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木家糧隊
好一個怪異的隊伍!
隊伍中,成羣的身材矮小但壯實的黑犛牛,背上馱着大大小小的包裹,正排成一隊,沿着溪水邊行走,每頭黑犛牛尾部,綁着一盞發出穩定的黃色光亮的小燈,絕不是靠火燭燃燒,而是某種強烈的熒光。
這羣黑犛牛,別看矮小,但走得十分平穩,腳力不俗,溪水邊崎嶇不平,亂石嶙峋,這些黑犛牛卻如履平地,登上爬下,不緊不慢,毫不喫力。
在許多黑犛牛的背上,馱着身穿青衣的各色人等,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絕大多數是五十歲開外的老者,留着長髯,氣質平和。還有一些稍微年輕的男子,不騎犛牛,腰間掛着熒光,跟在隊伍一側,前後往來呼應,也不說話,引導着隊伍前進。
若不細看,這隊伍並沒有異常特殊之處,可是四周觀察,便會發現,沿路凡是柔軟的草木莖葉,都在緩緩地下垂,好像有力量將它們拉倒在地。沒有被驚擾而亂竄的小動物和鳥類,甚至連蛤蟆小蟲也見不到一隻。溪水裏,一羣羣的魚緊緊擠在一團,遠遠避開隊伍,如同死了一樣,尾巴都不敢擺動。
黑犛牛的背上,也不全是布質、皮質包裹,有的是大瓷瓶,有的是木製雕像,有的是大鐵匣,還有通明的玻璃容器,裏面浸泡着奇形怪狀的生物,大的玻璃容器,足有一人高矮,橫躺在牛背之上,仔細一看,容器裏竟是一條雙頭巨蟒,好像還是活的。
更讓人難以置信的是,有一頭黑犛牛身後,用鐵鏈串着七八個人,這些人面孔上遮蓋着藍布,身穿藍色長褂,行動僵硬,再一打量,全是爛的不見肌膚的乾屍,有一兩個,近乎骷髏,身上覆蓋的皮肉,還不及骨頭多。這些乾屍,老老實實地隨隊行走,若不親見,誰人敢信?
日頭漸漸升起,山林間逐漸明亮,那些黑犛牛尾巴上的小燈,也開始自動的漸弱,變成淡淡的青光。
隊伍約有百十頭黑犛牛組成,綿延一里,不見首尾,而隊伍裏的人,也有一百多位,分散在各處。別看人多牛多,卻安靜得很,不見有人彼此交談。
眼看着山間大亮,在隊伍最前面騎着黑犛牛的白鬚老者,微睜着雙眼,低喚道:“暫不休息,繼續趕路,三個時辰後,在虎跳崖下休整用餐。”
那白鬚老者身後的青衣男子聽了,舉起雙手,向後打着手勢,一路傳下,很快告知了整個隊伍。
隊伍依舊不緊不慢地向前行去。
這支隊伍保持着速度,一直走到日近午時,來到一片斷崖前,方纔停下。大多數黑犛牛,漸漸聚攏,圍成一團。僅有七八頭黑犛牛,在外圍另聚一處。
隊伍裏的一衆人,紛紛下了牛背,分爲幾組,有人繞着牛羣緩慢行走,有人在地上插小旗,有人在樹上刻下符號,也有人在草叢裏不斷翻找佈置。
大約忙碌了一炷香的時間,人羣紛紛遠離牛羣,在外圍或坐或臥地休息。
那個領隊的白鬚老者,自己獨自一人盤腿坐在石頭上,看着身旁圍坐着的十來個青衣弟子,老者雖不與他們言語,但神態很是悠閒。
可沒過多久,這個白鬚老者眼睛一睜,看向遠處,他身邊的人立即察覺,也紛紛向他的目光方向看去。
白鬚老者眼睛一眯,說道:“哪個野人在此晃盪偷看木家糧隊!把他抓來!”
立即有幾個青年男子起身,向前方趕去。
還沒等人跑到近前,就見一棵古樹後跳出一個身穿道袍,留着三縷長髯的男子,又是鞠躬又是叫道:“木家逍遙枝仙主王孝先!藥王爺得罪,得罪了!”
來人正是王孝先,他衝着來人團團一拜:“各位師兄辛苦!辛苦了!”
白鬚老者看了幾眼王孝先,哼道:“小娃娃,你這個逍遙枝的仙主,不趕緊過關去木蠱寨,來此地作甚!”
王孝先邊向白鬚老者走來,一邊滿面笑容的說道:“藥王爺,我上次見到您老人家,有五年了吧,很想再見到您啊。”
白鬚老者摸了摸鬍鬚,哈哈笑道:“小娃娃,你這個林木森的關門弟子,馬屁功又有長進!你給我站住了,不準過來。”
王孝先立即站住,恭敬道:“是,是是!”
白鬚老者又道:“你不去走青樹關,跑來木家糧道幹什麼!還鬼鬼祟祟地偷看!你要不是林木森的徒弟,定把你化爲大糞養樹!”
王孝先沮喪道:“我外出雲遊,辛辛苦苦趕回來參加大會,誰知月芽關被黑枝封了,又遇到了黑枝的靈蠱船,就沒敢走青樹關,想走個捷徑到飛花關,就冒昧地到糧道來了。藥王爺,我知道規矩,非糧隊之人,木家弟子也不能接近,不能尾隨,但但但,但是我真的想您啊,藥王爺。”
白鬚老者罵道:“滾滾滾!快滾快滾!拍你師父的馬屁去!我不要你想!”
王孝先厚着臉皮說道:“藥王爺,我孤身一人,好害怕,藥王爺能否通融一下,帶我走一段啊。”
白鬚老者罵道:“混賬話!林木森怎麼教出你這種不要臉的徒弟!”
王孝先委屈道:“我覺得還好啊。”
白鬚老者又罵:“我數十聲,立即消失!一!”
王孝先趕忙後退,大叫道:“胖子,胖子!你在哪裏?”
“二!三!”
“胖子胖子!我剛纔看到你了!我是病罐子!火門三關的兄弟!我留了鬍子!”
“四!五!六!七!”
王孝先無奈之下,撒腿就跑。
“八!九!”
王孝先已經鑽進山林,不見了蹤影。
白鬚老者不見了王孝先,轉頭對身邊的弟子問道:“誰是胖子?”
一個微胖的弟子趕忙道:“肯定不是我!我叫二胖子!而且我在火門三關時,還是瘦子。”
一個消瘦的弟子說道:“你和王孝先不是一屆火門三關的。”
微胖的弟子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啊。藥王爺,那他肯定不是叫我。”
白鬚老者藥王爺說道:“去問問糧隊裏誰是火門三關出來的,綽號胖子。”
幾個弟子剛忙稱是,就要離去。
藥王爺摸了摸鬍鬚,又道:“算了!一個逍遙枝的小仙主,胡言亂語!找什麼胖子!簡直胡鬧!去催青雲客棧大掌勺開飯!”
王孝先跑出二里開外,才停了下來,氣呼呼地罵道:“老雜毛!糧隊有什麼了不起啊!唉,怎麼辦怎麼辦?那個死胖子呢!”
“啷個是死胖子!病罐子你做死啊!”一股子四川口音傳來,草叢中嘩嘩一響,鑽出一個真的胖子來。
王孝先一見,樂得眉開眼笑:“胖好味!就知道你聽到我叫你了!”
這個胖子,正是與火小邪、病罐子一起闖火門三關,曾與火小邪、鄭則道“聯合”,過了第一關後,王家大院做偷盜任務,被鄭則道利用後,讓御風神捕生擒下來,後來被解救,有幸進了青雲客棧當廚子。
胖好味嚷嚷道:“你跟蹤偷看糧隊,冒的死已經走狗屎運了,臨走還亂叫我的綽號,你不怕死,是想我死啊?”
