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煙花隕落
火車頭呼哧呼哧,在黑暗的隧道里狂奔了一段,眼前再度豁然開朗,駛入了一個偌大的山洞中間。
山洞異常平坦,沒有站臺,沒有防衛,鐵軌在山洞的中間而設,上不見頂,左右不見遠近,只有鐵軌周邊,透出不知道從哪裏射出的亮光,照亮了一片方圓。
前方,隱隱地傳來了爆炸聲,竟如同九天裏翻滾的悶雷一般,經久不絕,迴音無數。
豁然間,幾道筆直站立的人影在鐵軌一旁的平地裏顯現,火車頭行駛飛快,這幾個人影,幾乎是一掠而過。
火小邪卻猛然把眼睛睜大了,他眼力不減,剛纔掠過的那幾個人,他看得真切。
火小邪微微起身,本想說話,就聽到鉤漸冷笑道:“煙蟲,停車,我們還是晚了!倒回去吧!”
煙蟲自然也看到了這幾個人影,可鉤漸突然命令停車,還是讓他有些不解,煙蟲略略遲疑,正想發問。就聽到鉤漸厲聲道:“聽到沒有!停車,倒回去!我們再往前,必然墜入深淵!”
煙蟲違抗不得,拉住了制動閘,火車長嘶一聲,激得鐵軌火星四濺,慢慢地停止下來。
鉤漸低喝道:“後退!”
煙蟲再扳閘刀,火車頭低鳴一聲,似乎很不情願地後退而去。
沒後退多久,鉤漸又道:“停下!”
火車停止,鉤漸面帶殺氣,從火車上一躍而下。
隨後,煙蟲、花娘子、火小邪、賽飛龍、頂天驕也紛紛下車。
只見灰暗的光亮中,五個人筆直地矗立在他們面前的不遠處。
其中有一個人笑道:“火小邪,你還活着,很好啊,很好。伊潤大人,知道你逃出來了,一直在找你。幸好我來對了地方,很及時,不然真的見不到你了。”
火小邪定睛一看,低喝道:“土賢藏豐!”
一個清瘦的老者,平靜地向前走了一步,說道:“是我。”
火小邪再看土賢藏豐身旁的四個人,只見這四個人乃是四位忍者,分別穿灰、紅、藍、白四色服裝,僅僅露出眼睛,眼睛中深邃一片,看不出有任何情緒。只是他們的額頭之上,分別戴着一個鋼質的銘牌,上面有四種不同的圖案,算得上最爲明顯的區別。
火小邪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這四個人,是他最不願意遇見的人。
鉤漸冷哼兩聲,說道:“看來是日本忍軍的四影宗主在此了?”
土賢藏豐笑道:“這位高人,好眼力,你說得不錯,火影、水影、風影、雷影四系宗主在此。我是土賢藏豐,密殿聖堂節度使,幸會了。”
鉤漸冷笑道:“高明!”
土賢藏豐笑道:“過獎!這位高人,你是何人?不如報上名號?”
鉤漸笑道:“就憑你們,恐怕還沒有資格。”
土賢藏豐說道:“鉤漸可說不出這種話,哈哈。我們之間,要麼一戰決出高低生死,要麼你們就留下火小邪,其餘人自斷右臂,便可放你們出山。”
頂天驕性子粗暴,如此蔑視的語言,他根本按捺不住,大罵道:“你們是什麼鬼東西!雞毛玩意的!老孃我……”
火小邪輕輕拉了一下頂天驕,示意他不要說話,低聲道:“這五人是忍軍最強的組合。”
頂天驕還是怒火燻心,依舊罵道:“我操死你們的爹!”
土賢藏豐還是微笑道:“要麼一戰,要麼留下火小邪,斷臂保命,無須逞口舌之能。”
火小邪深吸一口氣,站出一步,說道:“我留下,但……”
“放屁!”鉤漸罵道,“你是個什麼玩意?輪到你說話嗎,滾一邊待着去!”
火小邪啞口無言,他並非膽小,而是看到土賢藏豐等五人齊齊出現,確實讓他深感取勝無望。土賢藏豐雖在伊潤廣義之下,實際上乃是忍術集大成之人,不僅是火小邪在日本修習忍術的老師,對火小邪的忍術瞭如指掌,甚至伊潤廣義也要對土賢藏豐表示恭敬。再說那四影宗主,在日本忍軍未做統一之前,乃是全日本最有實力的四位忍者,雖不能說實力比五大賊王更強,但其擁有的能力,在日本忍者之間,也近乎於神一樣的存在。圍剿火家時,這四位宗主尚沒有親自上陣,只在周圍旁觀,等伊潤廣義號令行事,難得一見他們四個同時出現。就算火小邪身體無恙,也不敢說有五成的把握,能勝得了他們中的任何一人,何況四個?
鉤漸罵完火小邪,咯咯咯怪笑不止,對着土賢藏豐說道:“我很久沒有今天這麼興奮了。來,領教領教!”
話音剛落,就見鉤漸如同幻化成一道灰影一般,直衝土賢藏豐而去。
土賢藏豐暗念一聲:“厲害!”往後驟退幾步。
那四位不動聲色的忍者宗主,立即像被瞬間激活,一齊向鉤漸圍來,堵住鉤漸的去路。
這個山洞中,本就光線昏暗,鉤漸殺入陣中,簡直要和昏暗融爲一體似的,連動作也看不清楚,只是一團灰影,來回晃動不止。
火小邪此等眼力之人,竟也看不清鉤漸做的什麼動作,只覺他身子好像一團可以任意變形的麻線,隨波而動,時聚時散。
而那四位宗主,也是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四種色彩混雜在一塊,難以分出誰是誰了。
不過是眨了幾眼之間,就聽叮的一聲,一個紅色的人影突然從陣中跌出,踉蹌幾步,半跪在地,捂住胸口,用一把黑色忍刀撐住地面,頭猛地一低,唸了聲咒,再也不動了。只見此人腳下,一片暗紅的血液蔓延開來。
土賢藏豐本在一旁觀戰,見這麼快便退出一位紅衣宗主,看樣子已然命絕,不禁低低地啊了一聲,手中柺杖一抖,一把亮得刺眼的長刃從柺杖中脫出,向着陣中兇猛一擊。
就聽到嗯的一聲低哼,並無動靜,但眨眼之間,卻馬上又有一個灰衣宗主跌出陣外,左手半個手掌已然不見了,鮮血狂噴不止,跪倒在地。
土賢藏豐臉色一沉,再也按捺不住,揉身上前。
而斷了手掌的灰衣宗主,好生強橫,右手一抬刀,竟把自己整個左手小臂斬落,猛然拉緊左手上臂的一根繩索止血,一翻身,再度殺入戰團。
叮叮叮又是三聲銳響,便見到鉤漸的身影閃出,退向陰暗之處,土賢藏豐和三個忍者宗主緊追不捨,紛紛沒入暗處。
這下子,什麼都看不到了,只是不時地聽到叮叮叮的銳響不絕,土賢藏豐的長刃亮光如同閃電一樣不住劃過,黑影閃動,見不到鉤漸與他們是如何爭鬥的。
但聽得有惡犬狂吠聲,吱吱怪叫聲,金屬撕裂的嚓嚓聲;但見得有突然閃起的豪光一團,突然瀰漫成黑霧一片,星星點點的微光升騰不散;但聞得有異香撲鼻,惡臭滾滾,酸味四溢。在那片不能親見的黑暗中,各種異象層出不窮、此起彼伏。
除了火小邪以外,煙蟲等人看得目瞪口呆,這種已不再想象範圍內的惡鬥,濃濃的殺氣捲來,寒氣森森,讓人忍不住腳跟冰冷。
就聽有鉤漸厲聲喝道:“火小邪,你們快滾!”
火小邪微微一愣,還是邁不開腳步。
叮叮兩聲響過,鬼叫嗚呀一片,再墜死寂。
鉤漸的聲音業已又離開幾步開外:“還不滾!”
還是煙蟲的反應更快,不由分說地一把拉住火小邪向遠離鉤漸戰局之處猛跑,花娘子緊隨而至,賽飛龍、頂天驕見狀,也趕忙追來。
火小邪明白鉤漸已經陷入苦戰,再不逃跑,恐怕要辜負鉤漸的一番好意,於是鉚足了力氣,極力狂奔。
煙蟲見火小邪還是行動不便,大喝道:“大妹子,幫忙!”
頂天驕拔足而上,乾脆一把將火小邪攔腰抱起,扛在肩上,撒開了歡地疾奔。
煙蟲領隊,也不管東南西北,只想着儘快遠離鉤漸鏖戰之處。
眼看着前方就是山洞洞壁,有一條隱隱的洞口之處可以鑽入,正要直行入內,卻聽到飛鏢聲嗡嗡作響,四周閃成一片,竟有無數的飛鏢激射而來。
煙蟲一驚,哪裏還講究什麼形象,拉着花娘子就地十八滾,幾乎是撞入山洞內。
頂天驕扛着火小邪,本和賽飛龍齊頭並進,見到如此多的飛鏢襲來,他這樣龐大的身軀,根本沒有躲避之力,噗噗噗,背後已經中了數鏢。
賽飛龍本跟着煙蟲、花娘子要滾入洞內,可他時運不濟,比煙蟲、花娘子稍慢了半分,躲避飛鏢時一頭撞在洞口一側凸起的大石上,身子一歪,眼看着飛鏢閃着寒光向他射來,再無躲避之力。
誰料頂天驕暴吼一聲,胳膊一揮,將賽飛龍一把拎起,摟緊懷中,同時也替賽飛龍擋了數鏢。頂天驕同時也放了火小邪下來,伸出巨臂摟住兩人,將頭一低,硬生生地用肉身護住火小邪和賽飛龍,硬生生把所有飛鏢擋住,橫着衝進洞來。
頂天驕衝進洞中,直把煙蟲、花娘子嚇了一跳,他滿頭滿臉滿身,插滿了各式各樣的飛鏢,黑血汩汩流出。
頂天驕大吼道:“跑啊!”說着鬆了火小邪和賽飛龍,撲通一下半跪在地。
賽飛龍被頂天驕此舉惹得大哭,老淚縱橫,拉着頂天驕胳膊大叫:“頂天驕,你何必救我!一起走!一起走啊!”
