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火脈遲滯
大廳的震動越發地激烈,一側的地面也開始慢慢傾斜,好像地底已經被完全撕空,有巨大的引力,要將一切吞沒似的。
鉤漸的舉止動作,再不同以往,動作之快,如同閃電一般,不用多時,已經讓他在大廳四周牆壁摸了一圈,並鎖定了一處地點。
鉤漸大叫道:“頂天驕,來,發力撞此處!”
頂天驕正陪着煙蟲在一起,聽鉤漸召喚,不由分說,大吼一聲,橫着肩頭便向牆壁撞去。轟隆一聲,那面磚石的牆壁,硬生生讓頂天驕撞出一個大洞,裏面一股驟風暴起,卷得灰塵四散。
鉤漸還是異常地冷靜,探頭向裏面看了一眼,便叫道:“通了!大家速進!”說着一貓腰,如同靈狐似的鑽入洞內。
鉤漸自從再次出現,他的能力讓人大爲喫驚,簡直換了一個似的,不僅行動迅速,而且指揮果斷堅決,判斷準確,赫然成了無可爭辯的領軍人物。
這時候,衆人雖然覺得鉤漸奇怪,誰也來不及細想他是怎麼回事,便都聽從鉤漸指示,依次鑽入破裂開的牆壁中。
雖然牆壁裏的密道,破裂得幾乎看不出原來的樣子,好在並未堵死,衆人連滾帶爬,費盡全身解數,終於來到盡頭。探頭向下一看,外面正是那片空無人跡、寬闊平坦的站臺廣場。這處密道果然隱祕得很,進出口竟在廣場上方的巖壁夾縫中,看着只不過是一小條凹陷之處。若無人告知,在廣場上,就算你仰頭觀看,也未必能一眼能看出來。
此處離地面不過三人高矮,鉤漸身先士卒,從高處躍下,緊接着是賽飛龍、頂天驕。火小邪離羅剎陣越遠,身子便越能聽使喚,到了這裏,已經能勉強地站起了。
煙蟲將火小邪投下,由頂天驕接住,便和花娘子一前一後地跳落至廣場上。
偌大的廣場上,依舊是空無一人,只是地面不住地震動,洞頂的碎石不斷地落下,已經鋪滿了整個廣場。而且,震動越發激烈,地面就和篩子一樣,碎石一直不停地彈跳翻滾。
看樣子,這個廣場也不是安全之處,由羅剎陣引起的驚人地陷,正在逐漸地接近。
衆人在廣場上聚齊,鉤漸又要帶路離開。煙蟲趕上一步,要抓住了鉤漸的肩頭,鉤漸沒等煙蟲碰上自己,身子一扭,滑開了幾步。
煙蟲喝道:“鉤漸,你到底是什麼人?”
鉤漸冷笑道:“我還是那個鉤漸!”
煙蟲問道:“你絕對不是!你用三爪鉤的手法,絕不是御風神捕!你救我們的時候,就已經暴露了!”
鉤漸哈哈大笑:“煙蟲啊煙蟲,不愧是炎尊的最後一個徒弟,確實有過人之處。好吧,我的確不是鉤漸,我一路僞裝,和你們進來,就是想親眼看看羅剎陣的究竟。”
煙蟲質問道:“那你到底是誰?”
鉤漸哼道:“煙蟲,你是想跑還是想繼續和我聊天?如果你能活着離開這裏,自然就知道我是誰了。”
“他是水王流川……”
煙蟲一轉頭,見是被頂天驕攙扶的火小邪在說話。
火小邪直勾勾地看着鉤漸,說道:“天下只有水王流川,願意幹這麼喫力不討好的事情,而且一路上毫無破綻!”
鉤漸陰森森地笑了幾聲,並不作答,只是轉身便跑,叫道:“你們跟上來吧!若是死了,可不要怪我沒有幫忙。”
賽飛龍大吼道:“等等我!”說罷拔腿便追。
煙蟲和火小邪遞了個眼色,火小邪點頭認可,煙蟲便招呼一聲,幫助頂天驕一起,架住火小邪,緊追着鉤漸而去。
火車鐵軌上,那輛火車早已無影無蹤。
鉤漸躍下站臺,一言不發地向着隧道內跑去,衆人緊緊跟隨,剛跑了幾步,地面如同橡皮一樣彈跳了一下,廣場上發出驚天動地的轟鳴聲。
衆人扭頭一看,就見整個廣場,如同波浪一般翻滾着,從遠處開始下陷,下陷的速度極快,似乎只要眨眼的功夫,就能襲到面前。
這種景象,常人見到只怕嚇得連腳步都邁步出去,好在煙蟲等人,都經歷過刀下舔血的日子,雖然震驚得心中狂跳,還不至於亂了方寸。
片刻遲疑之下,衆人便發狂似的,紛紛向隧道內跑去。
這個隧道並不長,幾十步後,便跑了出來,眼前又是那個火車曾經駛過的浩大山洞。這個山洞也不再如同進來時那樣平靜,洞底的烈焰熊熊而起,噴出萬丈火苗,但火苗一起,便又馬上退下去,一股同樣高矮的水柱緊接着噴薄而出,卷着水汽,瀰漫開來。如此一會火,一會水,若不親眼所見,實難相信天地還能造化出如此水火相生之處。
不用片刻,所有人身上全被熱乎乎的水汽浸溼。
奔出隧道之後,鉤漸並不停步,用手一指旁側,大喝道:“頂天驕,把那輛車安放在鐵軌上!”
順着鉤漸所指方向,果然在隧道旁的岔路上,傾倒着一輛鐵軌人力助動車,這種車在當時那個時代還是常見,即是一塊平板車上,有一根鐵桿,只需用人力上下壓動鐵桿,即可在鐵軌上行駛。
頂天驕算是服了這個鉤漸,趕忙上前來,爆出巨力,生生把鐵軌車這個大鐵疙瘩翻起,放置在鐵軌上。
鉤漸吩咐道:“賽飛龍,檢查機械!若是不能動,我們必死無疑!”
賽飛龍嗷的一聲,奔至鐵軌車旁,上下檢查,突然露出一副苦瓜臉,說道:“一個輪子,少了一根鐵栓子!怎麼辦怎麼辦?”
