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木蠱難進
再次上路之後,便幾乎不做停歇,沿途風餐露宿,避開人羣密集之處,過山西,從陝西腹地一路南下,三日後即進入了四川境內。
雖說時間不過三日,這一行四人中,卻有不少變化。
首先是田問胯下的那匹瘦馬,果然如同王孝先所說,起初還是一副喫力奔跑的樣子,不過一天,待此馬一習慣,就有如神助,腳力之強,遠勝其他三匹馬,屢屢爭先,田問必須控制着速度,纔不至於把其他人甩太遠。
再次是真巧,火小邪在晚上休息的時候,教真巧騎馬,連教兩日,真巧便掌握了基本要領,加上王孝先買的馬又如他所說,聽話老實,所以第三日真巧已能自己騎行,不須怎麼控制,這匹馬便踏踏實實地跟着火小邪的坐騎,寸步不離,很是安穩。
火小邪與真巧的關係,也是如膠似漆,日漸親密,兩人形影不離。真巧雖說溫柔賢淑,但性格也十分獨立,絕無嬌驕二氣,無須特殊的照顧。按真巧的說法,她自從母親死後,一直是自己到處流浪,輕易不願以女子形象示人,有不少男孩子氣。
真巧與田問之間,也不再是一言不發。田問話少而精,但也不是不說,晚上露宿閒聚,田問時不時對王孝先“精闢”點評,倒有另外一番幽默之處。
王孝先的二百五性格,也給旅途增添了不少樂趣,時不時會賣弄一下自己的木家絕學,故意與田問比試,田問永遠是“甘拜下風”,帶着王孝先挖了金子又挖古董,讓王孝先收穫良多。田問的本事雖不顯山不露水,但使用起來神奇得很,他只要一指,地下就一定有東西,晚上在山中過夜,亦是田問隨手一指,便能找到一個“風水寶地”般的洞穴。甚至讓王孝先、火小邪、真巧差點忘了田問還是盲人。
真巧曾問田問怎麼不像看不見東西的人,田問只說是壓在九生石下的功勞,其餘更多,想問也問不出來。
四人的關係,一路下來,處的很是融洽。
火小邪再不提真巧是否對田問有意的話,有真巧在身邊,火小邪心裏十分踏實,甚至希望這段旅程能夠永遠不要結束。
以上話語說來輕鬆,其實三日內,還是遭遇不少風險。
一是土家人絕對沒有放過田問,一直在四處尋找田問的下落,據田問描述,他們與土家數次擦肩而過,本該是迎頭碰上,避無可避,也都不知爲何,土家人臨時改變方向,又向別處尋找了。
田問說這是火小邪的功勞,火小邪的大凶之氣,在田問看來亦是大吉,只要與火小邪在一起,火小邪的氣數能掩蓋田問的蹤跡,加以田問輔助,格局風水一變,土家人想找他們就一片混沌。土家風水玄學極爲精深博大,田問解釋起來亦是曲高和寡、言簡意賅,既然平安無事,田問越說越難懂,火小邪、王孝先便懶得追根問底。
二是臨近四川以後,山高地險,火小邪他們走的是偏僻小道,屢有山匪強盜出沒,有些強匪終日以山林爲伍,周身氣味與草木化爲一體,所以以王孝先這般嗅覺敏銳之人,也不能完全避過。只可惜這些強匪唯有武力,腦筋卻不太靈光,大多是文盲野漢,哪裏知道世間還有王孝先、田問、火小邪這等人物?
王孝先、田問穿着道袍,根本不用田問、火小邪動手,王孝先嘻哈幾句,點破強匪頭目的身上病症;或者呼喝幾聲,引出一些蠅蛇;再或者一吹氣,讓某個放肆之人手舞足蹈一番,這些手段,就足以把來人嚇得魂飛魄散,五體投地,恭恭敬敬目送“仙人們”遠去。
進了四川,王孝先本說青雲客棧爲數衆多,本想帶着衆人去青雲客棧修整,但田問推論這時去青雲客棧凶多吉少,輕易不可爲。王孝先琢磨一番,覺得田問言之有理,還是保持從偏遠處繞行,避開人羣的策略。
火小邪臉上的腫包,也漸漸消失,終有一日洗臉後,完全恢復常貌,目光炯炯,眉目俊朗,單論五官相貌,並不差於田問。
真巧並不在乎火小邪的美醜,只是每每與火小邪對視,就會咯咯咯的甜笑。
真巧每每一笑,火小邪就會情不自禁地摸臉,調侃道:“我是腫了好看還是癟了好看啊?”
真巧便回答:“胖了可愛,瘦了可笑。”
王孝先這個混人,見火小邪完全消腫,一直故意問道:“還要不要誰也認不出?我這還有厲害的,可以滿臉發黑,只有眼睛、牙齒髮白。”
火小邪也笑罵回應:“你留着自己用啊。”
王孝先問田問道:“田問兄,你要改頭換面不?”
田問硬朗答道:“絕不。”
王孝先笑罵:“土人還喜歡臭美。”
田問說道:“必然!”
衆人嬉笑一番,踏上路程,暫且不表。
衆人又費了四五日,方從四川平原走出,踏入川黔交界的茫茫羣山之中。
貴州,古名黔,西南蠻荒之地,境內地勢西高東低,自中部向北、東、南三面傾斜,平均海拔1100米左右,貴州高原山地居多,素有“八山一水一分田”之說。山脈衆多,重巒疊峯,綿延縱橫,山高谷深。北部有大婁山,自西向東北斜貫北境;中南部苗嶺橫亙,主峯雷公山;東北境有武陵山,由湘蜿蜒入黔,主峯梵淨山;西部高聳烏蒙山,爲境內最高點。貴州山多洞深,境內岩溶分佈範圍廣泛,地面六成盡是溶洞,千奇百怪。
有史可考,在春秋戰國時,夜郎國便在貴州境內,後經漢唐宋元明清多代,貴州設郡州,至清末,貴州建置設有12府、2直隸廳、13州、13廳、43縣。民國2年(1913年),貴州地方政區進行了一次調整,以前的府、廳、州,一律改爲縣。全省設3道觀察使。1920年廢道。1937年,貴州置6個行政督察專員區,分管各縣。
看似官府林立,區縣俱全,但是身處貴州之人,方知道貴州有多險惡!
貴州多半地區,窮山惡水,境內部族林立,30年代,許多部族尚未開化,有食人之風。莽莽野山一望無際,毒蛇猛獸遍佈,奇花異草橫陳,若無人指引草率踏入山林,迷失方向後很難全身而退。
火小邪他們所去之地,絕不在州府縣城中,而是在無盡大山的深遠處,在一片未知的詭譎之所!
王孝先領着火小邪、真巧、田問進了貴州深山,便不再如平時那般沒有個正經,嚴肅緊張之極,對外界的各種風吹草動,都十分謹慎。
火小邪問道:“病罐子,怎麼了?”
王孝先鎖着眉頭,說道:“越往前走,越要小心,現在這個時候,乃木家盛事,各種木家的老妖怪齊聚,隨處都可能有劇毒的陷阱,不是木家人,根本走不進去。現在開始,你們不要多說話,不要亂走,必須按我說的來。”
田問說道:“木家鬥藥?”
王孝先沉聲道:“正是!怎麼,後悔跟我們來了?”
田問哈哈輕笑:“榮幸之至。”
王孝先說道:“好啊好啊,也讓你這個土疙瘩見識見識。”返身招呼大家道,“跟上跟上,天黑之前,必須走到落腳處。”
越往山裏走,道路越發艱難,最後連馬也無法騎行。
衆人只好下馬步行,四下望去,已到了毫無人煙的地帶。
王孝先在前方走的頗慢,耗了半日,直到天黑,才走了十多里山路。
天一黑,王孝先便不走了,他再不聽田問的指路,嗅了一會,領着大家到了一處山洞,自己先行入內後,半晌纔出來招呼大家入內。
衆人爬了一天山,實在累了,王孝先也不讓生火,只好在洞內摸黑喫了乾糧後,紛紛坐臥休息。王孝先則獨自在洞口把風,神色緊張,看來沒有休息的意思。
真巧與火小邪靠在一側,兩人經歷這小半月的奔波,感情越發深厚,火小邪雖未對真巧直白地表達過心意,但兩人兩情相悅,已是無需多言。
真巧靠在火小邪肩頭,低聲道:“火大哥,你還是一定要去嗎?”
火小邪沉默片刻,側身給真巧掩好氈毯,輕聲說道:“我們已經走到這裏了。”
“五行合縱真的那麼重要嗎?”
火小邪望着對面的田問,田問閉着眼睛,如同石雕。
火小邪輕嘆一聲:“真巧,你累了,睡一會兒吧。”
“嗯,好。”真巧十分聽話,見火小邪不願回答,也不多問,秀目輕閉,安然睡去。
火小邪望着身邊嬌小可愛的小女子,心裏升起一股強烈的保護感,可更爲難解的問題也因此而出,“五行合縱、破萬年鎮、破羅剎陣”與真巧,一個是自己無法迴避的使命,一個是自己心愛的女子,誰更重要呢?如果無法兼得,必須要捨棄一個,又該如何選擇呢?
火小邪仰頭一靠,呆望着上空的黑暗,心中一片茫然,半晌才慢慢地低下頭,從口袋裏將黃銅菸嘴取出,叼在嘴上。這個黃銅菸嘴自從被火小邪撿到,最初還有好玩賣弄之心,後來竟逐漸成了火小邪思考時、遇事時的習慣用品。火小邪知道自己現在不會抽菸,遺忘的十一年裏,應該也不會抽菸,王孝先說得很清楚,火小邪肺氣清靜,絕不是抽菸之人。
“那我爲什麼放不下這個菸嘴?一叼在嘴裏就有一種安慰感?”火小邪問過自己許多遍,始終不得而解。
菸嘴叼在嘴裏,火小邪深深吸了兩口,心裏倒逐漸開明起來:“五行合縱、破鎮、破陣,不管是兇是吉,先去做吧,至少弄清爲什麼要這麼做,到底有多重要,這樣我才能去選擇吧!現在就爲兒女私情撓頭,太小家子氣了!”