頂天驕一隻眼睛被一枚飛鏢刺入,已然瞎了,慘笑一聲道:“跑啊!”說着竟又站了起來,巨手推開衆人,逼着煙蟲、花娘子、火小邪、賽飛龍四人向前。
洞口狹窄,讓頂天驕塞了個結實,還有飛鏢不斷地拉着弧線捲入洞內,盡數紮在頂天驕的背上。頂天驕不住吼叫着快跑,眼看着腳步已經越來越遲緩。
煙蟲、花娘子、火小邪三人含淚向前,賽飛龍更是邊跑邊放聲痛哭,這個洞穴不長,有人工開鑿的痕跡,好在沒有跑出多遠,便看到了盡頭。
看似無路可走!
煙蟲奔到近前,用手在頂角邊際一摸,果然摸到縫隙,此時也顧不上尋找機關,發力一撞,就聽嘎的一聲,果然是一道石質的活門。
花娘子、火小邪、賽飛龍三人助力,便把這道活門撞開了一道縫隙。
頂天驕已經支撐不住,跌倒在地,賽飛龍奮力拉扯,嘶吼道:“頂天驕!堅持一下!”
頂天驕眼中已經模糊,含糊地應了一聲,向前挪了幾步,一頭栽進石門裏,半跪着身子,看樣子走不動了。
正當煙蟲等人拉着頂天驕入內,一把忍刀從頂天驕胸側穿胸而過,刀尖差點將煙蟲也捅了個透心涼。
頂天驕狂吼一聲,僅剩的一隻眼睛猛然亮出光華,瞪得比銅鈴還要大,如同巨人一樣拔地而起,一轉身,伸出巨手,竟要把這道很是厚重的石門關上。
頂天驕狂叫道:“你們走啊!你們走啊!”
門縫中又有一把忍刀,從頂天驕胸前穿胸而過,並刷地一下收回,石門外已有大批忍者追上,一邊發力撞門,一邊用忍刀刺殺擋住門縫的頂天驕。
頂天驕啊啊啊地大叫,一邊吼着你們走啊你們走啊,一邊催動巨力,胳膊暴然粗了半倍,嘣的胳膊上的飛鏢叮叮噹噹不斷落地,咣的一下,竟把這道石門合上了。
頂天驕用整個身子壓住石門,抵抗着外面忍者們的衝擊,拼死不讓忍者將門撞開,一邊撕心裂肺地叫道:“不要管我!求你們走啊!求你們走啊!”
煙蟲、火小邪雙眼垂淚,花娘子也哭得泣不成聲,賽飛龍更是如同癲狂了一樣,想撲上來幫助頂天驕,好在被煙蟲一把拉住。
煙蟲雖說不忍,依舊凌然喝道:“不要辜負了大妹子!走!”生生拖着賽飛龍便往後撤去。
頂天驕見煙蟲、火小邪等人後撤,掙扎着微微一笑,卻聽到石門噌的一聲裂響,一柄長刀好大的力量,居然把石門刺穿,再度刺入頂天驕體內。接着,又是一柄長刀噌的一聲刺穿了石門,直入頂天驕咽喉。
頂天驕咕咕咕咕吐了幾口鮮血,全身顫抖不止,但眼中光芒尤盛,死死頂着石門,絕不卸力。頂天驕趙霸以巨力聞名天下,此番以命催力,如一座中華泰山擋路,仍憑小鬼子們如何猖狂如何人數衆多,就是推不開半分,更恍如一道不可摧毀的靈魂之鎖。
噌噌,又是兩刀刺穿石門,接着蹭蹭蹭又是三刀。
頂天驕雖能,但那石門卻不爭氣,雖說厚重,也耐不住如此砍切,竟嘣的一聲,垮了小半。
一柄忍刀電掠而入,咔的一聲,將頂天驕的頭顱斬落……
頂天驕的頭顱被一刀斬落,在地上滾了兩滾,方纔停下,怒目圓睜,而頂天驕的身體,依舊是屹立不倒。
有忍着踹開石門,想一腳將頂天驕的身子踹倒,誰料這具無頭屍體,卻猛然雙臂一合,牢牢將來犯的忍者抱了個結實。那忍者奮力一掙,竟沒有掙開,頂天驕屍身的雙臂箍得更緊,只聽到忍者腰間嘎嘎的骨骼斷裂聲響。
一衆忍者大驚,誰能想到頂天驕腦袋沒了,身子還有此等橫力,不由得嚇住,不敢上前。
被頂天驕抱住的忍者更是嚇得吼叫連連,拿起忍刀在頂天驕屍身上亂刺亂扎,可惜這個倒黴的忍者,命該如此,又聽嘎嘣一聲,居然讓頂天驕攔腰折斷了脊柱,雙眼一翻,一命嗚呼。頂天驕的無頭屍身這才停止了動作,雙肩頂着石門,站立不倒。
遠處頂天驕的頭顱,僅剩的一隻眼中,才慢慢失去了光華,垂下了眼睛。
一衆忍者見頂天驕再不動彈,這纔有膽子大的,從石門中鑽出,舉着忍刀圍在頂天驕身邊,生怕這具無頭屍體亂動。
可惜頂天驕趙霸,這個曾經擁有蓋世神力的一代豪傑,業已魂飛天外……
忍者們又對着頂天驕的屍身連砍多刀,方纔把這具偉岸如山般的身軀放倒在地。忍者們撿了頂天驕的頭顱回來,又設法要將橫死在頂天驕胳膊中的忍者屍體拖出,可是費了半天力氣,就是拖不出來。頂天驕的兩條胳膊,就和兩道鐵箍似的,實難掰開分毫。
有忍者狂性大發,就要把頂天驕的胳膊斬斷,正要揮刀,就聽到有人用日語大喝:“八格牙路!”忍者連忙收刀,退下一邊。
就見從石門後走出一個穿着日軍軍裝的男人,他正是陪同依田極人一起去慰安所探訪,又在伊潤廣義面前殺了書記官的那名日軍高級軍官丸田。
丸田雖然穿的是軍裝,實際身份卻是一名高級忍者。他率領一批忍軍陪同土賢藏豐和四影宗主在此等候,本以爲有土賢和四宗主領軍,自信滿滿,料定輪不到他出手,便依照忍軍尊卑之別,和忍軍躲得遠遠的,靜候觀望。誰料到土賢和四宗主陷入和假鉤漸的苦戰,煙蟲等人奪路而逃,讓他們措手不及,窮追之下,射出大量飛鏢阻止,還是被煙蟲等人逃出。
丸田本以爲煙蟲、火小邪等人逃不多遠,卻又被頂天驕拼死頂住石門,耽誤了不少時間,更是急怒攻心,心想破開石門後,一定要把頂天驕斬成肉醬。
可頂天驕如此英雄,讓丸田看在眼裏,既是膽寒又是敬佩,見忍者們要把頂天驕的屍體切碎,不由得喝令制止。
丸田上前一步,看了看頂天驕的屍體,默不作聲,片刻之後,低喝一聲,向頂天驕的身首鞠了一躬,姿勢端正,算得上行了個大禮。
一衆忍者見自己的頭領丸田行禮,立即嘩啦啦散開一片,也紛紛鞠躬行禮。
丸田抬起頭來,盯着煙蟲、火小邪、花娘子、賽飛龍四人離去的方向,眼中兇光再起,沉喝道:“把這個人的屍體抬走厚葬!其餘人,追!”
煙蟲、火小邪、花娘子、賽飛龍並未看到頂天驕如此慘烈的死狀,只是竭力狂奔,身後隱隱傳來各種喧囂之聲,卻被越甩越遠,看來那些忍者一時間沒有追上來。
前路晦暗難明,道路也越來越崎嶇不平,奔了一段路之後,再無一絲半點人工開鑿的痕跡,全是天然形成的巨大石縫。
有冰涼的山風從前方勁吹而入,嘶嘶作響,聽起來毛骨悚然。
四人無須交流,便知道前方必有巨大的洞穴或出口,也就意味着還有一線生機。
雖說頂天驕壯烈赴死一事,還刺得大家心中劇痛,可此時哪還能優柔寡斷、怨天尤人?逃離此地乃是一等一的大事!縱然悲傷,也必須化悲痛爲力量,鼓起十二萬分的勇氣向前。
艱難地再走一段,眼前豁然開朗,若不是有淡淡的光亮從上方照來,讓人看清了前方的道路,還真是剎不住腳,非跌入懸崖不可。
原來火小邪他們從石縫中鑽出來,進入了一個天坑的半腰處。這個天坑,很是奇特,呈葫蘆狀,口小肚子大,如同一個扣在地面上的大碗。抬頭看去,有巴掌大的一塊天空,正有一輪被烏雲遮掩的殘月掛在邊角,清冷一片月光灑入天坑內。天坑下方,則是怪石嶙峋,無數雜草灌木橫生,密密麻麻,約數人高,很是險惡。
火小邪他們四人所在之地,恰好在天坑的中間腰部,上不着天,下不挨地,僅有一小條凸起的岩石,供他們站立容身。左右上下望去,哪裏有路可走。
若換在平時,這樣的山崖,火小邪如履平地一般,來去如飛,可今天自己的身體狀況,能不能攀住一塊岩石踏出半步,都成問題。
煙蟲也快速觀察了一下週圍的地勢,天坑不大不小,崖壁上也易於攀爬,自己、花娘子、賽飛龍三人徒手爬到天坑頂部,當不是問題。可火小邪估計難了,如果將火小邪背在背上,倒不是不行,就是在接近天坑最高處,有一段需要倒掛身子方能攀上的崖壁。煙蟲不以指力見長,身後揹着個百多斤重的火小邪,一旦抓握不住從高處墜下,必死無疑。
花娘子、賽飛龍兩人也都明白得很,眼下從原路返回是絕不可能的,唯有攀巖離開。
賽飛龍不禁問道:“火小邪,你現在身子好使喚了嗎?”