鉤漸看了一眼,異常冷靜地說道:“煙蟲,把你的入牆釘拿來!花娘子,你的鋼刺!給賽飛龍!”
煙蟲、花娘子一聽,也不猶豫,立即拿出來遞給賽飛龍。
賽飛龍正急得一臉是汗,加上水霧籠罩,簡直是滿頭大汗淋漓,接過煙蟲的入牆釘和花娘子的鋼刺,急急忙忙就塞進鐵軌車的栓道中,又叫道:“不能固定!天啊天啊!”
鉤漸手一揚,那把三爪鉤丟在賽飛龍腳邊。鉤漸喝道:“用上這個!”
賽飛龍拿起三爪鉤,抓耳撓腮地大叫:“怎麼用?怎麼用?怎麼才能用?想啊!想啊!”
鉤漸冷哼道:“賽飛龍,弄不好我們全部都死!”
賽飛龍猛的一敲腦袋,突然欣喜若狂地大叫道:“有了有了!”說着把三爪鉤往地上一磕,三爪鉤立即張開,再往輪軸上一塞,三爪鉤嗵的一下合攏,正好將鋼刺等物牢牢卡住。
賽飛龍叫道:“成了成了!但不知道這樣能支撐多久!”
鉤漸喚道:“大家上車!”說着跳上了鐵軌車。
衆人紛紛登上鐵軌車,不用指揮,頂天驕已經握住鐵桿,玩命地上下搖動起來,鐵軌車嘎嘎響了幾聲,行駛了起來。
鐵軌車駛出沒有幾米,身後轟隆隆的塌陷聲,衆人跑出來的隧道已經完全崩塌,山壁正在開裂下陷。
鉤漸大叫道:“頂天驕!快!”
頂天驕喫奶的力氣也用出來了,雙手上下翻飛,和風火輪一般,催動着鐵軌車如同離弦之箭一樣向前駛去。
頂天驕這個只有蠻力,並不靈活的巨漢,一路上躲避哨卡,鑽洞過坎,多少是個累贅,可羅剎陣發動以後,衆人一路逃命出來,卻發揮了關鍵作用!若不是頂天驕在,恐怕僅以煙蟲他們,縱有三頭六臂,少了頂天驕的力氣,也無力迴天。
頂天驕一邊號叫,一邊壓着鐵桿,鐵軌車行得飛快。身後的鐵軌卻支撐不住,如同麪條一樣紛紛從鐵道上脫出,像一條大蛇似的憑空亂擺。從遠處看,鉤漸、火小邪這些人所在的鐵軌車,好像是一隻耗子在猛竄,後面有一條大蛇緊緊地追趕,隨時都可能追上,將鉤漸他們一口吞掉。
煙蟲、賽飛龍不敢閒着,見頂天驕力氣稍減,兩人便同持鐵桿另一端,爲頂天驕分擔一二,車速便一直沒有減慢。
火小邪有心無力,只好匍匐在車上,緊抓車身,不讓自己飛出。
花娘子是女兒身,同樣無力插手,也只能半跪在車上,緊張不已地抓住車邊鐵欄杆,向後觀望。
至於車頭,鉤漸把持着方向閘,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前方。
衆人如此竭力,還是逐漸地趕不上身後鐵軌路面坍塌的速度,眼看着鐵軌扭曲而成的“大蛇”,就要吞沒這輛孤零零的鐵軌車。
眼看着塌陷的鐵軌就要追上來,就聽鉤漸在車頭頭也不回地大吼道:“再加快!快!”
頂天驕怒號一聲,脖子上青筋暴起,雙臂一振,手臂足足又粗了半圈,一邊嘶吼一邊用盡全力按壓鐵桿。
鐵軌車猛然再度加速,鉤漸雙手緊緊握着方向閘,繼續大吼道:“再快再快!”
頂天驕鼻子裏兩股鮮血噴出,這是他最後的爆發力,連他也不知道能夠支撐多久,反正不玩命也難逃一死。
鐵軌車快得簡直要脫離開鐵軌,就聽鉤漸大吼道:“大家抓穩!”說着鉤漸猛然一掰方向閘,推到盡頭,牢牢按住。
鐵軌車受不了這種突然轉向之力,嘎嘣一聲悶響,竟從鐵軌上脫了出來,衝下鐵道,向着崖壁撞過去。
衆人無不驚得大叫,可就在一瞬間的工夫,鉤漸將方向閘再度拉起,壓向另外一邊,這種反作用力引得鐵軌車整個地轉個了圈,拉出一條弧線,生生打了個彎,哐的一聲,繞過了那段山壁,直接撞進凹陷在山壁內的一個洞口。
這個山洞,藏在山壁的一個彎折之處,不在目力所及的範圍內,只有通過時纔可能看見,但如果看到時再想進來,必然晚了!而鉤漸竟能提前預判,拿捏好時機、速度、方位,一蹴而就,不差分毫,這本事簡直是匪夷所思。
鐵軌車幾乎是橫着車身,撞進了山洞,山洞顯然是人工開鑿出來的,地面平整,縱深頗遠。火小邪他們所在的鐵軌車,就如同彈珠一樣,在山洞中咚咚咚連撞了七八下,才嘎吱一聲,慢慢翻覆了。
鉤漸、煙蟲這些好手,早就在車速略減之時,跳將下來,毫髮無損。火小邪雖說行動喫力,跳下鐵軌車的能力還是有的,加上車速已經不快,跳下來一個翻滾,也是不傷分毫。
儘管終於安全,但除了鉤漸以外,所有人均被剛纔那一番讓人窒息的險境,驚得臉色發白,連走路也走不太穩,更是說不出話來。
唯有鉤漸,如同沒事人一樣,揹着手走了幾步,四下張望了一番。
說來奇怪,這個山洞儘管也微微地震動着,卻比先前一路逃離出來的地方,輕緩規律許多,似乎這裏已經到了地陷崩塌的邊際。
煙蟲緩過神來,站直了身子,繼續攙扶住火小邪,向鉤漸走來,問道:“這位不知姓名的鉤漸先生,你怎麼知道這裏有個山洞?”
鉤漸冷笑一聲:“你們和我一起坐火車進來的,你們只顧着看風景,我卻在一路記憶各個細節。學着點吧!想當真正的大盜,你們還差得遠呢!”
