邪心中愕然,看來黑水蕩魂宮主陣猶在的時候,這個石柱八成沉在水下?若是這樣,要想破宮,更是難比登天,怪不得林婉稱其爲無妄殺陣!就是連妄想的機會都不給你。
衆人踏上石階,腳下堅實,心中稍安,略略鬆了鬆筋骨,便又隨着水媚兒向黑暗之中下行而去。
此時在地面上,張四爺、周先生、鉤子兵們和寧神教授剛剛到了日軍“山寨”。
張四爺、周先生、一衆鉤子兵好大的排場!馬蹄陣陣,踏得大青山下人神俱驚。看守山寨的日本兵們早就得了依天中將的號令,知道張四爺、寧神教授他們要到,所以一見大隊人馬奔來,一路上無人敢攔,明白是正主到了,忙不迭地開了寨門。
張四爺毫不客氣,快馬加鞭,再喝一聲“駕”,一馬當先地衝入“山寨”中。
馬嘶人叫,張四爺的二十餘騎人馬整齊劃一地跳下馬來,紛紛從馬背上拽下自己的行囊,揹負在身上。
寧神教授慢了一步,從馬上喫力地爬下時,張四爺他們已經裝備停當。
“呼啦啦”,這個山寨裏的衆多日本兵端着槍齊齊湧上,他們大多沒有見過張四爺,見來人如此威猛,一半是敬畏一半是害怕,將張四爺他們圍了起來,遠遠觀望,並不敢輕易上前。
寧神教授下馬立即用日語大叫:“依田中將呢!”
寧神教授話音剛落,就聽圍在四周的日軍裏吆喝連連,日軍迅速地分開一條路,一個個挺直了腰桿,啪啪敬禮,從人羣外走進了幾個穿着日軍關東軍軍服的男人,打頭的一個,正是依田中將。
依田中將見張四爺、周先生帶着人來了,擠出一絲笑容,快步走到張四爺面前,用生硬的中國話說道:“張四先生!非常的高興,你能幫助我們。”
“客氣!”張四爺輕哼一聲,頗爲不屑地說道,“不用再等了,現在帶我們去吧。”
“很好!非常的好!”依田中將答道,畢恭畢敬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依田中將的隨行副官趕忙在前給張四爺他們帶路,一衆人向着洞口走去。依田中將並不隨行,而是略等了一下寧神教授。
寧神教授趕到依田中將的身邊,邊走邊與依田中將輕聲耳語,二個人都陰沉不定地連連點頭。依田中將雖說臉上不時地閃出一絲不悅,但寧神教授不斷點頭強調,口氣強硬,,依田中將才板着臉全部答應下來。
大隊人馬走到亮如白晝一般的洞口,張四爺並不着急入內,一揮手,招呼衆人停下。
張四爺看眼前景象,上下打量了一番洞口,心想:“這幫小鬼子還真有本事,這才幾天,就挖了這麼大一個洞!小鬼子的野心不小啊!”
張四爺轉身喝道:“誰來說一說現在的情況。”
“哈依!”一聲吆喝,從一旁鑽出三個日本技術人員,趕到張四爺面前,唰地一下,在地上鋪開一個大圖紙。寧神教授、依田中將也已經走過來,揮手示意那三個日本技術人員開始講解。
有一個日本人摸出一根鋼筆,唰地拉長了,指點着地圖開始聲音響亮,滔滔不絕地介紹起來。寧神教授親自走到張四爺、周先生身邊翻譯,以示恭敬。
地上的那張地圖,竟是這座山體的剖面圖,上面從幾個不同角度,繪製了洞口的形狀、內深以及洞底裂縫的寬窄、大小。這日本人講得仔細,連石質、鹽分、硬度全部分析了一遍,對裂縫內的情況也有簡單的介紹,反正最後的意思,就是說裂縫可以下去,至於裂縫通向的巨大山洞裏面的情況,就一無所知了。
張四爺聽着有些煩躁,見那個介紹情況的日本人還沒完沒了,眉頭一皺,說道:“好了好了!下面的我不聽了!”
寧神教授點了點頭,讓日本技術人員退下。這三個技術人員立即停止,畢恭畢敬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收拾好地下的圖紙,快步閃開一邊。
寧神教授對張四爺說道:“張四爺,張四先生,你有任何需要,隨時說話。”
張四爺輕哼了一聲好,什麼都不說,而是走到老部下鉤子兵鉤漸牽着的黑風身旁,蹲下身子,慢慢地摸着黑風的腦袋問道:“三嚼子,帶你來建昌的人是不是在下面?”
黑風從進了這個山寨,就一直興奮難安,到了這個山洞口,簡直要一跳三尺高,巴不得衝進去找人。張四爺、周先生一直看在眼裏,這時候才上前與黑風說話。
黑風哪裏明白張四爺、周先生的人間恩怨,它既然認了火小邪、潘子當主人,就無時無刻想見到他們,不敢有一刻忘懷。但黑風這支靈犬,見了張四爺,知道是自己舊主,情同父母,比火小邪他們更高了一籌,所以張四爺不下令,它也不敢亂來。
黑風當然聽不懂張四爺的話,但它心有靈犀,知道張四爺的意思,於是大腦袋亂點,喉嚨裏嗚嗚連聲。
周先生在一旁喜道:“這就是了!”
張四爺嘿嘿笑了兩聲,站起身來,大手一揮,喝道:“進洞!”
火小邪他們一行人走了許久,才下到石柱底部,抬頭看去,石柱入口早就沒入黑暗中,燈光都照不到頭。
石柱底部是一個圓形的石室,有一道正正方方的石門大開着,通向深處,裏面黑漆漆的,還是看不到盡頭。
水媚兒等大家都下來聚在一起,這才說道:“黑水蕩魂宮已經過了,再往前就是火照日升宮,火家的陣法,怎麼走我就不知道了,麻煩田問帶路吧。”
田問唸了聲好,轉身對大家說道:“略等!”說着便沿着石室邊緣緩步而行,似乎不着急進入石門之內。
火小邪心裏咯噔一下,怎麼緊接着的就是火家的地宮?火小邪對火家有着一種難言的感情,又恨又愛,恨的是嚴烈不公,鄭則道小人得志;愛的是盜拓親傳火家盜術,甲丁乙捨身相救。眼下又要到火家重地,自己一身的火家盜術,能不能派上用場,就要驗證一二了!
林婉打量一週,說道:“這地方好熱!乾燥得很!前面更是一點草木菌蘚的生息都沒有。”說着也走開幾步,跟在田問身後,一點點地打量着石室牆壁。
水媚兒原地不動,一直抬着頭張望石室的天花板以及下來的石柱末端,若有所思。
潘子說道:“剛纔從冷冰冰的黑水湖裏下來,身上還涼涼的,一下子還沒感覺到熱呢!喂,火小邪,下面是什麼宮啊,火照日升宮?聽這名字就熱得厲害,不會是座火焰山吧,啊啊。”
火小邪說道:“潘子,你有沒有感覺到前面有很重很大的東西,活動的?”