火小邪早就暗暗運力,身子依舊麻木不堪,剛纔在煙蟲的協助下一通猛跑,勉強能不跌倒,已是萬幸。
火小邪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說道:“煙蟲大哥、花嫂子、大把子,只怪我着了羅剎陣的道,現在還是手腳麻木,恐怕攀爬不得。只求你們不要管我,快走吧!日本人抓到我,必然會放鬆對你們的追趕……”
沒等煙蟲說話,賽飛龍已經一把抓住了火小邪的手腕,哀聲道:“火小邪,頂天驕爲你我死了,我有罪,我該死,是我讓你們身陷此地的,可我不是怕死之人,今天我就算拼了我這條老命,也要讓你出去!我揹你!”
賽飛龍說着,就要俯身去背火小邪,煙蟲一把將賽飛龍抓住,看着天坑下方低喝道:“現在還不到最後一搏的時候!我們先不要上去,我們先下去!來,事不宜遲,火小邪,還是我揹你下去!”
花娘子低聲問道:“賊漢子,我們下去?”
煙蟲說道:“就算現在出去,外面的形勢未必更好,而下面藏身之地衆多,我們下去,埋在泥巴里,掩住體熱呼吸,就算忍者有通天之能,也不是一下能夠找到的。他們一時間找不到,必會分兵兩路,一路出天坑尋找。原先一直是我們在明,他們在暗,貓追耗子,現在要反過來,纔有機會!不多解釋了,快!”
煙蟲再不解釋,一把將火小邪背在背上,低喝道:“小邪,抱緊了!”
火小邪聽煙蟲一席話,知道這的確是個暫避風頭的好辦法,便抱緊了煙蟲,慚愧道:“煙蟲大哥,連累你了……”
煙蟲輕笑一聲,並不作答,身子一側,攀上崖壁,幾個換手,便下去了有一個身子的高矮。
花娘子也不猶豫,緊隨而下。
賽飛龍緊鎖眉頭,心頭酸甜苦辣的不知滋味,只能仰頭看了看天坑上方。
可賽飛龍這抬頭一看,突然愣了,眼睛一下子瞪得滾圓。
“大把子,你要不下來,請你自己走吧!”煙蟲的聲音傳來。
賽飛龍低頭一看,煙蟲他們已經下去得遠了。賽飛龍最後看了一眼上方,露出又驚又喜的笑容,再不敢耽誤,一側身,便隨着煙蟲他們,向下方攀去。
這種地勢,向下比向上要容易得多!
不須一會,煙蟲便瞅準了方位,一躍而下,正落在鬆軟的草泥之上。花娘子、賽飛龍兩人依次跳下,煙蟲一揮手,四人迅速地藏於高聳嶙峋的亂石和二三人高矮的雜草之中,佝僂着身子,蜿蜒向前。地面上一層黑黑的泥水,水面下則是深達小腿的淤泥,這種地方,雖說骯髒不堪,但走過之後,可以不留任何痕跡。煙蟲讓衆人藏在下方,確實有理。
賽飛龍落在最後,一邊緊緊跟隨,一邊不住地抬頭看着天坑上方。上方那個碗口大小的天坑中,殘月正從烏雲中透出大半個身子,將天坑出口照得慘白一片,一堆堆怪石在出口處密佈,好似一尊尊的怪獸盤桓於上,其中一尊,極像一個張嘴咆哮的龍頭,懸空伸出一丈有餘。
賽飛龍好似明白了什麼,張口就低聲喊道:“煙,煙蟲……”
煙蟲一轉頭,做了個閉嘴的手勢,繼續向前。
賽飛龍不依不饒,使勁向煙蟲爬去,一邊低聲叫道:“煙蟲!”
沒等煙蟲答應,就聽到刷刷刷的裂空之聲,一枚飛鏢正落在賽飛龍不遠處,打中一塊山石,激得火星一閃。
煙蟲等人連忙伏低,透過雜草縫隙,向下來的石縫中看去,果然看到七八個忍者,正在持鏢向下方亂射。一個日本軍官正在指揮着,不斷有忍者如同鬼魅一樣從石縫中冒出來,一半向上方爬去,一半則橫向移動,逐漸向天坑底部爬來。
煙蟲見狀,打了個手勢,指了指下方。花娘子會意,身子向下一蹲,慢慢地躺下,無聲無息地沒入污泥中。火小邪同樣依照而爲,全身沒入淤泥,僅留口鼻呼吸。
賽飛龍急得抓耳撓腮,卻又不敢說話,煙蟲見狀,狠狠地瞪了賽飛龍一眼,手狠狠向下一指,賽飛龍無奈,只得躺倒。煙蟲最後向外觀望了一眼,也悄無聲息地躲入泥水中。
水波微漾,只是片刻,便黑乎乎地平靜如常,哪有人跡?就算費力湊到近前,恐怕也看不到這片泥濘不堪的水面之下,還躲着四個人。
丸田指揮着日本忍軍追到天坑,不見了火小邪等人,心頭震驚不已。仰望天坑頂部出口,莫非他們已經翻出這個天坑了?
不過丸田也是個經驗老到的忍者,他一邊指揮一部分忍者向天坑上方攀爬追趕,一邊讓剩下的忍者向天坑下方的廣大空地中尋找,自己則站在石縫處,凝神靜氣地向下觀望,一片片地掃視着。
丸田知道,他這次是追丟了,局面顯然變成了火小邪他們在暗,忍軍在明,要是找不到火小邪他們,伊潤廣義追究下來,唯有剖腹自盡謝罪了。
有忍者已經下到坑底,踏入小腿深的泥水中,四周瘋長的雜草遮天蓋地,目力所及之處不足半步,腳下爛泥遍佈,不見任何足跡,這樣的地方,就算四頭大象躲在裏面,恐怕也不是一時半會能夠找出來的。
忍者們拔出忍刀,斬開亂草灌木,一寸一寸地向前行進,慢如蝸牛,不是他們本事不行,而是面對這樣的環境,有勁也無力可使。
丸田額頭上冷汗直冒,下面的困境他看得一清二楚,深知自己已經被該死的火小邪等人拖入僵局,如果人就藏在天坑下面,按照尋常的辦法,短時間之內絕對是找不出來的。丸田雖是忍軍頭領之一,但對於這個龐大的萬年鎮要塞,他也不是處處熟悉,比如這個天坑,他以前來過,只是匆匆一瞥而已,基本上完全陌生。現在之計,必須向忍軍求援,請求增派人手,可這個追丟了人的責任,乃殺身之禍,真是讓他愁眉不展,糾結不已。
丸田全身冰冷,苦思了片刻,突然冷喝一聲,從背後取出一隻鐵管,衝着下方一拉引線,嘭的一聲,一個火球直直地衝入亂草之內,啪的一聲火苗四濺,頓時點燃了一片草木。
丸田舉起手來,伸出手指放在嘴裏,嗚的一聲打了幾個長哨。在下方的忍者們聽見,立即明白,紛紛向後退去,不少忍者從腰間取出瓶蓋大小的小丸,揪掉小丸上的引線,使勁丟了出去。小丸飛在半空,便嘭的一聲炸開,帶着火苗跌入草叢裏,立即引燃了草木。
用不了多久,天坑之下,便處處火苗,猛烈地燃燒起來。
一衆忍者,紛紛退至巖壁,攀在上面,向火場中觀望。
藏在泥水中的煙蟲、火小邪等人,本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誰知四周火光沖天而起,草木燃燒的味道撲鼻而來,便都知道,肯定是忍者們一時間找不到他們,就打算火燒天坑,把他們生生逼出來。
天坑內陰風滾滾,火借風勢,燒得是越來越旺,瀰漫開來。
煙蟲他們所在之地,也很快感覺到熱浪滾滾,呼吸不暢,如果繼續忍耐下去,陷入火場之內,不是燒成焦炭,也要窒息而死。
藉着獵獵的火響,煙蟲終於按捺不住,從泥水中抬起身子,低喝道:“待不下去了,看來這些忍者寧肯把火小邪燒死,也不會放過我們了!我們必須離開!快!”