王孝先欣慰道:“你來了就好,來了就好!”
“你想幹啥子?我好不容易有一次跟着糧隊去木蠱寨的機會,你別給我找事啊。”
“我有事請你幫忙!”
“可我在糧隊裏呢!我能幫什麼忙?還有還有,我和你雖然是木家,我是青枝青雲客棧的,你是逍遙枝的,交情沒多好啊。”
“同闖過火門三關!同被鄭則道害過,難兄難弟,這交情還不好?”
“沒覺得。我們來木家這麼多年了,咱們也沒見過幾次。”
“胖子,你真勢利眼!混進糧隊了,就不理人了啊?”
“好吧好吧,你說,我能幫什麼忙?”胖好味嘀咕道。
“帶我進糧隊。”
“啊?你進糧隊幹啥子?”
“去木蠱寨啊。”
“病罐子,你是喫錯藥了吧,你是逍遙枝仙主,你自己進不去啊?嗯?難道你被木王逐出木家了?”
“不是不是,我自己一個人肯定能進,我是還有三個新收的徒弟,沒洗過身,還不算木家人,你知道的,能進的了木蠱寨之人,只要願入木家,一律接納,所以我這三個弟子立即名正言順了。別的地方不好進,想帶着一起混進糧隊去木蠱寨。”
“啊?病罐子,你是不是真的喫錯藥了?帶着不是木家的人進糧隊,別說他們,你有幾個腦袋可以掉啊?不得行不得行,這個忙幫不了。我回去了!”胖好味轉身要走。
王孝先一把將胖好味抓住,說道:“我這三個徒弟裏,可有一個你不得不見的人!”
“啷個?”
“你跟我走!”
“我要回去了,我還要做飯呢!”
“走!走!就在前面山溝裏!幾步路!”王孝先生拉硬拽。
山溝裏,火小邪、真巧、田問三人,全身覆蓋着樹葉枯草,只露出眼睛。
真巧說道:“道長去這麼久了,不會有事吧。”
火小邪說道:“這個不要臉的死不了。”
真巧問道:“道長說的那個胖好味,和你一起闖火門三關的兄弟,真會來找我們嗎?”
火小邪說道:“如果病罐子沒死,這會還沒回來,那就可能在與胖好味扯皮拉筋呢。哎!別說話,有人過來了。”
果不其然,有兩人下到山溝裏,還是拉拉扯扯個沒完,一個要走,一個就是不讓。
王孝先說道:“到了到了!”
胖好味嚷嚷道:“你說了一百遍到了!我再不回去,我師父大掌勺發現了,非要弄死我不可!”
王孝先叫道:“真到了!火小邪!火小邪!”
胖好味一愣:“火小邪?”
火小邪不失時機地從樹葉下一躍而起,直視着胖好味,動情叫道:“胖兄弟!”
胖好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火小邪?真的是你?”
火小邪快步走上,不由分說地把胖好味熊抱入懷,狠狠拍打胖好味的肩膀,如遇多年失散的終於重逢的親兄弟,激動不已地叫道:“這麼多年不見!這麼多年不見!我是火小邪!好兄弟!我,我想死你了!”
胖好味睜着眼睛,張着嘴巴,不知該如何是好。
火小邪鬆開胖好味,雙手扶在胖好味的肩頭,很是高興地說道:“您一點也沒有變啊!還是和火門三關的時候一模一樣!”
胖好味尷尬不已,伸手抓了抓後腦勺,說道:“火小邪,你也沒變!”
火小邪爽朗一笑,轉身對王孝先恭敬道:“謝謝師父成全!謝謝師父!終於得償所願!見到了故人!”
胖好味更是驚訝:“你,你你,你是他的徒弟?”
火小邪說道:“是啊!爲了能拜師父,能成爲木家弟子,我可是苦苦求了三日!”
王孝先說道:“錯了,是五日,我終於被你的誠心感動。”
胖好味張口結舌,吞吞吐吐道:“我怎麼覺得我在做夢?這個世道變得太快了!”
火小邪又狠狠地將胖好味抱住,動容道:“我覺得我也在做夢!”又鬆開胖好味,深情對望道,“你可記得你當年從鄭則道手中,救了我一命?”
“有,有嗎?”
“當然有!你不記得了?胖兄弟,我可是絕不敢忘!”
“哦,哦,好像有。哎呀,火小邪,你你你這幾年幹什麼去了,怎麼混的要拜病罐子爲師。你你你,你可是能過火門三關的人……”
“一言難盡!我這個火家棄徒,無依無靠,又沒有師父幫扶,而世道艱難,唉……不說這個了,我給你介紹我兩個師兄妹!”
真巧、田問早已站起,但都站在原地,不上前來。
火小邪拉着胖好味介紹道:“這是我師妹木巧,這是我師兄木呆。”
真巧很乖巧地向胖好味行了個禮,而田問毫無表情,也無動作,只是站得筆直。
火小邪嘆道:“我師兄有青盲症,前二年完全瞎了以後,人就有點癡傻了,胖兄弟不要見怪。”
王孝先上前一步,笑道:“胖好味,我就說你該來吧。”
火小邪恭敬拜道:“謝師父!謝師父!師父辛苦了!我感激涕零!”
胖好味嗓子裏咕嚕咕嚕,見火小邪如此誠懇的模樣,只能又尷尬又欣慰地笑道:“是是是!太應該了太應該了!火小邪也是我一直想見的人!”
王孝先說道:“胖子,你看,我這幾個徒弟,還有火小邪……幫幫忙啊!想想辦法啊!”
胖好味苦着臉,說道:“我怎麼這麼彆扭呢……那,那好吧,我只能盡力,如果我和青雲客棧的大掌勺,也是我的師父,說不通,真,真的,我就沒辦法了。”
胖好味既然答應,衆人便不敢耽擱,由胖好味帶路向糧隊方向趕去。
一路上胖好味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不斷叮囑:“一會兒你們一定要看我的眼色行事!千萬別亂跑!”
衆人知道糧隊兇險,也都齊齊應了。
行至僻靜處,胖好味帶人鑽進草叢,探頭一看,不遠處正有七八個人在生火做飯,忙得不亦樂乎,除此以外,到沒有什麼異常,不見其他木家人士。
胖好味轉頭對衆人低聲道:“我去去就來!你們千萬不要亂跑!木家的各種藥陣就在竈臺附近!一旦被發現了,我們全部完蛋!”
胖好味剛剛說完,就聽做飯處有人扯着嗓門大罵:“法克!法克!胖好味這個愛死猴死外兒了!”
胖好味一聽,臉色大變,忙道:“我師父發飆了!我走了!你們待在這裏?”說着,從草叢中鑽出,急匆匆地向外趕去。
王孝先等人目送胖好味離去,火小邪不禁低聲問道:“法克?愛死猴?外兒?”
王孝先說道:“應該是洋文裏罵人的話!不太懂,田問,你知道嗎?”
田問點了點頭。
火小邪問道:“法克是人名?還是什麼意思?”
“操字。”
“操?啊?那愛死猴呢?”
“屁眼之意。”
“……那外兒呢?”
“哪裏之意。”
“原來如此!還真是會罵人!”火小邪暗暗翻譯一遍,忍俊不住。
王孝先讚道:“田問,你的學識真是淵博,連西洋文裏罵人的話也懂,而且翻譯得深入淺出,通俗易懂。”
田問慢慢眨了兩下眼睛,也不答話。
火小邪問道:“怎麼木家裏還有人說洋文?”
