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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嚴海

  嚴海在遠處注視着艾輝把血晶收入懷中,目光一片火熱。   松間城對血晶的研究沒有什麼結果,讓他幾乎不費吹灰之力便獲得了四塊血晶。服用四塊血晶之後,體內的血靈力暴漲,他感覺自己擁有無窮的力量。   只需要再多幾塊血晶,他就有足夠的把握突破。   他下意識地摸着左手的傷疤,傷疤很長,從他的手腕延伸到手肘。當時他的整個左臂幾乎全都廢掉,但是幸運的是,組織的功法讓他接回了手筋。   他加入組織的時間很長,參加過競爭神使。不幸的是,他在很早就被淘汰,幸運的是,由於在早期就被淘汰,他還活着。他聽說後幾輪的競爭,所有的參加者,都被那六個人殺死。   這也給了他們機會。   他接受了前往感應場潛伏的任務,之所以沒有選擇那些大型城市,是因爲嚴海知道自己的實力低微。在那些大型城市,他這麼點實力,什麼都做不成。但是在感應場,他也許能夠得到一些機會。   組織的神通廣大,超乎他的想象,他被輕鬆安排進感應場。僞裝的身份天衣無縫,沒有任何人懷疑過。   這一潛伏,就是五年。   時間漫長得他幾乎都快忘記自己的身份,直到血災的爆發。   他萬萬沒想到血災的爆發,竟然是從感應場開始。震驚之餘,他欣喜若狂,他明白這對他來說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早就迫不及待,五年的時間並非那麼好過。他明面上的身份是一位木修,爲了能夠給自己提供日常修煉的神血,他在自己的密室內栽種了一些血植。這些血植是組織早期的研究結果,它們能夠提供的神血品質很低。   他修煉的進度非常慢。   血災的爆發,他的修煉進度一日千里。血晶的出現,更是讓他垂涎無比。連續服用幾顆血晶,他已經開始凝聚血紋,只要能夠成功凝聚血紋,他就是一名正式的成員,而不再是一位外圍人員。   得想個辦法。   他認得艾輝,現在松間城不認識艾輝的人很少。城主府不斷宣揚院甲一號隊的輝煌戰績,艾輝、師雪漫等人也變得家喻戶曉。就連他們的駐地兵鋒道場,也不是什麼祕密。   人們羨慕他們得到豐厚獎勵,崇拜他們的戰績和實力。   艾輝對他的目光若有所覺,朝這邊看過來,嚴海連忙低下頭。當他再次抬頭,艾輝已經收回目光,重新注視着師雪漫他們的戰鬥。   嚴海無心觀看師雪漫他們的戰鬥,他低着頭,悄然離開。   剛剛目睹艾輝驚人的戰鬥力,他自知絕對不是對手。但是這並不意味他無計可施,他雖然還沒有凝聚出血紋,但是組織的功法巧妙無雙,他也有着別人不具備的能力。   他的腳步飛快,過不了多久,結束戰鬥的艾輝等人,就會重新回到兵鋒道場,那他的計劃就要泡湯了。   他在廢墟間穿梭,街道上沒有什麼行人,整個城市的街道要麼在戰鬥,要麼就是被肅清後的連綿廢墟,空蕩蕩看不到一個人影。   幾處廢墟的滾滾煙柱,讓背景荒涼而陌生。   嚴海抬頭看了兩眼,便收回目光,他在這座偏僻的小城市生活了五年,眼前的一幕他也覺得陌生。眼前滿目蒼夷的罪魁禍首,卻是他追求的所在,他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但是這些沒有任何意義的情緒,很快就消散。   每個人都得爲自己而活,不是麼?誰管得了那麼多?   他的目光重新變得狂熱,這只是陣痛!   唯涅槃方能新生,唯烈火方能燒盡世間不淨。   只有徹底摧毀腐朽的五行天,才能建立真正的神國!   他在這裏呆了五年,對這裏的街道異常熟悉,沒費什麼力氣就找兵鋒道場。   看着面目全非像刺蝟堡壘一樣的兵鋒道場,他呆了一下,過了一會他反應過來,艾輝隊伍裏有一位土系學員,估計是出自此人之手。   他在門外悄悄聽了一會,院子裏沒有人,一抹得意的笑容從嘴角浮現,他從懷中取出一顆黃豆大的種子。   他之所以僞裝成木修,是因爲他在加入組織之前,就是一位木修。這五年雖然在血煉上進展不大,但是還是被他琢磨出一些血靈力的用法。   他手中的這顆種子就是他的心血。   翠綠色的種子表皮,能看到一縷極細的紅色,這是他用血靈力改造過後的牛毛草種子。牛毛草是一種最常見的草類,繁殖力很強,幾乎只要有土壤的地方都能看到它們的身影。它的生命力頑強,哪怕是石磚的縫隙,房檐瓦礫上,都能夠紮根生長。   嚴海選擇牛毛草的原因就是它的不起眼,誰也不會在意自己家裏多了一株牛毛草。   他把手中的牛毛草扔進道場的院子裏。   胖子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樓蘭說在熔岩中洗澡可以鍛鍊火元力,然後艾輝就一腳把他踢進熔岩裏面。   他就一直在洗……一直在洗……   從夢境中醒來,胖子覺得渾身痠痛不堪,就像真的洗了很久一樣。   胖子喘着粗氣,四下張望,看到是房間裏,才鬆一口氣。太好了,沒有熔岩河!   他悲哀地覺得,自己之所以會做這個夢,一定是艾輝那個冷血修煉狂魔平日給他的修煉強度太高,才導致自己產生的眼中心理陰影。   等等……好像不太對……   胖子的眼角餘光看到地上的空心蒼耳,一下子想起來,臉色不由一變。   自己竟然喝了辣椒火油!   太可怕了……自己竟然敢喝辣椒火油!   胖子被自己震驚了,但是很快他就得意洋洋起來,連辣椒火油自己都敢喝,看來自己纔是真正的男人啊!他打定主意,以後要是和艾輝打賭,除了賭喝辣椒火油,他絕對不會賭任何事情。   艾輝絕對不敢喝辣椒火油。   能夠在某個方面超過艾輝,胖子大爲得意,覺得人生充滿陽光。   他大搖大擺走出房間,當他看到空無一人的院子,頓時愣住了。大家人呢?胖子臉色一變,難道去戰鬥了?自己睡了這麼久?   他連忙朝武器架上的重盾衝去,別的他不知道,要是艾輝出了什麼意外,那自己就要倒黴了。   寬大的手掌一把抓起重盾,就要朝門外衝,咦,重盾好像變輕了一些?   就在此時,忽然一顆什麼東西砸在他頭上。   嗯?   胖子愣了下,四下張望,地上什麼東西都沒有。難道是黏在自己斗笠上?他取下頭上戴着松間甲的斗笠,果然斗笠上長了一棵草,非常常見的牛毛草。   草怎麼會飛到自己頭上?剛纔明明是一顆小石子之類的東西啊!   滿心疑惑的胖子,準備把斗笠上的雜草拔掉,忽然,牛毛草緩緩開出一朵花。胖子又愣了,一棵雜草忽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他面前開花,這是多麼奇怪的事情。   更奇怪的是,牛毛草的花朵中間,看到形狀,像一隻眼睛的花紋。   眼睛?   胖子眼前一亮,難道是異變牛毛草?他越想越覺得有道理,他跟艾輝混了幾年的蠻荒,見過無數植物,但是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獨特的牛毛草!   任何植物,但凡發生異變的植物,都是好東西。木修最喜歡收購發生異變的植物,許多新奇的新物種都是木修這樣培育出來。   好東西啊!能賣好價錢的,都是好東西!   但是胖子又有點喪氣,可惜現在是血災,這些東西都賣不出好價錢。   嗯?爲什麼這眼睛會動?   胖子的目光和牛毛草眼睛的目光對上,雙方都愣了一下。   胖子渾身的寒毛根根直豎,一下子反應過來,丟下手上的斗笠,便朝外面衝去。   