潘子說道:“這個還真沒有,我就怕上面的黑水倒灌進來,那簡直糟透了,和悶死耗子差不多。”潘子一扭頭,看見喬大、喬二兩個人一直直勾勾地看着火小邪和自己,輕罵一句:“你們兩個棒槌,看什麼看!我臉上有香蕉啊?”
喬大、喬二傻笑兩聲,喬大猴巴巴地說道:“火師父、潘師父,能喫點滷牛肉了嗎?餓了呢。”
喬二也說道:“其他幾位師父餓不餓啊?這地方不喫東西,總覺得心虛啊。”
火小邪從衣袋裏摸出兩塊硬餅,丟與喬大、喬二,說道:“先一人喫個餅,等田問師傅忙完再給你們其他喫的。”
喬大、喬二接過,有點不心甘地說道:“要等多久啊。”
潘子罵道:“你們兩個喫貨!我告訴你們……”
“不妨!”田問的聲音傳來,打斷了潘子的話語。
田問提着包走上前來,將包裹拉開,掏出幾大包用油紙包着的食物,一個水囊,看了眼林婉,說道:“你說。”
林婉走上來,說道:“這道石門是火照日升宮的入口,火家廢此宮時,已經把石門打開了,沒有危險,不過往裏面走,到了主陣所在,只怕要花不少力氣。大家喫一些東西吧,火照日升宮後,是金家的鎖龍鑄世宮,這兩宮都耽誤不得,越快通過越好,沒有工夫休息。另外如果覺得熱,也不要喝太多水,等到了木家的青蔓橈虛宮後,我們再做休整。”
喬大、喬二歡呼一片,就要上來抓食,讓潘子兩巴掌打了回去。
火小邪上前揭開油紙,真看到有幾塊碩大的滷牛肉,近十斤重,除此外還有日本人獨享的酥油餅,奶油餅乾等物。火小邪不禁暗笑一聲,向田問看去。田問微微一聳肩,也不說話。原來火小邪他們在這裏的幾天,偶爾能喫到幾片滷牛肉,還是日本人“賞”的,火小邪知道這些肉類,都在日本人的廚房裏,輕易不拿出來給本地人分享,估計這次田問悄無聲息地偷了個精光。
喬大、喬二兩人口水恨不得流下三尺,眼睛裏噴火,嗓子裏直呼:“肉哦肉!”
潘子笑道:“田問,真有你的,這麼會工夫,把小日本的好喫弄了這麼多來。”
火小邪呵呵一笑,抽出獵炎刀就切肉,但刀剛切下去,就覺得水媚兒看過來的眼神一閃而變,有股熟悉的感覺急湧而來。火小邪心頭微震,飛快地側頭一看,只見水媚兒正看着自己,妖媚風韻,哪有一絲一點水妖兒的影子。
火小邪心頭暗歎一聲:“爲何世間有長的這麼像的兩個人!真是彆扭!”
火小邪再不多想,把食物切好,遞給大家分而食之。
此時黑水蕩魂宮水面之上,有三道頭燈的光芒亂晃着從頂部降下,乃是三個鉤子兵,分三道繩索,依次而下。這三個鉤子兵登上火小邪他們落腳的大石,四下看了看,並沒有發現什麼異樣。
三個鉤子兵低聲耳語一番,互相告誡可能湖水有異,不可觸摸,一切等張四爺、周先生他們下來再說。
這三個鉤子兵從懷中拿出撥片,衝着上方各自以不同的節奏彈動,將一組信息打了上去。
上方的裂縫盡頭處,張四爺、周先生和一衆鉤子兵收到信息,紛紛點了點頭,張四爺說道:“周先生,鉤漸!你們兩個隨我下來,其他人依次按組降下!另外把三嚼子用繩索繫好,最後一起下來!”
張四爺說完,只聽外圍的寧神教授氣喘吁吁道:“張四先生!那我們怎麼辦?要不然我們跟你們一起下去吧。”
張四爺哼道:“你們日本人稍等!等我們下去把安全之地踩好,你們再帶着設備下來。你們現在跟我們下去,只能幫倒忙。”
寧神教授道:“哦……那好,那好,但我們應該約定個時間,要不然我們等在上面,擔心得很。”
張四爺暗罵道:“你們想找死那就來吧!”
張四爺說道:“好!如你所願,我的人全下去以後,你立即派幾個精幹的,腿腳好的下來。”
寧神教授唸了聲好,扭頭就嘰裏呱啦地用日語吩咐一番,嗦嗦嗦嗦,就有三個看着很精幹的日本人爬到張四爺身後候着,那眼神倒不是對洞底有興趣,而更像是監視張四爺他們的行動。
張四爺、周先生都暗哼一聲,不願搭理他們,牽住繩索,翻身而下。
鉤子兵們下降的速度頗快,沒花多少工夫,人就都下來了。黑風這隻靈犬,知道此地險惡,不宜妄動,一下來就緊貼着張四爺,不離半步,不吵不鬧,很是聽話。
張四爺、周先生已經在大石邊看了一圈,知道此處妖異得很,輕易不能妄動,於是吩咐鉤子兵貼着湖邊行走,一步一探,踩着大石而行,絕不亂來。
有鉤子兵馱着幾盞汽油燈下來,試了試氧氣充分,便就點亮。汽油燈的亮度絕非頭燈可比,五六盞相續亮起,照亮了大片區域。就算如此,黑水湖還是看不到盡頭。
張四爺好不容易整理出一片安全區域,就見寧神教授派來的三個日本人也降到大石上。這三個日本人也不會說中文,雖說被黑水蕩魂宮的妖異驚得全身冷汗,但看到張四爺已經收拾出一片安全之地,也放了心,抬頭就向上用日語嚷嚷:“寧神教授!下面安全!”