王孝先說道:“胖好味的師父大掌勺,聽說小時候生活在美利堅國,是個混血兒。”
又聽外面一陣山呼海嘯般的大罵,衆人再不說話,低下身子,撥開草叢向外觀望。
胖好味三步並做二步地跑到生火做飯處,一個身材高大,留着兩撇濃粗鬍子的中年男子跑出來,手裏舉着個鍋鏟,一把將胖好味抓住,大罵道:“法克!你看到胖好味了嗎?”
胖好味委屈道:“師父,我就是胖好味啊!”
“謝特!你當我糊塗嗎?”
“師父,可我就是胖好味啊。”
“謝特!你們這些不孝弟子,全部法克!”舉起鍋鏟就要打。
有一個與胖好味穿着打扮相同,肥胖程度差不多的胖子趕忙跑來,拉住鬍鬚男人,說道:“師父!師父!他就是二師兄胖好味!沒錯沒錯!”
這個鬍子男,正是胖好味的師父大掌勺,胖好味身旁那個與他體型相當的胖子,乃是胖好味的大師兄胖大嘴。
大掌勺定睛一看,嗅了兩嗅,醒悟道:“果然是胖好味你這個愛死猴!你幹什麼去了?怎麼身上有生人的味道!”
“師父,不是生人味,是屎味,我拉屎去了。”
大師兄胖大嘴也說道:“是啊師父,哪有生人味,就是屎味。”
大掌勺扭頭一看:“法克魷!乎啊又!”
胖大嘴忙道:“我是你大徒弟胖大嘴啊,師父吔!”
大掌勺又嗅了嗅,罵道:“果然是你!你們這兩個劣徒!滾去做飯!誰再敢偷懶亂跑,通通法克!”說完就走,指着一處火竈大罵,“還不翻鍋!菜要老了!法克魷!”
胖大嘴趕忙拉着胖好味就跑,不住抱怨道:“胖子,你怎麼去這麼久?那個逍遙枝的王孝先鬼鬼祟祟的,逍遙枝的人現在在木家地位不穩,你可不要與他打太多交道。”
胖好味嘆道:“他這個畜生亂嚷嚷,我不得不去見他啊。”
“你怎麼心事重重的?”
“有,有嗎?”
兩人一邊說,一邊走到幾個竈臺邊,幾個弟子紛紛向胖好味、胖大嘴問好,讓出炒菜的位置。胖好味、胖大嘴兩人上竈,拿出鍋鏟翻炒,其餘弟子見主勺的大師兄、二師兄已經回來,各自與旁側擇菜忙碌。
胖好味低聲道:“師哥,師父的健忘症好像越來越嚴重了啊。”
胖大嘴說道:“這一路上尤其發作的厲害,可能是糧隊的藥陣對他有影響,要不是他健忘,你走了這麼久,師父一定要罰你了!哎?胖子,你問這個幹什麼?”
“沒什麼沒什麼!”
“還沒什麼?你看你炒菜都心不在焉了!你要說就說!”
“唉,師哥,你說,糧隊裏能混進其他人嗎?”
“幹嗎?糧隊裏混進其他人?找死呢吧?”
“可能不?師哥,你有三次跟着糧隊去木蠱寨的經驗了,到底有沒有可能啊?”
“嗯……也是有的。”
“師哥,那你說。”
“冒充青雲客棧的弟子,也就是混進我們裏面,纔有可能。胖子,你又套我話!你想幹什麼你!”
胖好味把鍋鏟一放,拉住胖大嘴就走,叫道:“小五、小六,幫着翻下鍋,把菜盛了,再把素湯燒熱。”
胖好味拽着胖大嘴去到一旁,咬着耳朵竊竊私語,胖大嘴眼睛瞪得滾圓,聽胖好味把話說了,罵道:“胖子,你瘋了你!就算我答應,師父也不答應!師父就算答應,藥王爺的巡視過來,也會發現!那我們就慘了!你趕快讓他們走,你現在越來越胡來了!”
胖好味說道:“師哥!我都答應別人了。”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師哥……親愛的師哥,你幫我想想辦法嘛,我可以把五味地黃虎鞭湯的菜譜送你。”
“不行。”胖大嘴口氣明顯一軟。
“六甲川子羹也送你!”
“胖子,你別想收買我啊!我這人心高氣傲得很。”
“師哥!”
“胖子,除非你把九珍芳的配比告訴我。”
“啊?師哥你也太黑了吧!”
“不幹拉倒!”
“……那那那那,那你有把握嗎?”
“沒有。”
“那不能給。”
“胖子,主要是王孝先他們四個,有沒有本事瞞過師父啊,幾個大活人,又不是石頭。”
“師父不是有健忘症嗎?只要你讓小三、小四、小五、小六、小七、小八、小九他們不吭聲,裝糊塗,剩下是我倆與師父鬥智鬥勇的事。”
“我想想啊……成交!胖子,九珍芳先告訴我。”
“到了木蠱寨再說!”
“不行,就現在!”
兩人還在拉扯,忽聽一陣大罵傳來:“法克魷!你們又在偷懶!”
胖好味、胖大嘴驚得滿身雞皮疙瘩暴起,扭頭一看,只見大掌勺揮舞着鍋鏟,向他們衝來。
兩個胖子拔腿就跑,大掌勺緊追不捨,等跑到竈臺前,胖大嘴身子一轉,氣定神閒地對大掌勺說道:“師父?您有什麼事?誰惹你生氣了嗎?”
大掌勺一愣,舉着鍋鏟說道:“對啊?什麼事啊?”
胖大嘴說道:“師父,這邊幾個竈臺,有我和二師兄看着,您放心好了,誰敢偷懶,我就收拾誰。”
大掌勺將鍋鏟一收,說道:“好!”轉身離去。
胖好味連連吐舌,向胖大嘴伸出大拇指。
胖大嘴說道:“九珍芳告訴我!”
胖好味叫道:“成功了就告訴你!”
“不行!”
“不行!”
兩人繼續胡扯爭論,一時間沒有定論。
王孝先、火小邪等人在草叢中等了許久,眼見着下面青雲客棧的一衆人已經喫過了飯,正在收拾鍋碗竈臺,打點行李有離去的跡象。王孝先不禁犯了難,愁道:“胖好味怎麼還不回來?”
火小邪也是眉頭緊皺:“看樣子要收拾收拾走了。”
真巧亦道:“胖大哥走的時候,是看着挺爲難的,可能他也沒有辦法吧。”
王孝先罵道:“胖好味真不夠兄弟!火小邪演得這麼投入!我都感動了!胖好味太鐵石心腸了!我瞧不起他!法克他!”
火小邪耳朵一豎,喜道:“稍安!稍安!胖好味來了!”
王孝先奇道:“沒他的味道啊?”
火小邪說道:“是腳步聲,還有一個人跟着他。”說着轉頭看向另一邊,並不是胖好味離去的方向。
王孝先讚道:“你耳朵居然這麼好使!”
不過片刻,胖好味和胖大嘴兩人,從火小邪所看的方向鑽出,急急忙忙趕來相聚。
衆人很是興奮,彼此點頭相認,胖好味介紹道:“這是我大師哥胖大嘴,他來幫我們。”
胖大嘴與王孝先、火小邪、真巧、田問等人抱拳相認,眼睛卻落在真巧臉上:“啊?你是女的?胖子你怎麼不早說有女人!”
胖好味奇道:“男女有什麼不同?”
胖大嘴急道:“師父最不能見女人!特別是漂亮的女人!你什麼時候見過師父身邊有女人?完了完了,這事辦不了了!我走了!”