花娘子也問道:“這位先生,多謝施救,能否不要再扮成鉤漸的樣子,讓我們一睹真容?”
鉤漸罵道:“放肆!你這個丫頭,要不看你還有點用,又和煙蟲是一對,我早就一腳把你踹下車去!減輕負擔!”
花娘子聽鉤漸說話如此不客氣,有些微怒,讓煙蟲輕輕拉了一把。
煙蟲低聲道:“他是賊王級的身手,好生了得,若真是水王流川,可是我們的大救星。”
煙蟲說是低語,實際還是讓鉤漸聽得清清楚楚,這馬屁拍得不動聲色,再是孤傲之人,也聽來受用得很。
果然,鉤漸冷哼幾聲,口氣略略一緩,說道:“我自己可以出去,但帶着你們這些廢材,呵呵,就難說你們的生死了,你們最好聽天由命,求自己家祖宗保佑吧!”
火小邪並不說話,看着眼前這個陌生的鉤漸,心中是疑雲密佈,水王流川的確有這種本事,細密地分析情報,超強的記憶力,算計精準,易容僞裝,不露聲色,而且神神祕祕的,可水王流川既然願意屈尊僞裝成鉤漸,他又爲何,非要如此?難道以水家之能,還要藉助別人,才能進來羅剎陣嗎?或者說,鉤漸本來是真的,水王流川早就混入山中,半路上把鉤漸換掉了?可是聽現在這個鉤漸所說,好像他從頭到尾便一直跟着。
一旁賽飛龍、頂天驕兩人互相攙扶着走過來,他們同受此劫,暫時忘了賽飛龍投敵一事。
賽飛龍顫聲道:“先生,大人,我們是安全了嗎?”
鉤漸答道:“遠遠沒有!”說罷一揮手,又道,“想活的跟我來!誰不聽我的招呼,敢擅自行動,我立即一刀殺了!”
衆人沒有異議,跟着鉤漸便走。
火小邪悶笑一聲,說道:“鉤漸先生,你有這等本事,爲何來幫我們?”
鉤漸嘿嘿冷笑,頭也不回地答道:“我又不是你火小邪,我想看羅剎陣開陣,不跟着你這個蠢貨,難道還去求伊潤廣義?朽木不可雕也!實話告訴你,賽飛龍做伊潤廣義內奸一事,我早就知道,但我就是不想說,若騙不了你火小邪進陣,我豈不是白忙活一場?呵呵呵呵!”
火小邪說道:“那羅剎陣已經開了,你也親眼看到了,可有破解之法?”
鉤漸沉默片刻,慢慢說道:“果然是炎火馳自己都害怕的邪陣,現在看來,恐怕就連伊潤廣義也沒想到是這種後果,聖王鼎,也許永遠拿不出來了。”
煙蟲說道:“如果小鬼子也拿不出來了,那天下豈不是再沒有皇帝?”
鉤漸冷笑道:“沒有了聖王鼎,那也不該有五大世家了!從此賊道橫行天下,大盜萬世不絕,世家之賊王坐上帝王之位。哈哈哈,此事很有趣啊!很有趣啊!是不是?是啊!不是啊?你說怎麼不是?”說到最後,這個鉤漸竟像是自問自答了。
煙蟲叫道:“若是伊潤廣義還是有辦法取出聖王鼎呢?五大世家是不是還要歸附在日本人手下?”
鉤漸冷笑幾聲,再沒有說話的意思,快步便走。
衆人再無話可說,賽飛龍更是搶上前幾步,緊隨在鉤漸身後。
這條山洞頗深,好在每隔十餘步,均有一盞電瓶燈亮着,將道路照得清楚,十分好走。
衆人默默無語,跟着鉤漸一路前行,眼看着前方有大片的亮光透入,知道已經快到了盡頭,腳步略略放緩。
只是緩緩走了幾步,就聽鉤漸低喝了一聲:“讓!”
寒星點點,裂空之聲爆然響起,十幾枚飛鏢從前方亂射而至。
衆人連忙躲避,那些飛鏢擊中牆壁,劃得火星四濺。隱隱有人聲從前方傳來,腳步聲也逐漸清晰,應該有不少人守住了洞口。
緊接着,機槍聲也突突突地鳴響了起來,兩道火舌,正在瘋狂地向洞內射擊。
鉤漸冷哼道:“早該如此!”說罷也不搭理其他人,身子向牆上一縱,竟爬到了洞頂,整個人貼在洞頂上,倒着身子向前方爬去。
火小邪、煙蟲、花娘子避於一處,火小邪施展不了身手,急得額上冷汗直冒,念道:“洞外有忍者,但只是一般級別!”
煙蟲問道:“他們怎麼發現我們的?”
火小邪說道:“這裏回聲頗大,可能是頂天驕腳步沉重所致。”
煙蟲說道:“看來洞外守衛的人,有格殺勿論的命令。”
煙蟲雙手捏了捏拳頭,對花娘子說道:“騷娘們,今個我們要大開殺戒了!”
花娘子嬌媚一笑:“殺小鬼子不算破殺戒!我們殺個痛快!”
煙蟲蹲起身子,從懷中摸出一根菸,一口咬掉菸頭上的一個鐵塞,這根菸便濃煙滾滾,燃燒了起來。煙蟲拍了拍火小邪肩頭,說道:“火小邪,你躲在這裏,不要逞能,我和你嫂子去助那個鉤漸一臂之力。”
火小邪動了動手腳,還是麻木得如同木樁一般,知道自己行動不得,便點了點頭,說道:“小心!”
機槍聲震耳欲聾,煙蟲對對面一側的賽飛龍叫道:“賽飛龍,你他奶奶的還不戴罪立功?想當縮頭烏龜啊?伊潤廣義可不會留你一狗命!”