如此這般一想,火小邪也踏實了許多,不禁灑脫一笑,閉上眼睛,漸漸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就聽王孝先在耳邊亂叫:“起來!起來!”
火小邪並未睡沉,立即睜開眼清醒過來。
王孝先面色慘白,見火小邪轉醒,低喝道:“快!快把這顆藥丸含在嘴裏!快!”
“怎麼了?”火小邪接過王孝先的藥丸。
“別問了!快!真巧,真巧姑娘!”
火小邪幫着王孝先把真巧搖醒,真巧睡得香甜,還有點迷糊:“哎,道長。”
王孝先急道:“真巧,含住藥丸!不要喫到肚子裏!快點!”
火小邪不敢怠慢,知道王孝先這次是真的着急了,趕忙把藥丸含下,藥丸一股子腥臭的酸味,麻得嘴裏生痛。
真巧清醒過來,火小邪趕忙讓真巧把藥丸含住。
田問也已走來,王孝先把一粒藥丸塞給田問,讓田問含住。
田問一直看着洞外,眉頭緊鎖:“好勝的木氣!”
王孝先一頭冷汗,連連招手:“大家過來,趴到洞口,讓風吹着身子!一會再解釋,過來過來!快點啊!”
衆人趕忙隨着王孝先來到洞口,趴下身子。
王孝先說道:“無論看到什麼,你們都不要叫不要問,只能聽我說話!”
火小邪、真巧、田問三人點頭應了。
洞外還是寂靜深夜,天空中烏雲密佈,連顆星星也看不到,偌大的山野,死一般的寧靜,山風冰冷入骨。
驟然間,就見遠處山谷紅光一閃,一朵發光的紅球升起,浮在樹梢之上,緩緩向前移動。
緊接着,一個又一個紅球從山谷間升起,數量越來越多,幾乎漫山遍野。這些發光紅球均向一處聚來,密密麻麻堆成一團,漸漸有了形狀,竟是一條渡船的模樣。
這條紅色的渡船,浮在樹梢之上,沿着山谷,緩緩向前移動。
有鬼魅至極的女子歌聲飄來,沒有歌詞,全是調子,愔愔啞啞,聽到耳中,全身發冷。而這歌聲好像在操縱着船的移動方向!
火小邪看得眼睛發直,這種景象,做夢都夢不到,居然如此詭異!真巧全身哆嗦,緊緊地縮在火小邪身邊,火小邪伸手一摟,將真巧摟住,輕撫真巧的後背安慰。
王孝先顫聲道:“是木家黑枝的靈蠱船,看來黑枝今年是勢在必得。”
王孝先看向火小邪和田問,又說道:“靈蠱船是黑枝的嗜殺之物,所過之處,凡是活人,全部難逃一死。上一次出現,還是五年前,當時只是小船,今天居然變這麼大了!幸好我發現得及時,給你們含了枯死藥,要不讓靈蠱船察覺,今天誰也別想活了。”
山谷中的靈蠱船飄飄蕩蕩,從火小邪他們所在的山洞下方遊過,隨着歌聲,繼續慢慢向前,眼看駛的遠了。
王孝先低念道:“過去了!萬幸萬幸!”
可就在王孝先話音剛落,突見靈蠱船紅色耀眼,一下子脹大了半倍,歌聲驟然淒厲,組成船體的紅色光球密密麻麻地爆然升起。
王孝先低喝道:“不好!有人被發現了!”
只見從靈蠱船上飛起的紅球,在空中一頓,就向一個山頭急衝而去,突突突突全部沒入林中,如同火苗入水一般。
“啊!!!”遠處的山林間,有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傳來,但很快就沒有了聲息。
從慘叫傳出的方位,一個一個的紅球從慢悠悠的從山林裏升起,浮在樹梢上,向靈蠱船飄來,漸漸全部合爲一體。
靈蠱船船身一縮,恢復原狀,歌聲亦平緩下來,這條怪船便繼續不緊不慢地向前飄去,轉過一個山坳,就再也看不見了。
王孝先呼的一聲,吐出嘴裏的藥丸,癱坐在地,氣喘吁吁地招手道:“安全了安全了!大家起來吧!”
火小邪拉着真巧翻身坐起,汗流浹背,真巧腿也軟了,站不直身子,驚魂未定。
田問雖說面色如常,但嘴中念道:“妖異!”
王孝先招呼道:“先進洞。”
衆人退入洞中,火小邪問道:“這條鬼船要去哪裏?”
王孝先說道:“木家總壇,木蠱寨。”
火小邪說道:“這麼兇惡的東西,不是把自家人也害死了!”
王孝先說道:“火小邪你有所不知,木家五年一次,在木蠱寨開鬥藥大會,非請擅闖者必死,黑枝是木家護法,這種邪物本應該是鎮守大會外圍之用,對木家人無害。只是今天見了,殺氣騰騰,把我嚇得肝兒亂顫。我們再往裏走,可要更加小心,千萬別碰到它們。”
火小邪哼道:“我們不是你請來的客人嗎?”
王孝先說道:“是啊,但怕黑枝和花枝不給我面子啊,現在往木蠱寨去的,大部分是黑枝、花枝各脈仙主,只有少量的逍遙枝、青枝。我和黑枝、花枝的人沒打過什麼交道,而且黑枝的人對外不說自己是木家,而是另立名號叫黑蠱,川黔桂滇,湘西,藏區,東南亞一帶,黑枝勢力非常大,許多臭名昭著的蠱術、降頭,都是黑枝的傑作。黑枝是木家極惡的一面,與我們逍遙枝完全合不來。好在黑枝的靈蠱船隻在晚上活動……往後幾天,能躲就躲吧。”
田問沉聲道:“幾天路程?”
王孝先說道:“以我們的速度,還需三天。”
田問又道:“繞路幾天?”
王孝先說道:“那可說不好,這地方一旦走錯了,還要原路返回,鬼知道還會碰上黑枝的哪一脈。你土家尋路術再厲害,不知道木蠱寨的位置,也是枉然。更何況……”王孝先拍了拍行囊,“我的藥囊快用盡了,許多藥物,沒法在荒郊野外補充。”
火小邪嘿嘿笑道:“感情還沒有到木家老巢,就可能死在路上了,看來你這個木王的高徒,在木家混得也不咋地。”
王孝先嘆道:“今不如昔啊,現在黑枝實力太強,根本不把木王放在眼裏,再說他們操縱的那些蠱怪,根本不分青紅皁白,沒能力躲過的,自家人照殺不誤。只有進到木蠱寨,有祖宗家法在,黑枝纔會收斂點。唉,自從木蠱寨內殿陷落在失控的木媻之下,黑枝一脈就越來越強,如果這次黑枝成了木王,木家真要淪爲妖道了。”
田問說道:“末世生妖。”
王孝先答道:“田問兄,你這句我聽木王師父說過,意思是說五行世家守了皇帝老子千年,現在皇帝沒了,傳統禮法隨之漸漸消亡,外族盤踞中華,西學東進,諸如什麼布爾什維克理論要改天換地,五行世家已近末世,故而各家內部,妖孽之人橫生。”
田問應道:“正是。”
王孝先若有所思道:“怪不得近百年稱得上五行之首的火家,連火王嚴烈這麼強橫的人物,也不明不白地死在日本人手中。”
火小邪心中一痛,問道:“火王嚴烈?”
王孝先說道:“是啊,你記得他了?”
火小邪搖頭道:“不記得,只是聽這個名字,十分熟悉。”
王孝先說道:“當年火門三關,就是火王嚴烈縱容鄭則道行兇,把你逐出火家,不納你爲火家弟子。你不記得,我可記得清楚,一直替你鳴不平呢,嚴烈可不是什麼好鳥,火家內部不和,聽說是他篡奪火王之位……”
火小邪心裏堵得厲害,伸手止住王孝先說話,說道:“既然死了,就不要再說別人壞話了。”說罷,快速走開一旁,坐了下來。
真巧趕忙跟來,坐在火小邪身旁,輕聲問道:“火大哥,你不高興了?”
火小邪搖了搖頭,說道:“沒有不高興,我是聽到一些熟悉的人名,心裏就難受得很。”
真巧輕聲道:“可能你與他們,都有一些故事。”
火小邪向後重重一靠,說道:“可能吧。”
真巧靠在火小邪懷裏,低聲道:“我真不希望你難受,你一難受起來,就像變了一個人。”
火小邪勉強一笑,摟住真巧,柔聲道:“所以我從不問病罐子我火門三關的事情,該知道的我必然會知道,不該知道的,我也懶得知道。放心拔真巧,我絕對不會變的。”
真巧抬頭看着火小邪的眼睛,認真地說道:“那你發誓。”
火小邪會心一笑,摟緊了真巧,說道:“我發誓!”
真巧甜甜一笑,伏在火小邪胸前,不再多問。
王孝先、田問也無話可講,各自休息。
長夜漫漫,目睹木家邪物的四人,再也無心睡眠。
天光初現,王孝先便催促着大家起身,繼續上路。
衆人待在這個黑漆漆的洞裏,早就煩了,走出洞外,見紅霞滿天,雲散天朗,已不是昨晚的陰晦之氣,清涼的、得山風吹的人精神一振,心情舒爽了許多。
王孝先可能重新考慮了今日行走的路線,帶着衆人下到山坳,辨了辨草木長勢,在岔路口略作猶豫,便另闢新徑。
田問對此也無疑問,遵照王孝先的判斷行事。
王孝先依舊一路謹慎,不說多餘的廢話,走了半日,倒也沒碰到什麼離奇之物。
日近午時,衆人已經來到一處幽閉的山谷中,山野茫茫,藤蔓橫生,根本看不到腳下的道路。火小邪對這種地方,有些一籌莫展,如果他自己進來,只覺有心無力,寸步難行,而隊伍裏有木家王孝先和土家田問兩人在,則另當別論。雖說走的緩慢,但十分順暢,屢屢叢林避目,分明無路可行,可走到近前,卻又柳暗花明。
再往山谷裏走了一小段,王孝先念了聲停,示意大家停下,低念道:“屍臭!”
火小邪眼神犀利,往前一看,立即伸手一指,喝道:“那裏!”