兵鋒道場門外的嚴海信心十足,牛毛草種子只要一落地就會生根發芽。果然沒過一會,他就感覺種子開始生長,過了一會,他心中一動,感受到微弱的波動,他便知道牛毛草開花了。   他運轉體內的血靈力,彙集右眼,他的右眼視界開始淪爲一片紅色,過了一會,紅色逐漸消去,新的景物呈現在他面前。   信心十足的嚴海眼前是一張胖乎乎的大臉,正在一臉激動地看着他。   這是怎麼回事?   嚴海愣了一下,後來猛地反應過來,該死,裏面有人!恰在此時,他的目光和胖子的目光對上,他清楚看到對方就像一隻遇到危險炸毛的貓。   不好!   嚴海臉色大變,顧不得其他,他猛地抽身便朝巷子口狂奔。   “別跑!”   胖子的怒吼從身後傳來,嚴海跑得更快,他不敢回頭,只是埋頭狂奔。   胖子手持重盾,全身披甲,奇重無比,速度緩慢,只能眼睜睜看着對方越來越遠。眼看對方就要逃離巷子,胖子心中大怒,扔掉手上的重盾,雙拳放在身後。   轟!   遠超胖子預期的洶湧火焰,從他的雙拳中轟然噴出來。   胖子感覺自己就像被一輛車猛地一推,巨大的力量讓他的脖子往後一仰,他沉重的身體硬生生推得離開地面,朝巷子口狂衝而去。   胖子的肉臉唰地一下子煞白。   這火和速度……好、好像不太對勁啊……   他眼睜睜看着對方的背影在他的視野中急速放大,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他就像一頭失控的滿載輜重車,結結實實撞上去。 第兩百章 殘酷的真相   兵鋒道場。   胖子正在繪聲繪色描述剛纔發生的一切。   “……當時我就立馬反應過來,外面有人,偷窺我們,肯定是賊!我大喝一聲,一個箭步衝出去,就看到那賊往巷子口跑。我二話不說,扔了重盾,拔腿就追過去!誰想到那個賊跑得特別快,我當時來不及脫掉身上的重甲,我就用我的噴火奪命追,那速度簡直絕了……哪知道那賊非常滑溜,反而藉着我的力量彈飛。我被地上的石頭絆了一下,摔了一跤。哼,不過他肯定也不好受,斷幾根骨頭起碼……”   “就是說沒追到嗎?”樓蘭眨着眼睛。   “追到了啊。”胖子一本正經,攤了攤手:“是沒抓到!”   ……   艾輝沒有聽兩人的討論,他的目光牢牢落在斗笠上的那株牛毛草。他算得上半個植物專家,但是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牛毛草。把牛毛草放到鼻子前嗅了嗅,他聞到了淡淡的甜香。   他的面色凝重。   在聽到胖子說有賊的時候,他心裏就咯噔一下。他第一個想到的是消息樹是不是被人盯上。這棵消息樹大有來歷,另一頭的囚徒老人背景也深不可測,雙方是死敵,神之血十有八九在暗中尋找他們。   難道城裏有神之血的人潛伏?   “看出有什麼不同的地方?”師雪漫湊過來。   她臉上帶着幾分笑容,顯然心情不錯。今天的戰鬥比她預期更順利,重要的是沒有傷亡,這讓她很開心。   “沒有。”艾輝搖頭:“有血毒的氣息,但不是很強烈。”   他把牛毛草遞給師雪漫。   血毒在城內的蔓延已經很難阻擋,數量巨大的血螞蟻是其根源。戰鬥時飛濺的毒血,對植物的感染非常嚴重。城主府不得不專門派人除掉那些感染血毒的植物,到後來發展到但凡是植物,全都被清除。   由於城主府的反應很迅速,血毒蔓延的速度比起野外要緩慢許多,沒有釀成災難。   師雪漫看了一下,也沒看出什麼特別。   因爲擔心這株牛毛草蘊含血毒,艾輝讓胖子把它給燒了。   “實力進步很快啊,這都六宮了?”艾輝上下打量胖子,有些詫異。   “天賦好,沒辦法!”胖子想保持矜持淡定的表情,但是彎起的嘴角和眯成縫的眼睛都暴露他心中的得意。   “好樣的!”艾輝眼中滿是讚賞,接着轉過臉問師雪漫:“他好像不適應現在的境界,有沒有什麼辦法?”   艾輝知道師雪漫見多識廣家學淵源,對修煉的認識,要比他們強得多。   “沒有人可以適應得了。”師雪漫道,接着給出中肯的建議:“像他這樣的情況,我也遇到過。只要熟悉一段時間,就能夠適應過來。現在的話,建議做一些比較針對性的元力修煉,比如在重盾表面形成一層火焰,努力讓它保持平穩,堅持時間越長越好,最少需要維持兩分鐘以上。”   艾輝覺得這個主意不錯,胖子優點是力量,如果能夠在盾面形成一層火焰,那作用確實明顯。   “樓蘭,監督胖子,火盾訓練,兩百組。”艾輝道。   “沒問題,艾輝!”樓蘭歡快道。   胖子心肝一顫,尖聲抗議:“阿輝,你殺了我吧,兩百組!我哪有那麼多的元力?”   樓蘭歡快道:“有辦法的!可以喫辣椒。胖子對辣椒的火元力非常敏感親和,可以通過喫辣椒補充元力,還可以改善胖子的體質。我們的辣椒存量足夠。”   胖子用幾乎要殺人的目光看着樓蘭,悲聲道:“樓蘭!你爲什麼老是要害我?什麼助火湯,什麼龍湯,辣椒火油,我我我我……”   艾輝打斷胖子殺豬般的哀嚎,斷然道:“好,就用這個辦法。樓蘭,兩百組!”   “沒問題,艾輝!”樓蘭歡快接下任務。   把胖子的哀嚎拋到身後,艾輝走到消息樹下,他把掛在脖子上的樹葉重新連接,想了想在上面寫道。   “很慶幸我還能和你聯繫。今天干掉了一隻血紋螞蟻,血紋螞蟻身上的血紋非常模糊。奇特的是,它的鮮血能夠結晶成紅色的晶體,像寶石一樣,被成爲血晶,暫時還沒有發現有什麼用處。還有一件糟糕的事情,我們好像被人盯上了。”   他坐在消息樹下等候對方的回信。   正在修煉的學員們之間,不斷有突破的光芒亮起。沒有什麼比戰鬥更加鍛鍊人,沒有什麼比戰鬥更加激發人的潛能。   消息樹下的艾輝沒有惹來大家好奇的目光,同一件事多做了幾次,大家就會習以爲常。   “很高興你們還活着。血獸身上的血紋和它們的實力有着直接的關係,血紋越清楚,實力就越強。關於血晶,我想我大概能夠明白一些東西。對於血修來說,血晶就像我們的元食,或者修真時代的靈石。它蘊含豐富的血靈力,能夠大大加快血修的修煉。我懷疑,神之血之所以製造血獸,很有可能就是爲了血晶。而血植的目的,是能夠幫助血獸實現血煉,使血獸能夠生成血紋,從而能夠生產血晶。至於元修能不能使用血晶,我沒有樣品,無法給出答案。如果有人在暗中觀察你們,你需要儘量減少和我聯繫。請務必保護好自己,血災不可能在短期結束,只有活着纔有機會,無論做任何事。”   艾輝認真看完之後,便摘下樹葉,直接掛在自己的脖子上。   他的動作從容,神色平靜,看不出什麼端倪。然而在他心中,卻如同掀起驚濤駭浪。   囚徒老人的猜測讓他感到震撼,可偏偏理智又告訴自己,或許這纔是神之血的真正目的?   生產血植是爲了能夠給血獸血煉,使其能夠生產出血晶。無論是血獸,還是血植,都是生產血晶的材料。   不對,還包括元修……   血螞蟻吞食元修,完成新一輪的蛻變,才生長出血紋,成爲血紋螞蟻,才製造出血晶。   艾輝渾身發冷,感覺自己揭開災難表層的面紗,看到裏面那令人不寒而慄的真相。   多麼瘋狂、冷血的傢伙,才能想到這麼可怕的想法,才能製造出如此可怕的血毒?   他呆呆坐在地上,精神恍惚。   “你沒事吧?”師雪漫關切地問。   艾輝坐在消息樹下發了十多分鐘的呆,引起她的注意,她第一次在艾輝臉上看到現在的表情,混雜着恐懼、茫然和不安。   艾輝如夢初醒:“沒事。”   他忽然問師雪漫:“你不害怕嗎?”   “害怕?”師雪漫愣了一下:“一開始的時候挺害怕,現在好多了。害怕也沒用,反正是你死我活的戰鬥,沒什麼可想。”   艾輝如同醍醐灌頂一般,從恐懼中脫離出來。   沒錯,反正是你死我活的戰鬥啊,從一開始就是!