花娘子、賽飛龍、火小邪紛紛起身。
煙蟲四下掃了幾眼,低聲道:“我剛纔算過了,守在這裏的忍者不足二十人,我們藉着火勢,引他們進來,仍有機會一一擊殺他們。”
火小邪藉着火光,看清了石縫處站着的丸田。
火小邪皺眉道:“殺了其他忍者,應該可以,但有一個人,就在上面站着,他叫丸田,忍軍中的十段高手,火影一宗,實力僅次於火影的宗主,以我現在的狀態,我們四個合力,也未必能勝過他。”
煙蟲輕笑一聲,說道:“火影,會玩火是吧?正合我意!放心吧,我還有殺手鐧!不過……只有一次機會,能殺了此人。”
花娘子一愣,神色驟變,說道:“你要用……”
煙蟲點頭道:“不是我死,就是他亡。”
花娘子低低哎呀一聲,正要說話,卻被煙蟲一把抓住手腕,笑嘻嘻地說道:“有你在,我們的勝算是八成!”煙蟲又看向火小邪,“火小邪,就算我這次輸了,你也絕對不要輕言放棄!我現在有幾句話要和你說,你務必記着。”
火小邪知道煙蟲已有爲自己決戰而死的意思,心頭一酸,熱淚滾滾,差點奔流出眼眶。火小邪重重點頭,說道:“煙蟲大哥,請講!”
煙蟲正要說話,一旁的賽飛龍突然激動地五官扭曲,撲在煙蟲、花娘子、火小邪之間,雙手亂擺,哧着嘴非要說話。
煙蟲一直覺得賽飛龍從下到天坑底下,就有點奇怪,此時見他張牙舞爪地想說話,便不阻止,只是按住賽飛龍肩頭,問道:“慢點說。”
賽飛龍極力控制着自己的心情,幾乎是繃着脖子,說道:“這地方我來過!有出路!有出路!”
“什麼?”煙蟲、花娘子、火小邪異口同聲地問道。
賽飛龍嚥了口口水,說道:“在正中間的大石頭下面,有一個水坑,可以離開這裏!”
煙蟲大驚,抓緊了賽飛龍,低喝道:“你怎麼知道?”
賽飛龍說道:“我來過我來過!並從水坑裏離開過!”
“誰帶你來的!”
“炎火馳!”
賽飛龍此言一出,火小邪亦震驚不已,上前抓住賽飛龍的胳膊,喝道:“賽飛龍,你不要騙我們!”
賽飛龍委屈道:“我這時候怎麼會騙你們,其實我一直沒敢說,這個萬年鎮附近,就是你父親炎火馳隱居的山谷,因爲這裏有水龍眼,炎火馳曾經帶我來探尋過!走的就是水路!”
煙蟲罵道:“你怎麼不早說?”
賽飛龍急道:“你不讓我說啊,時間太久了,我也不敢確定是不是以前那個天坑,直到見到天坑頂上那尊像龍頭的巨石,我才肯定就是這裏!”
烈火熊熊,煙蟲他們身旁,已經有火焰燒了過來,與他們藏身之地不足一米之遙。
火小邪還是抓着賽飛龍質問:“我父親以前就在這附近?”
“是,是!此處距離你父親生前的山谷,只有半個山頭。”
火小邪還想發問,煙蟲將火小邪拉住,說道:“來不及問了!信大把子一回!我們快走吧!賽飛龍,在哪個方位?”
賽飛龍回頭一看,指了指天坑正中間高聳的幾塊巨石,說道:“就在那幾塊巨石下面!”
“走!”煙蟲見事不宜遲,揮手招呼大家便走。
衆人貓着腰,踏着泥水,在火場中繞着路,極力地快速穿行而過。
濃煙滾滾,火焰翻騰,燒灼得人身上滾燙,嗆得幾乎不能呼吸,衆人掩着口鼻,無法直行,只能繞路。
丸田在半高處看得仔細,突然間詭異地一笑,用手向火場中一指,用日語大喝了一聲口令。
立即有丸田身邊的忍者聽令,辨明瞭丸田所指的方向,有六人從巖壁上跳下,向着丸田所指的方向疾奔而去。
下來追逐的六個忍者,如同不要命一般,輪番上前,揮着忍刀,生生從火焰中劈開燃燒着的草木,踏着火苗直衝過去。丸田則不住地在上方用哨音喝令,調整着忍者們前進的方位。
可丸田指揮了一番,哨音驟停,他又看不到煙蟲他們的蹤跡了。
丸田暗罵一聲狡猾,再吹哨音,指揮着忍者,分兵兩路,向煙蟲他們消失的地方趕去。
三個忍者一路劈砍,終於到了丸田指定的地點,此處火焰未至,尚且冰涼。三個忍者四下一看,未見異常,便繼續劈砍,以求開出一條道路來。
可砍了幾刀過後,突然聽到叮的一聲,像是一個金屬環崩裂的聲音,隨即嗵的一聲,騰起一片白煙,來勢極猛,頓時將三個忍者籠罩在內。
這三個忍者算是過硬的好手,並不慌亂,屏住口鼻,保持着陣型從白煙中退出。
白煙範圍並不很大,幾步便可退出。
三個忍者不知何意,這種白煙並不擴散開,也不似有毒,難道是……剛剛有所判斷,這三個忍者幾乎同時感覺到眼中劇痛,一股強烈的燒灼感簡直要把眼珠子燒化似的,三人疼得一聲悶叫,有人立即俯身,兜起泥水就要擦拭眼睛。可這一擦不要緊,眼睛遇水,陡然疼痛得越發強烈,那先行擦水的忍者慘嗷一聲,眼內血水狂流,立即瞎了。
另兩個忍者見狀,哪裏還敢動彈,強忍着眼內的劇痛,揮刀警戒,可這種疼痛哪是忍得住的,只是眨眼的功夫,另外兩個忍者便疼得滾倒在地,捂着眼睛不住悶叫。
另一組三個忍者趕來,見到此等慘狀,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丸田在上方看得真切,他知道在坑中的幾個人,絕對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不僅頭腦冷靜,身手出衆,而且詭計多端,所使的手段讓人難以揣測。
丸田的哨音再起,下方的忍者立即將受了眼傷的三個忍者扶起,向後退去。
丸田哨音一停,只是冷冷地看着下方的火場,冷哼一聲:“我不信你們不動彈,我倒看看你們想去哪裏。”
在泥水中,煙蟲見忍者們退去,也是低罵一聲:“操他奶奶的,是要看我們的行動!”
賽飛龍比煙蟲更急,悶聲焦急道:“怎麼辦!怎麼辦?小鬼子怎麼又跑了!煙蟲,你快把你的看家本事全拿出來啊,堵住他們的去路!”
煙蟲低罵道:“你當我開雜貨鋪的?剛纔那煙,我就一件,太過殘忍,輕易不用,你不是號稱千機萬斷賽飛龍嗎?你的本事呢?”
賽飛龍愁道:“我哪有這個本事。”
花娘子插嘴道:“不要再說了,火要燒過來了!”
火小邪比煙蟲嘴快一些,搶先說道:“我們只能賭一次,是我們離開的速度快,還是丸田追上來的速度快了!”
煙蟲低吟一聲,答道:“是好辦法!”說着看向賽飛龍,“你有多大把握,找到離開的水路?多快能找到?”
賽飛龍說道:“肯定就在正中央,但是我快三十年沒來這裏了,說不好啊!”
煙蟲看了看火小邪、花娘子,說道:“卻是沒有更好的辦法了,我們只能賭賽飛龍一把,但願在忍者趕來之前,我們能離開此地。”
火小邪、花娘子、賽飛龍紛紛點頭。
煙蟲探頭一望,辨清了方位,招呼道:“別管是否暴露了,我們快走!”
一行四人,再不管行蹤是否被人發現,抄着近路,向天坑中央的那幾塊巨石處趕去。
丸田在崖壁上看得清楚,煙蟲等四人正在撥開亂草,揀着沒有着火的地方,向正中央趕去。丸田輕哼一聲,並不行動,而丸田身旁的一個忍者則按捺不住,上前欲與丸田說什麼。丸田惡狠狠地瞪了回去,不由他說話,只是緊盯着煙蟲他們前進的趨勢。
丸田心裏暗念:“好像要去正中央?什麼意思?”
丸田正在觀察着,煙蟲、火小邪四人已經來到天坑中央的巨石旁。
這幾塊巨石,乃是天坑地面的最高處,大大小小有十餘塊之多,雖說也是雜草繁密,可能是高出地面的原因,不如四周植被長得那般旺盛,所以人走近巨石,大半個身子露在外面。
煙蟲料定來到此處,行蹤必然暴露,他顧不得思前想後,厲喝道:“賽飛龍,快找!”
賽飛龍知道此事已經到了命門上,嗷的一聲就跳出去,在巨石下方的草堆泥濘處翻找。
煙蟲見狀罵道:“不是有水路嗎?”
賽飛龍玩命一樣在土裏亂挖亂刨,一邊答應道:“是水路,可是三十多年前就被雜草蓋住了,這麼多年了,只怕埋得更厚!別催別催!”
賽飛龍幾乎半個身子都鑽在泥巴草坑裏,滿臉污泥,可是一下子根本尋找不到有什麼水坑。
正如賽飛龍所說,要在這樣的一個草木腐敗成片的,堆積得有半人高矮的地方,找到一個水坑,談何容易!
賽飛龍一邊忙碌,更着急的還有煙蟲三人,汗流浹背,恨不得能變成賽飛龍一起尋找。可知道這條水路的僅有賽飛龍一人,此時亂幫忙,唯有越幫越亂。
而一直在監視的丸田看在眼裏,心裏一驚,不由得悶喝一聲:“他們知道離開的辦法!媽的!”