衆人抬頭向火小邪所指處一看,果然看到不遠處的崖壁上和樹梢上,掛着幾具屍體。
等走到近前,才發現死者有近十人,分佈在各處,這些屍體穿戴齊整,揹着行囊,四肢齊整,不見血跡,只是面目手腳焦黑,睜着眼睛,臉上全是驚恐之狀,似乎死前有過一番掙扎,見到過恐怖之物,故而死不瞑目。
其中二個,看五官長相,還是洋人。看他們的裝備先進,絕不是普通民衆,更像是一支探險隊。
王孝先上前檢查了一下屍體,說道:“這些倒黴蛋,碰到昨晚的靈蠱船了。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簡直找死呢。”
王孝先站起身來,又抬頭看掛在懸崖、樹梢上的幾具屍體,說道:“這幾個人身手不錯,還能逃出這麼遠,嗨,笨蛋,鑽泥巴也比往高處爬更有一線生機。”說完一笑,看向田問說道,“我們這裏有個擅長挖洞的。”
田問低哼一聲,毫無表情,只是走到一個洋人屍體的身邊,摸索一番,從他腰間取下一個匕首,丟給火小邪。
火小邪伸手接過,將匕首從皮鞘中拔出,匕首銀光閃閃,很是鋒利。火小邪念道:“好刀!”
田問說道:“留着防身。”
“好!”火小邪並不客氣,手指夾着匕首,編了個刀花,將匕首歸入皮鞘,收到腰間。
田問又從洋人身上摸出一把短槍,閉目檢查一番,槍彈俱全,便重又起身,走到真巧身邊,將短槍遞給真巧,說道:“留着。”
真巧拿着短槍,詫異道:“我不會用啊。”
田問指了指火小邪:“讓他教你。”
火小邪輕笑一聲,對真巧說道:“留着吧,槍這個東西,很厲害,有誰敢欺負你,你就用槍打他。”
真巧點頭應了,拿着槍在手中把玩,突然之間,砰的開了一槍,一顆子彈直向王孝先射去。這一槍開得猝不及防!火小邪本看着真巧,見真巧翻來覆去看槍,本不當回事,可真巧竟把手指伸去扣動扳機,火小邪大驚之下,伸手製止已經來不及,好在站得近,撞了真巧一下,還是眼睜睜地看到手槍鳴響。
“砰”的槍響,四處飛鳥羣飛。
王孝先本蹲在其他屍體前觀察死狀,哪想到會有這麼一遭,身子一硬,當即傻眼,動彈不得。
真巧花容失色,短槍脫手掉在地下,失聲叫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火小邪、田問兩人,也都驚得愣在原地。
火小邪率先反應過來,他清楚地看到射出的子彈彈道方向直指王孝先,大叫一聲:“病罐子,沒事吧!”向王孝先跑來。
田問也緊跟着跑來。
王孝先緩緩站起,又跌坐在地,緊捂胸口,說道:“我,我中槍了。”說着往後一仰,躺倒在地。
火小邪心急如焚,上前攙住王孝先,叫道:“病罐子,堅持一下!你有藥嗎?哎呀!”
王孝先哼哼道:“來不及了,心臟中槍。”說着,開始直翻白眼。
真巧不敢上前,嚇得大哭。
田問半跪在王孝先身邊,一把抓住王孝先的手腕。
王孝先虛弱道:“田問,我死定了,不要給我把脈了。”
田問丟開王孝先的手,起身站起,去到一邊,盤腿坐下,不再言語。
王孝先罵道:“土家這些無情的人啊,就這麼走了。”
火小邪雖急,漸漸也覺得不對,王孝先罵人還有如此大的精力?上前抓住王孝先的手,一把提起,說道:“你沒流血?”
“我的心在流血。”王孝先翻着眼睛,面色依舊紅暈地說道。
“你到底中槍了沒有?”火小邪學着田問的樣子,把王孝先的手丟開,站起身來。
王孝先嘆了口氣,身子一抬,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說道:“只准你們嚇唬我,不准我嚇唬你們啊?”王孝先把道袍一拉,指着腋下說道:“看,一個洞,差點打中我了。”
真巧止住哭啼,看着王孝先,目瞪口呆,接着又哇地哭了起來:“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怎麼回事,槍就響了。”
王孝先抖了抖道袍,說道:“真巧姑娘,女孩子可不能亂玩槍哦。真要失手打死我了,我到陰曹地府也沒臉見鬼啊,我總不能說,我是被小姑娘一不留神開槍打死了吧。哎呀真巧,別哭了,我沒死呢,你一哭我又傷心了。”
火小邪走到真巧身邊,摟住她的肩頭,安慰道:“沒事了,沒事了,下次一定小心點啊。”
真巧強忍眼淚,說道:“火大哥、田問大哥、道長,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心裏難受死了。”
王孝先嘻哈一番,火小邪、田問也安慰真巧幾句,這事便算過了。
火小邪不再讓真巧拿槍,自己將槍收起,研究一番。這把槍是德國制的勃朗寧,在槍身上有一個安全栓,撥開安全栓即可射擊,火小邪將安全栓閉上,衝着地再扣扳機,便再無子彈射出。火小邪心想:“真巧是無意中扳開了槍上的這道機關了嗎?要不是她開槍前我撞了她一下,真可能打中病罐子啊。這個鬼地方,真是蹊蹺!死人的東西,拿了果然邪氣。”
四人雖說平靜下來,再不談真巧差點誤傷王孝先的事情,但都心裏忐忑,不想在此地久留。火小邪把一衆屍體擺放在一處,拜了三拜,算是告慰一番。
再往前行,衆人一路無語,火小邪帶着真巧走在最後,看着真巧的容貌,說不出爲什麼,總覺得不踏實,甚至有一絲擔心纏繞心間,始終揮之不去。
等出了谷,地勢大好,有溪流潺潺,溪邊鵝卵石遍佈,竟可以騎馬前行。
衆人紛紛上馬,沿着溪水走了半里路,周圍環境便不再如山谷之外那般險惡,綠水青山,峯巒跌宕,如入畫境,縱馬沿水路緩行,別有一番超然世間的情調。
王孝先心情大好,話也多了起來:“看來我選對路了!這樣走離木蠱寨遠是遠了一倍,但這條路是木蠱寨的糧道,青枝所轄,不會遇見黑枝的老妖怪。”
說話間,已到了溪水盡頭前的小瀑布,只能向山上行去。
行不過一炷香的工夫,火小邪豎耳一聽,怎麼山林裏隱隱約約有家貓兒的叫聲,只是非常的微弱,無法確定出處,不一時也就沒了。火小邪便沒有把這件事情說出來,繼續隨王孝先前行。
衆人行至半山腰,露出一大片空地,王孝先招呼一聲,讓大家下馬,在此休息。
剛剛用過乾糧,火小邪耳邊一晃,又聽到隱約的貓叫聲,這次方向十分的清楚。
火小邪心想,這樣的大山裏,老虎豹子應該有,怎麼可能有貓?一定是我耳朵出問題了。但火小邪心裏按捺不住,便藉口小解,向貓兒叫聲處尋去。
火小邪從空地下來,走不了幾步,眼睛一亮,一側頭向一塊大石上看去。
一隻肥頭大耳、憨態可掬的黃白相間的大貓,正蹲在大石頭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火小邪。這大貓見火小邪也在看它,輕輕地喵嗚一聲,伸了個懶腰。
火小邪揉了揉眼睛,真的是一隻大花貓!而且,這隻花貓竟嘴巴上翹,面帶笑意!
貓兒會笑?
火小邪心頭一凜!從昨晚看見的靈蠱船,火小邪方知木家的確有些“邪魔歪道”,這隻貓莫非也是木家的什麼邪物?
火小邪和貓對視一番,那隻貓並沒有離開的意思,反而身子一仰,四爪朝天,好像在對火小邪示好。火小邪本想離去,儘快告訴王孝先,見這隻大貓這般不怕人,心生好奇,慢慢前行,伸出手想摸摸看這隻貓的真假。
大花貓避也不避,似乎等着火小邪來摸。
正當火小邪要摸上貓腦袋的時候,就聽一聲大叫:“不能摸!不能摸!快離開它!”
火小邪立即縮手,冷汗俱下,剛纔自己竟有被這隻貓迷惑的狀態!火小邪回頭一看,王孝先正跑過來,不住地叫喊。
那隻大貓兒見王孝先跑來,唰的一下站起,喵的一聲尖叫,很不樂意地從大石上跳下,鑽進草叢裏不見了蹤影。
王孝先跑到火小邪面前,一把將火小邪拉住,叫道:“快回去快回去!”
“剛纔這隻貓……”
“這隻貓你玩不起!快走快走!”王孝先發力,將火小邪往回拽,“幸虧真巧說她心裏不踏實,請我過來看看你!要不你今天倒黴了!”
“這隻貓是什麼?”
“別問了!”
王孝先帶着火小邪一路趕回,剛剛踏上空地,就看到空地四周,有七八隻顏色各異的貓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
田問長身而立,眉頭緊皺,真巧則看着這些不知道從哪裏來的貓,又驚又喜。
可這些貓的長相動作,實在討人喜歡!
王孝先罵道:“貓來了,貓來了!怎麼碰上她了!”
火小邪、王孝先趕回到真巧、田問身邊,真巧趕忙靠到火小邪身邊,指着四周的貓兒說道:“不知道怎麼來了這些貓,看模樣都很可愛。”
王孝先說道:“什麼可愛!可愛會要命的!大家坐下,不要去摸這些貓!”
然而,從各處鑽出來的貓越來越多,品種繁多,五花十色,全不怕人,在空地上追逐打鬧,翻滾遊戲,不少貓兒走到火小邪他們面前,喵喵輕叫,搖頭晃腦,很是惹人喜愛。看數量,約有上百隻之多。
衆人坐在地上,紛紛向王孝先看來。
王孝先一抹冷汗,說道:“花枝的百貓行。”
田問沉聲道:“很危險?”