周先生眉頭一皺,就想喝止,張四爺遞了個眼神過去,示意不用搭理。
周先生心領神會,拿出傳信的撥片,輕彈幾下,嗡嗡作響。這時還站在大石上守備的鉤子兵聽了號令,從大石上撤下,散開一邊,換到幾個其他方位警備去了。
張四爺、周先生不搭理日本人,兩人命鉤漸牽住黑風,向火小邪他們曾經走過的方向探去。
寧神教授早就心急如焚,生怕張四爺他們將自己甩掉,聽下面日本人傳話上來說是安全,就立即吩咐屬下,一邊立即降人下去,一邊再投入無數股繩索下去,以備各式裝備進入。
日本人行動也急,“蜂擁而下”,短短一段時間,大石上就聚了十餘人。
少了張四爺的警告,第一批日本人有些摸不着頭腦,除了小心翼翼從大石上下去一部分人,跟隨着張四爺他們以外,還有幾個留守在上面的,對黑如墨汁一般的水面很是好奇。
其中一個日本人可能負責化學檢測,拿出幾個試管,蹲到湖邊裝水,打算測量黑水湖中的成分。
這個日本人戴上橡膠手套,萬分小心的裝了一小管表層的湖水,舉起來看了看,湖水微微發黃有些黏稠以外,並非真的黑色,也無異味。於是他膽子大了許多,竟一腳踩入水面,將整個試管放入水中,沒入水面,想從水面下的深處再舀一管。可這個日本人剛剛把試管拿出水面,就覺得不對,只見他的手指間隱隱的掛着幾根黑絲,在白色的橡膠手套映襯下十分顯眼。
這日本人覺得絲線從手指間連下水面,並不是一根根斷裂的,而是水底還有更多。這小鬼子心裏覺得不妥,手上不自覺微微一掙,只聽“嗚嚨”一聲悶響從水下傳出,腳下似乎陡然裂出一道漩渦,唰地一下,半個身子就陷入水底。
這日本人驚聲大呼,奮力掙扎,可根本無法控制地往水底猛沉,似乎水底的黑色泥土裏有一隻巨手,將其猛拽下去。
有其他日本人見同伴遇險,紛紛跳過去想拉他上來,可第一個去救的日本人一踏入水面,又聽到“嗚嚨”一聲更爲巨大的聲響從水底傳出,如同怪獸的吞嚥之聲。剎那間,水底現出一個黑色的漩渦,嗡的一聲,又直卷二人進入。可憐這三個日本人,再沒有來得及喊叫一聲,就消失在水底不見。
那道黑色的漩渦好像知道人已經“喫掉”,立即恢復了平靜,一圈波紋散開,竟散開不了多遠,就無影無蹤了,好似這裏從來沒有發生過任何事情。
而三個日本人落水之處,因爲靠着岸邊,所以赫然出現了一個半圓形水坑,好似被人啃咬掉一塊似的,把岸上的砂石也喫掉一圈。水坑中只有幾團微小的氣泡冒出,黑漆漆的比外圍地方深了不少。
剩下的日本人嚇得連滾帶爬,用盡喫奶的力氣,這才從岸邊漩渦處跳開。他們一個個看着迅速恢復平靜的黑色水面,面如土色,連話都說不出來。
這一切張四爺、周先生剛好完整地看在眼裏,兩人亦是駭然。
周先生低聲說道:“好厲害的黑水陷阱!幸好有日本人以身試法,要不我們平白冤死鉤子兵的兄弟。”
張四爺輕聲哼道:“這些小鬼子妄自尊大,自以爲是,正合我意!我們兩個只要裝糊塗,他們自然會胡來,我要用這些鬼子的小命,趟出一條路來!嘿嘿!”
有幾個逃過一劫的日本人嚇得癡了,半晌之後才慘叫起來,震得山洞中回聲亂響。張四爺、周先生不再前行,不管怎樣,他們也要留下片刻,好收拾殘局。至於大批的鉤子兵,誰都不說話,冷冷地站在石頭上,看着眼前的一幕。
其他的日本人一個個也都傻了,誰都不敢亂動一下。好在有管事的日本軍官隨即下來,幾個箭步跳過去,抓起一個嚇癡了的日本人噼裏啪啦抽了幾個耳光,質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這才讓他們恢復了些常態,指着水坑處顛三倒四地把原委講了。
那日本軍官聽得一臉慘白,高喊了幾聲,所有已經下來的日本人都嗨了一聲,老老實實地蹲了下來,一絲一毫不敢妄動。
寧神教授慌慌張張和依田中將一起下來,日本軍官趕來彙報,聽得寧神教授和依田中將連連皺眉,看着廣闊無邊的黑水湖發呆。
寧神教授深吸了幾口氣,轉頭看張四爺、周先生正站在不遠處看向這邊,顫巍巍地問道:“張四先生,剛纔你爲什麼不阻止?”
張四爺嘿嘿冷笑,說道:“我是阻止了,可沒有人聽,聽了也不懂我說什麼,又有什麼辦法?這幾條人命算是值了,至少讓我們明白了這個湖本身就是防盜的巨陣。”
寧神教授說道:“那這個黑色的湖到底有什麼古怪?”
張四爺說道:“顯而易見這個湖裏遍佈機關,不許人涉水進入!”
寧神教授心驚肉跳和依田中將低語了幾句,抬起頭說道:“張四先生,我讓我們的翻譯時刻跟隨你們,一切事宜你說了算。”
張四爺冷笑一聲,說道:“那好,現在我要求你們,只能在我們指定的地方落腳,誰也不能亂走!不能亂摸!直到我發出號令。”
寧神教授翻譯給依田中將聽了,依田中將重重點頭,悶聲吆喝了幾句,命令了下去。
張四爺喝道:“鉤漸!你負責這一帶的安全,盯緊了日本人,我和周先生再去探一探!”
鉤漸站在大石上,抱拳應了,跳開了去,指揮日本人的落腳之處。
張四爺和周先生對視一眼,輕聲道:“周先生,我們帶着三嚼子再探一段。”於是這兩人帶着黑風,再往前尋去了。
日本人得了教訓,更是小心翼翼,說話都不敢大聲。但下洞來的日本人畢竟是訓練有素,恢復鎮靜之後,短短的時間,便又下來了五十餘人,帶着各種儀器,大包小包的堆了一地。這仍然只算日本人的先頭部隊,裂縫中仍有近百人焦急的等候着降落下來,只是依田中將有令,下面落腳之地有限,人多事雜,暫時留守上方聽令。
張四爺、周先生牽着黑風走得已經遠了,仍然沒有看到可疑之處。好在黑風一直很來勁,帶着他們兩個直往前竄,張四爺明白黑風的意思,便牽緊了黑風,讓黑風在前帶路。
黑風的靈性真是不簡單,它再走了一段,便停了下來,在原地打了幾轉後,直直地盯着水中,喉嚨中低低吼叫。
周先生蹲下身子,摸了摸黑風的腦袋,抬頭對張四爺說道:“看來有人從水面上過去了!”
張四爺也蹲下來,在黑風腳邊細細地打量了一番,說道:“應該是!你看這裏幾塊石頭依稀有些鬆動,看發力的方向,就是衝着水面!來,周先生,你帶着黑風且退後,讓我仔細查一查水底下有什麼。”
周先生也不客氣,說道:“你小心!”
張四爺輕笑一聲,點了點頭,更向水邊走近了一步,把臉貼近水面,借燈光仔細地打量着。半晌之後,張四爺嘿嘿一笑,說道:“周先生,是了!水裏有兩道漆黑的繩索!看着可以走人。你來!”
周先生聽令上前,按着張四爺的指示一看,也看清了水中有兩道繩索,正是火小邪他們走過的地方。
周先生笑道:“三嚼子這次又立了大功!若不是三嚼子,我們不知道要耽誤多少工夫。”
張四爺沉聲道:“這兩道繩索通向湖中心,不知遠近長短,我們貿然進入,還是風險極大。”
張四爺站起身,抬頭看了看黑漆漆的洞頂,說道:“周先生,你看洞頂和水面有多高?”
周先生說道:“如果按我們降下來的位置看,不過十餘丈。”
張四爺說道:“小日本的汽油燈,按探照燈的形式照出,能照多遠?”