丸田何等人物,哪能容煙蟲這四隻耗子,在眼皮子底下“挖洞”逃跑之理,嗓子裏厲吼一聲,刷的一下從背後抽出忍刀,根本顧不上吩咐其他忍者包抄,縱身一躍,竟從幾人高矮的巖壁上跳下,手中忍刀狂揮,落地之前,居然連揮數刀,將下方的雜草砍得亂飛一片,直直地跳入泥水中。
丸田好生厲害,果然是連火小邪也忌諱的忍軍重要人物,雖然跳落下去,陷在泥地裏足足到腰部,可他暴吼一聲,抓着滿地草根,竟催動着身體,從泥水中騰跳而出,忍刀揮得密不透風,踩着折斷的莖稈,連火焰也叫他劈得四散退開,就這麼筆直筆直地向着天坑正中央,煙蟲他們所在的方位追來。
煙蟲、火小邪、花娘子三人全部看在眼裏,花娘子見丸田瘋了一樣地殺來,心驚得幾乎要失聲叫喊。煙蟲一把將花娘子牢牢抓住,目光入焗,看了眼還在喫力尋找的賽飛龍,低喝道:“別吵着賽飛龍!讓他亂了手腳!”
丸田跳下追來,其他忍者立即行動,紛紛跳下,沿着丸田的方位,緊緊跟來,可他們的速度,還是比丸田慢了許多。
煙蟲從懷中慢慢地拔出一根牛皮紙包裹的紙包,一抖展開了,將一根黑乎乎的菸捲叼在嘴上,同時慢慢地把打火機掏出來,叮的一聲打開蓋子,打着火焰,慢慢地把這根菸卷點着,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口輕淼淼的煙霧來。
花娘子一旁看得真切,眼神中又是期待又是焦灼。
煙蟲抽了一口,轉頭衝花娘子一笑,說道:“騷娘們,還記得方法嗎?”
花娘子急哼一聲,重重道:“記得!”
煙蟲看着丸田襲來的方向,笑道:“一生中最關鍵一戰,只許勝,不許敗!火小邪!”
火小邪急忙道:“我在!”
煙蟲嬉皮笑臉地問道:“這個叫丸田的,還有什麼弱點嗎?”
火小邪答道:“忍軍火影一宗,和火家近似,極重身法,丸田身手強橫,下刀精準,近戰幾乎沒有弱點,唯有比他更快一籌,先發制人,纔有勝機!”
“好!”煙蟲又問,“丸田有什麼絕招?”
火小邪說道:“前十刀就是絕招,第三招以後,隨時有火攻之術,若前十刀他勝不了,落在下風,會一刀換一命!”
“何謂一刀換一命?”
“露出破綻,捨命攻擊,傷他一刀,他取你命!”
“好啊!來的是敢玩命的!騷婆娘!”
花娘子沉聲應了。
煙蟲哼道:“我們兩人估計擋不住他十刀,三刀之後,見火就攻!”
“知道了。”
火小邪焦急道:“雖然我幫不上忙,但我可以替你們擋一刀,我有把握,一刀砍不死我!”
煙蟲輕笑一聲,眯着眼睛說道:“這小鬼子火攻之前,若我們躲不過,你見機行事!一旦他火攻,你速退一旁,我和你嫂子要和他玩命!”
火小邪重重點頭,算是應了,這種時刻,沒有逞能和拉扯情義長短的工夫,一切以制勝爲上。
煙蟲又轉頭對賽飛龍叫道:“找到沒有?”
賽飛龍滿臉淤泥地抬頭,慘叫道:“還沒有!”說着換了個身位,又一腦袋扎進腐泥中,伸手亂挖。
眼看着丸田前來的方向火焰亂草橫飛,不用三五秒,丸田便會攻入。
煙蟲、花娘子,一人持匕首,一人持鋼刺,火小邪亦握緊了獵炎刀在手,三人屏息靜氣,再不言語,站好身位,只等丸田上前。
嚓的一聲,一片火焰和着斷草,沖天而起,捲起漫天火星,一條人影電射而出。
鬼神神差地,賽飛龍此時高呼一聲:“找到了!”
煙蟲心頭一震,心裏大罵道:“大把子你這個兔崽子,你倒是趕巧不趕早啊!真他媽的孫子!”
哪容得煙蟲他們退讓,丸田雙手持刀,幾乎是帶着火苗,拔地而起,一柄忍刀亮得刺眼,如同閃電一樣,幾乎要把空間劃成兩半似的,不由分說地向着煙蟲當頭砍來。
煙蟲也是個見多識廣之人,此生經歷惡鬥無數,除了假鉤漸和土賢藏豐、四影宗主的纏鬥超出他的想象以外,丸田這劈頭蓋臉、力拔千鈞、快若閃電一般的刀勢,同樣超出了煙蟲的想象。
煙蟲苦哼一聲,哪裏敢迎,身子往後一倒,撲通一聲仰倒在地面,這才堪堪然躲過這一刀,但前額正中間,還是被刀鋒割開了一道小口,極爲驚險。煙蟲就地一滾,本以爲丸田會乘虛而入,奪他性命,誰知甩眼一看,丸田一擊不中,根本沒有停歇的意思,直殺向花娘子,攔腰就是一記重刀。
花娘子退避不及,死命用鋼刺一擋,想引開半分丸田的刀力,可是鋼刺和丸田的忍刀一接觸,如同枯枝一般,根本沒有抵抗之力,噹的一聲銳響,震得花娘子根本把持不住鋼刺,脫手而飛。
丸田的意思很明顯,快刀斬亂麻,先以雷霆萬鈞之力,先殺一個是一個,煙蟲一擊不死,又不生抗,則花娘子就是最好的下手對象。
所以丸田不依不饒,見花娘子鋼刺脫手,反手就是一個從下至上的撩刀,如果中刀,只怕整個人要被生生切開。
花娘子並不是女流泛泛之輩,能進得了火門三關,擊殺阿提木,必有她的厲害之處。花娘子見一刀就讓她鋼刺脫手,深知丸田下刀又狠又勁,光逃只怕止不住他的來勢,唯有冒險一搏,寧肯捱上一刀,也不能輕易後退。
花娘子的反應亦是超乎常人,鋼刺一脫手,她便左手一揚,兩枚茉莉針向着丸田的臉上電射而出。這種茉莉針是一種罕見的暗器,多爲女子所用,前段是針,後面帶着一個尾巴,發力甩出時,尾巴會在半空中突然撐開,形似茉莉,能夠驟然間減緩飛行的速度。這種暗器的好處在於,突然的速度改變,能夠讓受襲者以刀揮砍飛針時,剛剛好快了一瞬,打了個時間差。
丸田本沒把花娘子這個女子當回事,以爲兩刀必能斬殺她,誰知這女子竟不怕死,還甩出飛針襲他面目。丸田本能一偏頭躲過,不屑於收刀擊落,可兩枚飛針在空中一頓,看着像膨脹了數倍有餘,慢了一半的速度,依舊向他襲來。
丸田唯恐有異,不敢大意,撩刀勢生生讓他擰成橫刀勢,叮叮兩聲,把兩枚茉莉針擊開一旁。
花娘子得此機會,立即向後急跳,算是暫且躲過一劫。
煙蟲還沒有從泥地中爬起,卻吼道:“先殺女人,你算個雞毛用的啊!”
丸田雖說聽不懂幾句中文,但也知道煙蟲在罵他殺女人。丸田久經戰陣,圍剿火家的時候,他是攻入火錐陣中的主力之一,領教過火家一衆大盜的厲害,差點一不小心就被火熾道人一杖爆頭,幸好有忍者替他擋了一擊,才避過一劫,一刀將火熾道人連同替死的忍者,斬成兩段。所以丸田知道中華之人,特別是能來到萬年鎮要塞的這幾個,斷然不能輕視,越是久戰,恐怕越是對他不利。
丸田真是個沒羞沒臊之人,煙蟲罵他,他也不當回事,略一停頓,便繼續向花娘子衝來,力求勝局。
煙蟲久居江湖,見過不少混球王八蛋龜孫子不要臉的,煙蟲一生中凡是所見,像丸田這種武力超強之中土武人,九成九九都是先對付強者,再收拾弱的,唯獨碰到這個丸田,就是千分之一的那一個稀罕的東西,一定要先殺弱的。
一聲日語大喝道:“丸田,着!”