被視作材料又如何?敵人再強大、再瘋狂,那又怎麼樣?   束手就擒?引頸待戮?   沒什麼不同!   艾輝下意識拍了拍師雪漫的肩膀,讚道:“藍白鐵妞有一顆鐵心臟。”   艾輝的手掌拍在她肩膀上,師雪漫身體一僵,但是後面那句話,讓她的臉刷地黑下來。   藍白鐵妞……   艾輝也反應過來,打着哈哈閃電遠離。   玉繡坊。   韓玉芩一張張地翻閱稿紙,非常仔細。   工坊內一片安靜,城主和院長恭敬坐在她的面前,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她的手掌輕輕撫平稿紙,就像撫過夫君的面容。稿紙上每個字,在她眼中,都浸透着心血,散發着耀眼奪目的光芒。   她有些出神。   爲什麼被他吸引?是什麼讓她總是無法挪開自己的目光?是什麼讓她把自己交到那雙並不寬大的手掌?是什麼讓他平凡一生,她卻無怨無悔?   全都在這字眼行間裏。   她認認真真看完每個字,才把稿紙遞到城主:“就按照這個來吧。”   平靜的語氣卻透着不容置疑。   “是!”   城主王貞和院長不約而同應道,現在韓師是他們能夠想到的最後一根稻草。   王貞接着道:“有什麼需要我們做,請儘快開口。”   “打造所需要的物件,只怕需要不少時間。”韓玉芩神色平靜:“老身也需要閉關入定,蓄神養勢。所有的陣點全都完成,再來通知老身吧。”   “是。”兩人連忙從房間退出來。   “明秀,爲師要閉關,你來值守。”韓玉芩道。   “是,師傅。”明秀乖巧道,不知道爲何,她心中有些不安。   從繡坊出來的王貞和院長以最快的速度飛回城主府,兩人細細閱讀完所有的稿紙,不約而同露出喜色。   “巧奪天工!真是巧奪天工!沒想到啊,太讓人沒想到了,守川胸中有大才啊!”院長激動得語無倫次,稿紙中有很多他看不懂的地方,但是他明白,方案有非常大的成功希望。   之前韓玉芩雖然放出豪言,但是大家也只是抱着多一份機會更好的心態,實際也不敢抱有太多的希望。   直到看到稿紙,他們才真正意識到,有希望!   沒有什麼比在如此絕望的狀態,忽然看到希望,更令人激動。   從激動中平復下來的院長目光落在稿紙上覆雜的設計,有些擔憂:“就是不知道我們能不能造出來?實在太複雜了。得問問工匠?”   “必須造出來!”王貞斷然道:“召集所有工匠,我們沒有那麼多的時間,我們要用最快的速度!”   整個松間城轟然運轉。 第兩百零一章 龍脊火之變   “樓蘭,有什麼發現嗎?”艾輝有些期待地問樓蘭。   他之所以堅持把血晶帶回來,就是因爲他有一個萬能的樓蘭,說不定樓蘭會有所發現呢。   “很抱歉沒有,艾輝。”樓蘭搖頭:“這種晶體和樓蘭見過的所有晶體都不相同。晶體內的毒性已經消失,轉化成一種非常奇怪的力量,可能就是艾輝你說的血靈力。但是樓蘭的沙核中沒有此種力量的記載。艾輝,全新的材料是需要長時間的研究,才能發現它的用途。”   艾輝心中有些失望,但是想想這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如果那麼容易,城主府早就發現。   “不需要抱歉,樓蘭,你已經很厲害了,大家都很佩服和喜歡你。”艾輝真誠道。   “真的嗎?艾輝。”樓蘭睜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當然!”艾輝忽然扯着喉嚨喊:“大家說,樓蘭好不好?有誰喜歡樓蘭?”   “當然好!”   “樓蘭是最棒的沙偶!”   “樓蘭我愛你!”   “樓蘭我要帶你回家!”   ……   樓蘭呆了一下,但是隨之眼睛就笑成兩道彎彎的月牙,他很歡快道:“樓蘭也愛大家!”   興奮的樓蘭嘭地變成一個個沙滾輪:“樓蘭大保健來了!”   沙滾輪呼啦一下散開,滾上大家的背上,在大家身上滾來滾去。   “哈哈哈,好癢!”   “哈哈哈!”   ……   看着眼前玩鬧的一幕,艾輝清冷的目光柔和許多。樓蘭說過的那句話始終讓他難以忘記——誰會記得一個沙偶呢?   很多人會記得你的,樓蘭。   艾輝在心中輕聲道。   師雪漫有些無奈的搖頭,她給大家制定的訓練計劃全都被艾輝打亂,眼前歡騰無比的場面,卻讓她捨不得打擾。   日日夜夜殘酷的戰鬥,親眼看到自己的同伴橫死當場,時刻存在的死亡威脅,就像籠罩黑煙的冰冷天空,無處可逃。每個人都繃緊着神經,爲自己的生存而戰。   眼前嬉戲打鬧的學員,才讓人猛然間想起,他們還是一羣孩子。   她不自主看向艾輝,少年冰冷蒼涼的眼眸,此時就像陽光染過的天空,和煦溫暖。   她怔了一下,她第一次在艾輝身上看到這樣的溫暖。   察覺到注視自己目光,艾輝扭過脖子,一看是藍白鐵妞,他猶豫了一下,自言自語嘀咕:“要不要說呢?”   “說什麼?”師雪漫脫口而出,話一說完,就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那我就說了。”艾輝徑直朝師雪漫走去,神情嚴肅,就像剛剛做出一個重要的決定。   師雪漫莫名地有些緊張,她強自保持平靜和鎮定,心跳不知道爲什麼開始加速。   艾輝走到師雪漫身邊,輕咳一聲:“那個鐵……呃,女神啊……”   “女神”兩個字對師雪漫來說,是最平常的兩個字。從小到大,她不知道被多少人這麼叫過,就連現在的隊伍裏,大家也都這麼稱呼她。她知道這兩字更多的是對容貌的誇讚,她談不上厭惡,但也談不上喜歡。   但是不知道爲什麼,聽到艾輝說“女神”兩個字,她心跳得更快了,砰砰砰,彷彿帶着迴音。   “我也救了你不少次了。”艾輝一臉深沉:“俗話說得好,救命之恩當用錢相報。我不是訛你啊,都是過命的交情,我要是獅子大開口那也說不過去,你呢,意思意思……”   師雪漫臉黑得像鍋底,手中的雲染天刷地直指艾輝,冷冷道:“來打一場吧!”   “有話好好說!”艾輝打着哈哈:“所謂生意不在人情在,人間自有真情在,哈哈哈,不行就算了,就算了,哈哈哈……”   和藍白鐵妞打架?艾輝覺得自己腦袋不正常纔會做這樣的傻事!   在師雪漫憤怒的目光中,艾輝灰溜溜跑到房間。   哎,發財的夢想破滅了。   想賺點錢容易麼!   艾輝的目光落在桌上的血晶,不由感嘆生活的艱辛,血晶也是他像賺一筆纔要來,如今也同樣破滅。   把玩着血晶,內心哀嘆的艾輝,注意力不自主放在血晶上面。   晶瑩剔透的血晶呈現出暗紅的色澤,如果放到近處,便能看到裏面極細的紅色血絲。血晶的質地堅硬沉重,敲擊的聲音和石頭類似。   最讓艾輝感到意外的莫過於血毒特有的香甜,血晶上一點都沒有。   樓蘭說血晶沒有毒性。   很難想象,這塊紅色的寶石,竟然是由鮮血結晶而成。這一系列匪夷所思的變化,讓艾輝對神之血更增幾分畏懼。   神之血顛覆了太多太多,而創造這一切的那個人,已經不能用天才來形容。   難怪老頭他們被打得那麼慘。   想起老頭說的血晶裏面蘊含着血靈力,他心中一動,或者試試自己的血繃帶?他試着用血晶碰一下血繃帶,讓他失望的是,血繃帶沒有半點反應。   難道是上次喫太飽?   血煉的那次之後,血繃帶就對毒血半點興趣都沒有。艾輝知道繃帶一定是發生了什麼變化,但是他同樣不知道該怎麼使用血繃帶。現在血繃帶對他唯一的作用就是防具,利用它刀劍難傷的特性,給艾輝阻擋了不少行的傷害。   血靈力……靈力?   自己還有什麼東西和靈力扯得上關係?劍胎?艾輝可不敢吸收血晶,萬一出事了,神仙也救不了自己。   那還有什麼?   