胖好味死死拉住:“師哥你這個賴皮!我可是說了九珍芳了!”
胖大嘴愁道:“我不是賴皮,師父一見女人就會出問題的!”
胖好味驚訝道:“出什麼問題?我怎麼不知道?”
胖大嘴說道:“反正師父不能見女人!”
“見了會怎麼樣?”
“不知道,反正師父說他決不能與女人待在一起。”
“師哥,你就是耍賴!”
“天地良心,我耍賴我就是你孫子。不行不行,這個忙幫不了,我走了我走了!”
胖好味就是拉着不放,胖大嘴無奈道:“我把我的三心醬配方告訴你好了吧,公平了!各位,各位,不好意思啊,幫不了你們了。”
眼看着胖大嘴離去之意甚是堅決,真巧脆生生地說道:“這位大哥,我可以裝成男的,我經常裝男人!”
胖大嘴說道:“姑娘,你外表裝得再像,還是女兒身啊。瞞得過一時,瞞不了一路啊。”
王孝先正義凜然地說道:“大掌勺按理說不是好色之徒,如果他對我的徒兒有非分之舉,剛好抓他的把柄!”
真巧很誠懇而堅決地說道:“我一定瞞得住!請大哥相信我!大哥!請你不要走!幫幫我們!”
胖大嘴見真巧目光懇切,不由得猶豫起來。
真巧一把握住胖大嘴的手,俯下身子,很自然的將臉靠近胖大嘴地手,又道:“大哥!求你!”
胖大嘴一個哆嗦,臉唰的紅了,異常明顯。他慢慢將手抽出,結結巴巴道:“英雄難過美人關……我,我盡力吧……你你你,千萬別這樣……”
誰也沒有想到,真巧輕輕一握,竟有如此大的效力!剛纔還是鐵了心要走的胖大嘴,立即折服在真巧的一雙小手之下。
胖好味、王孝先、火小邪都愣了一愣,立即開心起來,只有田問則歪了歪嘴,死着臉毫無表情。
胖好味提出包裹,展了開來,拎出幾件衣服,說道:“換上換上!除了隨身物品,其他都不要帶了!”
王孝先掩鼻道:“這些衣服多久沒洗了?又臭又酸!”
胖好味說道:“你不穿,就等着被發現吧!”
王孝先說道:“雖說骯髒,卻有奇效!高明高明!”
胖好味將衣服分了,又拿出一把菜刀,指着王孝先說道:“把你的鬍子剃了!”
王孝先大驚失色:“還要剃鬍子?”
“當然!我師父的弟子,都不準留鬍子!他對鬍子特別敏感!”
王孝先心急之下,一把拉住胖好味的手,學着真巧的樣子,把臉要往手上靠,“請你相信我,我的鬍子一定能瞞得住!”
胖好味一把將王孝先甩脫,斥道:“你太噁心了!剃了剃了,必須剃了!”
山下生火做飯的地方,行李已經收拾停當,正在一件件往黑犛牛的背上安放。大掌勺雙手叉腰,來回檢視,指着一個弟子大罵:“胖好味你這個劣徒愛死猴!使點勁!繩子怎麼綁得那麼松!喫了就拉的謝特!!!”
那弟子委屈道:“師父,我是小五啊。”
大掌勺定睛一看,罵道:“法克魷!你明明是小八!”
“我真的是小五!不是小八啊師父。”
“法克魷!說你是小八你就是小八!”
“是!師父!”
大掌勺轉身又罵道:“胖好味你這個愛死猴,還有胖大嘴你這個愛死猴,滾出來!”
“來了來了!”只見有六個人從山林中鑽出,急急忙忙地向大掌勺跑來。
打頭二個正是胖好味和胖大嘴,他們身後四人,穿着同樣的青色短褂,正是火小邪等人。火小邪緊跟着胖好味身後,身旁是剃光了鬍子的王孝先,一直哭喪着臉。真巧則將頭髮藏在帽子裏,半躲在火小邪身後,再往後,則是木頭人一樣的田問。
大掌勺罵道:“你們五個!去哪裏了?”
胖大嘴說道:“師父,不是五個,是六個!”
大掌勺一數:“這不是七個人嗎?你們七個,滾去哪裏了?”
胖好味哼哼唧唧地說道:“我們,我們集體去,方便了一下。”
胖大嘴接過話道:“山高路遠,提前方便。”
大掌勺罵道:“喫了就拉的謝特!我怎麼會有你們這些劣徒!快滾回去裝東西!敢耽擱了行程,法克你們!”
兩胖趕忙應了,帶着火小邪他們要跑。
大掌勺叫道:“你們站住!小七!你眼睛怎麼了?”
田問站住,說道:“我是小四。”
大掌勺走上前去,盯着田問的眼睛看了看,說道:“你是小四?”
田問說道:“對!”
大掌勺怒哼一聲:“小四的眼睛怎麼會是瞎的?你是誰?”
胖大嘴趕忙出面,喚道:“師父,你又忘了,小四得了青盲,還沒有治好,一直是瞎的啊。”
大掌勺拍了拍額頭,說道:“哦!對!”馬上又怒上心頭,罵道,“不對!小四能說會道!怎麼這麼呆!”
胖大嘴又解釋道:“師父,你記錯了,小四話少,是小六話多。”
火小邪趕忙說道:“師父,我是小六,是我話多,四師哥一直這樣,師父您萬安。”
大掌勺又拍了拍額頭,說道:“哦!對!快滾快滾,收拾完東西,準備上路!”
衆人虛驚一場,胖好味趕忙帶着火小邪等人跑至一堆雜物前,往犛牛背上裝運。胖大嘴則前後奔跑,與青雲客棧的弟子耳語,這些弟子很是聽從胖大嘴的吩咐,只看了火小邪他們幾眼,並不多言。
火小邪見大掌勺罵罵咧咧地走去隊伍最前,相隔甚遠,這才低聲對胖好味說道:“胖兄弟,謝謝你了!”
胖好味苦笑道:“火小邪你別客氣!這趟要謝的是我師哥,我師父鬧健忘病,帶隊的其實是他。只是我們想瞞過我師父,還差得遠。走一步看一步吧。”
王孝先哀聲自言自語道:“我的鬍子……唉……蓄鬚九年,一朝分離,何等之慘啊。”
王孝先神叨叨的,也無人願與他廢話鬍子的事情。
真巧說道:“胖大哥,我先開始快嚇死了,生怕你師父認出我是女子,看上去還好啊。”
火小邪也道:“確實沒想到這麼順利!”
胖好味說道:“唉!這個多虧了你們穿的衣服,又是急急忙忙出發的時候。可是糧隊一旦拔寨出發,藥陣就有變化,我師父有可能恢復記性,他是個老妖怪,你們千萬不能大意。”
王孝先還是委屈道:“我的鬍子啊,鬍子乃我血肉,今日一斷,猶如喪子之痛!”
火小邪實在聽不下去,但又不好對王孝先發作,只能安慰道:“師父,鬍子還能再長,性命只有一條,師父請節哀啊。”
王孝先說道:“好,我知道了,唉……生亦何歡死亦何懼,鬍子不在,面無遮攔,很是不習慣,很是不舒服,很是傷心難過,如同半條命也隨着我的鬍子逝去了,行屍走肉一般,行屍走肉啊。”
就聽前方大掌勺大吼道:“胖大嘴!趕快把人數清點一下!聚攏收隊!準備起程!法克!胖大嘴你這個愛死猴,聽到沒有!你嘴巴長着幹什麼用的?”
就聽胖大嘴吆喝着回應:“聽到師父!聽到了!”