周先生答道:“一盞汽油燈,點足火力,也勉強能有十丈。”
張四爺輕笑道:“那就好,命鉤子兵過來,兩人一組,爬上洞頂,使汽油燈向湖面照射,也許湖中間就有入口。”
周先生沉思片刻,說道:“此法甚好!我立即安排。”說着就要走開。
“等一下!”張四爺叫住周先生,“日本人帶了充氣的橡皮舟,挺新鮮的東西,讓日本人沿着這兩道繩索,划進湖中去,我們人數衆多,最後只怕還要強渡。”
周先生點頭應了,快步返回安排。
火小邪他們喫着東西,依稀能聽到頭頂有慘叫聲傳來。火小邪一口將嘴裏的牛肉嚥下,站起身來,又聽了幾耳朵,說道:“上面好像來人了!”
火小邪的聽力,其實是他們七人中最好的一個,對於這一點,田問、林婉、水媚兒都有自知自明,所以聽火小邪一說,大家都圍攏過來,仰頭望向空心石柱上方。
潘子問道:“火小邪,你確定嗎?我怎麼沒有聽到?”
火小邪再聽,已經沒有聲音,於是說道:“現在又沒有了,我不會聽錯。”
田問沉聲道:“該走了。”
田問既然說走,就不用管上方的黑水蕩魂宮到底來人沒有。賊人合作,講究的是彼此信任,若是太多爭議,遇事都要民主討論才能決定,反而會大大的壞事。所以衆人對火小邪的說法並無異議,迅速把各自的行囊收拾好,田問在前帶路,衆人排成一排,向敞開的石門中走去。
水媚兒看了看幾眼正方的巨大石門,說道:“要不我們試試能不能把石門關上?”
潘子立即拍手叫好,田問打量了幾眼石門,勉強說道:“可以一試!”
於是田問、火小邪、潘子、喬大、喬二五個男人,合力推擠石門,可吆喝了數聲,使出全力,全身冒汗,而石門只略略移動了半分。
水媚兒在一旁看着,說道:“不對不對,這道石門絕不是使蠻力開合的!你們看地下,除了剛纔我們推動時造成的幾道刮痕,並沒有其他的了。”
林婉也說道:“奇怪,這道石門好像是粘起來的,你們看上面有細微的接合處。”
田問、火小邪幾人挺直身子,沒有再推,都看着這道石門思索。
火小邪心裏卻更多難解的疑惑,剛纔他推動石門時,使勁頗大,手掌上泛起一小層汗漬,而就在火小邪鬆手之時,微微能感覺到手掌下的石門上有幾個如同髮絲一般細小的孔洞,使得汗漬透入進去。此地乾燥悶熱,這點水汽眨眼便不見了,而且這些細小的孔洞隱藏在石門的紋理中,所以用肉眼極難發現,唯有靠一等一的觸覺纔行。
田問默默看了幾眼石門,將手一拍,斷然說道:“我們走!”說着再也不搭理這道石門,大踏步便鑽入地道中。
田問的做法很是正確,集合衆人之力,若不能一下子解開石門之密,便不能再多耽擱。
火小邪本想和大家說說自己的發現,見田問領頭便走,放棄研究此門,也就不必再說推敲琢磨的話,徒增煩擾。
衆人在田問帶領之下,沿着這條山石中開闢的通道一路行走,除了悶熱異常外,倒是無驚無擾。這條通道也沒有什麼花哨,一路筆直,有幾個彎折處,亦是正正方方,是個直角。
衆人走了約有近一里遠,再轉了一個彎,等所有人都走到直路上,前方驟然爆出一片強烈的光亮,一股子熱浪撲面而來。大家摸黑走了許久,一下子見到強光,眼睛都有點睜不開,只覺得眼珠子熱辣辣的不太舒服。
林婉叫道:“閉眼,一會再睜開!大家停下!小心傷了眼睛!”
衆人立即按照林婉所說,彼此靠近停下腳步,緊緊閉上眼睛,略等了片刻之後,聽到林婉柔聲道:“好了!慢慢睜眼吧!”
衆人緩緩睜開眼睛,已經適應了過來,田問招了招手,再向前行。
這次前行了約七八十步,就已經到了盡頭,等所有人走出地道之後,舉目看去,無一不被眼前的景象震驚得合不攏嘴,包括田問這個木訥之人。
黑水蕩魂宮的洞頂,有數道光芒從上而下照到水面,依稀可以看到,那是近十個鉤子兵,以繩索相連,懸於洞頂的亂石之中,用汽油燈向湖面照耀。
張四爺、周先生看着水面,不斷撥動手中的彈片,發出不同以往的噌噌之聲,尖細刺耳,聽着極爲清楚。洞頂的鉤子兵聽着彈片的聲音,一邊前進,一邊不斷調整汽油燈照耀的方向。鉤子兵又稱飛繩兵,高空作戰乃是他們拿手的本事,在奉天抓捕黑三鞭,追捕火小邪時,都是從高處追擊,不落地面。這些鉤子兵身手敏捷,臂力雄渾,而且大多從小練就了一身攀爬登高、騰躍起降之術,專爲對付下方的賊人,所以聯合起來結索在洞頂倒懸着攀爬,佔據地利之處,乃是他們常做的功課,並不足爲奇。
而日本人哪見過這種本事,他們一字排開,躲在張四爺、周先生身後,看着鉤子兵們如此能耐,大氣都不敢出,乖乖地仰頭看着。寧神教授和依田中將站在不遠處,眼見張四爺他們的神通,也都冷汗直冒,撇着嘴妒忌不已,違心地讚歎一番。
只聽洞頂有鉤子兵高聲報道:“張四爺!水面似乎有個圓洞!但看不清楚深淺!不知是水面上的,還是水下的。”
張四爺暗念一聲好,叫道:“記下方位!用四盞燈一起照亮!”
鉤子兵們換了幾個身位,幾人爬作一處,四盞汽油燈同時聚了過去,又有鉤子兵報道:“張四爺!好消息!這是個沒有水的圓洞,下面深不可測,依稀能看到圓洞內壁上有向下的樓梯。”
張四爺喝道:“你們穩住!千萬不要掉落了!”張四爺自從在山西折了近半數鉤子兵,對鉤子兵的性命看得貴重之極,要知道一個鉤子兵從七八歲開始,十年苦練才能出師,再有十年才能入御風神捕,哪一個死了,都是巨大的損失。張四爺、周先生從山西逃回東北,苦忍三年,日日嚴訓遞補之徒,才又把二十五人的鉤子兵湊齊,哪裏能允許無謂的傷亡。
鉤子兵答道:“四爺放心!洞頂有許多空洞可以容身!”
張四爺滿意地嘿嘿一笑,扭過頭對寧神教授和依田中將說道:“寧神教授,依田中將,前進的路就在湖中間,按我們先前約定,把你們的橡皮舟拿出來吧,派你們的人划過去探路。”
寧神教授忙道:“張四先生,划過去沒問題,日本軍人都不怕死,但也要死得值得,你至少應該派一個人一起坐船往裏面劃!”