艾輝眼前一亮,龍脊火!   龍脊火的劍身上鑲嵌着七顆海寶,海寶是什麼?海寶就是以前的修真法寶,在銀霧海被腐蝕之後留下的無法被腐蝕的部分。既然是法寶,那當然是和靈力有關。   海寶和海渣這兩個稱呼,體現出大家對它的兩種態度。艾輝還是更喜歡海寶這個稱呼,能夠經歷千年的腐蝕還沒有消亡的,未必有多大的用處,但是質地堅硬是毋庸置疑的。   艾輝把龍脊火拿起來。   龍脊火的劍身上,七顆紅色的菱晶,一字排列。   龍脊火的菱晶和血晶都是紅色,但是兩者的色澤和光澤差異很大。龍脊火菱晶的形狀更加規則,而血晶的形狀一點都不規整。   由於菱晶是從銀霧海打撈而來,它源自什麼法寶,已經無處可知。但是從光澤質地來看,應該是出自同一件法寶。   艾輝試着把血晶放在靠近劍柄的第一顆菱晶上。   滋!   一縷的電流,從血晶傳來,艾輝指尖一麻。   艾輝卻顧不得發麻的手指,他瞪大眼睛盯着劍身,唯恐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暗紅的血晶開始融化,化作一攤鮮血,沿着劍身蔓延流淌,一縷獨特的波動吸引着艾輝的心神。   這就是靈力嗎?   紅色血晶液體,包裹整個劍身,緩緩像菱晶內滲透進去。   滋滋滋!   細小的電流,在劍身上游走不定。   菱晶就像貪婪飢渴的野獸,不斷吸納血晶液體。   當最後一縷暗紅的血晶液體滲入菱晶,滋,從第一顆菱晶到最後一顆菱晶,一道比剛纔更長的電流束閃現。   當這縷電流的消失,龍脊火重歸於安靜。   艾輝呆呆地看着面前的龍脊火,一抹笑容在他的嘴角越來越大,他忍不住仰天長笑。   “哈哈哈……”   長笑過後,艾輝終於平靜下來,仔細打量自己的龍脊火。   原本紅色的菱晶,顏色變淺了一些。如果不是艾輝對自己的龍脊火熟的不能再熟,這其中的細微變化,只怕很難察覺。湊到近處,艾輝發現一道細小的閃電,這縷閃電非常細小,需要仔細才能看到,就像凝固在菱晶中,每一顆都有,恰好連成一道直線。   仔細盯了半天,艾輝才注意到,這縷閃電是在七顆菱晶中穿行往返,只不過它的速度太快了,纔給人彷彿貫穿所有的菱晶。   艾輝心中驚歎,怎麼做到的?   七顆菱晶並非首尾相連,而是每一顆都間隔着不少距離,中間是劍身。然而這縷細若髮絲的閃電,卻能夠無視阻隔,穿梭往返。   這就是修真時代的法寶嗎?   真是神奇啊!艾輝不禁悠然神往,和修真時代的輝煌想比,現在的五行天,只是個初生的嬰兒。   他跳起來,抓起龍脊火,揮舞了兩下。   沒有什麼變化。   他試着一招斜切,劍身上陡然亮起光芒,就在此時,一縷電芒在劍光中一閃而逝。   果然有用!   艾輝心中大喜過望,如果劍招帶有閃電的效果,那是如虎添翼。剛剛自己被電的那一下,手指微麻。麻痹的效果雖然不夠強烈,但是同樣有用。在激烈的戰鬥中,任何細小的變化,都可能打破平衡。   戰鬥經驗豐富的艾輝腦海中已經浮現好幾種可以利用電流的辦法。而且從剛纔變化的過程中,艾輝相信,只要有更多的血晶,閃電可以變得更加強烈。   他還要試一招。   他想看看,用元力催動劍招的時候,龍脊火會發生什麼變化?   那有什麼比【弦月】更合適?   他提着龍脊火,走到院子裏,大家已經恢復修煉。   艾輝沉聲道:“我要試招了,大家散開一點。”   胖子的動作最快,屁顛屁顛抱着重盾坐在角落,藉機偷懶。   大家不由停下手上的動作,散開讓出地方。   所有的目光,全都彙集在場內提劍而立的艾輝身上。 第兩百零二章 嚴海折損   嚴海在黑暗中前行,半邊身子都隱隱作痛。   白天的那一撞,險些讓他全身散架,骨頭都斷了好幾根。如果不是他的恢復能力很強,現在只能躺在牀上動憚不得。   他的血靈力還很粗淺,但是身體的恢復能力,已經遠超常人。想到組織的那些神奇功法,他心中就一片火熱。只要他能立下足夠的功勞,就能得到那些神奇功法。   那顆血晶,他志在必得。   今天晚上是他最後的機會,明天還有任務,全城動員令,每一個人都必須加入戰鬥,他也不例外。更何況僞裝的身份,對他還有用。   來到兵鋒道場的巷子口,他沒有進去。白天的變故,讓他明白自己不能有半點的失誤,院甲一號隊的實力比他想象的還要強大,艾輝、師雪漫等人,沒有一個是他能夠戰勝的。   他需要的是血晶,不是戰鬥。   獲得血晶的辦法很多種,未必非要戰鬥。   他拿出一面小旗,白骨爲杆,只剩下半截,旗面早就破損不堪,上面是硃砂繪製的一隻小鬼。這是他無意中得來之物,在修煉的時候,心生感應。開始的時候,他一直不知道這是什麼。到後來,他研究了很多的資料,也請教了很多在法寶殘件很有經驗的朋友,才得知這面小旗原來是一面招魂幡。   招魂幡是以前修真時代的血煉門派最常見的法寶,它一般用來修煉陰魂、血煞之類。   它能夠和他體內的血靈力產生某種聯繫。   經過歲月的洗禮,招魂幡已經殘破不堪,但是對嚴海來說,依然是一件非常出色的寶物。也是這件事,讓他知道以前修真時代留下法寶殘件對他有用。後來他非常熱衷去各個收購法寶殘件地方,但是再也沒有他能用的東西。   他取出一把小刀,在自己的胳膊上劃出觸目驚心的傷口。   鮮血源源不斷滴在招魂幡上,血滴一觸及到招魂幡,就會消失不見,而幡面上的硃砂小鬼,卻變得愈發嬌豔欲滴。   隨着鮮血不斷流淌,嚴海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招魂幡忽然升起一團紅色的血霧,隱約可見一個樣貌模糊的小鬼。   嚴海蒼白的臉上露出幾分喜悅,他盤坐下來,閉上眼睛。   小鬼的身形逐漸變淡,直至消失。   這纔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他今晚的信心所在。能夠隱身的小鬼,用來偷東西再合適不過。如果能夠得到血晶,這點鮮血的付出,完全不值得一提。   小鬼的視野是灰色,冰冷死寂,嚴海不是第一次控制小鬼,動作嫺熟。小鬼悄然朝巷子深處飄去,飄過兵鋒道場的圍牆,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飄過圍牆,嚴海發現所有人都圍成一個圈子,艾輝站在圈子中間。因爲是居高臨下,他看得很清楚。   他心中有些奇怪,這些傢伙在幹嘛?   目光掃過周圍,沒有看到血晶。血晶對小鬼來說,可謂大補之物,就像黑暗中的火炬般顯眼。   就在此時,一股強烈的波動從艾輝身上驟然爆發。   不好!難道被發現了?   嚴海心跳加快,他強自鎮定,不應該啊。招魂幡招出來的小鬼,根本沒有任何元力的波動,哪怕松間院的院長也不可能察覺纔對。   估計是要試招之類吧。   嚴海也來了幾分精神,今天艾輝從頭到尾都沒有出手,他很好奇艾輝的真實實力如何。   艾輝很興奮。   他沒想到血晶竟然能夠激活龍脊火上面的海寶,以後再也不會有海渣的這個說法。一旦血晶能夠激發某些法寶,那些以前像垃圾一樣傾倒在銀霧海的法寶殘件,價格會直接上漲。海寶的價格,也會大漲。   可惜,自己沒本錢做生意。要不?和師孃他們打個招呼,說不定繡坊還能多賺一筆。但是他很快啞然失笑,能不能活着出去都不知道,想什麼賺錢的事。   還是提升龍脊火更實在,威力多提高一分,自己生存的希望就多一分。而且看得出來,龍脊火遠沒有到提升的極限。這也意味着只需要更多的血晶,龍脊火的威力還能夠繼續提升。   艾輝定了定心神。   【弦月】他已經相當熟練,比較困難的是用北斗來運轉。   