丸田這次可完全聽懂了!丸田其實最爲忌諱的是火小邪。丸田在日本孔雀山曾與修煉忍術的火小邪有數面之緣,雖沒有領教過火小邪的身手,但忍軍少主的身份,又有土賢藏豐、伊潤廣義、宮本千雅親自調教忍術,實力應不在自己之下。只是丸田追擊火小邪的時候看得清楚,火小邪不僅身手全無,還要被人抱着逃跑,極可能是受了重傷之類。
伊潤廣義有嚴令,不得殺死火小邪,所以丸田想到火小邪的狀況,心中稍安,亦不會先對火小邪動手。
丸田感覺到腦後有東西慢騰騰地擊來,又聽到日語大叫自己,喝道“着”,這種情況,丸田想不當回事絕對不行,所以丸田一回身,拔刀一挑那團黑乎乎的東西……
這個不知名的飛行物,乃是爛泥一團,一擊之下,泥點子噗噗直接濺得丸田滿臉都是。
丸田拿着刀,如同木樁一樣傻愣了一下,方知被火小邪玩了一道。
丸田暗罵一聲:“來日必親手殺你。”
火小邪又用日語大罵:“丸田,再着!”說着,一團黑乎乎的東西衝着丸田又甩了過來。
丸田狂罵一聲八格,揮刀又擊,啪的一聲,還是一團爛泥,只不過裏面包了個石塊而已。
丸田氣得腦袋發漲,心想自己居然連揮五刀未傷一人,其中兩刀還被火小邪用爛泥戲弄,嗷的一聲獸吼,挺身筆直筆直地站立,將忍刀橫舉在自己胸前。
啪的一聲,一團爛泥直接擊中了丸田的臉上,糊了滿臉。
丸田居然動也不動,也不管臉上的泥水,只是低唸了幾聲,長刀柄一轉,竟從尾部又抽出一把短刀出來,變成雙手持刀。
丸田持短刀的手一頓,那柄短刀嘭的一下,通體騰起了一團赤紅的火焰。
火小邪心頭一震,他知道,丸田真正的實力,從他這兩把短刀在手時,纔會真正地顯現。
賽飛龍本找到了那個只容一人鑽下的窄小水坑,興奮莫名地抬起頭,正呼喝了一聲,就見丸田持刀殺入,把煙蟲一擊倒地,又連續向花娘子發難,性命堪憂。賽飛龍回想到火小邪所說丸田四人難敵,嚇得哆嗦一下,手腳不聽使喚地想鑽進水坑中先行逃命。
可賽飛龍腦袋剛鑽進水裏,那冰冷而渾濁的地下水激得他全身一顫,頓時想到頂天驕之慘死,不由得熱血澎湃,暗罵自己是個畜生一樣的東西,嗖的一下又從水裏鑽出。
賽飛龍恰好看到丸田臉上中了一塊爛泥,從刀柄裏拔出短刀,短刀升起妖火的異狀,又是心驚肉跳不已,到底是該自己保命先逃,還是助煙蟲等人一臂之力?
就在賽飛龍猶豫之際,丸田那把着火的短刀一揮,捲起一道火光,異常刺眼,就這麼一晃眼之際,丸田已經來到煙蟲面前,短刀再揮,那片火光閃得煙蟲眼前一花,實難辨物。
煙蟲心知不好,刀上着火本不是什麼稀奇的本事,許多耍戲法的都會,只是丸田拿這種玩意做武器,明刀在前,亂人視線,暗刀在後,隨時出擊,這一手着實出乎意料之外。
片刻猶豫間,丸田的長刀已經從光幕中穿過,直刺煙蟲胸口。這樣的奇速,煙蟲再故技重施後仰,唯有死路一條,所以煙蟲一個激靈,身子猛側,避過了要害!
但丸田的一柄長刀,從煙蟲的肩胛骨處穿體而過!
丸田冷哼一聲,本想着刀體一轉,斜劈開煙蟲的身體,誰知煙蟲不退反進,順着刀身,猛貼向前,讓長刀直沒刀柄,並順勢要將丸田抱在懷中。
丸田有一刀換一命的殺招,怎想到這個吊兒郎當的煙蟲玩的也是這一招。丸田知道若被人抱住,無比兇險,決不可和煙蟲糾纏。
丸田當即棄了長刀,着火的短刀當胸向煙蟲劈下,煙蟲躲也不躲,還是生生地捱了一刀。只是奇怪,此刀砍下去,點燃了煙蟲的衣服,卻如中皮革。
煙蟲嘿嘿罵道:“謝謝哦!”
說着,就聽煙蟲胸前炸出一團煙火,嗵的一聲,有數枚鋼丸分別從煙蟲的胸、腹、皮帶等處射出,直擊丸田的正面,如此之近的距離,就算丸田有大羅神仙的本事,也不能完全躲過,頓時中招!
兩人同時被這股爆炸力震退數步。
丸田勉強站穩,身上已經着了幾處。丸田顧不上拍打火苗,哇地噴出一口鮮血,知道那幾顆鋼丸全部射入自己體內,十足的厲害!幸好心臟要害,讓他避過,要不然這一擊,必然一命嗚呼!
丸田狂吼一聲,他乃忍軍十段好手,敢用一刀換一命的殺法,必給自己留有些後路。丸田抬起袖口,將袖口內的一枚藥丸咬下,在嘴中嚼碎。這藥丸雖不能治病,卻有興奮的作用!
丸田精神一振,疼痛頓消,也不管身上是否着火,提着帶火的短刀立即向煙蟲攻來。
煙蟲哇哇吐了兩口血,見丸田不死,又朝自己殺來,大吼一聲:“騷娘們!”一邊後退,一邊將嘴上的一直牢牢叼着的黑色捲菸,衝着丸田吐上半空。
花娘子等的就是這個時刻,手中最後的兩枚茉莉針向着黑色捲菸激射而去,兩物在空中相撞,那根黑色捲菸被茉莉針尾巴上的花瓣刮開,頃刻間灑下漫天銀粉,剛好將丸田前路罩住。
丸田窮途末路,管這些銀粉是什麼,並不後退,而是持着火的短刀,直衝過這片銀粉。可剛剛衝過,丸田方覺得不妙,那些銀粉沾在身上,被他手中的短刀和身上的火苗一燎,驟然發燙,隨即嗡的一下,盡數爆燃!
眨眼之間,一個巨大的火團在半空中被引爆了。
這火勢極爲猛烈,頃刻便把丸田燒成一個火人,丸田慘號一聲,從火團中瘋狂奔出。
煙蟲嘴角掛着一股鮮血,捂着胸前傷勢,撇着嘴嘲笑道:“你媽沒教你嗎?小孩子不能亂玩火!”
丸田嗚嗚怪號,向外亂衝,正是賽飛龍發現水坑的方向,可沒跑幾步,就被土石絆倒在地,跌倒在賽飛龍面前,撕心裂肺地慘叫不已,叫了三四聲,滾了一下,便不動彈了。
煙蟲高呼道:“得手了!我們快走!”
緊隨着丸田的衆多忍者,也即將趕至中心,留給煙蟲他們的時間並不多。事不宜遲,衆人圍攏上來,花娘子眼淚翻滾,將煙蟲肩上的長刀小心拔出,丟開一邊。
煙蟲見花娘子滿眼是淚,壞笑了聲,還有精神伸手勾了一下花娘子的下巴,說道:“騷娘們,皮外傷,你家賊漢子的命大着呢!”
和丸田這一戰,說來漫長,其實也就三四十秒的時間,如此短的時間裏發生了這麼多事,不僅往來拆招數次,而且決出生死,此等變幻莫測,成敗的機會均在眨眼之間。
賽飛龍也看傻了,他常常自詡見多識廣,可煙蟲、花娘子、火小邪與丸田的一番激戰,近在咫尺,歷歷在目,不免讓他感嘆,認識了煙蟲十多年,一直以爲他惜命如金,精打細算,今日才終於見到煙蟲彪悍無畏的一面。
煙蟲罵道:“賽飛龍,快帶我們走!”
賽飛龍這纔回過神來,忙不迭地叫道:“下到水路,什麼都看不見,你們必須摸着洞壁向左遊!必須靠左!一旦遊錯了方向,兇險難料!切記!!”
賽飛龍說完,看了眼地上還在微微燃燒,幾成焦炭的丸田,一頭扎進亂草下的水洞。
煙蟲將火小邪一拉,催促火小邪緊跟而下,火小邪咬了咬牙,也一頭紮了進去。
花娘子執意殿後,煙蟲也不好爭執,正要低頭鑽下,忽聞一股子焦煳味襲來。煙蟲大驚,側頭一看,就見那個燒得不成人形的丸田,不知什麼時候站起來的,如同一頭從地獄裏復活的怪獸一般,張着大嘴,向花娘子撲來。而花娘子只顧着照顧煙蟲,背對着丸田,竟似不知!
煙蟲暗罵一聲糟糕,翻身而起,一把將花娘子推開,正面迎上丸田,護住了花娘子。煙蟲猛抬一腳,正踹在丸田的小腹上。這一腳將丸田踹得立即跪倒,哇的一口黑血從大嘴裏狂噴而出,濺了煙蟲一身。
丸田嗓子裏咕咕咕響了幾聲,一頭栽倒在地,再不動彈。丸田到此爲止,方纔永墜地獄,再也不能爲害世間了。
煙蟲被丸田臨死前噴了一口黑血,立即感覺不妙,果然,黑血滲入衣下,傷口頓時一陣奇癢。
花娘子奔上前來,牢牢將煙蟲抓緊,看着腳下丸田的屍體,滿是困惑。
煙蟲緊緊皺眉道:“別問了,快走!”說着,帶着花娘子一轉身,找到水洞入口,兩人先後紮了進去。
賽飛龍、火小邪正在水洞中奮力潛游,如同賽飛龍所說,水洞裏伸手不見五指,水體黏稠,又臭又腥,若不是摸着左側牆壁,根本不知方向。
火小邪潛游幾米,水才清澈了些,只是冰涼刺骨。火小邪能感覺到前方賽飛龍在極力划水,看不見他分毫,到底要遊多久,這條水路有多長,全然不知,眼下只能不顧一切地划水前進。
再遊了一兩米,水洞明顯分成了兩邊,多了一條岔路,右側寬敞,左側狹窄,若不是賽飛龍事先提醒,必會鑽入右側。
從左側窄小的洞口鑽入後,轉了個彎折,便見到不遠處有微光投入水面。
火小邪大喜,極力前遊,終於來到那片光亮處,賽飛龍已經上浮,亂撥亂扒。火小邪緊跟着賽飛龍上浮,頭頂上全是腐爛的水草,厚厚地一層,兩人合力,這纔將水面扒開,鑽出了水面。
火小邪、賽飛龍兩人擠在一個狹小的水溝裏,探出頭大口呼吸,幾乎沒有力氣立即爬出水面,緩了一小陣後,才終於呼吸順暢了些。
賽飛龍先行爬出,順手拉火小邪一把,兩人躺在水溝邊的亂草裏,精疲力竭。
火小邪稍微清醒,馬上想起了應該尾隨在後的煙蟲和花娘子,驚得心頭狂跳,一骨碌坐起,翻滾到水溝邊,雙手亂撥水草,擴開水面。
賽飛龍會意,也趕上來幫忙。
火小邪心中隱隱不安,低喝道:“怎麼煙蟲大哥和嫂子還不出來?他們應該跟在我們後面的!”