張四爺哈哈笑道:“寧神教授,我這裏一個人的命,能頂你二十個人!你自己把賬算清楚!”
寧神教授還要辯解,依田中將似乎明白了其中的關係,一拉寧神教授,用日語低聲說道:“寧神教授,可以不用我們日本軍人冒險犧牲!我剛纔和張四他們談判之後,已經偷偷地命令下去了,一會就有人帶支那勞工進來,可以讓支那人去探路。哼哼!”
寧神教授一愣,低聲說道:“依田君,可這是我們大日本帝國的事情,我們不能這樣做,有違道德。”
依田中將狠狠地拉住寧神教授的胳膊,低罵道:“寧神教授,你不要太迂腐了!我們只要能爲天皇陛下拿到鼎,殺死一千萬個支那人都可以!支那人的性命,比豬還不如,你一定要清楚地認識到這一點!不要辜負了天皇陛下的信任!”
寧神教授神色一暗,低聲道:“我明白了……不過,依田君,伊潤廣義大人在哪裏,爲什麼他們還不出現?”
依田中將陰陰地一笑,說道:“伊潤廣義大人在我們的影子裏!你難道看不出嗎?在每一個人的影子裏,都有一個忍者隱藏着。伊潤大人和他的忍者軍團,會在該出現的時候出現的!”
就在依田中將說這番話之前,進入地宮的裂縫入口處,連成一排的電燈依然亮着,雜亂的物資塞得到處都是,卻一個人都沒有。本來這裏有近百人等候在此,怎麼就不見了,難道發生了什麼重大的事情?而就在這悄無聲息間,燈突然就全部熄滅,只有裂縫出口處透出冷冷的光芒,在這片黑暗中,一道又一道的黑色人影猛然躍出,如同鬼魅一樣翻入下方,直直地向下降去,眨眼就不見了。一個又一個的黑色人影,幾乎是連成一體似的,如同一道有生命的墨汁,迅速地翻了進去。沒有其他的聲音,只有唰唰唰唰繩索的摩擦之聲。
等這些黑色人影全部走完,燈才閃了閃,再度亮起。日本人的聲音隱隱從上方傳來,幾個神情緊張的日本人再度回來,其中一個戰慄地說道:“走完了嗎?是天皇陛下身邊真正的忍者嗎?”
另一個日本人立即按住他的嘴巴,低聲罵道:“不要說這個,你不想活了嗎?”
越來越多的日本人回來了,很快聲音雜亂起來,伴隨着不少中國話。
約有四十多個中國勞工連成一排,被半推半押地送了進來,其中走在前面的一個,正是帶火小邪這批勞工進山挖洞的馮保長。
馮保長看着裂口,戰慄地對身旁一個日本軍官說道:“太君?我們從這裏下去?”
這日本軍官冷冷說道:“是!下面有人,快點!要不然,錢的沒有!”
馮保長嚥了口口水,招呼身後的大批中國勞工:“各位兄弟!檢查一下身上的繩套,我們要下去了!”
有人答道:“馮保長,弄清楚是一人十塊大洋啊,可不能少了。”
馮保長罵道:“少廢話!跟着我下!二人一組!”
於是這批中國勞工按照日本軍官的吩咐,都順着繩索,依次降了下去。
黑水湖邊已有五六個持槍的日本人接應着,其中一箇中文翻譯官招呼着馮保長,讓中國勞工一字排開,向張四爺他們所在之地走去。
這批中國勞工見了眼前的黑水湖,一個個心驚肉跳,不知這裏是何處,手腳都發軟了,摔摔跌跌地走來。
張四爺、周先生和寧神教授、依田中將已經等了片刻,這時纔看到四十多個中國勞工蜿蜒而來。張四爺心中一緊,與周先生低聲道:“好個小日本,居然偷摸着找了替死鬼!”
周先生也是眉頭一皺,低聲說道:“看來又是使錢騙下來的!這倒有些麻煩,看着這些老鄉去送死嗎?要不要警告他們一下。”
張四爺冷哼一聲:“不必了,要辦成事,死人是肯定的!只怪這些人貪財,人爲財死,該他們有此劫難。”
寧神教授此時嚷道:“張四先生,周先生,划船的人來了,聽得懂中國話。你們安排起來也方便!”
周先生還要說話,張四爺輕捏了一下週先生的手腕,丟了眼色,止住了周先生。張四爺走出一步,喝道:“把你們的橡皮舟打開,三人一船!”
有日本人取來由中國勞工帶下來的厚重包裹,放在湖邊,一拉包裹上的繩索,嘶嘶做響,很快就自動膨脹成一艘可坐六人的橡皮舟。那個時代的人見到這種裝置,都是嘖嘖稱奇,覺得十分神奇。這次日本人來找五行地宮,可謂是用盡了心機,準備相當充分,所用之物都是當時“最尖端”的技術,光這種自動充氣的橡皮舟,就帶了五十多個,足夠使用。
日本人打開一艘橡皮舟,又去準備另一艘,馮保長聽日本人的安排,向後招呼道:“你們三個過來!上船!”
這三個中國勞工有些害怕,有一個說道:“馮保長,怎麼是要划船啊,這黑漆漆的湖,劃到哪裏去啊,很嚇人的啊。”
馮保長心裏更虛,但他錢字當頭,也顧不了這許多,硬着頭皮罵道:“快點!囉嗦個什麼?一個地下湖有什麼好怕的!”
有持槍的日本人便舉着槍,催促中國勞工上船,這三個勞工心驚肉跳,不得不上了船。
張四爺暗歎一聲:“怪不得我!”接着指着船上的三人叫道:“你們三個,向湖中照亮的地方划過去!眼神好的一個在船頭,用燈照着水下的兩根繩索前進,指示方向,不要劃偏了!”
這三個勞工顫巍巍地應了聲,吞了幾口口水,一人在前觀望水底,二人持槳慢慢划動。橡皮舟很是輕便,兩槳便劃得遠了,並無任何事情發生。
張四爺、周先生見狀,略略鬆了一口氣。張四爺吩咐道:“一艘接一艘,相隔一丈,快點!”
衆勞工見船划進去並無異狀,暫時安心下來,由馮保長安排,轉眼工夫便有八艘橡皮舟進了水中。
本還要繼續放船,張四爺揮手止住,暫時讓這八艘船先走。
張四爺、周先生站在大石上,牢牢地盯緊了這些船行走的方向,心裏也是捏了一把汗。
劃在最前面的一艘船一路小心,碰上了兩個繩索分叉處,盡數撿向左而行,居然一路無事。一個持漿的勞工嘀咕道:“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心裏一個勁地發毛。”
另一個持漿的勞工顫聲答道:“你有沒有感覺到,我們其實一直在兩道繩索上滑動?真他媽的邪門得要命,繩子哪有這麼光滑,像是兩條大蛇呢!要不是給錢多,打死我也不來這裏了。”
前後看方向的勞工低聲叫道:“等等等等!前面又有分叉了!停停!”
兩個划槳的趕忙將橡皮舟止住,其中一個問道:“左邊還是右邊?”