體內七宮同時震動,七道元力從七宮中流淌而出,艾輝正準備讓它們合流。   就在此時,毫無徵兆地,眉心劍胎猛然一震。   難以言喻的感覺遍及艾輝全身,冷,從頭髮到腳趾,都充斥着一股冷意。喜悅和興奮消失不見,艾輝沉浸在前所未有的冷靜狀態。就連手中的龍脊火,都冰冷得像冰,偏偏又宛如身體的一部分。   艾輝心有所覺,扭過脖子,朝圍牆上空望去。   明明那裏什麼都沒有,他卻“看”到了一團像霧氣的存在。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能夠感受到它的敵意。   體內的元力流轉更加圓潤自如,原本艾輝還需要分心控制,但是現在一切都無比自然流暢。   龍脊火在空中劃出優美的軌跡,此時的艾輝,在師雪漫他們眼中,恍如換了一個人。   他只是揮舞着手中的劍,但是每個動作都是如此協調和充滿美感,帶着信手揮灑的從容。   師雪漫眼前一亮,想起她第一次見到艾輝的劍術。那時她只是覺得不錯而已,但是現在的艾輝,越來越有高手的風範。   親眼目睹他一點一滴的變化,才能深刻理解艾輝有多麼可怕。   更受震撼的是端木黃昏,每當他爲自己的進步而得意的時候,艾輝就會給他悶頭一棍。他以爲自己進步夠快了,艾輝的進步更快。   看着渾身流露出強大氣勢的艾輝,端木黃昏情不自禁握緊拳頭。   你已經成長到這地步了麼?   真是太好了啊!太刺激了!   有你這樣強勁的對手,是我端木黃昏最大的幸運,我不會讓你在前面等太久!   端木黃昏感覺全身的鮮血都要沸騰,前所未有的戰意,就像熊熊燃燒的火焰,刺激得他身體微微戰慄。   彷彿閒庭信步的艾輝,忽然動了。   手中的龍脊火,劃出一輪如弦彎月。   彎月劍芒在空中一閃而逝,奇快無比。   當艾輝看向自己的時候,嚴海就心神劇震,他知道自己被發現了!他已經來不及去想艾輝爲什麼能夠發現自己,轉身就要逃離。   還沒等他有所動作,耀眼的光芒升騰而且,強烈的恐懼充斥他的身心。小鬼不受控制轉身要逃。他知道這是小鬼最本能的恐懼,彷彿光芒中有什麼它非常害怕的東西。   一輪彎月,破空而至。   速度之快,他的視野中只有一閃而逝的光芒,然後他感覺有什麼東西從他的身體貫穿而過。   緊接着,麻痹的感覺在他的身體蔓延。   他低頭,看到自己的胸口,有一個空洞。空洞的邊緣,泛着明亮的光芒,就像紙張燃燒的闇火,不斷向前燃燒。   那是……閃電?   嚴海呆呆地看着銀色的光芒,不斷擴張蔓延。   他現在明白爲什麼小鬼會如此害怕。在修真時代,屍煉鬼魂之類的存在,最畏懼的就是雷霆,雷電被視作天地間最陽剛的力量之一,是鬼魂之類的天敵。   可是,爲什麼會有閃電?   五行天沒有閃電,金木水火土,唯一和閃電扯得上關係的,只有水修。水修的雲霧,可以產生閃電。天地間的閃電,便是雲的作用。閃電的狂暴、毀滅性力量,從很早就進入人們的視野。不知有多少水修,嘗試着製造閃電。但是到目前爲止,水修的閃電還無法用於戰鬥之中。   修真世界的雷電截然不同,它們有個專門的名詞,叫做雷罡。雷罡的種類非常多,血煉也同樣有雷罡,比如赤血神雷之類。   然而修真世界早已遠去,當今的人們已經無法想象所謂的雷罡,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   不對,不是閃電,是雷罡!   不知道爲什麼,這個想法在嚴海的腦海中浮現,就再也無法消除。   他死死盯着艾輝手中的龍脊火,當他看到劍身上的菱晶,這才明白過來,那是海寶!   可是,艾輝怎麼激活海寶?該不會……用的是血晶吧?   揪心的痛讓嚴海從小鬼體內退出,細小的雷電,不斷侵蝕着小鬼的身體,小鬼就像是一張紙,被暗焰一點點燃燒殆盡。   嚴海睜開眼睛,哇地吐出一口鮮血,臉色更白了幾分。   面前的招魂幡無火自燃,他來不及撲滅,招魂幡就燒成灰燼,就連骨頭製作而成的杆,都燒成灰。   嚴海怨毒地看了巷子深處,轉身離開。   今天晚上損失慘重,自己唯一的一劍寶物折損,自己還受了傷。不比白天的撞傷,心神的損傷沒有那麼容易治好。   他就像一匹受傷的狼,消失在夜色中。   兵鋒道場,大家很興奮討論剛纔艾輝的那一劍,是何等驚豔。   艾輝眉心的劍胎,再次陷入沉睡中,艾輝從那種絕對冰冷的狀態中脫離出來。他在想剛纔自己“看”到的是什麼?爲什麼劍胎的反應會這麼大?劍胎也感覺到危險嗎?   艾輝心中不安,他第一時間想到了神之血,想到囚徒老頭,難道神之血發現了自己?   這可不是什麼好事啊…… 第兩百零三章 新血獸   “嚴海,你來晚了。”隊長有些不滿。   “遇到一隻血螞蟻,受了點內傷。”嚴海解釋道。   雖然城市的血螞蟻大多被肅清,但是零星的血螞蟻還是經常出沒,容易傷到人。   他蒼白的臉色,讓隊長的臉色放緩許多:“沒受外傷就行。要不然只能送你去隔離了。大家都小心點,總是會有零星的血螞蟻。今天我們的任務不重,血螞蟻清除得差不多,咱們就是守住地下的通道口,遭遇襲擊我們就示警。明白嗎?”   “明白。”稀稀落落的回答響起,大家的士氣都不高。   隊長沒說什麼,他自己也沒什麼士氣。就在昨天的戰鬥,他們隊伍死了大半,只有三十多個活下來。雖然補充了新人,依然無法給他帶來半點安全感。   彷彿坐在那裏等待死亡的感覺,令人絕望。   他們今天駐守的位置是位於城西的一處小山丘,那裏有許多的地道,全都是血螞蟻的傑作。松間城的下方,已經是千瘡百孔。城主府對這些地下通道也束手無策,連封石都沒用,還有什麼能夠抵擋?   大家只能祈禱其他的血獸,並不喜歡挖洞。好在血螞蟻的個頭比較小,體積稍大的血獸無法順着這些拳頭大小的血洞潛入。但是依然有着許多潛在的危險份子,比如那些個頭不大的昆蟲,很有可能借助血螞蟻的地洞潛入。   圍繞地洞城主府佈置了大量的陷阱之類,至於能不能抵擋血獸的腳步,誰也不知道。所以每個地洞周圍,都有人值守,哪怕不能抵擋,也能起到示警的作用。   小山丘的位置背風,大家都縮在沒有風的角落。   “今天是第五天吧?”忽然有人問:“我們真的會有支援嗎?再過十天?”   大家沉默一片,沒有人能夠回答這個問題,也沒有人敢回答這個問題。   城主府一直宣稱,只要大家能堅守十五天,就能等到救援的隊伍,五行天高層不會對他們見死不救。   嚴海看了一眼隊長。   兩人的是鄰居,關係很好,他剛到松間城的時候,受過隊長很多的照顧。如果說整個松間城,他最不想誰死的話,那就是隊長。   隊長的爲人,嚴海心中非常敬佩。和自己的膽小懦弱相比,他覺得隊長各方面都比他強。他天賦平平,性格懦弱,否則又怎麼會那麼早的淘汰出局?   他不止一次在想,也許自己把隊長變成血修?   他有些猶豫,他不知道隊長願不願意接受?   嚴海無比堅信,神之血纔是最好的道路,以隊長的才能,很快就能夠在組織裏脫穎而出。可是,和他不一樣,隊長有家人。   嚴海加入神之血很長時間,他很清楚血修和元修之間那道無法逾越的鴻溝。這種鴻溝,當出現在和親人之間,是世間最殘酷的事情。   有些痛苦,比死亡更加痛苦。   不到最後關頭,他是絕對不會把隊長變成血修。隊長重情重義,在此時反而成爲他的軟肋,會更加痛苦。   他不想隊長怨恨自己,無論出於什麼原因。   死亡掙脫一切,活着承受一切,有些時候,很難說哪個更好。   “你好好休息,我幫你值守。”隊長對嚴海道。   嚴海望着隊長,囁嚅張了張嘴,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   隊長拍拍他的肩膀,朝他笑了笑。   