隨着胖大嘴的張羅,青雲客棧四散在各處的黑犛牛開始聚攏,頭尾相連地排成一排。
就聽低沉的嗚嗚牛角號聲,在前方騎在一頭黑犛牛背上的大掌勺吆喝道:“來次夠!”即是英文“Let’s go”出發之意。黑犛牛隨着號聲,也緩緩移動了起來。
王孝先、火小邪、真巧、田問四人混在青雲客棧隊伍的中部,跟隨着胖好味,學着青雲客棧其他弟子的模樣,把持着犛牛,默不作聲地行走起來。
這支外人極難侵入的木家糧隊,便神不知鬼不覺地混入了四個陌生人,實乃大忌!木家是五行世家,賊道上一支頂尖的力量,依舊逃不脫“內應”“行賄”“走後門”這幾件事。
糧隊從虎跳崖下起程,逐漸向山上小路行去,可以清楚地看到,糧隊的犛牛隊連成緊緊的一串,一眼見不到頭,十分的浩大。
而火小邪他們隱藏的青雲客棧隊伍,則是落在糧隊最後,帶隊的大掌勺在最前,與隊尾仍然間隔了二三丈遠,顯得離羣而孤零零的。其實這是糧隊的固定安排,青雲客棧的隊伍,主要負責這上百號人的飲食,喫到嘴裏的東西,如果受了糧隊的藥陣污染,多少有些不妥,這是其一。其二,青雲客棧的弟子,雖隸屬木家青脈,卻不如王孝先這些人有木家本事,普通弟子稍有不慎,可能被自家藥陣反噬,徒增傷亡,故而稍微間隔幾丈,以免誤傷。再次,糧隊運輸的物品,最重要的都在隊伍中部,相比最後的青雲客棧伙伕團,則無關緊要。
至於青雲客棧落在最後,是否還有防盜之意,不得而知。
話雖如此,別小看了青雲客棧,他們隊伍說來次要,也不是想混就能混的,若不是有內應胖好味、胖大嘴,領隊大掌勺有強烈的健忘症,火小邪他們敢貿然上前,仍是找死一般。
有些強大的無法靠近的隊伍,確實有不爲人知的漏洞,只是這些破綻,想要知曉,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火小邪他們無疑是幸運的,也應了火小邪之前的判斷。想那火小邪口中所說的“天下第一鏢局”,被四個無名小賊混進去偷了東西,仍不知道怎麼回事,定是四小賊走了狗屎運,歪打誤着,失竊實屬偶然中的必然。
傳說明朝末年,宦官當權,一個大太監斂財甚巨,坐擁奇寶,但生怕丟了,就找人來修了一個九九八十一道機關的藏寶閣,號稱全天下只有他一人能進。結果藏寶閣才修好不過一年,裏面就丟了最值錢的一件寶物!這件事與五行世家無關,偷寶的乃是這個大太監的男寵。那男寵心機頗深,早有自立門戶之意,早在修建這個藏寶閣的時候,就已經收買了工匠,留了一個粗不過大腿的通氣管道。這個男寵訓練了一隻猴子,教會它在管道里爬行,又仿造了這件寶物,讓猴子見到此等物件,必須偷出。於是乎,一年後依計而爲,果然一次成功!大太監見丟了寶物,傷心欲絕,很快病死。
所謂偷盜,便是如此,有剎那之功,也有十年蓄謀,許多大案看着毫無頭緒,實際上是沒有猜對人心,盜者十年前便在用心佈局,豈是輕易看得破的?
暫不表這些民間偷盜野史,說回來火小邪這邊。
四人混在糧隊裏,一路小心不已,龐大的糧隊無論前後,只聽到黑犛牛行走悶叫之聲,就沒有人大聲說話喊叫。火小邪他們自然不敢交頭接耳,只是一直盯住前方的大掌勺,生怕他有什麼異動。
可是千猜萬想,居然一路無事!大掌勺除了與胖大嘴低聲耳語過幾次,幾乎沒有回頭向後看過。大掌勺是否如胖好味所說,行走途中健忘症會有好轉,也就不得而知。
糧隊攀山越嶺,一路也不休息,翻了數座山頭之後,天已經慢慢黑了下來。
隊伍還是沒有停下的意思,犛牛尾上的熒光閃亮,又在山間爬行,遠遠看去,如同頭頂的半山腰處山林間,有飄浮着的光團在時隱時現,煞是神祕好看。
再走了約摸一個時辰,糧隊行至一個山頭,便不走了。
大部隊向山頂聚攏,如白天一樣,上百頭犛牛團在一個圈內,不再走動,糧隊中人,四處佈陣,撤到外圍休息。而青雲客棧的八九頭犛牛,則與犛牛羣相隔甚遠,其餘人等,雖能彼此遙望,卻並不行走往來。
就聽大掌勺悶聲叫道:“生火做飯!誰敢偷懶,法克!”
胖大嘴前後走動,張羅起來,衆人七手八腳卸下行李食材,埋鍋打竈,準備生火做飯。而大掌勺則向前走去,與藥王爺所屬的弟子交談,連連點頭。
不過多久,就見大掌勺興沖沖地走來,喝道:“藥王爺今天高興,我們比預期走得要快!青雲客棧衆弟子聽了!”
連同火小邪等人在內的一衆弟子齊念:“師父請吩咐!”
“糧隊勞累,今晚整夜休息,拿出各自好菜,精補體力,所用食材,一律放開!”
胖大嘴、胖好味等一衆弟子聽了,紛紛歡呼,對於他們來說,能隨心所欲做菜做飯,比能夠整夜休息似乎更讓人高興。
大掌勺哈哈大笑,說道:“所有弟子,每人做一道小菜來!我要逐一嚐嚐!做得最好的,送給藥王爺品嚐,不得有誤!哈哈哈,拉可的!”
衆弟子摩拳擦掌,一個個躍躍欲試,而火小邪聽了,只覺得頭皮一麻。
做菜?這不是要了我的小命嗎?這輩子都沒有摸過竈臺!火小邪暗罵道。
王孝先也是一頭冷汗,低聲道:“完了,這下完蛋了!”
胖好味本來也興高采烈,等反應過來,立即意識到事情的嚴重,趕忙把火小邪、真巧、王孝先、田問四人叫道一邊,一邊假裝指揮着搭竈,一邊愁道:“火小邪,你們趁着黑,快跑吧。做菜這件事,你們絕對瞞不過去的。我那師父,味覺無人可比!他腦子再健忘,飯菜的味道,他絕對不會弄錯的。”
王孝先要摸鬍子,沒有摸到,只好匆匆摸了下巴一下,問道:“你們能幫我們幾個做四道菜嗎?”
胖好味說道:“我也想啊!可我們做菜,九分規矩一分火候,菜品如人品,師父讓我們鬥菜,那是一點花樣也玩不了的。不要耽擱了,你們快跑吧!你們再不跑,師父過來看竈火,你們就跑不了了!”
火小邪咬牙道:“那我們四個,就拼了,一人做一道菜!我會做烤地瓜!扒了皮,再加糖攪一攪,也是菜了!”
真巧也道:“我會炒七八個菜,應該味道不錯。”
田問嚴肅道:“我會烙餅。”
胖好味抓耳撓腮道:“瘋了瘋了,我師父敢說是天下第一的廚子,你們這些三腳貓做菜法子,菜還沒有下鍋,就被發現了!一下子和你們說不清,快走吧!快走!”胖好味上前就要拉着火小邪和王孝先走。
火小邪堅持不走,低聲道:“輸在竈臺上!怎麼讓人甘心!不試一下怎知不行?”