賽飛龍亦是焦急道:“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火小邪低吼道:“不對!”說着,竟又一頭扎進了水底。
火小邪潛入水底,藉着上方透來的微光,向下潛游一段,立即感覺到水波躁動,下方似乎有人正在掙扎。
火小邪狂念一聲不好,拼死下游,果然讓他看到一個人影,正在拼力拖拽着什麼。火小邪游到近前,認出正是花娘子在掙扎着費力拉扯煙蟲,而煙蟲一動不動,似乎沒有了知覺。
花娘子見是火小邪,哇的一口氣噴出,吞下大口的水去,身子抽搐,眼看着也要失去意識。花娘子本有能力游上水面,可她緊緊抓着煙蟲,絕不鬆手,大有寧死也不離去的意志。火小邪顧不上許多,趕忙游到煙蟲腳邊,一摸便知,煙蟲的腿被石頭卡住了。
賽飛龍此時也遊了過來,見此情景,兩人合力,終於將煙蟲拖出。
四人互相拉扯着向上浮去,賽飛龍、火小邪將煙蟲、花娘子推出水面,這才鑽了出來。
花娘子、煙蟲兩人均昏迷不醒,賽飛龍有經驗,首先將花娘子扶起身子,在她背後猛拍幾掌。花娘子一聲咳嗽,吐出大口污水,醒了過來。
賽飛龍轉而要對煙蟲施救,花娘子剛剛清醒,見狀悲鳴一聲,不知哪裏來的勁力,一骨碌爬到煙蟲身旁,推開賽飛龍、火小邪,伏在煙蟲身上,奮力擠壓煙蟲的胸膛,又扶住煙蟲的臉,口對口地人工呼吸。
花娘子一邊努力施救,一邊顫聲道:“賊漢子!我不要你死!賊漢子!我不要你死!”
幾番折騰之後,煙蟲猛然咳嗽一聲,微微顫抖了起來,口中咕咕亂響,將胸內積水漸漸吐出。
花娘子、賽飛龍、火小邪三人大喜過望,紛紛叫着煙蟲的名字。花娘子更是清淚直流,加緊了爲煙蟲按壓。
煙蟲吐了數口污水,慢慢睜開了眼睛,看清了身旁的幾個人,臉上浮出一絲幸福的笑容,低聲道:“水,真他孃的,冷啊。”
煙蟲從鬼門關來回了一趟,剛一清醒,頭一句還記得調侃,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更讓人動容不已。
花娘子將煙蟲一抱,扶起來緊緊抱在胸前,號啕大哭。
煙蟲伸出手摟着花娘子的細腰,虛弱地笑道:“騷婆娘,你知道我最怕你哭,乖啊,別哭了,別哭了……”
火小邪見煙蟲面色發綠,絕不僅僅是差點溺水的症狀,不由得急喝道:“煙蟲大哥,嫂子,你們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煙蟲擺了擺手,說道:“先不說,這個,不要在這裏,待着,我們快,快走!小邪,拉我一把,我這胳膊腿的,有點不爭氣了……”
花娘子一聽,止住眼淚,要將煙蟲扶起,火小邪趕忙上來幫忙,兩人將煙蟲架住。
煙蟲指了指前方,低念道:“大把子,帶,帶路,快……”
賽飛龍趕忙應了,看清楚周圍的環境,向前方走去。
火小邪、花娘子扶着煙蟲,在賽飛龍身後跟隨。
賽飛龍所走的地方,乃是一個狹長的地下溶洞,離開他們出來的水溝越遠,便越寬敞,地面雖然坑窪不平,卻並非陡峭難行,實乃天遂人願。
煙蟲低垂着頭,嘴角不住地往外冒血,虛弱至極,哪有先前生龍活虎、談笑風生的樣子。
花娘子不再哭啼,只是不住地默默淌淚,咬着牙關,不住地喚道:“賊漢子!賊漢子!賊漢子!”
火小邪見煙蟲額頭冷汗如雨,臉上的綠色越發濃郁,實在忍耐不住,脫口問道:“嫂子!煙蟲大哥是不是中毒了?”
花娘子冷冷地瞟了一眼火小邪,並不看他,只是淡然地說道:“是!要不我們不會困在水下,上不來!”
火小邪驚道:“我下來的時候,煙蟲大哥還是好好的啊。”
花娘子低聲道:“丸田死而不僵,噴出一口黑血在賊漢子身上……”花娘子突然一股淚水湧出,看着煙蟲,悲道,“他是爲了救我,幫我擋了這口血……”
煙蟲嘿嘿一聲笑,勉強着嘻哈道:“騷娘們,再哭,就變成黃臉婆了啊……”
花娘子嗯了一聲,將淚水強行忍住。
火小邪雖不立即答話,可心裏卻被七八把刀子亂絞一樣難過,全身冰涼。火小邪知道丸田的那口黑血意味着什麼,如果是丸田臨死所爲,那最大的可能就是火影的搏命祕術之一——血心爆。
這種忍術十分殘忍,和圍剿火家時,一些甘願自殺的忍者血液中帶毒有異曲同工之處,只是毒性之烈,連忍軍都沒有解藥。火小邪在日本修習忍術時,曾經聽土賢藏豐略略講述過,一般都是些本事一般、低段位的死士纔會,至於什麼原理,土賢藏豐沒有說起過,哪想得到這種十段級的高級忍者丸田就是會血心爆之人!
火小邪差點站立不穩,又怒又怕又悲,可他怎麼對煙蟲和花娘子說?又怎麼能說?是自己不聽煙蟲的屢次警告,一意孤行,拖累得大家深陷險境,逃跑的路上,成了個累贅,而大家爲了保他全身而退,先後有假鉤漸陷入苦戰生死不明,頂天驕爲阻擋追擊慘死,眼下煙蟲以命相搏,雖僥倖勝出仍着了丸田的血心爆之毒,命懸一線!情何以堪,情何以堪!
火小邪低低地嗚咽一聲,兩行濁淚悄然灑出。
“小邪啊……”煙蟲低低地說道,“我應該是中毒了,呵呵,你還記得,你以前和我說過,你騙嚴景天他們,你會一跺腳,吐出一口黑血自殺嗎?”
“記得。”
“好有趣啊,也就是你火小邪能編得出來啊,這次,呵呵,還真讓我碰到能口吐黑血自殺的人了,我一想起來,就想笑啊。呵呵呵。”煙蟲勉強地笑了幾聲,哇的吐出一口污血。
煙蟲繼續笑道:“你看,連我也學會了啊。咳咳……”
花娘子哀聲道:“賊漢子,別說話了。”
火小邪聽在耳中,疼在心中,他曾經和煙蟲度過了許多快樂的時光,喝酒喫肉侃大山吹大牛,煙蟲時不時地手舞足蹈表演一段,模仿被他戲弄的奸惡之人醜態,逗得火小邪滿地打滾。
這些往事歷歷在目,如同昨天發生的一樣。
賽飛龍轉過頭來,興奮道:“快到了!快到了!”說着,返身回來,就要協助火小邪、花娘子扶持煙蟲。
可賽飛龍一走近,卻是愣了,火小邪、花娘子雙目含淚,煙蟲已經沒有昔日神采。賽飛龍心中一涼,他也意識到,只怕煙蟲要不行了。
賽飛龍沒有說話,幫着火小邪、花娘子,把煙蟲扶上緩坡。
前方是一個碩大的溶洞,有外界的星月光芒從頭頂處星星點點地灑入,只是微光,卻照得溶洞內彩光點點,晶瑩剔透,不似黑夜。前方道路四通八達,岔道無數,若不是賽飛龍來過,誰又知道往哪裏走纔是逃生之路。
煙蟲被光亮刺激,微微抬走,慘然一笑道:“大家扶我,去右手那個洞口。”
賽飛龍忙道:“不是往那邊走!”
煙蟲沉笑一聲,說道:“去那邊吧,我累了。”
四人無語,儘快地將煙蟲扶至洞口處,讓他靠着山石,坐於地上。
煙蟲指了指胸前,說道:“騷娘們,我上衣口袋,還有煙……點上,點上一根給我。”
花娘子顫巍巍地將煙蟲口袋裏的煙盒取出,從裏面拿出一根菸來,使煙蟲皮帶上的打火機點着,輕輕地把這根菸放到煙蟲的嘴裏。
煙蟲雙手抬不起來,叼着煙狠狠地抽了一口,眼神亮了亮,笑嘻嘻地說道:“好煙哦……”
花娘子突然起身,抓着火小邪的胸口,失聲驚叫道:“救他!你不是懂忍術嗎?你不是忍軍少主嗎?求你,求你救他啊,什麼辦法都可以!”