看方向的勞工說道:“向左就離光照之處偏了,繞遠了,我看這次要向右了。向右向右!”
划槳的兩人也沒有啥主意,便向右劃,可剛劃了三尺,有一人叫道:“媽的啊,我的槳被什麼東西纏住了!水裏有水草啊好像!”
“廢你媽什麼話!裝鬼啊裝!”
“真的!纏住了!”
“使勁拔起來啊!”
漿被纏住的勞工使勁將槳一抽,還真給他拔了出來,這人還沒有來得及看槳上纏着什麼東西,就聽水底噗嚨一聲響,整個船立即向上傾斜起來。
三人哇哇大叫,滾到船底,半個身子已經泡入水中。
“我的娘……”一人慘叫一聲,卻見四周水流形成一個碩大的漩渦,直拉着三人向下。
這三人都大喝了一口水,嗆得說不出話,嗚咽兩句,四肢亂動,極力想浮上水面。可這三人厄運已到,再沒有叫出半聲,就都被吸入水中。
這艘船身後的其他船上的人嚇得亂叫,卻眼見着連橡皮舟都飛快地捲入了水中不見,一個碩大的漩渦嘶嘶做響,將水面撐開一個大洞,簡直如同一個怪物的咽喉。
張四爺看的清楚,大吼道:“都穩住!落水者必死!”
這些划船的勞工怕得要命,好不容易纔穩住,卻還是有一個人受不住這個刺激,嗵地一下從船上跳下來,拼命要往岸上游。可他沒有遊開幾步,突然啊的一聲叫,整個人如同被水底的巨手拽住一樣,咚的一聲就立即消失了。
這下所有人和船都不敢亂動了,七艘船孤零零飄在水上,人都抱着一團縮在船上,篩子一般嚇得亂抖,如同待斃的羔羊。
又聽剛纔把橡皮舟都吸入的水底傳出一陣怪叫,一片巨大的水花炸起,那隻消失不見的橡皮舟被噴出三四米高,在空中打了幾個翻滾,跌在不遠處的水中,悶聲巨響。
最後一艘船上的人實在按捺不住,兩人抄起槳來,瘋了一樣的就往回劃。日本人見到有人要逃回來,怎能答應,幾個士兵持槍大罵巴嘎呀路,就已經衝着逃回來的小船上放槍。人儘管沒有打到,卻打中了橡皮舟,橡皮舟是個充氣的傢伙,挨不得子彈,嘭的一聲頓時撒了氣。船上的人站立不住,紛紛慘叫着跌落水中,只是略略撲騰了幾下,嗖嗖嗖三響,就被吸入水中不見,甚至連破掉的橡皮舟的皮囊也一併吸入,再無蹤影。
只是半分鐘的時間,便驚天鉅變,死了六人。這還是在黑水蕩魂宮主陣已廢的情況,若是主陣完好,真不知會是什麼樣的光景。
洞中的氣氛爲之一滯,而湖水飛快地再次平靜如初,波瀾不驚,好像什麼都不曾發生過。
半晌之後,還在岸上的中國勞工中有人瘋了一樣地向回跑去,大叫:“我不幹了!錢我一分都不要了!救命啊!”
沿路持槍守着的日本兵也都回過神來,見替死鬼要跑,怎麼肯依,幾個日本兵拔腿就追,剩下的日本兵則拉響了槍栓,槍口對着嚇呆在原地的中國勞工,凶神惡煞地破口大罵,用槍托亂砸,皮靴狠踹,那意思是誰敢動一下就打死誰。平日裏這些日本兵還算對中國人客氣,指望着他們幹活,可到了這個時候,立即顯出他們的兇殘獸性。
逃跑的那個中國勞工估計已經歇斯底里了,狂呼着上下亂跑亂竄,日本兵開了幾槍都沒有打中他,外圍的日本人上來阻攔,也被他掙脫開。岸邊可以落腳的地方本就不大,一羣日本人混在一塊,怕開槍傷到自己人,又不敢亂跑觸動什麼殺人機關,所以眼看着這個勞工就要跑到燈光無法照耀的地方去。
就在此時,這勞工的影子和大片黑暗的連接之處,似乎就在他的影子裏,驟然閃出幾道明亮的銳光,剛好將這人卷在當中,噌噌噌幾聲,銳光隨即退回到黑暗裏消失不見。這勞工如同沒事人一樣,渾然不覺,還要狂奔。可他再跑二步,整個人突然從腰部裂開,連叫聲都沒有發出,就斷成了幾截,腦袋、上身、胳膊統統分家,炸出一片血霧,碎屍滾落在石縫中,場面萬分血腥。
張四爺把這一幕完完整整的看在眼裏,心中大驚,暗呼道:“陰影中有人!好快的刀!什麼人!這麼厲害!”
火小邪一行人走出地道,被眼前的場景驚得目瞪口呆。
一個巨大的圓形山洞赫然呈現在眼前,非要說這個山洞有多大、多高?只能說火小邪他們七人,在山洞裏如同螻蟻一般渺小。而這個山洞正中地上,正有一個四五十米直徑的碩大火球獵獵燃燒着,如同太陽墜落此地。在中央火球四周的地面上,還有無數個一人大小的火球,同樣燒得正旺。這麼多火球同時發光,整個山洞裏的亮度讓人眼睛都無法完全睜開,熱浪滾滾,席捲全身,溫度幾乎能煮熟雞蛋。
山洞的地面全部用暗灰色的巨大石板鋪成,十分平坦,以至於在強烈的火光照耀下,遠處的地面泛出一層虛影,讓衆多火球如同浮在縹緲之中,隨時都會飛昇似的。
火小邪心驚道:“怪不得叫火照日升宮!這裏看着彷彿無數個太陽的棲息之地。”
這裏溫度實在太高,衆人只是觀察了些許工夫,就都大汗淋漓,腳板心燙得厲害。
林婉大聲說話,熱氣撲面而來,說話很是艱難:“這裏不宜久留!若不能在七八分鐘內找到出口,就只能先退回去!不然我們都會脫水而死。”
田問一抹額頭上汗珠,喝道:“隨我來!”說着筆直地向前衝去。
衆人不敢怠慢,都緊隨着田問向中央最大的火球直奔,從一個個小火球之間穿過,跑不了多遠,人人都被熱汗浸溼全身,全身上下籠罩着一層水汽。
火小邪繞過數個火球,不禁多看了幾眼,原來這些火球下方都有一個短粗的石柄,託着一個孔洞無數的圓形石碗,石碗看着不是硬的,似乎是一種耐火石棉做成。石柄連入地下一個方形的坑內,坑內全是黑色油脂,正噗噗噗地直冒泡。而且從石柄外觀上可以看出,表面上密佈着一層黏稠的黑色液體,與火焰連接之處的各個應該就是坑內之物。
火小邪在奉天見過這種黑色油脂,被人稱爲“石油”(這個說法和現代沒有區別),意思是說石頭化成的油,可以燃燒。火小邪聽說西洋人稱這種油叫黑色黃金,瀝青、汽油、柴油等等許多新鮮的事物,都是石油“煉”出來的,但如果不知道煉製的方法,也只能當易燃物使用。想當年火家嚴火堂堂主嚴景天受困在巨坑殺象中,坑底牆壁上也是由類似石油的油脂密密塗滿,困得嚴景天動彈不得。沒想到這個火家地宮,也是靠石油來燃燒的。
越往中央火球跑,呼吸就越爲困難,空氣中充斥着一股子嗆人的硫黃氣味,更讓人胸口憋悶。
再跑了一段,已經接近了中央火球下方,田問停下腳步,飛快地左右觀望一番,伏下身子,用一根石棍在地上不斷敲擊。衆人知道田問在用土家的尋道之術,不好打擾,都站在一旁焦急等待。
衆人頭頂上方就是中央火球,走到近前來看更是顯得驚人,這個碩大火球被十多根粗大的石柱支撐在一個方形的油坑中,抬頭看去,火球上不見頂,火球裏面烈焰交錯亂串,砰砰做響,簡直如同地獄牢籠一般。
衆人無不全身大汗,林婉、水媚兒也是嬌喘連連,滿臉通紅,看來火家如此猛烈的火勢,對水家、木家的女子更是一種煎熬。
火小邪大喊道:“是石油!是地下的石油在燒!”