賽飛龍一聽,苦着臉一笑,轉頭對頂天驕說道:“我先去了,你先養養精力,說不定殺出這裏後,還要用你的力氣。”說罷一貓腰,和煙蟲打了個手勢,跳了出去。
煙蟲、花娘子、賽飛龍三人,不愧是好手,這種程度的攻擊,根本無法阻止他們,只見他們已經東躲西藏地向洞口鑽去。
這時候,機槍聲突然一停,就聽到洞口處哇哇慘叫連聲,亂槍陣陣,均是胡亂射擊。
煙蟲他們一聽,知道是先行一步的鉤漸已經得手,更是加快了步伐,向外疾奔而去。
煙蟲剛從洞側鑽出,便一張嘴,嘴裏濃煙滾滾,一下子覆蓋了一片空間,煙蟲叼着煙,煙不離嘴,如同吞雲吐霧一般,噗噗地不斷噴煙,很快,洞口一側,便被濃煙籠罩,伸手不見五指。
洞外的忍者正如火小邪所說,均是些低級別的忍者,尚沒有資格參與圍剿火家一戰。忍者本來也是以煙技著稱,誰料到洞裏出來的人,竟有一手連他們也目瞪口呆的噴煙絕技,一下子反應不過來,心生懼意。
可這些忍者均是不畏生死之徒,儘管害怕,武士道的玩命精神還在,紛紛大叫着,舉着忍刀,向煙霧中撲來。
煙蟲的確是大開殺戒,進來一個忍者,他就殺一個,絕不留情。花娘子和煙蟲成雙成對,早和煙蟲心有靈犀,熟悉在煙霧中作戰,並和煙蟲配合得天衣無縫。花娘子在認識煙蟲前,殺人的手段便很高明,自從進入羅剎陣後,面對非人力可抗之力,一直憋屈得無以復加,眼下能殺日本倭寇,實在讓她痛快不已,所以花娘子手中一根長針,如同看不見的急雨,一刺之下,全是要害。
鉤漸更是神奇,他連躲也不躲,哪裏人多他就往哪裏鑽,地上彷彿是一層泥水,他便如同一條泥鰍,一鑽到人堆裏,就連人影也不看到了,好似隱形了一樣。日本人慌亂尋找間,一個個被利刀一刀奪命,哪怕只剩下最後一個人,還是找不到鉤漸所在,就被鉤漸一刀從後面宰殺!
接着是賽飛龍,他是野校督,殺人陰毒得很,從他將殺人武器備在口中就可見一斑,他從洞中鑽出後,也不主動去尋找人,專門在陰暗處遊走,挑想逃跑或者嚇得半死之人動手,同樣乾淨利落,一刀一個。
且說洞外是個什麼地方?乃是一個頗爲大型的倉庫,存儲着許許多多的工程物資和裝備,到處都是廢棄的木箱、鐵軌、枕木等物,這些東西堆放在倉庫裏,如果是一般人在這裏動起手來,可能覺得磕磕絆絆地很不方便,但對鉤漸、煙蟲、花娘子、賽飛龍來說,真是絕好的地形。
守備在倉庫裏的,本有四五十個荷槍實彈的日本兵和十多個忍者,他們在洞口布下層層防禦,本以爲大羅神仙也不能輕易衝破。誰知他們碰見的人,遠超他們的想象,特別是鉤漸從洞頂躍下,如同鬼魅一樣連殺兩個機槍手,並混在人堆裏找也找不到,下手狠毒,刀刀致命。
這些低級忍者和日本兵,哪裏是他們的對手,彪悍的十幾個忍者逐漸被鉤漸、煙蟲、花娘子一一宰掉以後,剩下的日本兵早就嚇破了膽,丟盔棄甲地向後方逃竄,結果一路逃,一路被賽飛龍一個個暗算掉。
不管怎樣,總有最先跑的一兩個漏網之魚,得以逃脫。
等火小邪、頂天驕被花娘子喚出山洞時,倉庫裏日本人早已屍橫遍地,鴉雀無聲了。
鉤漸站在高處,厲聲道:“我們行蹤已經暴露,必然有增援趕至!這裏不過是個緩衝地帶!若是遇見伊潤廣義的忍軍主力,我們凶多吉少!不要耽擱,我們快走!”
鉤漸話音剛落,警笛聲大作,倉庫裏數個紅色的警報器,瘋狂地旋轉鳴叫起來,紅光閃閃,亮成一片。
隨着紅色警報響起,衆人剛剛有所鬆弛的心思再度緊繃!鉤漸所說不錯,此處要塞正是應了那句“易進難出”!
誰人敢在此遲疑?
火小邪在山洞中等候的時候,便已經想明白了,雅子已死,既成事實,已然無力迴天。眼下必須逃出此地,留住性命,以圖後續,纔不枉此番磨難。所以火小邪求生慾望使然,驅動身體,跟着衆人奔跑起來,可他腿腳仍然麻木不堪,沒跑幾步便就跌倒在地。火小邪心頭火急,自己到底是怎麼了,竟成了一個累贅!不由得氣得大吼一聲。
煙蟲早有準備,一把將火小邪拉起,低聲道:“不要緊!”
火小邪很是愧疚地看了煙蟲一眼,慚愧道:“煙蟲大哥……”
煙蟲輕輕一笑,唸了聲:“走了!”說着,便扶着火小邪前行。
鉤漸依舊在前領隊,向前尋去。
這個倉庫說大不大,沒多久便到了盡頭。盡頭處,已有一重大鐵門牢牢鎖緊。
鉤漸看了一眼,很是輕蔑地哼了一聲,似乎從手中抖出了一個東西,用手在門鎖處一摸,門便咔噠一聲開了。
賽飛龍、頂天驕率先跟至,協助鉤漸將鐵門拉開。
衆人鑽過鐵門,跑過一段走廊,便進了一個三層樓高矮的大廳。
大廳共分三層,呈井字形,四周一圈,佈滿了房間,全是大門緊閉。大廳正中間小廣場,有數部起重機安置着,看樣子是要將一層物品起吊到三層所用。
日本人混亂的吼叫聲還在從各個地方傳來,卻不見人影,顯然這個大廳出口衆多,日本人正在紛紛撤退。
火小邪等人正在大廳三層處。鉤漸掃視幾眼,便順着石梯急躍而下,兩個騰跳,便下到了一層。
賽飛龍緊隨而下,剛一落地,就見到從一個角落,有三個黑色人影急竄而出,並立即分散開,成合圍之勢。
賽飛龍一看,嚇出一身冷汗,這是三個黑衣忍者!