火小邪呆若木雞,任憑花娘子狠狠搖他,也不發一言,只是直勾勾地看着煙蟲。
賽飛龍不管這許多,上前一把撕開煙蟲的上衣,看得他倒抽一口涼氣。煙蟲的整個胸口已經發黑了,黑血從傷口裏一絲一絲地湧出,發出淡淡的酸甜味道,毒越是味道香甜,毒性便越大。
煙蟲抽着煙,罵道:“大把子,老子喜歡女人啊,你他媽的是想獻身啊,我抽你的啊,把我衣服拉上了。”
賽飛龍狠狠地閉上眼睛,扭過頭去,不忍再看煙蟲,將他的上衣攏上。
火小邪被花娘子拉扯,無話可說,又看到煙蟲的傷勢,確信這就是血心爆劇毒,站都站立不住,順着花娘子的勁力,撲通一下,重重地跪倒在地。
花娘子還要使勁把火小邪從地上拉起,煙蟲悶哼道:“騷婆娘,火小邪要能救我,他早就救了,你別爲難他……”
花娘子本是滿面怒容,聽煙蟲這麼一說,頓時也卸了力氣,跪在煙蟲腳邊,掩面低低地啼哭。
煙蟲勉強笑了一笑,說道:“火小邪,你過來,我有幾句話,必須對你說。”
火小邪跪着爬到煙蟲面前,不忍直視煙蟲的眼睛。
煙蟲抽了口煙,說道:“小邪,我現在所說的,你一定要記得。”
火小邪哀聲道:“煙蟲大哥……”
煙蟲嘿嘿笑了聲,繼續說道:“這個羅剎陣,我那死鬼師傅死前跟我說,有正反二儀,一旦結成了逆羅剎陣,即使你父親炎火馳在世,恐怕也無法破解。如果是這樣,伊潤廣義有可能利用此陣,借聖王鼎燈亮之時,誘引五行世家來羅剎陣,誅滅五行高手,除去日本天皇霸佔中國的最後一道障礙。伊潤廣義此人,心思縝密,這只是我的推測,你未來還要自行判斷。”
煙蟲咳出一絲污血,艱難地說道:“五行世家,絕非伊潤廣義想滅就滅得了的,但最怕的就是五行世家各自爲戰,彼此心懷芥蒂。如若五行合縱,羅剎陣應有破解之法,依我目前所看,這也是唯一可行的辦法,火小邪,單靠你自己的力量,是肯定不行的。這個羅剎陣,顯然對火盜雙脈之人有制約之力。儘快離開這裏,脫離羅剎陣對你的影響,方有勝算。你若能逃走,切勿逞能,不管花上十年八年,都要想辦法促使五行合縱。只是,五行合縱,是世家的頭等大忌,千百年來,五行合縱,必折其二,甚至五行俱滅……很難啊,火小邪,你的擔子很重……去找你五行世家的朋友吧,他們比我本事大得多,一定能幫到你的。”
煙蟲這一番話說完,幾乎用盡了自己最後的精氣,劇烈地顫抖起來,差點連煙也叼不住了。
火小邪湊上近前,將煙蟲扶住,哀聲道:“煙蟲大哥,我們一起走!我們一起走!”
煙蟲低聲笑道:“好了好了,你們把我留在這裏,你們快走吧,我雖然站不起來了,至少還能迷惑一下小鬼子。”
賽飛龍實在忍不住,涕淚交流,也跪在煙蟲面前,抓着煙蟲的手叫道:“一起走,一起走啊。”
煙蟲做了個怪相,噴出一口煙來:“媽的,我也想一起走啊……喂,騷婆娘,聽我說話。”
花娘子抽了一下涕淚,放開雙手,不讓自己再哭,儘管雙眼通紅,卻擺出一副高傲的模樣,好像無所謂地問道:“賊漢子,有屁快放,老孃聽着呢。”
煙蟲哈哈一笑,說道:“騷娘們,和賽飛龍一起,帶火小邪走吧,嗨,你要聽話啊,這時候不能耍性子。”
花娘子呸了一聲,說道:“你當我是你丫鬟呢!別臭美了!”花娘子轉頭看着賽飛龍,叫道,“賽飛龍!你將功贖罪,帶着火小邪走,快點啊,別磨磨蹭蹭的。”
煙蟲也微微彈動手指,歪着嘴用煙指着遠處,哼唧道:“大把子,走走走,帶火小邪走!”
賽飛龍重重應了一聲,抹去臉上的涕淚,起身就去拉火小邪。
火小邪身子一硬,一掌將賽飛龍的手甩開,盯着煙蟲喝道:“煙蟲大哥,我絕對不能留你一個人在這裏,要不我們就死在一起,要麼就一起出去!我爬着也把你馱出去!我自己不想獨活,反正我沒親人了,大家一起死得痛快,什麼聖王鼎,什麼羅剎陣,我管不着!”說着站起身,撥開賽飛龍,向煙蟲衝來。
“啪”的一記響亮的耳光,將火小邪抽了個趔趄。
花娘子抑制不住情緒地尖聲道:“火小邪!”
火小邪捂着臉,有些呆了。
花娘子上前一步,又是一記耳光,狠狠地抽在火小邪臉上,罵道:“我們爲了什麼?我們爲了什麼?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我和煙蟲本來可以開開心心地活下去,可以去草原,可以去放馬餵羊,可以與世無爭地度過此生,可我們還是選擇來了這裏。我們是賊,我們更是人,是中國人!就算我們卑微,也知道國家不能亡!絕不能亡在小日本手中!我們做的是偷盜之事,卻不辱大義!對得起祖宗!可你!你這個自私自利的賤人!你說死就死,看似重情重義,全是小義,一己私心而已,狗屎不如!你想過我們這麼多人爲何願意爲你而死?你想過沒有?你死了可以一了百了,但你對得起誰?對得起誰?火小邪,你聽好了,你的命不是你的,你的命是我們的,是中國的!你再難受,再想死,也必須要活下去!爲我們活着,爲別人活着!”
火小邪聽完,如烙鐵灼心,一字一句都刻在心上,緊閉着眼睛,哎呀一聲,再次跪倒在地,低喝道:“煙蟲大哥,花嫂子,請受我一拜!”
火小邪重重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頭破血流,昂聲道:“你們保重!我發誓會活下去,回來爲你們報仇!”
賽飛龍又是哭得稀里嘩啦,對煙蟲、花娘子抱拳一鞠,說道:“煙蟲、花娘子,我這條命就交給火小邪了,我誓死送他出去,你們放心吧。”
煙蟲淡然地點了點頭,輕鬆道:“大把子,我信你,走吧,你們快走吧,不要再耽擱了。”
賽飛龍不住抹淚,向後退去,將火小邪拉起,說道:“火小邪,我們快走吧。”
火小邪站起身來,最後和煙蟲深深對視一眼,又衝着花娘子深深一鞠。
賽飛龍低喚道:“火小邪,這裏,快點。”
火小邪猛然轉回頭去,一聲低吟,張開嘴巴,淚如泉湧,幾如孩童一般絕無遮掩,滿嘴都是眼淚的苦澀滋味,跟着賽飛龍撒腿便跑,撲通跌倒在地,爬起來又跑,絕不回頭。
只是,火小邪哭得無聲無息……
賽飛龍、火小邪兩人,很快便消失在煙蟲、花娘子的視線裏。
煙蟲見兩人離去,看着花娘子,突然眉頭一皺:“騷娘們,你還不走!非要老子發飆是吧!”
花娘子並不生氣,反而笑了起來,攏了攏頭髮,一屁股坐在煙蟲身旁,摟緊了煙蟲的脖子,靠在煙蟲的肩頭,柔聲道:“你不去的地方,我又能去哪裏呢?”
煙蟲啞然失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摟住了花娘子的細腰,用臉頰輕輕地摩擦着花娘子的額頭。
煙蟲看着遠處,低聲道:“你啊,總是喜歡談條件。”
花娘子輕聲道:“那是因爲我愛你。”
煙蟲摟緊了花娘子,笑道:“我也愛你啊,騷娘們,只可惜……”
花娘子沒等煙蟲說話,一把拔下了煙蟲嘴裏的香菸,一貼身子,火熱的脣吻上了煙蟲的嘴。煙蟲一驚,本想將花娘子推開,卻身子一軟,再也沒有了力氣。花娘子的嘴脣已經被她自己咬破,這一吻接觸到毒血,毒素立即滲入體內。
花娘子鬆開煙蟲,又將捲菸放入煙蟲嘴裏,笑眯眯地繼續靠在煙蟲肩頭。
煙蟲愛憐地看着花娘子,抽了一口煙,遙望遠方,沉默了許久,才低聲道:“騷娘們,我們好像在大草原上,正看着滿天的星星。你看到了嗎?”
花娘子點了點頭,說道:“我看到了,我們身邊,有好多好多的花,那片星星下面,有我們的一間小屋子,很溫暖的小屋子,沒有人會打擾我們。”
“嗯……多好啊……”煙蟲低聲道。
煙蟲笑了笑,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兩行淚從煙蟲的眼角滑落。
僅剩半截的香菸,從煙蟲的嘴脣上慢慢墜下,從花娘子眼前閃過,撞在煙蟲的胸口,彈落在煙蟲身側……
香菸的菸頭處還是那麼明亮,一屢屢自在的輕煙,在空氣中翻滾着,漸漸地升起,消散開來,永遠地失去,再也沒有影蹤。
煙,熄了……
花娘子看在眼裏,貼緊着煙蟲的身子,感受着她懷中的賊漢子冰冷下去。她明豔的大眼睛眨了眨,最美的花朵在黑黑的瞳孔中再次怒放,然後,她合上了長長的睫毛,那朵花便沉入黑暗中,隨之凋謝……
寂靜的溶洞中,五顏六色的微光閃爍,煙蟲、花娘子保持着緊緊依偎的姿勢,讓人羨慕且美麗着,平靜而安詳地睡去,好像這一切並不是真的,而是一幅永遠凝固在此刻的悽美畫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