胖好味求道:“火兄弟,做菜和做賊,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天地之別,你們沒有刀具,連鬥菜的單竈案板都不知道怎麼弄!別想了!”
火小邪凝神苦思,說道:“那我們先離開,躲在附近,等你們起程前再回來!”
胖好味哦了一聲,轉念一想,說道:“這個主意聽着還行!那就這樣了,我帶你們先走!”
衆人不敢耽擱,只好由胖好味帶着,趁着夜色向林中潛去。
可鑽入林中,沒走多遠,剛跨入一小片空地,火小邪卻腳步一停,念道:“胖大嘴……這裏不對勁!”
胖好味向前張望,說道:“哪裏有人!”可話音剛落,胖好味立即嚇得汗毛倒豎,腳一軟撲通一下跪倒在地。
只見從一棵大樹下,一個魁梧的身影慢慢站起,手裏拎着另一個人的衣領,一把將他丟出。
來人正是大掌勺,而他丟出的那人,正是胖好味的師兄胖大嘴。
火小邪暗驚道:“這個大掌勺好厲害,好像與草木化爲一體,要不是胖大嘴有聲息,我根本不知道他還在。”
田問輕哼道:“木象人術!”
王孝先看清來人,面色慘白,再邁不開腳去,田問身若磐石,亦是紋絲不動,只有真巧略顯慌張,趕忙躲在火小邪身後。
大掌勺有如天神下凡一般,瞪着眼睛,手持一把鍋鏟,向前走了幾步,站立不動,低喝道:“胖好味,你要去外兒?”
胖好味看了眼跪在地上不敢動彈,也不敢抬頭的胖大嘴,嗚嗚幾聲,指東指西地說道:“師父,師父,我帶他們,集體撒,撒尿……”
大掌勺厲罵道:“劣徒!法克魷!還敢騙我!你當爲師還在健忘嗎?”
胖大嘴伏地哀聲道:“胖子,師父,師父恢復了,你,你別瞎說了,承認了吧。”
胖好味一聽,啊的一聲叫,立即磕頭不止:“師父,師父,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是有意的!您大人有大量,大人有大量!”
大掌勺指了指火小邪四人,說道:“你們膽敢收買我的徒弟,混進木家糧隊!我知道你們這兩個劣徒,當我健忘,合夥騙我,可我告訴你們,我在路上已經清醒,知道隊伍裏多了四個人!我之所以一直不說破,是怕藥王爺責怪我無能!我說要鬥菜,就是看你們想往哪裏跑!嘿嘿嘿,你們幾個小傢伙,膽子真不小啊!今天你們死定了!”
王孝先上前一步,伸手道:“且慢!大掌勺!我是逍遙枝仙主王孝先,林木森的徒弟,你先聽我一言。”
大掌勺罵道:“王孝先,你若不是林木森的徒弟,我還會饒你不死,放你滾蛋!可我與林木森那老騷貨有數十年的舊仇!今天你犯了糧隊大忌,會比其他人死得慘烈萬倍!”
王孝先驚道:“不是吧!我師父怎會與你有仇?大掌勺,你你你是不是記錯了!”
大掌勺罵道:“此仇不共戴天!”
胖大嘴慘聲道:“王孝先,你們趕快自盡吧,免得受苦……”
大掌勺一腳把胖大嘴踹翻,罵道:“我一會再收拾你這個劣徒。”
胖好味也哭道:“火小邪,對不起,求你們想辦法自殺吧,我不知道師父來了,是我害了你們。”
火小邪眉頭緊皺,卻壞笑道:“大掌勺,你不要欺人太甚。”
王孝先手心向心,突然臉色慘白,說道:“火小邪,別說了……我們確實沒救了。”
大掌勺嘿嘿笑道:“王孝先,算你還從老騷貨那裏學了點本事!”
王孝先哆哆嗦嗦從懷中取出三個黑丸,說道:“火小邪,田問,真巧,你們分了吧,一人一丸,喫了沒有痛苦。”
火小邪喝道:“病罐子!你怎麼這麼沒出息!”
王孝先說道:“不是我沒有出息,這裏方圓十步,全是大掌勺的悲苦菜劇毒,木家十毒陣排第四位,我們幾個是破解不了的……而且,只要闖進來了,就沒有逃出去的可能,大掌勺想讓誰死,誰就會死……大掌勺,我們就這麼大的罪嗎?你要用五年性命殺了我們?”
大掌勺恨道:“我自從在糧隊做事,從未出過差池!更何況,是老騷貨林木森的愛死猴弟子破我清譽!十惡不赦!五年性命如何?豈能讓你們今天跑了!法克魷!!”
王孝先舉着黑丸,懇求地看着火小邪、真巧、田問:“喫了吧……我就說不要混進糧隊,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了。我一路尋思,做了這三個藥丸,沒想到真用上了……”
火小邪決然不接,哼道:“王孝先!大不了鬥個你死我活!”
王孝先還是說道:“沒用的……”
田問默默站出一步,伸平手掌,示意道:“領教!”說着身子一抖,猛然僵直,面色如土,只要是人,便可感覺到田問的氣息驟然消失,人氣全無,好像石化一般。
田問嗓子裏擠出一句:“請!”說着,如同機械一般,硬邦邦向大掌勺走來。
大掌勺喝了聲:“倒!”
田問毫無反應,依舊慢慢向大掌勺走來。
大掌勺略退半步,哈哈笑道:“法克法克!我有三十年沒見過有土家人能施展出身土不二這種奇術了!好得很,你果然是土家雙修的奇人!我若沒猜錯,你是田問!”
田問嗓子裏響道:“正是!”
大掌勺恨道:“身土不二施展開來,確實百毒難侵!可惜啊可惜,今天若只有你在,我還真是奈何不了你!”大掌勺不看田問,卻看向火小邪,輕喝一聲:“跪下!”
火小邪見田問絲毫不懼大掌勺,本是極爲振奮,運力打算抓住機會,飛襲大掌勺,可耳邊猛聽到大掌勺這麼一念,卻立即感到全身每個毛孔如同針扎一般,難受得無以復加,膝蓋、關節之處,如同大錘猛擊過,酸脹異常。
火小邪不由得悶哼一聲,身子一抖,就有跪下之勢!但火小邪豈是說跪就跪之人,鋼牙咬得嘎嘣作響,催全力與這種劇痛抗爭,踉蹌一下,生生不倒!
大掌勺笑道:“哈哈哈!你這小子居然是個火家的人物!好大的火氣,可惜!你們火家不懼金、土、水三行,唯獨在木家這裏有五行制化復勝之弱,你再大的火氣也行不通!給我跪下!”
火小邪再度悶哼一聲,七竅一痛,口鼻雙眼全部淌出血水來,依舊不跪。
王孝先驚聲道:“火小邪,你不要扛了,扛不住的!”
真巧更是嚇得花容失色,扶住火小邪驚叫道:“火大哥!你怎麼了!”
女聲一出,就見大掌勺呆了一呆,五官驟然扭曲,歇斯底里一般喝道:“還有女人!你們兩個劣徒!找死!”
胖好味、胖大嘴兩人悶叫一聲,直挺挺地翻倒在地,四肢抽搐,口吐白沫。
大掌勺咆哮道:“田問,卸了你的身土不二!我留你活命!你要再敢過來,讓此人生不如死!”說着指向火小邪。
火小邪哇地噴出滿嘴鮮血,再也無法控制,跪倒在地,難受得直翻白眼。
田問眼神中微微一閃,已是站立不動,嗓中低喝:“卑鄙!”