說完便轉身走到一處地洞口附近,盤坐下來。   嚴海在胡思亂想中昏昏沉沉睡去,小鬼被斬殺,對他心神的傷害極大。   忽然,淒厲的警報聲把他驚醒,他猛地彈地而起。   “小心!有東西來了!”隊長站起來,大聲提醒大家。   一道紅光,從地洞裏飛出,穿過隊長的胸膛。   “不!”嚴海尖叫一聲,面容扭曲,他呆呆站着,看着隊長眼睛的光采一點點黯淡,變得空洞,身體轟然倒下,揚起一蓬塵土。   周圍的慘叫不絕於耳,嚴海充耳不聞。他蒼白瘦削的臉龐,此刻像失了魂一樣,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倒下的隊長,一動不動。   紅光就像詭異的劍光,在空中轉折變向自如,快如閃電。   轉眼間,地下就盡是屍體。   紅光才落在地上,赫然是一隻胳膊粗的血蛇,通紅的鱗片上,佈滿清晰的黑色血紋。冰冷的血瞳,沒有半點情感。它盯着呆若木雞的嚴海,眼中閃過一絲疑惑,眼前獵物身上有它們的氣息。   血蛇盯着嚴海一會,便彈射消失不見。   淒厲的警報在城內幾個地方同時響起,立即撥動所有人的神經,血螞蟻纔剛剛清剿完,新一波的血獸也開始出現。   “我們根本沒有緩衝!”院長神色慍怒:“五到七天?你不是說他們的蛻變需要五到七天?該死!血螞蟻從第一天就開始進攻我們!”   “說明我們錯誤預估了形勢。”王貞淡淡道:“現在這波,可能就是完成蛻變的第一波吧。”   “報告!有六處發出警報,駐守的隊伍……全都覆滅了。”前來彙報的元修顫聲道。   王貞沉默片刻,沉聲道:“是什麼血獸?”   “暫時我們能確定的是,有血蛇,血鼠和血蝴蝶。”元修道。   王貞自言自語:“上一波全都是血螞蟻,這一波已經開始出現不同的物種。看來它們要開始完成新一輪的蛻變,我們的壓力會越來越大。血紋呢?”   “血紋很清晰。”元修眼中流露出驚恐之色:“比血螞蟻的血紋還要清楚。”   “派精銳組獵殺它們。”王貞斷然道,哪怕形勢越來越危急,他心中也沒有放棄:“組織學員和一般的民衆,在城市的各個位置,我們都要安排崗哨。我們要知道,血獸到底在什麼位置。”   “是!”元修連忙道。   精銳組是松間城最核心的力量,是各家道場的護衛之類,實力比學員和民衆組織起來的隊伍,要強大得多。   院長倒抽一口冷氣,他知道王貞原本的計劃,王貞本來預計在第九天左右,纔會全面投入精銳組。   比計劃整整提前了四天。   “通知院甲一號隊,讓他們準備出擊。”王貞突然道。   “不行!”院長下意識反對:“他們還是孩子!還有,別忘了他們的身份!”   王貞突然暴怒:“身份!現在誰的身份都沒用!所有人都要戰鬥,他們要戰鬥,你要戰鬥,我也要戰鬥!所有人都在爲自己戰鬥!”   院長第一次看到王貞如此暴跳如雷,他反而冷靜下來:“你覺得他們有能力勝任?”   院長的冷靜,讓王貞的怒火平息不少,他努力放緩語氣:“不知道。但是我覺得他們有潛力。我一直在關注他們。他們的進步,比我們想象的要更快,他們的適應能力,也比我們想象的更好。他們是表現最好的小隊,是最具潛力的小隊。他們有可能變成我們手上最好的牌!”   院長大喫一驚:“你把賭注壓在他們身上?”   “沒錯。”王貞沉聲道:“我想過所有的可能,我們都撐不過十五天。直到昨天,我才意識到,這個必死之局,有兩個變數。一個變數是韓師和王守川,我沒有想到,王守川真的能夠完成設計。現在的問題是,韓師能不能實現?我們能不能堅持到韓師封鎮松間城的那天?”   院長下意識地問:“還有一個變數是院甲一號隊?”   “沒錯!我是從上次他們打敗血紋螞蟻,才突然意識到,院甲一號隊同樣是個變數。他們的潛力可能比我們想象得更大,成長性驚人。艾輝現在已經七宮,戰前是多少?師雪漫的戰鬥力開始要爆發了,她的實力是所有人最強,只要適應戰鬥,她就是我們的王牌。端木黃昏呢?看看他這次的表現,脫胎換骨。還有其他學員,實力都是突飛猛進。我爲什麼把那麼多的資源給他們?因爲我不知道什麼纔是他們的極限,他們是一羣天才,也許他們能創造奇蹟。”   院長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也許他們會死,他們能不能適應這麼高強度的戰鬥?是個未知數。”   “但是值得賭一把。”王貞深深看了他一眼:“如果他們死了,就說明他們不是變數,我們誰也逃不掉。戰鬥,然後不斷勝利,越變越強,他們必須闖過去,我們才能看到希望。”   院長搖頭:“沒有人在這麼短的時間能提升那麼多。”   “你忘了黎明血戰。”王貞淡淡道:“你看,也是十五天,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院長呆了一下:“那是傳說……”   “那不是傳說。”王貞看了他一眼:“因爲我就是倖存者。”   院長呆若木雞。   就在此時,忽然一位元修急匆匆趕回來:“報告,疑似院甲一號隊遭遇血獸襲擊,正在激戰!”   院長和王貞臉色同時色變。   “沒有支援嗎?”院長急聲問。   “支援正在朝那邊進發。他們的駐地離精英組比較遠。”元修看了兩位大人一眼:“最近的元修,趕過去大概需要五分鐘。”   五分鐘……   院長的臉色刷地白了,五分鐘對於一場激烈的戰鬥,已經足夠它結束。哪怕他現在從城主府飛過去,也需要十分鐘。   王貞反而笑了:“你看,不用選了。”   院長恨恨瞪了王貞一眼,騰空而起,他還是放不下這些學員。   王貞臉上的笑容消失,目光中充滿擔憂。 第兩百零四章 血蚯蚓   艾輝他們陷入苦戰。   運氣倒黴來了擋也擋不住,有一隻血蚯蚓,從道場院子破土而出。艾輝他們就看着堅硬的地面,就像水面一樣被盪漾。他們佈置的陷阱,完全形同虛設,沒有起到任何作用,就被撕裂得粉碎。   大家第一眼以爲是血蛇,但是看清楚之後,不由倒抽一口冷氣。   血蚯蚓的模樣,非常醜陋。   這是他們見過最大的蚯蚓,比水桶還粗的身體,長度起碼不下於二十米,它的身體沒有完全暴露在空氣中。非常細的黑色斑紋,一圈圈分佈在它的身體上。   龐大的身體賦予它驚人的力量,只要被它抽中,不死也重傷。   但是最麻煩的是它的天賦,它在地底就像是在水裏,可以從任何角度發起攻擊。王小山玩泥巴的水平在血蚯蚓面前,就是不值一提。在泥土中的血蚯蚓,靈活得驚人,沒有一絲笨拙的感覺。   己方的幾名學員,閃躲不及,被突然從地底鑽出來的血蚯蚓撞上,直接彈飛,深受重傷。唯一慶幸的是撞傷,不會被血毒侵蝕。   艾輝幾人的反應很快,迅速纏住血蚯蚓。   因爲擔心血蚯蚓損壞消息樹,艾輝故意把血蚯蚓引出巷子,附近的民居早就成廢墟,隨便怎麼折騰。   血蚯蚓的體表有一層血光和粘液,血光能夠抵擋絕大多數的攻擊,哪怕有攻擊突破血光,裏面的粘液,讓攻擊非常容易被滑開。   到現在爲止,艾輝三人的攻擊都沒有奏效。   這隻血蚯蚓比血紋螞蟻實力更強,血獸越來越厲害了……   艾輝看着三人強攻卻渾若未覺的血蚯蚓,心中充滿不安。血蚯蚓身上的血紋,比之前誅殺的那隻血紋螞蟻更加清晰。它的實力,更是驚人。   如果不是他事先示警,他們的死傷現在一定很慘重。   艾輝、師雪漫和端木黃昏三人,纏住血蚯蚓。   姜維和桑芷君指揮學員散開,站在房屋的上方,佈置好陣型。   “準備!”姜維沉聲道。   所有的學員蓄勢待發。   艾輝他們此時也極有默契,如同翻飛的蝴蝶,突然散開。   “攻擊!”姜維大喝。   五顏六色的光芒箭矢,雨點般轟向血蚯蚓,蔚爲壯觀。   但是結果卻讓大家大喫一驚,光芒和箭矢不是被血光擋出,就是被粘液滑開,血蚯蚓毫髮未損。   啪,辣椒水噴在血蚯蚓的身體上,但是迅速被血光蒸發殆盡。   “艾輝,它不怕辣椒!”樓蘭高呼。   辣椒水的味道,在空中瀰漫,但是血蚯蚓沒有一絲變化。   糟糕的消息總是一個接一個。   “艾輝,我的元力滲透不進地下!”王小山帶着哭音和恐懼。   艾輝這才注意到,地面開始逐漸泛着紅色光芒,就像暈開的血色。地面就像紅色的水面,在緩緩波動盪漾,血蚯蚓就在下面。   開始泛紅的地面,讓艾輝更加不安,他想到萬生園和城外的血林。   必須阻止它!   艾輝的這個念頭更加強烈。   而且如果始終無法給血蚯蚓傷害,那大家的士氣一定會崩潰。受到剛纔攻擊的影響,這一輪的攻擊就要遜色許多。   呼!   水桶粗的水桶身體,從地底轟然衝出。   早有察覺的艾輝身體一閃,鼓足力氣,手中的龍脊火,早就準備好的煙閃,悍然刺出!   流星般耀眼的光芒在空中一閃而逝,這招煙閃,他用上元力。   嘶!   龍脊火化作流星,穿透紅色的血光,劍尖傳來強烈滑膩感,就像刺中塗滿油的牆,手中的龍脊火不自主朝一邊偏移。   又是同樣的狀況,之前他連續的攻擊,就是被這一招給偏移,始終未能奏效。   艾輝眼中閃過一抹狠色,在劍尖傳來偏移感的瞬間,手中的龍脊火微微一顫,體內七宮同時一震,北斗轟然運轉。   一道元力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連接成形。   艾輝的眼睛閃過凜冽的光芒。   【弦月】!   一輪彎月,倏地沒入血螞蟻的身體。   噗!   一蓬血霧噴湧,幸好艾輝有松間甲,擋住血霧,要不然肯定要噴得一身。   艾輝抽身急退。   身後的學員們響起一陣歡呼,這是血蚯蚓第一次受傷,也讓大家看到一絲勝利的希望。   但是接下的一幕,讓所有的歡呼戛然而止。   血蚯蚓身上的粘液,迅速淹沒傷口,傷口的肉芽瘋狂生長。剛纔還血肉模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痊癒,完好如初。   剛剛升起的士氣,立即被壓制到冰點。   艾輝的臉色陰沉下來,剛纔連續的兩招,消耗了大量的元力,但是對血蚯蚓造成的傷害卻是微乎其微。   師雪漫衝上去,纏住血蚯蚓。但是她的攻擊,對血蚯蚓也無法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   弱點,血蚯蚓的弱點是什麼?它一定有什麼弱點!   艾輝死死盯着血蚯蚓,腦子飛快運轉,任何野獸都會有弱點。   忽然間,艾輝想到老頭說的,血紋有可能是血獸的弱點。   血紋……   艾輝眯着眼睛,仔細地觀察血蚯蚓的血紋。   血蚯蚓的血紋是環狀,一圈圈,就像套在它身上的黑色項圈。每一圈血紋只有手掌寬,對應血蚯蚓龐大的身體,看上去很細。   嗯?   艾輝仔細數了數,九道血紋。   九?   艾輝心中一動,是巧合嗎?他不太確定,在修真時代,九是一個非常特殊的數字。他不知道,血紋的數量是不是巧合。   地面的血色依然在不斷變得濃郁,艾輝注意到,血蚯蚓身體的血光比剛纔黯淡許多。難道,讓地面血化,會消耗血蚯蚓的血光?   “姜維,紅色地面,炸開它!”   艾輝扯着嗓子喊了一聲。   如同雨點般的光芒,忽倏而至,籠罩地面。   轟!   一聲巨響,耀眼的光團綻放。   無數紅色的泥土翻飛,一個大坑呈現在大家面前,坑內是血蚯蚓的身形暴露出來。   血蚯蚓顯然被激怒,它扭動着龐大的身體,瘋狂橫掃。   恐怖的風聲,嚇得大家紛紛後退。   轟轟轟!   廢墟上僅存的房屋,被摧枯拉朽般摧毀,橫飛的碎石猶如勁駑,破空聲不絕於耳,殺傷力十足。   大家狼狽不堪閃躲,隊伍陣型立即崩散。   “有沒有辦法?”師雪漫出現在艾輝身邊,有些焦急地問。   “有點苗頭。”艾輝低聲:“激怒它,消耗它的體力。”   師雪漫沒問爲什麼,一點頭就衝了出去。   艾輝腦子飛快轉動,血蚯蚓的情況,他大致摸清楚。血蚯蚓確實是很難纏的對手,體型巨大,力量驚人,防禦驚人,恢復力驚人。但是也不是沒有缺點,比如殺傷力其實不足。從己方受傷的人數就能看得出來,真正傷在血蚯蚓手上的沒幾個。   剛剛打斷血蚯蚓改變土地,應該是很關鍵的一步,否則血蚯蚓也不會這麼憤怒。   血光、粘液、血紋。   血蚯蚓身上的血光現在黯淡許多,只有薄薄一層。重點是粘液,那滑不留手有非常厚實的一層,簡直是沒有死角的護甲。只有破開粘液,才能攻擊到血紋。   一定會有辦法的!   艾輝給自己打氣,在蠻荒的時候,他見識過太多強大無比的荒獸,倒在人類的精心佈置之下。   他在絞盡腦汁地回憶,那些元修是怎麼對付那些身上有粘液的荒獸?   忽然眼前一亮,他大聲喊:“誰能冰凍?或者有能冰凍的藥劑?”   粘液確實是沒有死角,但是它終究是液體,一旦被寒氣侵蝕,就會變硬。變硬的粘液,粘性會降低,而且絕對無法承受血蚯蚓的力量。   “我會!”端木黃昏答道。   “好!”艾輝扯着喉嚨喊:“其他人,遠程攻擊!”   姜維和桑芷君聽到這句話,手中的弓箭就像不要錢一樣朝血蚯蚓激射,此時他們已經顧不上隊形,所有人都拼命地催動自己的元力。   漫天光芒如雨。   這個時候,沒有一個人留力。   “白眼狼準備!”艾輝怒吼全城可聞。   端木黃昏差點一頭栽在地上,這個混蛋!   但是此時他已經顧不得去罵艾輝,全身元力運轉,腳下生雲紋,凌空踏步,出現在血蚯蚓的上方。   半空中的端木黃昏,憑空而立,腳下青花流轉,俊逸不凡。那張俊美異常的臉龐,狠狠盯着下面翻騰扭曲的血蚯蚓,渾身衣衫無風自動,眼中的光芒愈發明亮,宛如星辰。   從開始到現在,整場戰鬥,他的【青花】沒有對血蚯蚓構成威脅。青花的纏枝紋,在血蚯蚓龐大的身軀面前,脆弱不堪。   艾輝說需要冰凍,他便毫不猶豫站出來,【青花】有冰凍的招式,冰裂紋。   可惜的是他還沒有全部領悟,以他現在的境界,想要催動這招,非常勉強。   然而在此時,他卻想也沒想,把這個任務攬下。   沒有猶豫的時間。   天空中的端木黃昏,渾身散發着無比強烈的氣勢,體內的元力被他催動到極致,他揚起雙手,雪白修長的十指像鮮花般在空中綻放。   體內的元力,開始沿着一條陌生的線路運轉。   他的注意力空前集中,平日溫順無比的元力,此刻的運轉,卻是異常的滯澀。他渾然不顧,依然堅定而瘋狂的催動體內的元力。   一道道青花,從他翻飛的指尖飛起,就像被風吹起的柳絮,飄在他身旁。青花飛舞,不斷彙集,逐漸化作一道青花紋組成的匹練,在他四周浮現,環繞着他的身體飛快流轉。   他嘴角浮現一抹狂放的笑容,眼中的桀驁,就像熊熊燃燒的火焰。   區區冰裂紋……   殷紅的鮮血從他的嘴角溢出,在有些蒼白的俊美臉龐,看上去多了一分妖異的美。全身的衣衫獵獵作響,青花匹練流轉的速度越來越快。   ……怎麼難得到我端木黃昏!   半空的端木黃昏眼中無聲一笑,雪白整齊的牙齒上殘留着絲絲縷縷血跡。   鮮花般綻放的十指驀地定格,籠罩下方血蚯蚓。 第兩百零五章 青花·冰裂紋   “沒想到城主竟然是黎明血戰的倖存者。”   說話的夫子,是陶一偉,也是王守川最好的朋友之一。   陶一偉是整個松間院表現最好的夫子,不僅在戰鬥中表現得很沉穩,而且帶領學員的戰果都非常出色。