林婉捂着嘴急促地說道:“是!如果不能讓火熄滅,這樣燒下去是沒有盡頭的!”
水媚兒也說道:“怪不得第二宮是火家,而不是水生木的木家,原來有反克的意思,制化勝復而讓黑水蕩魂宮更強。我還以爲大清宗脈是水行,所以要讓水家列第一宮,壓鎮其他四行!”
林婉艱難說道:“我看不然,這五行地宮,是前朝五行世家誰也不服誰的產物,各自獨立,並無具體關聯!五行合縱,必折其二!五行地宮是不可能合縱的,所以以相剋排列!”
水媚兒微微一愣,說道:“確實如此!我想得偏了!差點忘了五行劫數!”
火小邪追問一句:“什麼是五行合縱,必折其二?”
林婉、水媚兒幾乎同時答道:“這是五行世家的劫數!天定的破行之劫!”
潘子喘着粗氣說道:“你們到底在說什麼,我都要變成烤地瓜了!你們不難受的啊?”
喬大皮厚塊頭大,這時已如一個剛洗完澡的人,臉上的臭汗都流成河了,喬大哼哼道:“我也快成烤芋頭了!”
喬二乾瘦一些,沒喬大那麼多汗,但他張着大嘴直喘,仍不忘罵道:“你個大西瓜的,你最多是個烤狗熊!”
此時田問終於站起,喝道:“跟我走!”說罷拔腿就跑。
衆人緊緊跟隨,不敢耽擱。
田問繞着火球跑了小半圈,指着中央火球坑邊三條半人高的“石樑”,喝道:“破宮之處!”
所謂坑邊的三道“石樑”,其實更像是一座正正方方的石橋,或者說是一個石質的方形“把手”。兩根半人高的方形石柱,相隔越有二丈,中間“架着”一根粗細一樣的方形石樑。走近了一看,更能看清,這道“石樑”不是簡單的架在石柱上,而是兩邊掏出一個空洞,像是一個車軸,能夠轉動。
像這樣的石樑,在這個火照日升宮中隨處可見,大概計算一下,有百十根之多。田問鎖定這三根石樑是破宮之處,不知道他是按什麼道理推算出來的。
田問帶着衆人來到這三根石樑前,田問略一打量,果然發現支撐石樑的石柱與地面連接之處空隙頗大,似乎兩根支撐石樑的柱子,是可以升降的。
田問緊鎖眉頭,雙手握住了石樑一轉,但是紋絲不動,火小邪、潘子等人見狀,要上來幫着田問轉動石樑,田問一擺手,說道:“不是這樣!”阻止了衆人相助。
田問放棄轉動石樑,一貓腰鑽入石樑下,用肩頭頂住石樑,大喝一聲向上扛起,還是紋絲不動。
田問高喝道:“幫我扛起!”
火小邪一愣,怎麼田問的意思是扛起這根石樑?這似乎有些開玩笑,轉動都轉動不了,怎麼能夠扛起?難道是要把地下的石柱拔起來不成?
火小邪想歸想,還是一馬當先,貓腰鑽下來,頂住了石樑。潘子、喬大、喬二當然不在話下,齊齊上前扛住。林婉、水媚兒知道此事關鍵,她們雖說力氣不大,兩人齊上也能頂一個潘子,於是這兩個小嬌娘都鑽了過來,以全部七人之力,聽田問的號令,向上猛抗。
可是如同進宮時那道石門一樣,這石樑只是輕輕晃了晃,根本就紋絲不動。
衆人又熱又累,口乾舌燥,幾乎虛脫,再也使不出勁來。
林婉見狀,說道:“田問大哥,大家都不行了!先撤到外面,一會再進來吧!”
田問難受道:“撤!”
衆人聽到可以撤走,抖擻起最後一些精神,腳步蹣跚的向進來的地道中走去。
奔出這片地獄之地,衆人頗爲狼狽的回到地道中的陰涼之處,避過了強烈光芒,這才覺得全身輕鬆下來,紛紛坐倒在地。
潘子四仰八叉橫躺在地,叫道:“估計我已經三成熟了,龜兒子的,果然是火焰山啊!真讓我猜對了咧!奶奶的,奶奶的,還是這裏涼快。”
田問取出水囊,遞給林婉,讓林婉給大家分水。
林婉用杯蓋依次給大家倒了幾盞喝盡,取出幾粒小丸,讓大家吞服了。這藥丸順着喉嚨下去,一片清涼湧起,頓時將心中火燒火燎的煩悶之氣驅散了幾分。
林婉說道:“火家的火照日升宮主陣不是廢了嗎?怎麼還是如此霸道?”
水媚兒亦說道:“水家的黑水蕩魂宮主陣一廢,副陣只是擺設,有能耐的人若猜到出口在湖中心,爬到洞頂,用繩索降下來就能破宮。怎麼火照日升宮還把火球點着烤人?火家人直頭直腦的,心思本不難猜,可剛纔見了這許多,真覺得火家的直腦筋,直得太厲害,倒不易猜測。”
田問低聲道:“的確廢了!”
衆人都看向田問,水媚兒輕笑道:“那趕快講講!”
田問抿了抿嘴脣,說道:“九九已廢!”
火小邪聽不明白,和潘子、喬大、喬二大眼瞪小眼。
林婉笑道:“田問大哥,你是說,裏面的百多根石樑,本來都是開啓破宮出口之用,現在九成九都沒用了,只留下那一根石樑可用,石樑下就是出口?”
“不錯!”田問答道。
火小邪真覺得林婉冰雪聰明,居然這都讓她領會到,不禁多看了林婉幾眼,面露讚許之色。
田問不能連續說話,只能靜了靜,做了個向上撥的手勢,又開口道:“負重託擔。”
林婉正要說,水媚兒先插嘴道:“田問,你是說,那道石樑只要能扛起來,出口就露出來了?”