大掌勺又道:“田問!我不是卑鄙!而是知道你能在此,必然與他有關!而且關係很不簡單!近乎生死之交!我最後問你一句,你是願他受盡折磨而死,還是卸了你的身土不二!”
火小邪身上的所有感覺並未消失,反而更加敏銳,故而每一絲劇痛均能直刻腦中,迴避不得,所以對大掌勺所說聽得真切。
火小邪掙扎道:“田問,不用管我!”
大掌勺罵道:“還能說話!”手掌一握,又是發力去毒火小邪。
火小邪嗚咽一聲,歪倒在地,大口喘息起來,全身的劇痛,已經接近自己忍耐的極限。
田問張嘴叫道:“住手!”他既然張嘴,身土不二的功力便卸了。
大掌勺哼道:“可憐的土家人!跪下!”
田問微微顫抖一下,便也撲通一下,跪倒在地,閉目不語,只見額頭冷汗大顆大顆地滾下,顯然也中了大掌勺的悲苦菜毒。
大掌勺見終於制伏了火小邪與田問兩人,大喘幾口氣,瞪着眼睛說道:“王孝先,這三人不可能是你的弟子!光田問一人,就勝你數倍!說,你帶他們進木蠱寨,什麼目的?”
王孝先慘聲道:“事已至此!只恨我學藝不精,闖入你的悲苦菜毒陣還渾然不覺!你殺吧,我沒有什麼好說的。火小邪、真巧、田問,來世再見。”
大掌勺哼了聲,說道:“現在還輪不到你!最該死的是這個叫火小邪的傢伙!竟能靠狗屁火門三關的情義,讓我的二徒弟爲你們辦這等渾蛋事!火小邪,田問言出必行,我也遵守信用,讓你死的痛快!”
大掌勺話語一落,火小邪立即劇烈地抽搐起來。
就聽真巧大叫一聲:“爹!求你饒他一命!”
大掌勺全身一震,不可思議地看着真巧,顫聲道:“你,你叫我什麼?”
大掌勺此話一出口,火小邪的抽搐也停止下來,雙眼緊閉,縮成一團,只是微微喘氣,已似昏厥。
真巧含淚叫道:“爹!”
大掌勺腳下一軟,雙眼中又是驚喜又是恐懼,直勾勾地看着真巧,言語混亂:“你,你叫我爹?”
真巧哭道:“是!是啊爹!我是你苦命的女兒啊!求你饒了火小邪他們吧!”
大掌勺眼睛發紅,竟湧出淚水來,顫巍巍向前走了兩步:“不可能,不可能。”
真巧哭道:“我娘死前告訴我,天下只有爹會用悲苦菜毒,爹。不要殺他們!求你!”
“不可能,不可能,你娘叫什麼名字?”
“林悲花。”真巧哭道,雙眼卻與大掌勺牢牢對視,瞳孔中隱約有一絲絲的光芒閃動。
大掌勺哇地一聲叫,抱住腦袋,跪倒在地,濁淚長流,一邊拼命敲打腦袋,一邊哭道:“不可能,這不可能!我女兒死了,我妻子也死了!可你爲什麼是我的女兒!爲什麼叫我爹!”這麼唸了兩聲,突然身子一硬,垂頭再不動彈了。
大掌勺跪倒在地,不知生死,似乎這個毒陣也失去效力,田問眉頭一鬆,立即站起。
王孝先看了看真巧,又看了看大掌勺,剛纔真巧與大掌勺的一番對話,竟讓大掌勺跪地不起,實在匪夷所思!
王孝先喃喃道:“居然,破陣了?”
王孝先向真巧看來,真巧正伏在火小邪身邊,用力在火小邪脖頸處的一個穴道按下,火小邪本有醒來的跡象,被真巧這麼一按,嗓子裏輕哼一聲,完全昏厥過去。
不等王孝先說話,真巧抬起頭來,狠狠地看向王孝先,滿臉殺氣地低聲道:“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我的事情與你無關,不會妨礙到你。但你敢對火小邪多說一句!就殺了你!”
這冷冷一撇,激得王孝先一個哆嗦,一股子懼意湧來,趕忙閉嘴不問。
田問向真巧看了眼,也不多說,快步走到大掌勺身邊,探手一摸,說道:“他還活着。”
真巧站起身來,對田問說道:“田問,我知道你早就猜出我的身份,感謝你一直不說破,今天我所做的事情,也請你不要與火小邪說。”
田問點了點頭,沉聲道:“不會,謝謝!”
王孝先還是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問道:“真巧姑娘,剛纔怎麼回事?”
真巧冷冷答道:“我抓着了機會,喚他一聲爹,叫出了他的心魔,方纔能夠制住他,要不然今天,我們誰也逃不出去。”
王孝先讚道:“水家的亂魂眼?你是水妖兒?”
真巧閉上了眼睛,臉上殺氣一退,語調柔和起來:“我不是水妖兒,我是真巧。道長,請你不要對火小邪說,謝謝你了。道長,還要麻煩你把火大哥救醒。”
王孝先應了聲,上前在火小邪脖頸處推拿幾下,火小邪啊的一聲輕叫,睜開了眼睛,騰的一下坐起。
真巧滿眼是淚,抱着火小邪說道:“火大哥,你活過來了,嚇死我了。”
火小邪直喘粗氣,卻已看到大掌勺跪在不遠處,垂頭不動,不禁低喝道:“好險!田問兄,你沒事了吧。”
田問點頭稱是,走到胖好味、胖大嘴身邊,將他們一一扶起,在他們背後拍了兩掌,這兩人噴出一口淤血,便醒了過來。但兩人臉色發白,直翻白眼,身子雖復,還是不能言語。
火小邪摟緊了真巧,安慰道:“別哭別哭,我沒事了!”
真巧重重嗯了聲,忍住眼淚,摟住火小邪的胳膊,靠在他的肩頭。
火小邪問王孝先道:“病罐子,怎麼回事?我們得救了?”
王孝先說道:“你差點就死了,多虧真巧急中生智,喊大掌勺一聲爹,他不知怎麼,就跪倒昏了過去!”
火小邪抹去鼻下鮮血,笑道:“真巧,你怎麼想喊他爹?我昏倒之前,好像聽到你是與大掌勺對話。”
真巧輕聲說道:“我看你要死了,情不自禁地想求大掌勺,於是脫口而出,叫了他聲爹,求他不要殺你。我也不記得還說了什麼,只是不停地胡說,他就跪倒不動彈了。”
火小邪欣慰笑道:“真有你的,歪打誤撞,救了我們一命!看來危難之時,呼喊爹孃,是有用的。來,真巧,扶我一把。”
真巧扶着火小邪站起,火小邪鬆了真巧,動了動腿腳。
王孝先問道:“你感覺怎麼樣?”
火小邪說道:“剛纔以爲肯定死了,現在除了有點累,沒有什麼不適。嗨!這種疼真是不想再嘗一次了。”火小邪站直了身子,向田問抱拳一拜,感激道:“田問兄,你剛纔大義救我,不顧自己安危,此生此世,我都欠你這個大恩情。”
田問快步上前,扶住火小邪胳膊,低聲道:“慚愧!”
火小邪動容道:“有你這樣的兄弟,此生無憾!”
王孝先嘆了聲,上前說道:“先別稱兄道弟了,大掌勺還沒死,我們還是快走吧,等他醒來,說不定又糟糕了。”
火小邪輕輕點頭,說道:“想想也確實沒有其他的辦法了……我們走吧。”
衆人正要走,就聽哇哇大哭,轉頭一看,只見胖好味已經清醒,向大掌勺爬去,嚎道:“師父!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胖大嘴也身子一滾,掙扎着站起來,雙眼通紅,指着火小邪等人罵道:“你們殺了我師父!別想走!”