王孝先臉色一苦,說道:“反正我很危險,你們只要不碰貓,暫時不知道,要看那個老妖婆今天是什麼心情。”
王孝先話音剛落,就聽一聲嬌笑傳來,一個異常溫柔嬌媚的聲音罵道:“孝先哥哥,你又在說我的壞話。”
火小邪早有察覺,空地下來了一個巨獸!果不其然,這些話說完,又聽一聲低沉的虎吼,一隻碩大的花斑猛虎從大石後跳將上來,而虎背上,坐着一個嬌豔之極,酥胸半露的美人。
這虎背上的美人兒,雲鬢高挽,似仙似妖,衣着鮮豔,面若春桃,肌膚盛雪,雙眼迷濛,櫻桃小口,身材凹凸有致,透着一股風騷入骨的味道。若不是親眼見到,哪知世間還有這種蕩人心魄的性感美女?她若招手,世間又有幾個男人抵擋得住她的春色!
王孝先卻滿頭冷汗,說道:“百豔仙主,你怎麼來這裏了?”
這位百豔仙主咯咯嬌笑:“你來了,我怎麼不能來?你是一點都不想我嗎?”
猛虎馱着百豔仙主走上前來,羣貓一見,紛紛上前,爭先恐後地對百豔仙主獻媚。百豔仙主嬌喚幾聲乖,輕撫虎頭,那隻猛虎乖乖地俯下身子,溫順的不行,只如一隻大貓。
王孝先嚷道:“你趕你的路去吧,今天咱們沒什麼好聊的。”
百豔仙主換了個身形,更是曲線動人,她並不下虎背,半倚半靠地嬌聲問道:“孝先哥哥,你身邊兩個男子好俊,是要送給我享用嗎?還有那個姑娘,呵呵呵,很漂亮哦,是你自己享用的嗎?”
王孝先大叫道:“這是我雲遊在外,收的三個弟子!又不是包子饅頭,什麼享用!逍遙枝幹不出你們花枝那樣猥瑣下流的事情!另外,我年紀沒你大,你別裝嫩在我徒弟面前叫我哥哥!”
百豔仙主掩嘴笑道:“孝先我的情郎哥哥,你現在越來越不會說瞎話了,他們是你的弟子?你說了誰信?他們三個,我雖然不認識,應該是不簡單的人物哦。孝先哥哥,他們是你的客人吧?”
“他們就是我收的弟子!就是就是就是!”
“你看你,說兩句就急了。”
“就急就急我就是急了!”
“孝先哥哥,你還是那麼可愛,說的我全身好舒服哦。來嘛,孝先哥哥,我們去聊兩句嘛。”
“不去!有話這裏說!”
“那我說了?”
“等等!等等!我過來,你說!”
“討厭嘛,非要大庭廣衆的和我親熱,奴家會害羞的。”
王孝先一臉尷尬,轉頭對火小邪、田問、真巧說道:“一會你們閉眼,真巧姑娘,你把耳朵也捂上。”
火小邪雖驚歎百豔仙主不是凡物,卻這樣豔麗風騷的女子並不喜歡,早就低頭不看百豔仙主,聽王孝先吩咐,很自然地拉着真巧側過身子,視而不見。真巧更是緊張,不禁閉上雙眼,也把自己耳朵捂上。
只有田問無動於衷,低哼道:“我看不見。”
王孝先罵道:“你這個裝瞎子的!”
百豔仙主不住嬌笑:“孝先哥哥,你看你收的三個徒弟,一個是睜眼瞎,一個是假正經,還有一個小媳婦,真是可愛呢。”
王孝先硬着頭皮,展開道袍,去到百豔仙主身邊,羣貓讓開一條路,卻緊緊地將王孝先圍住。
王孝先額頭大滴的冷汗,換上一張勉強的笑臉,抱拳道:“百豔姐姐,請講。”
“你再過來一點嘛。”
“呃,好。”
百豔仙主伸出玉手一拉,把王孝先拉入懷中,王孝先不敢掙扎,一頭紮在百豔仙主雙乳之間,這等神仙妙地,王孝先卻有如針刺火燎,滿臉的不自在。
百豔仙主溫柔無限地低聲道:“孝先哥哥,他們到底是誰啊?”
王孝先說道:“就是我徒弟。”
百豔仙主伸手一撫,小手鑽到王孝先胯下:“啊,哥哥你那根寶物還是那麼可愛。”
王孝先滿臉通紅,掙扎說道:“鳥可斷,頭不低。”
百豔仙主小手不斷揉搓,雙頰羞紅,低低呻吟了一聲。
這聲呻吟雖輕,卻如號令,羣貓立刻鼓譟起來,喵喵喵叫成一片。
火小邪本來耳力敏銳,王孝先和百豔仙主的低語,仍能聽的真切,可羣貓一叫,刺得耳朵內轟鳴,哪裏能再聽清。
百豔仙主在王孝先耳邊嬌聲道:“那個睜眼瞎的男人,分明是土家四宗裏的高手,有發丘神官之氣,極可能是發丘、御嶺、摸金三修的奇人;那個假正經的小子,周身火氣洋溢,亦正亦邪,五感敏銳,體質獨特,還有東瀛小鬼子的海腥味,來頭不小啊;至於那個小丫頭,看不出年齡,最是神祕,她與你們爲伍,一副小媳婦樣,與假正經的小子相愛正濃,卻不是處女,有生過孩子的可能,她不會是水家的千金吧。孝先哥哥,你帶着這樣三個人去木蠱寨參加鬥蠱大會,不經請示,是想做什麼啊?”
王孝先顫聲道:“百豔姐姐也開始關心政治了?”
百豔仙主鬆了手,笑得花枝亂顫,說道:“孝先哥哥,我真是愛死你了。”
王孝先說道:“百豔姐姐,我與你私通,木王知道了一定會狠狠懲罰我的,你就當沒見過我們吧。”
百豔仙主說道:“可以啊,你怎麼報答我呢?”
王孝先說道:“百日相陪,精不盡人不休。”
“你真壞。”
“是你壞好不好。”
“一言爲定啊。”
“我一言九鼎!”
“嘻嘻,孝先哥哥,我是真沒有想到能在這裏碰見你,不過我還是要勸你一句,這次你想帶人進去,可不那麼容易,前方再有一天路程,是飛花關,我姐姐,花枝的總仙主千鳥枝主在飛花關坐鎮,你如果避開飛花關,走碧瑤關,是黑枝的盤蛾仙主坐鎮,你想原路返回,重新走青枝的青樹關,有青枝的滕牛仙主坐鎮,都是防你們逍遙枝的,而你指望的逍遙枝月芽關已經被黑枝封了,林木森不敢過去,所有逍遙枝的人,都是老老實實走的青樹關,所以你身邊的幾個人,沒有拿到青枝發的藥會令,是不可能帶的進去的。林木森失算了,他現在應該在木蠱寨木王居抱着林婉這個小妖精哭鼻子呢。”
“啊?百豔姐姐,我的親人!你和我說這麼多,就再幫我一把好不好。”
“我想幫你啊,孝先哥哥,但我也不敢得罪千鳥仙主啊,我能裝作沒見過你,已經是犯了花枝大忌了。”
“那,那怎麼辦啊,百豔姐姐,我要哭了。”
“乖,別哭。”
“我真的想哭。”
“唉,小壞蛋,好吧好吧,姐姐告訴你最後一種可能,行不行全靠你了。”
“姐姐請說。”
“這裏是青枝青雲客棧的糧道,你如果能等到青雲客棧總店的糧隊,說不定還有的混。”
“啊!這和沒說一樣啊,我去和總店的糧隊談,還不如去求千鳥仙主開恩呢。”
“姐姐這是最後的辦法,你自己想想,不然還是讓他們回去吧,林婉那小妖精是厲害,但無餌可救,已經是個廢人,你何必煞費苦心,搭上性命?姐姐心疼你,捨不得你死,你是我遇見的最棒的男人,姐姐一想起和你初次親熱,就溼漉漉的。孝先哥哥,我又受不了了,就和我單獨處一會吧。”百豔仙主說着說着,已經水蛇一般纏緊了王孝先,一雙小手四處挑逗。
“百豔姐姐,我一點心情都沒有了,我千辛萬苦的,怎能功虧一簣啊。”
百豔仙主不管這麼多,依舊挑逗個沒完,嬌聲道:“你不答應,那我就當着你徒弟們的面……”
“不行不行!哎呀哎呀!”
百豔仙主不管這許多,已經探入王孝先衣下,去解他的褲帶。
“別動別動,再動我的貓貓們上來咬你了。”百豔仙主媚聲道。
王孝先急得頭上冒煙,可是無計可施,望向火小邪他們,無言地喊道:“閉眼啊!閉眼啊!非禮勿視啊!”
就在王孝先即將“失身”,百豔仙主突然停手,向天空望去,只見遠方天際,一羣飛鷹密密麻麻地擠在一堆,正往她這個方向飛來。
百豔仙主立即鬆了王孝先:“不好了,千鳥仙主的督鷹過來了!你們快走!真是討厭死了!”
王孝先長鬆一口氣,心念萬歲,趕忙退開兩步,提緊褲子。
百豔仙主喵的一聲輕叫,羣貓立即爲之所動,撒腿亂跑,一會就全部沒有了蹤影。
百豔仙主一拍虎頭,坐下猛虎沉吼一聲,站起身來,將百豔仙主馱穩。
百豔仙主瞟了眼真巧,低頭對王孝先說道:“那個姑娘你務必小心,她要麼真的是個平常女子,要麼就是水性出神入化,已是移魂改魄的能耐,我暫時看不出來,你千萬不能大意。親愛的孝先哥哥,好遺憾呢,改日再見了,等你哦。”
王孝先忙道:“姐姐慢走!”
百豔仙主一側頭,給了王孝先一記香吻,嬌笑一聲,騎着花斑猛虎,一溜煙的不見了蹤影。
王孝先“大難不倒”,再不敢遲疑,看了眼天空中越來越近的成羣飛鷹,向火小邪他們跑來,厲聲叫道:“快跟我走!更厲害的鳥來了!”
衆人知道厲害,起身要走,真巧喚道:“馬,還有我們的馬!”
王孝先叫道:“見過百貓行的牲畜,沒有能活的,別管了!走啊!”