田問點了點頭。
水媚兒嬌笑一聲,掃了林婉一眼,又衝火小邪那邊拋了個媚眼。林婉並不在意,含蓄地微微一笑,溫良謙讓得很。
田問再道:“粗細兩法!”
水媚兒又搶先說道:“這更明白了,就是說火家人腦子直,一種開啓的辦法就是使蠻力生生扛起來,另一種就是尋找到石樑上細小的機關,用火家細緻精準的手法開啓。”
田問點頭道:“是!”他頓了頓,慢慢再說道,“如入宮石門!”
這次水媚兒也不說話了,頓時一片沉默。
火小邪見這種光景,鼓起勇氣說道:“是不是說,我們最開始進來的那道石門開合的原理,與石樑差不多?我們用蠻力,怎麼都移動不了,除非再來幾十幾百個人,這是粗法。還有精細的法子,我們還不知道是什麼。”
田問、林婉、水媚兒都看向火小邪,紛紛點頭。
火小邪說道:“那的確有些糟糕,如果日本人大批人馬來了,生生扛起來不是不可能,但我們只有七人,手上沒有工具,力量有限。我們只能想出精細的法子,才能早日本人一步下去了。”
水媚兒笑道:“那我們現在請田問挖個洞,我們藏起來,讓日本人設法攻破這個火照日升宮,我們再混進去。”
林婉一樂,說道:“未嘗不是個辦法。”
潘子、喬大、喬二也都開心起來,潘子呵呵笑道:“這便宜佔得好!不錯不錯,我贊成,我贊成!我看我們一路跟着小鬼子,等他們把鼎要拿到手的時候,我們跳出來把鼎搶走,豈不是更好!”
水媚兒嬌笑一聲,說道:“你這個潘子,盡會討便宜,太像金家的那些奸商了。要不是我在淨……”水媚兒非常自然地突然一改口,說道,“要不是我在井上面見過你火家的身法,知道你和火小邪一路的,我真懷疑你是金家的弟子。”
從黑水蕩魂宮下來的空心石柱,本來更像是一口深井,水媚兒說得飛快,火小邪、潘子絲毫沒有在意,但田問、林婉眼中卻閃過一絲若隱若現的緊張。
水媚兒繼續嬌聲道:“田問,火小邪,你們覺得先藏起來,偷日本人的現成可行嗎?”
田問沉聲道:“再試一次!”
火小邪對這個問題,從水媚兒提出建議時已經拿定了主意,沒有一點遲疑。對於火家地宮,火小邪的情感與大家大爲不同。
火小邪斬釘截鐵地說道:“我過了火門三關,火家人不收留我就罷了,還一直說我是棄徒,鄭則道更是差點以火家的門規廢了我。火家的地宮,我很想親自破掉!可能我這是私心,但我就是這麼想的,我不想讓火家人瞧不起我!所以,請大家一定給我一次機會,讓我也進去試一次!不,試兩次!哪怕我一個人進去!”
潘子的兄弟義氣騰騰勃發,他這個人很有意思,性格兩極化得很,一毛不拔的時候簡直是天下最小氣最貪財的人,摳摳搜搜,磨磨唧唧,精打細算;但如果他顧及到兄弟之情或大事臨頭不容算計時,又可以把褲衩當場賣掉,裸奔支持,全力以赴。
所以潘子立即跳起來義正詞嚴地說道:“老子看火家的那幫孫子就有氣!火小邪,老子跟你一起去!拆了火家的這個靠雞毛的火炕。媽的個八子的!我們破了這個爛宮,拉泡稀屎留給火家的那幫王八蛋兔崽子死太監!”
潘子一罵就要罵個沒完,喬大、喬二還鼓着眼睛打算助威。火小邪無奈地嘆了口氣,翻個白眼,拍了潘子一掌,罵道:“你要罵多久?”
潘子嘿嘿兩聲,這才閉嘴。
火小邪本想着現在就讓田問帶路,可是腦海中靈光一閃,突然問道:“什麼叫五行合縱,必折其二?這是五行的劫數?天定的?與破掉地宮有關嗎?”
田問、林婉、水媚兒三人彼此看了一眼,水媚兒努了努嘴,示意林婉說話。
林婉略有愧意的對着水媚兒一笑,柔聲說道:“這是五行世家的一個劫數,簡單點說,就是如果五行世家聯合起來做一件事情,不管這件事是大是小,五行世家中都必然狠狠地折損兩行,輕則傷亡慘重、精英盡失、一蹶不振,須百多年纔可恢復;重則……”
林婉說不下去,看向田問、水媚兒。
水媚兒抿嘴不說,眼睛轉向別處。
林婉咬了咬嘴脣,輕聲道:“重則……”還是有些說不出來。
此時田問沉聲插話道:“寂滅千年!”算是幫了林婉一把。
林婉的聲音低沉起來,頗爲困苦地說道:“是啊,就是說,因爲五行合縱而折掉的兩個世家,輕的懲罰還有重振旗鼓的機會,重的懲罰是至少一千年之內,這兩個世家都不會再出現了。”
火小邪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驚道:“這怎麼可能?一起做事就會這麼倒黴?你們五行世家,哪一家都是實力強大,哪裏能說傷亡慘重就傷亡慘重,說滅了就滅了?”
水媚兒這時才說道:“唉,自從有了五行世家之後的幾千年,哪一家沒有嘗過五行合縱的苦果?一次又一次的五行合縱,挑戰天命,哪次沒有應驗?除了寂滅千年還沒有看到,火家幾萬口子徒子徒孫,曾經慘到只剩十個人還活着的地步,花了兩百年才重振旗鼓。所以到如今,這已是五行世家最懼怕的事情了。挺無奈的是不是?怪不得五行地宮裏,各家地宮的排列是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的水火金木土順序,就是不要合縱之意呢!”
火小邪算是信了,轉念一想,心裏猛然緊張起來,驚聲道:“那我們七個人算不算?”
林婉、水媚兒異口同聲答道:“不算!”
火小邪還是心驚,放不下心來,讓林婉、水媚兒看在眼裏。
林婉說道:“潘子也還不是金家正統。”
水媚兒說道:“喬大、喬二是遊盜,雖說身法是火行,但與火行世家還沾不到邊。”
田問沉聲一句:“你是邪火。”
“我靠!萬幸!”潘子這時候才大喘氣道,“我剛剛聽你們說的時候,還以爲我們五個人裏面,不算喬大、喬二,註定要死二人呢。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嚇得我這顆小心肝那陣子跳啊。”
火小邪挺直了腰桿,表情肅穆,兩眼放光,不知怎麼幹勁更足,朗聲說道:“對了!我是邪火!不在五行之內!哈哈!這次就讓火家看看邪火的厲害!田問大哥,我們這就進去吧!麻煩你帶路。”
田問點頭稱是,回身示意了一下林婉、水媚兒,讓她們兩個不要再跟進來,五個男人抹了抹臉上的汗,又快步向裏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