這三個忍者的身手,顯然比守在倉庫裏的那些忍者功力高出不少,進退有度,目露殺氣,一直奔到賽飛龍身邊幾步開外,才紛紛雙手一搓,數枚飛鏢電射而出。
賽飛龍啊的一聲大叫,立即就地十八滾,堪堪然避開這一道攻擊。
而黑衣忍者不去找鉤漸,也不去襲擊其他人,似乎就鎖定了賽飛龍這個目標,他們一擊不中,立即縮小了包圍圈,嗆啷啷幾響,從背後抽出忍刀,明晃晃的刀鋒便向賽飛龍砍來。
火小邪正在二層處,看得清楚,忍者們用的此種戰法,叫三人殺陣,一般會迅速鎖定一個對象,若不將目標殺死,絕不會後退。如果說守倉庫的那些忍者是一段忍者,那現在合攻賽飛龍的,便是四段的忍者,已有參與圍剿火家的資格。
賽飛龍被這番急攻弄得狼狽不堪,好在他是個逃跑的高手,輕身功夫不錯,避開了第一次攻擊後,便連翻帶滾地爬到吊車處,暫避鋒芒。
賽飛龍暗罵一聲髒話,飛快一看,竟看到鉤漸正跑向遠處,根本沒有回來搭救他的意思。
三個忍者的利刀不閃不避地直接向賽飛龍躲避之處砍來,噹的一聲銳響,劈砍吊車鋼樑火光四射。如果是中國的武林人士,哪有明明見到人躲在鋼樑後,還不收力地硬砍過去的?這些忍者當真是腦子遲鈍了嗎?
而火小邪看在眼裏,知道這種戰法恰好是忍者大巧若拙之處,別看他們發瘋似的砍劈,似乎眼中只有敵人,不顧周圍的環境,恰恰是這種視若無睹的橫蠻之力,最有機會將賽飛龍這種人砍死。
果然,第一個忍者砍上鋼樑,銳響之餘,僅僅砍出一個缺口,卻把賽飛龍嚇得後退一步,第二個忍者便有了機會,立即補刀上來,直刺賽飛龍胸口,賽飛龍一側身躲過,卻耳邊風緊,第三個忍者的刀鋒已經劈頭蓋臉地砍至。
如若換在平時,給賽飛龍一點時間準備,這三個忍者就算這樣急攻,還未必一下子能制住他。可賽飛龍完全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又只想着逃命,氣勢上矮了半分,不免深感處處被動,施展不得。
眼看第三個忍者的忍刀就要砍在賽飛龍腦門上,賽飛龍還真是個死不了的泥鰍,竟口中一扁,噗地吐了口濃痰出來。想那賽飛龍專門練的是口中針的功夫,儘管此時口中無針,但噴吐之力遠勝他人。這麼一口痰比刀子還快了半分,正中忍者的眼睛上。
那忍者可能以爲是什麼暗器,略一愣神的功夫,刀子偏了半分,生生讓賽飛龍從刀鋒旁擠了出去。
正當這個忍者收刀,要將眼睛上的濃痰抹去,就感覺到一股剛烈之氣湧來,沒等他回頭,就被一記西瓜般大小的拳頭砸中腦袋,哼都沒能哼出一聲,就被擊得橫飛出去。
這一拳好大的威力!那忍者的腦袋雖未被打爆,脖子卻被打斷了,飛在半空時,就已死了。
原來頂天驕緊隨着賽飛龍,他身材龐大,行動上比賽飛龍慢了一步,見到賽飛龍被圍,危在旦夕之間,才讓他終於抓住一個機會,從臺階上猛撲過去,結結實實地給了一個忍者一拳。
另兩個忍者見自己的同伴被一拳揍飛,生死不明,只是微微愣了一下,便口中沉聲念着號令,避開近在咫尺的頂天驕,還是不依不饒地繼續向賽飛龍殺來。
賽飛龍大罵道:“你媽的巴子!”也不管這許多,撒腿便跑。
兩個忍者提着刀,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急追賽飛龍而去。
賽飛龍邊跑邊心裏怒罵小鬼子的祖宗十八代萬千遍,他覺得自己真是夠倒黴的,怎麼跟鉤漸一出來,就碰到這幾個頑固的要命的忍者。
煙蟲、花娘子、火小邪三人也急急忙忙趕到一層,賽飛龍已經跑開了很遠。
頂天驕爬起身來,就要追去營救,被煙蟲一把拉住。
煙蟲嘴上變戲法一樣叼上了一根菸,哼道:“別去,他死不了!馬上就轉來了!”
煙蟲說話間,就聽到賽飛龍在遠處你媽你媽的大罵,又奔了出來,他身後不是兩個忍者,而是五個忍者。
賽飛龍臉色慘白,向煙蟲他們跑來,一邊跑一邊瞪着眼睛大叫:“救我啊!你們要看着我死啊?”
頂天驕又要上前,連花娘子也拿出了鋼刺,躍躍欲試。
火小邪伸手攔住,低喝道:“不要管,我們幾個只要不上前阻止,這五個忍者還是會集中對付賽飛龍。”
煙蟲哦了一聲,奇道:“小鬼子搞的什麼戰術?”
火小邪有點難堪地說道:“忍者的規矩……其實我一直也不明白。”
賽飛龍被五人狂追,大半合圍之勢,本想跑到煙蟲等人面前,卻被射來的飛鏢生生逼開一邊。
賽飛龍可能是他覺得自己活該這麼倒黴,滿臉又是怨恨又是懇求又是沮喪地看了煙蟲他們幾眼,哭喪着臉繼續逃命。
頂天驕愁道:“只怕大把子頂不住多久了。”
煙蟲一定神,眉頭一皺,立即看向了別處。
火小邪站直了身子,也隨同着煙蟲的目光看向同一個方向的黑暗處,說道:“只怕我們也頂不住……”
就聽沙沙沙的腳步聲,從黑暗中陸續冒出了三人一組的大隊忍者,足足有十五人之多。
火小邪咬牙道:“十五人,是五輪殺陣……”
那十五個忍者,無人說話,只是快速地從黑暗中走出,三人一組地布成一個半圓形。忍者們接了陣,卻不上前,只是遠遠地與火小邪等人對峙。
煙蟲看着對面的忍者,哼道:“五輪殺陣?”
火小邪答道:“是多對多,玩命的陣法,其中有一人是法長,以隱哨驅動各組人輪流進攻,只要他們不死盡,必然纏鬥下去。”
煙蟲低聲道:“火小邪,你可有破解的辦法?”