火小邪、真巧、田問三人只好將馬匹捨棄,跟着王孝先鑽入林中,往草木繁茂處躲藏。
不需多時,只聽到上空羣鷹長鳴,全在剛纔火小邪他們休息的空地上空盤旋。
火小邪等人躲在亂草中間,只露出眼睛,依王孝先叮囑,大氣也不敢出。
就聽厲鳴幾聲,幾隻督鷹脫離了鳥羣,從天而降,向着空地上的四匹馬抓來,那幾匹馬竟然毫無反應,只是呆立着不動。
一隻督鷹飛下,在馬頭上一抓,一爪便摳下馬眼,長鳴着振翅而起,其他督鷹依樣而爲,而四匹馬就行屍走肉一般讓督鷹把眼睛抓去,還是呆站原地,如同不知道疼痛。
鳥羣在上空盤旋一番,依舊不走,片刻之後,空地上的四匹馬,才終於動了一動,只是這一動,立即就口吐白沫,先後摔倒在地,蹬了蹬腿,便死了。
火小邪看在眼裏,暗罵道:“好狠毒的小貓和鳥兒!可它們本是無知生靈,生生被人馴化成嗜殺的怪物!人的心理竟黑暗到這種程度!”
羣鷹巡視天空,本不知要在草叢裏躲到何時,卻聽到羣鷹突然間怪叫連連,嗡的一下,向着遠處極快掠去。
王孝先見狀,從草叢中爬出,喚道:“萬幸萬幸!督鷹發現別的東西了!我們快下到山溝裏,再做打算!”
衆人紛紛爬出,跟着王孝先向山下趕去,可是耳邊轟鳴聲響起,抬頭一看,竟看到一架銀亮的飛機從不遠處的山頭一躍而出,嗡的一下,再度拉昇,緊接着,數百隻督鷹亦從山頭飛出,隊形散開,黑壓壓的一片,不住鳴叫,顯然在追趕這架飛機。
火小邪、王孝先異口同聲地叫道:“飛機!”
王孝先看着天空,喃喃自語:“金家人來了!”
暫不表火小邪他們在地面上躲避,且說說天空上的事情。
那架銀亮的飛機,尺寸不小,有四個螺旋槳,翼展數米,別看這架飛機巨大,翱翔在天空中,很是靈活。
機艙裏,有兩人正在駕駛,前座是一個面孔剛毅的中年男子,後座則是一個留着精緻小鬍子的青年男人。
這兩人,不是別人,後座的那個正是金家金潘,前座的則是火小邪曾經在安河鎮有過一面之緣的坤金王手下——劉鋒。
又有一大一小兩人,從金潘後座探出腦袋,其中小個子叫道:“師父,那些鳥還在追我們!”
大個子也叫:“看樣子不追上我們,誓不罷休啊!”
這兩個人,大家想來也知道是誰,東北四大盜中的兩個,火小邪與金潘的徒弟,喬大、喬二!
金潘一回頭,從機艙蓋向後望去,果然飛機後一羣督鷹,密密麻麻地窮追不捨。
金潘罵道:“劉鋒!轉回去,老子看這些小鳥猖狂!”
劉鋒操縱着飛機,大聲回應道:“金潘大人,你確定要這麼做嗎?這些鳥有些來頭,可能是木家人養的,我們鑽上雲層,把它們甩掉就是了!”
金潘罵道:“小肉雞追老子的大鐵鳥!咽不下這口氣!轉回去!”
劉鋒應道:“是!”說着,方向舵一轉,飛機開始拉着弧線掉頭。
金潘起身離座,叫道:“喬大,你去機尾開炮,喬二,你和我左右重機槍!讓木家的小雞嚐嚐金家的厲害!一隻不剩,全部擊落!”
喬大、喬二一樂,趕忙應了,與金潘向機艙後鑽去。
天空中狀況急轉,大飛機一通盤旋,漸漸與督鷹鳥羣拉近了距離。
金潘坐在艙內,與喬二背靠背,手握足足有半個身子大小的機槍後端,數根黑洞洞的,小臂粗細的槍身,從鐵閘中探出。
金潘哈哈大笑:“打!”手指一扣扳機!
只見四道火舌,從飛機中部噴出,霎時間,通紅的子彈拽着黑煙,劃開天幕,從斜上方向鳥羣掃來。
這些督鷹皮肉之軀,哪是鋼鐵彈丸的對手,子彈一碰上督鷹,頓時打得血肉橫飛,爆出一片片的血霧,黑色羽毛一團團炸起,使得漫空綻放了紅黑相見的“禮花”。
喬大在機尾,操作更大的鋼炮,雙頭炮管咚咚咚一伸一縮,巨大的彈丸夾着烈焰,直衝鳥羣,一觸上督鷹,便爆炸開來,騰起一團巨大的火焰,數米之內,督鷹被炸得粉身碎骨。
短短數秒,幾十只兇悍的督鷹便一命嗚呼。
這羣飛鳥,稱得上訓練有素,它們縱橫天空,哪想到會遇見這種“怪獸”!眼見傷亡巨大,這些督鷹驚叫着四散而飛,避開射程,掠至遠處,重新集結,呱呱怪叫,依舊虎視眈眈。
金潘大叫:“打得好!再來!”金潘抓起通話機,叫道,“劉鋒,繼續,這些小雞不死心!”
飛機打了個彎折,保持與督鷹羣的距離,伺機而動。
兩邊都小心翼翼,不敢隨意出擊。
金潘抓着通話機叫道:“喬大,換攻擊範圍更大的燃燒彈!下次接觸,把這羣小雞主力燒成火雞!”
喬大在機尾應了,哐啷啷轉換彈藥,嚴陣以待。
金潘又命道:“劉鋒,給個破綻,讓小雞尾隨!”
飛機盤旋一番,作勢欲逃,督鷹羣見了,怎知是計,擺出三角陣型,振翅追趕。
金潘見督鷹追來,拿着通話機,哈哈笑道:“小雞就是小雞,沒腦子!劉鋒,降低飛行速度,喬大,大約十米距離,把一半燃燒彈全打出去。”
在天空中纏鬥,時機頃刻便至,喬大吼道:“來了!”
金潘也吼道:“猛揍!”
突突突突突突突,機尾的喬大開火,那些緊跟着的督鷹,本學了個乖巧,有躲避之意,可誰想,這次的彈丸不同以往,沒有碰到任何東西,便憑空爆炸,灑下漫天火雨。
驟然間,一道避無可避的火牆橫陳在天空中,煞是奇觀。
火雨可不簡單,雖沒有殺傷力,但都是極易燃燒的焦油,根本無法熄滅,督鷹羣閃避不及,紛紛掠入火雨之中,羽毛一沾上火雨,立即劇烈燃燒起來。
可憐這些飛禽,空有雄壯的翅膀,敏銳的眼力和矯捷的動作,一旦羽毛被燒燬,就如同虎豹失了利爪鋼牙,鯨鯊離了水域,唯有一死。
厲鳴連連,一隻只督鷹冒着黑煙,帶着烈火,劃出一條條的黑色直線,從天空中墜落而下。
等煙火平息,這一輪血戰下來,原本有上百隻的督鷹羣,只剩了十餘隻殘存,四處亂飛,再不成氣候。
金潘扣動扳機,射出一串子彈,把遠處的一隻督鷹擊落,不禁拍手笑道:“打得好,打得好!劉鋒,再追,今天我要把小雞打得一隻都不剩。”
劉鋒回話道:“金潘大人,我看算了,這些鷹是木家心血之物,我們趕盡殺絕,只怕木家不答應了。”
金潘哼道:“我應邀來參加鬥蠱大會,木家卻派小雞來追我的飛機,不給點厲害讓木家看看,還以爲金家無能!”
劉鋒說道:“金潘大人,我看還是算了!這些鷹不見得是針對我們的。”
金潘想了想,說道:“好吧!這次聽你的,但我們先返回基地,重新補充彈藥,帶上更多的人手和武器,再去鬥蠱大會不遲。”金潘丟了機槍,招呼喬大、喬二向前艙鑽來。
金潘坐下,用手理了理小鬍子,問道:“劉鋒,你是不是擔心到了木蠱寨以後,我們應付不了?”
劉鋒答道:“有點!木家用毒非常厲害!他們有五十年,沒有邀請過金家去觀摩鬥藥大會了。雖說金克木,但在木家重地,我們武力再強,也未必有用。”
金潘笑道:“劉鋒,你猜我拿到的藥會令,是誰給的?”
劉鋒說道:“不是木王林木森嗎?”
金潘說道:“騙你的啦,給我藥會令的,是木家黑枝的總仙主,又稱黑蠱女王的青辰。”
“啊?青辰?上一任木王的姐姐?”
“是她。而且,我還告訴你一個祕密,青辰一年前就和我結盟了,這次鬥蠱大會,青辰如果拿到木王身份,由我出錢以及去國際上游說,在雲南、緬甸、西貢一帶,建立一個橫跨東南亞的大苗族國。”
“那她的代價是?”
“大苗族國所有的稀土、礦產、翡翠、玉石、石油,凡是地下屬金的,全是由我金家旗下的南洋公司經營,包括這個國家的貨幣,也由我金家來發行。呵呵,金家富甲全球的日子,這只是第一步。”
“原來如此。”
“所以,劉鋒,只不過殺了木家花枝的幾隻小雞,沒事的,黑枝的青辰,指望着我呢。”
“……那就好。不過金潘大人,金家的錢已經夠多了,萬世萬代也花不完,富甲全球有意義嗎?”
“劉鋒,你看你,和我二叔待時間久了,怎麼變的沒追求了。你知道現在這個時代,誰是真正的皇帝嗎?又或者說,隱形的皇帝。”
“金潘大人請指教。”
“是可以操縱經濟的人,貨幣的控制者。什麼火家、土家、水家、木家,他們都不明白,他們還抱着幾千年前的思想打轉!現在是什麼時代,嗯?金錢的時代!金家可以把握這次大戰的機會,成爲全世界的帝王,而且是萬世萬代不會消亡的,真正的帝王,中國,太小了太小了!哈哈,劉鋒,忘了過去的五行世家吧!現在,我只要找到我的好兄弟火小邪,他是邪火,五行難容,正合我意,就由我們兩兄弟一起,一統全球!哈哈哈!”