王孝先忙道:“他沒死!他沒死!你們弄清楚再說話!可是他要殺我們,我們雖走,卻沒有殺他的意思,胖大嘴你也太過分了!”
胖好味已經爬到大掌勺身邊,探出的確沒有死,方纔叫道:“大師兄,師父還活着。”
胖大嘴一聽,又驚又喜,哭道:“師父,師父!”哭着又轉頭叫道,“既然我師父沒死,你們還不快走!”
王孝先罵了聲:“我還不想留呢!”
火小邪也抱拳道:“胖大嘴,胖好味,你們保重,多謝一路照顧!連累了你們,無以回報,但求後會有期!”
四人就要離開,忽聽一聲沉哼:“女兒……女兒……你不要走,爹在這裏……”
王孝先大驚道:“快走!快走!他醒了!”
只見大掌勺抬起頭來,老淚縱橫,指着真巧所在,顫抖着雙手,哭道:“女兒啊,女兒,你不要離開我,你要去哪裏,爹陪你去,只求你留在爹的身邊,爹幾十年裏,無時無刻不在想你和你娘,你怎麼捨得拋下爹。女兒,求你與爹說說話吧。”
大掌勺真情流露,說話讓人心酸不已,火小邪他們一時間邁不出腳步,衆人紛紛向真巧看來。
真巧雙眼也隱隱含淚,猶豫了片刻後,說道:“爹……你能帶我和我的朋友,去木蠱寨嗎?”
大掌勺一愣,欣喜地叫道:“這有何難!你就算不說,我也想帶你去!女兒!爹好高興!”掙扎着就要站起,可還沒有站起,身子一個趔趄,咕咚一下頭衝下直撞地面,直挺挺地竟又昏了。
本來聽大掌勺要帶着衆人去木蠱寨,實屬意外之喜,可大掌勺再度昏厥,又出乎意料。
王孝先哎呀道:“這這!這到底!我們是走還是不走!”
胖好味、胖大嘴見大掌勺再度昏厥,趕忙扶起大掌勺,連連按摩。
胖大嘴說道:“雖然我不知道怎麼回事!怎麼真巧你是師父的女兒!但你們還是先走吧!”
胖好味也道:“是啊是啊!”
“法克!”大掌勺豹眼猛然圓睜,氣勢洶洶地一躍而起,嚇得胖大嘴、胖好味連退幾步。
大掌勺威風如舊,瞪着眼睛環視火小邪等人。
火小邪心中一涼,暗罵:“不好,他恢復了!這才糟了!”
大掌勺罵道:“法克!我怎麼在這裏!你們是誰?是不是我的劣徒!”
這一句,把大家又弄得雲山霧罩。
胖大嘴熟悉大掌勺,趕忙堆出滿臉笑容:“師父,我是胖大嘴啊,你帶着我們來拉屎,你忘了啊?”
胖好味立即給火小邪等人打眼色,一邊對大掌勺說道:“師父,我是胖好味啊。”
大掌勺兩邊一看,說道:“的確像!不對!我女兒呢!法克魷!我怎麼會帶着我女兒一起來拉屎!”說着向真巧跑來,一邊叫道,“女兒,是不是他們合夥欺負你了?”
真巧無處可避,讓大掌勺牽着手,戰戰慄慄地說道:“沒,沒有,他們,是,是爹你怕我一個人不安全,陪我來的。”
大掌勺猛拍腦門,罵道:“你看你爹我的記性!”說着,瞪向火小邪、田問、王孝先,“你們是誰?”
火小邪忙道:“我是小六。”
王孝先跟着說道:“小五。”
田問沉聲道:“小四。”
大掌勺哼了聲,回頭大罵:“胖大嘴胖好味你們兩個愛死猴!統統回去!法克!還與,誰敢欺負我女兒,法剋死!”說着,拉住真巧便走。
胖大嘴、胖好味張着嘴巴對視一眼,胖大嘴喃喃說道:“那,那那那,我們就回去吧。”
不知道這一切,是真巧的功勞,還是大掌勺的健忘症使然,讓他腦子裏既健忘又混亂不堪,估計他此時堅定地認爲,真巧一定一直在隊伍裏。反正,本該無法避過的一劫,就這麼稀裏糊塗地化解了。
真巧被大掌勺拉着,又羞又懼地向火小邪他們看來,表情分外複雜。
王孝先嘀咕道:“真會裝……”
“什麼?”火小邪問道。
“大掌勺真會裝……”王孝先的反應快如閃電,邁步就走。
“哦……大掌勺會裝嗎?”火小邪輕笑一聲,懶得再問,隨衆人快步跟着大掌勺而去。
莫名其妙的一晚,就這麼有驚無險的度過。
大掌勺健忘症發作得厲害,除了不會認錯真巧是他的女兒外,其餘的事情一概糊里糊塗,胖大嘴恢復了他實際掌管青雲客棧衆弟子的身份,什麼鬥菜,一概當大掌勺沒說過。
大掌勺一晚上吩咐了胖大嘴近百次,不能讓糧隊其他人發現真巧是個女孩,讓胖大嘴連回答的力氣也快沒有了,但又不能含糊,每次必須像第一次一樣對天發誓,精神飽滿地信誓旦旦一番,大掌勺方會作罷。
大掌勺做菜不會糊塗,忙前忙後地給真巧做飯,與真巧竊竊私語,顯得很是開心。真巧先前看着還有幾分畏懼,後來也和大掌勺聊得開心,掩着嘴笑個不停。至於他們說了什麼,無人知道,火小邪雖在旁邊守望,看到他們的狀態,漸漸也放心下來。
真巧一夜未回,可能大掌勺照顧着睡去,火小邪雖說身邊少了真巧,略感孤獨,但出乎意料的,竟踏踏實實地睡了個好覺。
直到第二天天明,糧隊又傳來起程號角,纔看到真巧蹦蹦跳跳地回到火小邪身邊,衆人詢問幾句,真巧也不多說,只是強調大掌勺其實是個很有趣、很慈祥的父輩,能叫他一聲爹,並不喫虧。
糧隊再度前進,大掌勺依舊坐在最前的黑犛牛背上,不過與昨日不同,大掌勺時不時回頭看看真巧,很是關切。每每大掌勺回頭一看,真巧都會甜笑着回應,惹得大掌勺呵呵憨笑不已,很是滿足。
又過半日,糧隊翻了幾道山樑,便沿着一個山谷筆直往前。
行不過多遠,就聽號角鳴響,整個隊伍停了下來。
胖大嘴從前隊跑來,喜道:“到糧隊的木家洞關口了!很快就到木蠱寨!你們只要進了木蠱寨,就暫時安全了!”
不僅是火小邪他們,其餘弟子也歡喜不已,雖不能大聲說話,對結束這段漫長的旅程,還是欣喜不已,紛紛擊掌相慶。
再過片刻,號角再度鳴響,隊伍再行。胖大嘴手持一個皮袋,向衆人分發,發到火小邪等人處,才低聲叮囑道:“一人一顆,含在嘴裏,不可張嘴,在沒有出洞之前,千萬不能吞下。”
衆人應了,接過藥丸,放入口中。這藥丸入口辛辣,好似混着芥末一般,很是嗆鼻,慢慢習慣後,才覺得帶有一絲甜味,還算味道不錯。
山谷盡頭,乃是一處高達千尺的筆直絕壁,看似無路可走,但逐漸近前,方看到山壁下方,有一個黑乎乎的洞口,上方刻着八個青色大字“木家糧道、擅入者死”。
所有黑犛牛一字排開,首尾相連,向着這個山洞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