火小邪說道:“如果我現在行動方便,破解此陣不難,只需我穿行一趟,將法長找出制住,即可破陣。”
煙蟲說道:“那……的確有些頭疼……不如我們避而不戰吧?”
煙蟲正說這話,就見賽飛龍嗷嗷大叫不止,從兩邊人中間跑過,身後的五個忍者依舊窮追不捨。賽飛龍輕身功夫了得,上躥下跳如同靈貓一般,所以那五個忍者一時間追不上他,也圍不住他。
賽飛龍從正當中跑過,見十五個忍者已經默然布好陣法,與火小邪他們對峙,沒有再攻擊自己的意思,反倒心頭得意,暗罵道:“這下好,我一對五,你們要四個對一羣,還是我划得來!叫你們袖手旁觀,你們活該!”
賽飛龍見十五個忍者站立不動,乾脆繞着十五個忍者繞着圈跑,那尾隨賽飛龍的五個忍者也不敢從忍者隊伍中穿行追逐,只能硬生生地陪着賽飛龍繞圈,更是被賽飛龍甩掉小半圈的距離。
賽飛龍隔着忍者隊伍破口大罵道:“小鬼子的爛忍者,叫你們追你爺爺我?叫你們追!追啊!操你們祖宗十八代的!”
煙蟲、花娘子、火小邪、頂天驕四人,沒有工夫關注賽飛龍的動靜,只覺得他在這種壓抑的氣氛中跑來跑去,就像大戰之前,兩軍對壘,一觸即發,萬籟俱寂之下的清冷黎明,多了一隻蒼蠅在頭頂嗡嗡嗡地飛來飛去,煩他不是又奈何他不得。
同樣很煩賽飛龍的,包括了那羣忍者,賽飛龍罵完,就聽到忍者隊伍裏一聲尖銳的哨響。那原本追逐賽飛龍不止的五個忍者聽了哨聲,立即止步,小步快行到隊伍一側,蹲守在地,沒有了動靜。
賽飛龍見狀,反而有些慌了,吼道:“來追啊!來追我啊!你奶奶的,追上你爺爺我,爺爺我給你們拉一坨熱的喫!乖孫子,不要搶!你爺爺我屁股裏多得是!”
且不論賽飛龍胡亂叫罵攪局,這邊煙蟲與火小邪說到避而不戰,倒是讓火小邪有所醒悟,畢竟自己是個累贅,一旦陷入陣中,抵抗不得,難免讓煙蟲等人分散注意力保護他。
火小邪低聲道:“煙蟲大哥,你說得對,我們避開不戰,僵持一下,說不定那位假鉤漸會冒出來,以他的身手,破陣有望。”
花娘子說道:“可那位鉤漸先生,不知道去了哪裏?會不會自己跑了不回來了?”
煙蟲撇了撇嘴,說道:“我看不會!如果我是他,此時應該去尋找能夠離開這裏的路徑去了。”
頂天驕哼哼道:“那,那我們能不能分散開?讓他們三人一組地追趕我們?”
火小邪低喝道:“絕對不可!我們聯合在一起,五輪殺陣還有所忌諱,一旦分開,就有被忍者們以多敵少,一一擊殺的可能!煙蟲大哥,我們退!”
煙蟲心領神會,帶着火小邪向一側略退。
煙蟲他們一動,對面的忍者們也立即隨之一動,動作整齊劃一,如出一人。
如此這般,煙蟲他們直接退到了二層之上,那十五個忍者也都半圓形地包圍上來,紛紛攀上二層,與火小邪他們繼續對峙,絲毫沒有進攻的慾望。
煙蟲試了一試,故意向忍者們前行兩步,這些忍者果然退後兩步,只是保持着隨時可以攻擊的距離。
煙蟲低罵道:“他們也有拖延時間的意思!媽的,好狡猾!他們也在等待更多增援。”
火小邪當然明白,眼下的局面就是忍者們的緩兵之計!戰,必然會深陷苦戰,不戰,也正中了忍者們的圈套。
火小邪暗暗試了試自己的勁力,體內的兩套經脈應該沒有損傷,可就是手腳不能聽大腦的指揮,好像思維被堵住了一樣,每個指令傳達到手腳,都延遲了許多。
火小邪恨得不能自已,咬牙道:“煙蟲大哥,乾脆你不要管我這個累贅了!你們殺出重圍,互相掩護而走,還有生還的機會!”
煙蟲輕笑一聲,說道:“火小邪,瞎想什麼呢!”
火小邪在二層僵持着,一層的賽飛龍也是焦急萬分,他本以爲自己逃過一劫,暫時安生,可轉念一想,也想到了這樣僵持下去,援兵再至,更是難逃一死。
賽飛龍想着想着,一身冷汗,拔腿就要向火小邪他們趕去,可本來在一側蹲守的五個忍者立即起身,追着賽飛龍而來。
賽飛龍一停步,這五個忍者又立即停下,不再追趕他。
賽飛龍罵道:“學我是不是?”說着往地上盤腿一坐,瞪着眼睛罵道,“我不動,是不是你們也不動?”
那五個忍者半蹲在地,也做歇息狀,真的不動彈了。
賽飛龍焦頭爛額,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如坐鍼氈,只好不住地往火小邪他們那邊張望。
同樣着急的還有火小邪,大滴的汗水從額頭流下,他實在沒有更好的辦法,既能保證所有人殺出這個玩命的五輪殺陣,又能不在此繼續被忍軍拖延下去。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不愧是火小邪,他從小就有越是命懸一線之際,越能急中生智的本事,如此逼得火燒眉毛了,還真給他逼出了一個辦法。
火小邪突然站直了身子,用日語大吼道:“我是伊潤火邪!你們的少主!我不想離開了!我有話要對我父親伊潤廣義大人說!法長站出來聽令!南加魔三多,諸法聽令,不得有誤,挈諾達彼記!”
火小邪突然用日語高喊,並念出忍軍少主之法令,聲音巨大,這一下把那羣忍者吼得一愣。按理說,火小邪的忍軍少主身份猶存,說話應該是有威懾力的。
火小邪別無辦法,斗膽賭上一把,這把賭注,火小邪算是押對寶了。
火小邪身子雖然麻木,但眼神還是犀利得很,他吼完這一趟,就見到幾個忍者的眼珠子微動,竟往同一個方向偷偷瞟來。這些忍者全身黑衣包裹,不露口鼻,所以黑白相間的眼珠子一動一眨,格外地明顯。
火小邪心頭一樂,暗暗道:“幸好是四段低級忍者的五輪殺陣!真有沉不住氣的!”