劉鋒唸了聲是,再不言語,穩穩地駕駛着飛機,穿雲破霧而去。
天空中如此血腥慘烈的惡鬥,看得地面上的火小邪等人是目瞪口呆,連看不見東西的田問也是眉頭緊鎖,臉色發白。
督鷹早已四散飛去,再夠不成威脅。
衆人不再躲藏,一直目送着飛機遠去,方纔鬆了一口氣。
王孝先一直圓睜着眼睛,慢慢轉過頭來,又是自言自語又是與衆人說話一般:“金克木啊!領教了,好厲害的飛機!”
火小邪望着天空,點了點頭,說道:“這架飛機的確厲害,但那些鷹盲目攻擊,也是敗因!如果它們能夠四散開來,分幾組合圍,勝算大得多。”
王孝先說道:“它們哪碰見過這種能噴火的鐵鳥。”
火小邪問道:“怎麼這些鷹無人指揮?”
王孝先說道:“這是木家花枝千鳥仙主的督鷹,巡山之用時一般無人指揮,十隻鳥爲一組,一百隻爲一羣,讓它們看見,若不放出藥會令,就是一死。這些鷹多少年來稱霸天空,從未聽說敗績,是花枝的撒手鐧之一。沒想到這麼簡單,就被金家的一架飛機滅了大半。”
火小邪嘆道:“可能是世道不同了!我聽說晚清的時候,清軍騎着馬拿着大刀和洋鬼子的洋槍洋炮打仗,全軍覆滅也沒有傷到對方一人,道理差不多。”
田問此時也低下頭來,若有所思地問道:“來者何人?”
王孝先攤了攤手,搖頭道:“肯定是金家,是誰就不知道了。嗨,反正是誰也幫不上我們!”
田問說道:“金家爲何來?”
王孝先晃着頭想了想,說道:“這還真是個問題!鬥藥大會,聽說金家近一百年不曾受邀過。怎麼木家一亂,金家就來了,還出手這麼狠,好像不把花枝放在眼裏啊。”
火小邪嘿嘿壞笑道:“依我看,金家來,一定是木家裏有人給他們撐腰。沒準就是黑枝!”
田問吟道:“有理!”
王孝先罵道:“你們兩個還一唱一和!比我還清楚木家似的!黑枝憑什麼給金家撐腰啊?我看金家就是胡來!殺了花枝的鳥,有金家受的。真巧姑娘,別聽他們胡扯……嗯,真巧,你聽得懂我們在說什麼嗎?”
真巧一直不言不語,王孝先問她,她才小心地說道:“有點迷糊,能聽懂一點。”
王孝先笑道:“女子無才就是德,太聰明瞭不好,真巧,你繼續保持。”
真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問道:“王道長,剛纔那個騎老虎的女人,是喜歡你嗎?我看你們很親熱的樣子。”
王孝先立即叫道:“啊?你偷看?”
真巧臉上一紅,連連擺手:“沒有沒有,就是她走的時候,我剛好睜眼,看見她親你來着。”
王孝先支吾道:“那是木家的禮節……嗯,禮節而已。她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她……我們倆是……”
“姦夫淫婦。”田問此時插嘴道。
火小邪聽了哈哈大笑:“精闢!田問兄點評的精闢!”
王孝先白麪發紅,啊啊叫道:“你這個,土流氓!剛纔就該把你送給百豔仙主當玩物!”
真巧聽了也咯咯咯笑了起來。
王孝先自知理虧,他與百豔仙主確有“姦情”,不敢與火小邪等人逞口舌之能辯解,只好岔開話去,低頭就走,罵道:“我容易嗎我!”
火小邪一步趕上,抱着拳恭恭敬敬鞠了一躬,正色道:“病罐子,謝謝你捨身相助!護着我們,若不是你,我們寸步難行。”
田問同樣上前,抱拳頓首:“委屈了!”
真巧盈盈上前,作揖道:“王道長,辛苦你了。”
王孝先反而尷尬起來,連連說別別別,耳根子都紅了,趕忙把火小邪扶起,說道:“你我兄弟!切不可對我客氣!我,我,我,其實是我有求於你,我我我,我是別有居心。”
火小邪說道:“我知道,你不是帶我去治失憶症的,而是帶我去木家救人,這個人很重要!決定了木家的前途。”
“哎……是……你,你知道了。”王孝先只能承認。
火小邪說道:“病罐子,我最初的確有些擔心,怕你心懷不軌,對你多有提防,現在我能確定,你要我救的人,一定是個好人,應該活着。”
“你怎麼知道?”
“因爲你是個好人。”火小邪嬉皮笑臉道。
“啊……”王孝先聽了火小邪的誇獎,神清氣爽,說道,“火小邪,你真會說話……你是想說什麼吧。”
火小邪站直了身子,嚴肅道:“是的!病罐子,你雖然有洞悉人心的本事,但你自己卻沒有什麼心眼,大多心事全部寫在臉上,不善於掩飾。我有些話,一直憋着沒說,今天見到木家的一些人和事,就說個明白吧。”
“你說吧,你不問我也會找機會和你說的。”
火小邪問道:“病罐子,雖然我知道此人應該救,但我絕不做放蕩之事!話已經說到這裏了,還請你明白的說,我去到木家,會怎麼做!”
王孝先長嘆一聲,側過身去,說道:“可憐木家少主林婉,她天賦絕頂,木家公認,只是她長大之後,每隔七年,就要用男性人餌延命,若按常法,不過是每隔一年就與數位男子交歡,取其精血便可。但林婉和她母親一樣,絕不做此放蕩之事,故而已近命喪之時,近乎廢人。而火小邪你的血液特殊,如能見到林婉,供以鮮血,可能有救。我此行來東北一帶,就是指望能碰見你,所以我用這條命,也要護你去到林婉身邊。”
火小邪問道:“爲何是我?你又能確定我的血一定可以?”
王孝先說道:“火小邪,你是忘了,林婉七年前第一次發病,就是你用你的鮮血餵食與她,她才延命下來的。”
火小邪手腕疼痛,低頭一看,手腕上的數道疤痕,清晰可見。隱隱約約,有一個綠衣女子的容貌浮現在腦海中,分外秀美,竟與真巧的氣質有些相同。
火小邪暗哼一聲,將腦海中景象揮去,依舊疑道:“你看見了?”
田問不等王孝先回答,沉聲喝道:“此話不假!”
火小邪驚訝道:“田問兄,怎麼你知道?”
田問說道:“我,親眼目睹。”
“怎麼回事?田問兄,七年前,我們曾經在一起做事嗎?”
“是!”
火小邪看着田問,並沒有問下去,只是爽朗一笑,說道:“好!我知道了。”
王孝先反而好奇,問道:“哎?你們七年前做過什麼?田問你說說。”
“話長!改日!”田問答道。
王孝先討了個沒趣,嘀咕道:“什麼藥能讓你多說幾句話呢?”
火小邪嘿嘿一樂,招呼道:“病罐子,那我們繼續走吧!去木蠱寨!”
王孝先臉上一苦,沮喪道:“我正爲這事發愁呢!”
衆人尋了個地方,王孝先坐下,細細把百豔仙主與他說的關卡由青、黑、花三枝仙主鎮守,逍遙枝勢力單薄,火小邪、真巧、田問三人沒有藥會令,很難通過的事情講了。幾人一通分析,確實覺得困難重重。王孝先身爲逍遙枝仙主,青黑花三枝絕不通融;火小邪若硬闖關卡,近乎自尋死路;田問雖可以鑽山尋路,但前方木氣極盛,專克土行。
如此這般,的確是進退兩難!
火小邪頭腦裏邪法衆多,也是一籌莫展,毫無破解的頭緒,不禁反覆追問王孝先還有其他的可能。
王孝先只好說道:“還有一法,是跟着青枝的糧隊混進去。可青枝的糧隊,根本不是運糧的,而是運輸從全國各地收羅的珍奇藥物,無論黑枝、青枝、花枝和逍遙枝,都極爲重視,決不準侵犯,蠱障、藥障、蟲障、靈障重重,全是最頂尖的木家防盜手段。而且運藥之人,雖說四枝皆有,可許多是木家元老級的人物,因爲專司運藥,固執之極,天王老子來了,也和他們說不上話。所以我連走近看一眼都不太可能,更別說大家一起混進糧隊了。所以,我說了也是白說,不可能的。”
火小邪聽了,摸了摸腦門,將菸嘴叼在嘴裏,抽了幾口,反而笑道:“我覺得,這個糧隊反而好混。”
王孝先大惑不解,問道:“好混?”
火小邪說道:“我記得我在奉天當小賊的時候,有一個號稱天下第一鏢的鏢隊,說得如何如何厲害,光聽名號就嚇得人半死,無眼飛刀,十香軟骨,密鏈火筒,金剛霸王拳,九環鬼頭刀,華北三大鏢師助力,東北十大鏢師佔了六個。我當年第一次見了,真的嚇得腿軟啊,浩浩蕩蕩的隊伍,不是一身腱子肉的大漢,就是精幹犀利的鏢師,刀斧林立,彩旗飄飄,這樣的鏢隊,誰敢去偷?可是後來……哈哈。”
王孝先聽得入神,喚道:“後來怎麼了?”
“後來啊,沒了。”
“怎麼個沒了?”
“就是沒了啊!”
“別賣關子,你說,你說。”
“嘿嘿,後來聽說這個天下第一的鏢隊還是丟了寶物,賠不起,就沒了。”
“五行世家的人偷的?”
“不是吧,聽說是幾個連榮行都沒身份的蟊賊,莫名其妙地把寶物偷了,後來很容易就抓到這幾個蟊賊,一問寶物的下落,他們說是以爲偷了個假貨,當不了三個銅板,給丟野地裏了,再也找不到了。”
王孝先實在難以相信,一直圓睜着眼睛。
真巧說道:“這是直奉三奇案之一的兔兒山丟寶吧。”
火小邪拍手道:“嘿!就是這個!真巧你知道啊。”
真巧輕笑道:“聽說書的說過,只聽了個頭尾,大概和你說的一樣。”
王孝先恍然大悟:“說書的啊!這可當不得真!按說書的那張嘴巴胡編,進木蠱寨就和溫酒斬華雄那樣容易。”
田問說道:“確有此事。”
火小邪點頭道:“說書的是說書的,但這個事情是真的發生過……所以,我想說,木家的糧隊越是高明,反而越有破綻,不過呢,這個破綻也許是很荒唐的,平常人根本不敢往這個方向去想。只要我們見到糧隊後,找到這個破綻……”
王孝先問道:“那,火小邪你的意思是?”
火小邪嘿嘿一笑:“不妨等等這個糧隊,混着試試。”
田問跟着說道:“同意。”
真巧眨了眨眼睛,說道:“道長,就等等吧。”
王孝先木訥地點了點頭,一副無法理解的表情:“真的要去混進糧隊啊。”
雖然王孝先對混進木家糧隊一事難以苟同,但決定已經做下,他也只好硬着頭皮去做。王孝先辨明瞭山勢,帶着大家攀爬到高處,尋了一個山洞躲藏起來。此地視野遼闊,方圓幾里內的情況看的清楚。
按王孝先所說,糧隊必然會經過下方,只須在此靜候,如有發現,再想辦法靠近不遲。
衆人盤坐在地,簡單喫了頓乾糧,天也慢慢黑了。
白日裏的秀麗山川景象,一沉入夜幕中,就顯得十分的陰沉詭異,有些夜行動物在山林間哀鳴,偶爾一兩隻孤鳥撲啦撲啦從黑暗處騰起,更是把這一片野山襯得荒蠻孤異,絕非久留閒居之地。
王孝先值第一班崗,靜坐在洞口,向下觀望。
田問說自己要採氣,不進洞內,盤腿在洞口另一側,閉目養神。
火小邪、真巧則在洞內休息,火小邪十分照顧真巧,鋪好了氈墊,讓真巧靠着自己睡下。
儘管衆人白天裏所見頗多,但想着前路難料兇吉,並無交談的興趣。
許久之後,真巧才低聲喚道:“火大哥。”
火小邪一直叼着菸嘴思考,聽真巧喚他,柔聲道:“真巧,你沒有睡着?”
“嗯,睡不着。”
“在想白天的事情呢?”
“嗯,是……火大哥,我有幾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說。”
“你說吧。”火小邪摟緊了一分真巧。
“王道長說的少主林婉,聽這個名字,像是個女子。”
“應該是。”
“你一點也記不得她了嗎?”
“……”火小邪仰頭看天,長出一口氣,茫然說道,“只有淺淺的一點印象。”
“林婉,會是個什麼樣的人?”
“不知道。”
“火大哥,王道長和田問大哥都說,你用你的血救過她,想必你們曾經的關係很好吧。”
“我能救她,也未必關係很好。就好像這次我們去木家,如果我的血真的能救她一命,只是我力所能及,不用什麼交情。”
“嗯,火大哥是個好人,總是替別人着想。我能和你認識,一路走來,是我的福氣,想起來,和做夢一樣。”
“呵呵,真巧,我本以爲這趟旅程只是走馬觀花的遊玩,誰知暗藏着這麼多兇險,把你也拖累進來……”
“火大哥,你別這麼說,我這輩子,能經歷這些事,遇到你們這些神奇的人,就算明天死了,也值得了。”
“呸呸呸,真巧你趕緊呸一下,別說這麼不吉利的話。”
“火大哥……”真巧抬起頭,癡癡地看着火小邪,“如果真有一天,我不在你身邊了,你會想我嗎?”
“怎麼可以這麼說嘛,真巧你快別瞎想了。”
“火大哥,能回答我嗎?”
“會!”火小邪抓緊了真巧的手。
真巧幸福地一笑,低下頭來,柔聲道:“那,你也會用你的血救我嗎?”
“絕對會!”
真巧輕聲道:“火大哥,你最喜歡的是什麼樣的女子呢?”
火小邪愣了一愣,這個問題他從來沒有想過。從記憶裏,自己不過是個情竇初開的少年,對男女之事所知甚少,更不知道什麼樣的女子是自己應該喜歡的,所謂感情,停留在能夠合得來,相處開心的層面上,理應十分簡單。但面對真巧,火小邪深知自己情感上十分投入,好像冥冥中有一股繩索將他與真巧牢牢地綁在一起,既有久別重逢的驚喜,又有相依爲命的依賴,還有相敬如賓的尊敬。
如果火小邪憑感覺實話實說,可能有三個答案,一是頑皮可愛、活潑開朗,二是溫柔體貼、秀麗端莊,三是賢妻良母、個性獨立。
真巧無疑是第二種女人,的確是火小邪喜歡的,但要說出個最是如何?卻讓火小邪無從決斷。自己怎麼會同時喜歡三種迥然不同的女子?這讓火小邪也摸不着頭腦!莫非自己是個花心大蘿蔔?見誰就愛誰?
火小邪沉吟一聲,尷尬笑道:“真巧,那你呢?你最喜歡什麼樣男人的呢?”
真巧雙手握住火小邪的手,羞澀道:“還用我說嗎?”
“是啊。”火小邪伸手颳了一下真巧的鼻子,笑道,“那你還用我說嗎?”
真巧咯咯一笑,十分滿意,閉上了眼睛。
火小邪看着真巧紅撲撲的小臉,微微張開的小嘴,很有一種吻下去的衝動,一俯身,竟慢慢向真巧的脣上吻來。真巧不避不讓,似乎早有期待。
可火小邪距離真巧的面頰只有一掌距離時,心頭卻猛震一下,一股羞愧之感湧來,立即抬起頭來,再不敢做此思量。
真巧緩緩睜開雙眼,期待而又疑惑地看着火小邪,柔聲道:“怎麼了火大哥?”
火小邪手心發涼,覺得自己剛纔的慾望真是醜惡之極,恨不得抽自己兩記耳光。
火小邪定了定神,安慰真巧道:“沒什麼沒什麼,真巧,你休息吧,別說話了。”說着,將真巧扶低。
“好。”真巧點了點頭,側身睡去。
火小邪又暗暗自責了半天,方纔完全平靜下來。
孤月高懸,四野清靜,夜已越發深了。
火小邪依舊沒有睡意,低頭看真巧,輕喚了聲她的名字,真巧翻了個身,並不作答,應該已經睡熟。
火小邪慢慢站起,輕飄飄地走到洞外,見王孝先坐於大石上,叫了聲:“病罐子,外面冷,你要麼去休息一會吧,下半夜我來看着。”
王孝先頭也不回,說道:“真巧睡着了吧?”
火小邪說道:“應該是睡着了。”
王孝先站起身,說道:“借一步說話。”說罷便向山下走去。
火小邪咦了一聲,穩步趕上。
王孝先走了幾步,回頭對遠處的田問低聲叫道:“田問兄,一起來吧。”
田問長身而起,向王孝先走來,看來他也是一直醒着。
三人默不作聲,向下走了一段,揀了幾塊大石處,停下腳步。
王孝先抬頭看了看洞口,並無異樣,方纔說道:“火小邪,你一點都不懷疑真巧嗎?”
火小邪心裏早有準備,並不喫驚,輕哼一聲,說道:“怎麼這樣講?”
王孝先說道:“白天有的事,我不敢公開說,有關真巧的。”
“哈哈,好。”
“首先,真巧不是處女之身。”
“哦?不是就不是,平常。”
“其次,真巧可能生過孩子。”
火小邪眉頭一皺,說道:“生過就生過,她生過孩子就有問題?”
“可她一副小女孩的模樣。”
“我記得我也是個半大小子。”
“你和真巧的情況可不相同,她有可能是裝的,而你記憶雖說是少年,心智卻早已過了而立之年。真巧一直不讓我太靠近她,她可能是怕我摸骨,我一摸,就知道她真實的年齡了。”
“你神神祕祕的就是想說這個?”
“白天我們見到的百豔仙主,她最熟悉女性,是她告訴我這些的,讓我們多加提防真巧,如果真巧真是水家的高手假扮的,那她此行的目的難以預料。”
“好!真巧就算是水家人假扮的,她是要害我們?”
“這個……說不好。”
“她要阻止我們去木蠱寨?”
“這個,有可能。她拿槍走火,如果我真的被這麼打死了,你們三個是不可能進木蠱寨的。”
“從東北到貴州,一路上十多天,她怎麼不阻止?”
“可能到了貴州,進到山裏,見到靈蠱船,真巧才知道此行有性命之憂。”
“所以她要裝作擦槍走火,把你殺了?”
“是啊,有可能啊。”
“唉,病罐子,你一口一個可能可能,盡把人往壞處想,你有沒有想過,萬一冤枉她了呢?”
“我就是怕冤枉她,才找你商量。”
“商量這個有什麼意義?你別可能可能,拿出確鑿的證據來。”火小邪不悅道。
王孝先沒了主意,轉頭對一旁如同石頭一樣沉靜的田問說道:“田問兄,百豔仙主說你是發丘、御嶺、摸金三修的土家奇人,你辯氣識人的本事肯定比我想象的還高,你說句話,你覺得真巧是水家人嗎?”
田問沉聲道:“與我無關。”
王孝先說道:“你就辨一辨嘛!”
田問答道:“我懶。”
“你懶?”王孝先抓頭道,“你這不是故意氣我嗎?”
田問說道:“沒有。”
王孝先無奈道:“和你這個八竿子打不出一個屁的臭石頭說不通,早知道就不叫你來,你繼續喝你的西北風好了。”
田問說道:“隨便。”
王孝先說道:“不與你說話了!越說越氣!”轉頭看向火小邪,說道,“火小邪,明天你與真巧說一下,讓我摸一摸她,我一摸便知她的底細。”
“你想摸哪裏?”火小邪壞笑道。
“腰、腿、胸。”王孝先很認真比劃着說道。
“那你可以去死了!”
“哎!火小邪,我真的是爲你好!我知道你現在喜歡真巧,看上去真巧也喜歡你,但你就不擔心,她如果是水家人,是假裝喜歡你的嗎?”
“如果她是騙我,我認了!”
“情,深似海,看着平靜美麗,發作起來,驚濤駭浪;情,斷腸草,品嚐起來味甜甘美,卻最是無藥可解啊;情……”
“好了!酸的我要吐了!病罐子,你就老實說吧,你費盡心機的,一定要查清真巧的身份,到底想幹什麼?”