火小邪就這麼一個恐嚇之間,便讓忍者自行暴露了這個五輪殺陣的法長位置。這些日本忍者說來真是可憐,天生的服從上級的劣根性,強烈的等級觀念,能做到機械般無情,卻不能避免總有那麼一丁點自己的想法,所以火小邪用忍軍少主的方式斥責,點名要見伊潤廣義,就有人沒了主張,等不到法長的隱哨,便情不自禁地投去眼神。
火小邪見機會已有,用中文大喝道:“兩點方向!殺!”說着拼命向前衝去。
煙蟲等人本被火小邪的一通日語大吼弄得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神經本來一直崩在弦上,此時聽到火小邪一聲殺的號令,哪裏顧得上問什麼,殺氣騰騰,便立即直衝而去。頂天驕更是一聽殺字,便如同蓄滿了勁的電動老虎,按下他的電門一樣,刷的一下直竄出去,直衝到最前面。
那位隱藏在忍者中的五輪殺陣法長,被火小邪的少主令弄得發矇,正在翻江倒海地苦苦思考這個火小邪是說真的還是說假的,該聽還是不該聽。就見到煙蟲、花娘子帶着火小邪,頂天驕這個巨漢如同巨無霸一樣飛撲而來,驚得悶吼一聲,顧不上吹起隱哨,騰騰騰就向後退。周圍那些忍者見法長後退,又沒有指令,竟不上前阻攔,慢了半拍,跟着法長後退。
這下子誰是裏面當頭的,連頂天驕這種腦子不甚靈光的,也看得一清二楚。
頂天驕驚天動地的大吼,如同一座山一樣,跳起身子,向法長揮動巨拳,直擊過去。
那位法長是五段級的忍者好手,雖說來不及吹隱哨佈陣,但身手強橫,竟雙臂一張,一側身子,躲過此拳,牢牢地抱住了頂天驕的胳膊,居然使出柔道里的橫摔法,想趁着頂天驕立足不穩之際,將頂天驕這個巨漢摔出去。
可這位可憐的法長,忘了還有煙蟲、花娘子、火小邪,雖說煙蟲被頂天驕的龐大身軀擋住,揍不到法長的臉上。但他腳下善使陰招,不等法長腳部發力,就是一個腳踝踹。這等招式狠毒得緊,一踹之下,那位忍者法長頓時骨折,身子一個趔趄,立即被頂天驕的暴力壓倒。
頂天驕一腳着了地,便由不得法長施展,水桶粗的手臂一揮,將法長整個人帶起,咚的一下,狠狠地砸在二層的石柱上。縱然法長是金剛不壞之人,也受不了這一下,整個人都被砸得變了形,一命嗚呼。
火小邪見得手了,又大叫道:“跑!”隨便一把抓住頂天驕的皮帶。火小邪無力大步奔跑,此時抓住頂天驕的腰帶,讓頂天驕帶着自己狂奔,實乃上策。
頂天驕、煙蟲、花娘子、火小邪殺出重圍,從二層一躍而下,向前疾奔。火小邪雖說像個尾巴似的墜在頂天驕屁股上,幾乎是被拖着前行,形象狼狽,仍不失爲最快的辦法。
煙蟲一邊奔跑,一邊口吐白煙,如同一條白龍隨着衆人奔走的方向閃出,煙霧騰騰,迅速瀰漫開來。
剩下十四個忍者見法長就這樣冷不丁地被人砸死,如同木雕一樣呆了幾秒,纔算完全回過神來,隱哨聲再度響起,五輪殺陣的替補法長立即接替前任,號令起來。
可這些忍者追下一層,卻見到煙霧重重,根本看不見煙蟲他們的身影了。
那位替代的法長再度吹哨,欲行組陣追擊,可他剛吹了一聲,便覺得喉頭一甜,一股子氣沒有從嘴裏出來,倒從咽喉處噴出,氣管居然不知道什麼時候讓人割斷了。
這位新任的法長,只當了四五秒中的頭領,便死翹翹了,可謂世間最短命的忍者法長之一。
接着,又有一個忍者腰間中刀,滾倒在地。
其餘忍者們大驚,煙霧中到底是哪位死了,還不清楚,論資排輩的話,不知道該輪到誰當新的法長了。這些蠢材,就是這麼一考慮之間,立即又被捅死了兩個。
五輪陣法,頃刻被破,一干忍者,只顧着着急,卻不知靈活變通,先三人一組地散開避難纔好。於是一羣變成傻子般的忍者,張口結舌地等着刀子來捅死他們。
若論此陣,絕不是如此無能,忍軍十五人的五輪殺陣,循環擊殺,無畏生死,數命來換一命的殘忍之殺陣,不知道誅殺了多少英雄豪傑,圍剿火家時,外圍的五輪殺陣亦不知斬殺了多少逃出煙霧的火家大盜,真的是強悍難當。可惜此陣的最大的敗筆,就是過於僵化,有號令時,大羅神仙碰見也要皺眉,可一旦失去統一號令,又不能及時接續上時,就頓時變成一堆無頭蒼蠅。
沒過多久,下到一層的十四個忍者,全部死絕。估計他們死的時候,在思索的不是誰捅死了他們,而是新任的法長是誰,爲什麼不吹隱哨吧。
煙蟲、火小邪等人本已逃出到幾十步外,有煙霧做屏障,本以爲終有時機和忍者們再度迂迴,一邊逃走一邊尋找逃走的道路。可煙蟲他們聽到煙霧中連聲悶哼不絕,腳步雜亂,沒有一個忍者追出,只有撲通撲通的跌倒聲。
煙蟲喜道:“有幫手了!”
說話間,就見鉤漸提着一把還在滴血的利刀,快步從煙霧中跳出來,衝着煙蟲、火小邪四個古古怪怪地一笑,叫道:“還算不錯!”
賽飛龍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旁邊跑出來,叫道:“大人,先生,你回來了!”