王孝先咬了咬牙,說道:“我怕她對林婉不利!”
“哦?”
“真巧與你在一起的時候,性格氣質太像林婉了,除了沒有林婉的木家本事,說話做事,眼神口吻,幾乎就是第二個林婉。儘管真巧在我們面前,還有其他性格用來掩飾,但我是逍遙枝仙主,林婉同是逍遙枝,又是我的師妹,不可能逃過我的眼睛。正因爲真巧像林婉的性格,所以你火小邪這麼容易就喜歡上了她。”
“哈哈哈!病罐子,按你的意思說,是因爲我以前喜歡林婉?哈哈哈!”
“沒錯!火小邪,你喜歡林婉,而且喜歡得要命!”
“胡說八道!病罐子你再胡說,我就翻臉了。”
“我沒胡說,你的血能夠給林婉解毒,血質特殊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因爲你喜歡林婉,擁有熾烈的情愛之心,以情化血,纔是解毒的關鍵,你若不喜歡林婉,光靠喝你的血,是沒用的。”
火小邪瞠目結舌,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王孝先繼續說道:“如果真巧是水家有移魂改魄能力的高手,裝出林婉的性格,並不是難事。世間千百種女人性格,爲何偏偏要學林婉?”
“所以……真巧如果是水家人,就會對林婉不利?”
“對!如果火小邪你見到林婉,感情比真巧更勝一籌,移情別戀,真巧一定會對林婉不利!”
“笑話!說來說去,病根還是在我,我憑什麼要更喜歡林婉?我根本不認識她。”
“你別不相信!就算你失憶了,忘了林婉,等見到林婉本人,你絕對控制不住。”
“荒唐!你當我是種馬啊?”
“林婉敢喝你的血,必然是她當年在你體內下過餌,林婉所下的餌,非常特殊,木家罕見,若檢驗出你的體質適合,就能與你心靈相通,知道你的心思,你也能偶爾感受到她的所見所聞,林婉這些年獨善其身,並沒有其他的男人與她交好,故而你一見到她,一觸即發。”
“哈哈哈!”火小邪笑得前仰後合。
“笑什麼?”王孝先微怒道。
“我真是服了你了病罐子,編的太像那麼一回事了。”
“我沒瞎編!就是真的!”
“當年我可能幹過一些荒唐事,但是,今天的火小邪,絕不是當年的火小邪!我會怎麼樣,我比你清楚!我不想再聽你說了,病罐子,我和你說,真巧無論是平常人還是水家人,我都不關心,只要她信我愛我依靠我,對我不離不棄,誰欺負她,我就死磕到底,絕無商量的餘地!”火小邪說完,掉頭就走。
王孝先緊追兩步,卻讓神不知鬼不覺冒出來的田問一把拽住。
王孝先見火小邪飛快離開,追趕不上,不禁嘆道:“田問兄,其實都怪那個百豔仙主老妖婆,我本來不想說這些的,哎呀,你說這事是兇還是吉?”
田問說道:“爲太極兩儀!”
王孝先苦道:“你這句和沒說一樣。”
田問答道:“正是!”
火小邪不管王孝先、田問,快步返回洞中。
真巧緊緊裹在氈毯下,面對着火小邪,睡得依舊香甜,面帶一絲笑意。
火小邪看的心中一痛,真巧明明就是一個普通的女子,只是命運使然,將她捲入紛擾難料的世局中,還被人懷疑是別有用心的水家人。
火小邪悄悄坐在真巧身邊,怕她受風,爲她掩了掩氈毯。真巧輕輕一動,嘴裏呢喃道:“火大哥……別走……”顯然是夢話,並未醒來。
火小邪暗歎一聲,靠在真巧身邊的洞壁上,看着真巧的面孔,默然不語。
王孝先、田問回到洞外,也不進來,依舊坐在外面,不聲不響。
就這樣,漫長的一夜過去。
天光微亮,火小邪就睜開眼睛,站起身來,他一夜半睡半醒,時刻提防着王孝先是否會進到洞裏,儘管沒有睡熟,火小邪依舊覺得精力充沛,不覺睏乏,因爲對他來說,淺睡一個時辰就已足夠。
火小邪看了看身旁真巧還沒有醒來的跡象,輕笑道:“小懶豬,再睡一會吧。”說罷便悄悄站起身,向洞外走來。
王孝先還是團着身子,睜着眼睛,坐在大石下的避風處觀望。
火小邪低喝一聲:“病罐子!”
王孝先晃了晃頭:“誰?我還沒有睡醒。”
火小邪並不奇怪,他知道王孝先睡覺方式是與衆不同,一半睡一半醒,睜着眼睛睡覺,還能說話。
火小邪上前踢了王孝先一腳,王孝先激靈一下,頓時醒來,一見是火小邪,叫道:“呵!你出來了!”
火小邪歪嘴笑了下,坐到王孝先身邊,說道:“病罐子,我想了一晚上,打算和你說個事。”
王孝先忙道:“你說你說,洗耳恭聽。”
“我打算帶着真巧離開,不去木蠱寨了。”
“啊?”王孝先驚得下巴掉下,“你要走?不行,不行,絕對不行!”說着伸手要抓火小邪。
火小邪哪能讓王孝先抓住,身子滴溜溜一轉,已經退開數步,還是坐在地上。
王孝先伸手往袖內一抓,還沒等伸出手,卻見到火小邪手持匕首,刀尖直直地指向自己。
火小邪看也不看地說道:“病罐子,你要敢對我施藥,這把刀立即飛過去取你的性命。你們木家的藥物是厲害,但你下藥的動作太慢,手續太多!我這一路來,早就弄清你下藥的前兆,你最好省了這份心。你我兄弟一場,我不想對你動手,病罐子,你自重。”
王孝先聽出火小邪絕不是與他開玩笑,雙手慢慢垂下,低聲道:“火小邪,你不敢面對林婉?”
火小邪嘿嘿笑道:“錯了!”也將匕首垂下。
“你爲了真巧?”
“可以這麼說。”
“林婉需要你去救啊,你都來到這裏了,怎麼能見死不救啊。你怎能爲了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就說放棄?”
“林婉的生死我不關心,她只是我記憶中的一個陌路人,無論她與我之前有過什麼,都已經過去,我沒有救她的義務。相反,真巧對我來說,更加重要。”
“哎呀,火小邪,我再不猜測真巧了,行不行?我們還是保持以前的樣子,大家開開心心的,共商進寨的對策,好不好?”
“晚了!不過,我還是謝謝你,昨晚上沒有趁我睡覺的時候,對洞中下藥。”
“我哪知道你要走……不是不是!我就根本沒想過再對你下藥。”
“病罐子,和你相處的日子,很開心!我最後請求你一次,你如果還把我當作朋友,就讓我帶着真巧走吧。”
“火小邪,你怎麼這麼狠心。”
“隨便你怎麼說,我意已決。”
說話間,田問緩步走來,站在兩人中間,沉默不語。
火小邪輕笑道:“田問,我要走了,你是跟着我走,還是從此分道揚鑣。”
田問說道:“跟你走。”
火小邪哈哈大笑:“好!夠兄弟!”
王孝先更是慌了神,啊的大叫:“田問,你不能走!”
田問一指王孝先:“帶上他!”
王孝先立即閉嘴,呆看着田問和火小邪。
火小邪微微喫驚,低喝道:“帶上他?他是要去木蠱寨的。”
田問沉聲道:“不錯!”
火小邪皺眉道:“田問兄,你是說我們還是要去木蠱寨!”
“不錯!”
“我要是不去呢?”
“你一定會去!”
“爲什麼!”
田問抬起手腕,指了指小臂,說道:“你的使命。”
火小邪心頭一顫,田問的意思是說,自己手臂上刻着的“五行合縱、破萬年鎮、破羅剎陣、切記”幾個字,乃是無法逃避的使命。
“哈哈哈!”火小邪笑了起來,“我的使命,好,說得好,但我的使命不是去救林婉!我是要去木家,促成五行合縱!”
田問沉聲道:“不救,難成!”
火小邪大聲道:“我不信!”
王孝先趁熱打鐵道:“火小邪,你終有一天會恢復記憶的!你恢復記憶以後,知道曾經對你摯愛的林婉見死不救,一定會後悔終生的!”
火小邪罵道:“笑話!”
“火大哥!你應該救林婉。”脆生生的女子聲響起。
衆人側頭一看,只見真巧正站在洞口,雙眼含淚地看着火小邪。
火小邪跳起身來,迎向真巧,真巧一把抓住火小邪的胳膊,忍住眼淚,堅強道:“火大哥,我聽到你們說的話了,我知道你是爲了我好,但是,但是,王道長說得對,你不去救林婉,可能真有一天,會後悔莫及的。”
火小邪柔聲道:“真巧,你別聽臭道士的,什麼林婉,我根本不認識。”
真巧抬頭看着火小邪的雙眼,說道:“火大哥,我不想你後悔,不想林婉永遠成爲你的心病,你去救她吧,如果你見到林婉,喜歡上她,我會自己一個人好好地活下去的。”
火小邪一把摟住真巧,心頭痠痛,說道:“真巧!你要相信我!”
真巧說道:“火大哥,請你也要相信自己!你不能逃避,我也不會!我不會就這樣走的,我要去木蠱寨,我想見到她。”
火小邪緊閉,微微顫抖,搖頭嘆息:“我……我……”
王孝先走近一步,低聲道:“火小邪,真巧姑娘也是爲你好。別走了,還是想辦法混進糧隊,去木蠱寨吧。”
火小邪看着真巧,真巧重重地點頭,目光堅定。
火小邪心中一熱,昂首道:“好!病罐子,算你贏了!我收回之前的話!”
王孝先如釋重負,連連擦汗。
此時田問卻重喝道:“木氣!速避!”說着伸手向山下一指。
只見田問所指的方向,山下還未被清晨的陽光照射到的地方,黑暗之中,一個個亮點正從山澗裏鑽了出來,亮點有大有小,排成一字長龍,彎彎曲曲的,正在向前移動。
衆人隱藏在山石縫隙之中,看到山下這種景象,已把剛纔的爭執忘得一乾二淨。
王孝先顫聲道:“木家糧隊!真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