賽飛龍不是和五個忍者對峙着嗎?怎麼就獨自出來了?原來火小邪懵住忍者,殺出重圍後,由煙蟲吐煙,一路向賽飛龍方向逃來時,賽飛龍便已經跳將起來,向煙蟲他們趕去。原本和賽飛龍對峙的五個忍者本欲起身追趕,卻聽到有新任的法長吹起隱哨,讓他們過來補陣,便舍了賽飛龍,向煙霧中鑽去。
這五個忍者哪想到煙霧裏是鬼門關,剛剛進去,沒等聽到調遣,便被鉤漸一併殺了。
所以,鉤漸在煙霧中足足殺了十九人,方纔出來。
賽飛龍見到鉤漸,如同見到救星,叫嚷道:“大人,大人,你去哪裏了?”
鉤漸理也不理他,徑直跑到煙蟲等人面前,說道:“跟我來!看來你們不全是榆木疙瘩,還有的救!”
鉤漸揮了揮手,招呼衆人隨他而來。
這個假鉤漸的本事,大家都親眼目睹,此等厲害的人物,這時候不信他也難。
鉤漸輕車熟路,領着衆人急急向前,直穿兩道門房,就看到一路上,躺着不少一刀致命的日軍屍體,凡是門鎖,全部開啓。不用想也便知道,定是這個鉤漸尋路所爲。跑不了多遠,就見到豁然開朗,赫然又是一個小小的火車站臺橫列在衆人眼前,一輛冒着白煙的火車頭在站臺的鐵軌上待命,車頭的站臺上,兩個司機打扮的日本人橫屍在地,再滿眼看去,空蕩蕩的站臺上,竟不見活人。
好厲害的假鉤漸,如此短的時間,不僅能殺透此地,開啓重重關卡,還覓到一條來到站臺上的逃生之路,此等迅捷,絕非常人。
鉤漸喝道:“全部上火車!”
衆人急忙向火車頭跑去,沒等到全部上了火車,就聽到四下吼叫聲不絕,機槍聲噠噠噠地鳴響起來。轉頭一看,從站臺側旁的房間裏,跑出不少日本軍人和忍者,軍人們端着槍猛烈射擊,忍者們則迂迴着追趕而來。
子彈密集如雨,打得這輛火車叮叮噹噹亂響,火星四濺。
鉤漸見火小邪等人全部上了車,才叫道:“煙蟲,你開車!”
煙蟲還真的會開火車!他聽了鉤漸吩咐,三下五除二,眼花繚亂地一通折騰,猛拉閘刀,就聽到火車哐哐哐響了幾聲,機械轟鳴,向前行駛了起來。
有幾個跑得快的忍者已經追上,一把攀上了火車,正要上前,就見到鉤漸的尖刀從鐵皮車廂縫隙中刺出,不是斷指就是奪命,等到火車速度已經快到無人能趕上的時候,勉強攀上火車的幾個忍者,已經悉數被鉤漸斬落車下。
鉤漸將刀一收,冷笑一聲:“不自量力!”說着走到煙蟲身邊,喝令道:“煙蟲,最快速度!”
煙蟲聽令,猛拉扳手,一邊大叫道:“大妹子,你們添煤啊!”
頂天驕翻身而起,抄起地上的鐵鍬,就向車頭後方的火爐中鏟進一鍬煤炭,烈火熊熊,燒得更旺,火車似乎也得此助力,再度提速。
煙蟲偷偷看了一眼鉤漸,鉤漸正目不轉睛地看着前方,雙眼如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緒。煙蟲心中暗歎道:“這個人當真了得啊,他居然知道我會開火車!我會開火車的事情,恐怕沒有多少人知道。”煙蟲不但會開火車,還會開汽車、坦克、裝甲車,除了飛機以外,地上能跑的,煙蟲基本上都能驅動,只是知道煙蟲這些本事的人,少之又少。
連花娘子都忍不住地問道:“賊漢子,你什麼時候學的開火車?”
煙蟲支吾一聲,說道:“十多年前在海參崴學的,還好沒忘。”
賽飛龍一旁喘了幾口粗氣,樂道:“我們是得救了?”
無人作答,鉤漸一點沒有說話的意思。
賽飛龍討了個沒趣,挪開幾步,見火小邪正靠坐在一旁,又腆着臉衝火小邪說道:“小恩公,我,我我,唉,不知該和你說什麼好,請你,請你原諒。”
時至今日,火小邪也懶得和賽飛龍這種人多說什麼,只是冷冷地哼了一聲。撇過頭去,不願搭理他。
賽飛龍知道自己在這裏不討好,自己乾笑兩聲,躲至一旁。
不過多久,眼看着火車鑽出隧道,前方又是一個站臺,就聽到沉悶的機槍聲噠噠作響,子彈密集如雨,全部傾灑在這輛孤零零駛來的火車頭上。
站臺上密密麻麻的機槍位,冒出無數道火舌,聲音之大,幾乎將火車行駛的聲音蓋住。
鉤漸只是悶喝道:“快!”
煙蟲繼續猛壓閘刀,就聽到鐵軌上嘎嘣嘎嘣作響,一股股的火星猛躥,火車頭如同在大坑中彈跳着,劇烈地震動不止,幾乎要翻覆出軌道。爲何如此,乃是鐵軌上鋪了幾段脫軌鋼錠,以圖阻止火車前行的。
好在車速之快,近乎極限,日本人倉促準備,未做全部佈置,所以火車頭急速傾軋之下,將這些脫軌鋼錠全部震出,依舊向前。
機槍聲還在耳邊狂響,火車已經轟的一聲,再度鑽入隧道之內。
賽飛龍見再度脫困,狂叫一聲:“通過了通過了!有救了有救了!”
可能真的如同賽飛龍所說,火車繼續向前行駛,很快再度通過了兩個站臺,只聽見零星的槍聲,居然平安無事。
連正在揮汗如雨剷煤的頂天驕都叫道:“哎呀哎呀!是不是日本人追不上我們了!我們一鼓作氣,衝出這個鳥毛的地方吧!”
而煙蟲、火小邪卻皺起了眉頭,他倆都有感覺,這好像不太正常。
鉤漸似乎感受更是強烈,原本一路上看不出有絲毫的喜怒哀樂,此時也微微皺緊了眉頭,一臉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