連續的戰鬥,把他身上的書卷氣幾乎一掃而空。現在的老陶就像換了一個人,大概就是最熟悉他的王守川,看到他都很難一眼認出來。   如果陶一偉看到王守川,同樣難以認出來。   這場血災就是座大熔爐,大家都被丟進去,很快就會換了模樣。   陶一偉之前對王貞非常不感冒,但是這次,他的語氣罕見多了幾分尊敬。   兩人一邊全力飛行,一邊道。   “是啊。”院長也有些感慨,他之前也只以爲王貞只是個普通前線退役的老兵,沒想到卻有這麼大的來歷。   他忽然想起,他曾經問過王貞的腿什麼時候受傷的,王貞但是說的是十年前。   十年前,最轟動的莫過於黎明血戰。   十年前,葉白衣,於弱冠之年,率領冷焰部精銳四十二人,輔兵八十人,面對茫茫獸潮,堅守火峽谷十五天。   此戰始於黎明,結束於黎明,故稱之爲黎明血戰。   戰鬥結束,倖存者六。   火峽谷內,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從此終年血腥不散,寸草不生。   葉白衣一戰成名,從此青雲直上,最終取代不得人心的樂不語,在二十二歲是登上冷焰部部首之位,天下尊稱葉冷焰。   成爲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十三部部首。   黎明血戰是近二十年來最著名的戰鬥之一,此戰之慘烈,五十年來無出其右者。   五行天面對蠻荒,早就開始逐漸佔據優勢,逐步擴張纔是五行天近幾百年來的主調。黎明血戰的特殊之處,便在於獸潮的發動,來得沒有半點預兆,才陷入如此艱難的局面。   當院長和陶一偉聽到王貞竟然是黎明血戰的倖存者,心中的震驚可想而知。難怪王貞始終沒有說,自己是出自哪一部。   “沒想到,真是沒想到。”陶一偉搖頭感慨:“黎明血戰的英雄,竟然跑到我們松間城,我們松間城看來真是個福地啊。”   “對我們來說是好事。”院長之前覺得彎王貞的指揮不好,現在明白王貞的身份,立即覺得是情況的危急程度超過他的想象。   陶一偉道:“他對院甲一號隊的信心很足。”   他想到了老王的學生艾輝,這是院甲一號隊中他唯一熟悉的隊員。再想到王守川的設計稿,對自己多年的老友,他打心眼裏佩服,老師和學生都很厲害。   “我不是對他們信心不足。”院長想到自己剛纔的反對,辯解道:“他們還是孩子,怎麼承擔得了?”   “說不定他是覺得院甲一號隊裏面能出個葉冷焰呢。”陶一偉笑道。   院長哈哈兩聲:“哪有那麼好的事。”   說的人只是開個玩笑,聽的人也是當個玩笑。   十三部部首,哪一個不是了不得的人物?說他們是五行天最強大的十三個人,那可肯定是不對的,但是說他們十三個都是五行天最強大的元修之一,那一點都不會錯。   每一位成爲部首的人,天下便會在其姓之後,以部首之名來稱呼他,以示尊敬。   部首不僅僅是一個部的首領,行使着生殺大權,還是這一部的精神象徵。想成爲一部部首,頂尖的實力只是其中條件之一,其次還需要有獨特的人格魅力,麾下強者願意追隨,爲其賣命。一旦部首所爲,不被大家的認同,他同樣無法在部首之位呆多久。   大家對王貞的所有不信任,此刻全都消失。   有一位歷經過黎明血戰這般慘烈戰鬥的老兵坐鎮指揮,還無法勝利,那就只能說明情況確實超過他們的能力範圍。   忽然,前方強烈的波動吸引兩人的心神。   “木元力……是青花!”院長的臉色微變,脫口而出:“端木黃昏!”   院長對端木黃昏的瞭解比其他人要深得多,才能第一時間辨認。端木家的天才,爲他的松間院賺足了聲望,是松間院的第一天才。   如此強烈的元力,遠超過端木黃昏的境界。   院長頓時心急如焚。   端木黃昏定格的十指,指向血蚯蚓。   圍繞端木黃昏高速旋轉的青花,驟然消失,下一刻,砰地一聲輕響,就像是有什麼東西破碎,無數青花炸開,就像青色的雪花,把血蚯蚓籠罩。   端木黃昏的眼神卻變得更加犀利狂傲,嘴角的笑意帶着一絲冷,定格的十指遽然收緊。   噗!   他噴出一口血霧,臉上神情卻沒有半點改變,就像是噴血的不是自己一般。   剛剛炸開的青花,突然消失,而血蚯蚓通紅的身體上,佈滿青色的花紋。雜亂錯落的青花布滿血蚯蚓全身,讓它看上去就像是一條青花瓷蚯蚓。   天空中的端木黃昏忽然站直身體,嘴角的鮮血也不擦拭,挺拔的身姿在空中說不出的瀟灑不羈。   就像是幹壞事的小朋友,露出的不懷好意的笑容,在俊美無雙的臉龐綻放。   從容灑脫輕輕一拍手掌。   【青花·冰裂紋】!   咔咔咔!   無數裂紋就血蚯蚓身上的粘液層蔓延,就像冰川上冰層碎裂的聲音。   血蚯蚓受到寒冷的刺激,瘋狂扭動。   咔咔咔!   碎裂的聲音越發密集,天空的端木黃昏,就像一位彬彬有禮的魔術師,在等待表演的謝幕。   大快快的冰塊,從血蚯蚓的身體掉落,那是凍成冰塊的粘液。   血蚯蚓的身體,終於呈現在大家的面前。   “鐵妞,血紋!”   艾輝怒吼着衝上去。   師雪漫聽到“鐵妞”兩個字,好像沒有什麼反應,只有死死攥住雲染天的手指暴露她心中的怒火。   斜切、煙閃,艾輝瘋狂不顧一切地吧龍脊火刺入血蚯蚓的血紋中。   師雪漫手中的雲染天,同樣如同狂風暴雨,每一槍都纏繞着雪白的雲霧,而帶出來的,是不知道膨脹多少遍的血霧。   還有餘力的桑芷君此刻也咬牙抽出兔毫箭,射出的兔毫箭,化作一蓬如同牛毛細雨的光芒,沒入血紋之中。   血蚯蚓驚人的生命力,在此時展現無遺,它瘋狂扭動身體,二十多米如同水桶粗的身體,只要抽中什麼,什麼就粉碎。   艾輝此時完全陷入瘋狂,煙閃的穿刺效果在這個時候不是很好用,他便一邊上跳下躥閃躲血蚯蚓的攻擊,一邊不斷對着血紋使用斜切。   一劍接一劍,斬在同一道血紋。   啪!   忽然,龍脊火落空,水桶粗的血蚯蚓,被他硬生生切斷。   遠處的學員們響起一片歡呼聲。   身體被砍成兩截,血蚯蚓依然不死,兩截身體都在扭動。但是艾輝立即發現,切斷身體之後,兩半截血蚯蚓的力量銳減。   啪,師雪漫也斬斷了一截。   那些沒有什麼發揮機會的近戰學員們,此時一哄而上,就連胖子都提着一把不知道從哪弄來的破刀,砍向血蚯蚓。   人多力量大,學員們嚴格按照艾輝的命令,只砍血紋。九道血紋的血蚯蚓,被硬生生砍成十截。強大的血蚯蚓,終於沒有半點生命的氣息。   匆匆趕來的院長老陶和精銳組,恰好看到大家最後呼啦蜂擁而上的場面。   再看到地上完完整整的十截蚯蚓殘屍,大家心裏有些發毛。   都說院甲一號隊實力超羣,如今一看,實在有點嚇人……   所有人都累得半死,癱坐在地上。   連天空落下元修,大家都沒有力氣搭理。只有艾輝看到這些人湊到血蚯蚓的屍體前的時候,提醒道:“別亂動啊,血晶是我們的。”   精英組隊長對艾輝的語氣也不生氣:“放心,血晶有誰要?不錯啊,居然能幹掉一隻,不能小看你們。”   艾輝有氣無力應道:“好說,老兄怎麼稱呼?”   “我姓張,你喊我老張就行。”老張笑嘻嘻道:“你們不用介紹,院甲一號隊,現在可是大名鼎鼎。以後老張我們遇到麻煩,各位遇到的話,還請幫襯幫襯。這幾顆血晶,我們之前的戰利品,和小兄弟們交個朋友。”   艾輝有些意外地打量了兩眼老張,覺得這人不錯,點頭道:“那多謝老張你了。只有我們遇到,能幫忙一定幫忙。”   他可不會把話說死,血晶雖然是好東西,但是不值得搭上自己的小命。   對方也不介意,笑道:“好說,大家也算認識了。我這邊還有任務,先走了。”   看着對方遠去,艾輝扯着喉嚨:“樓蘭,打掃血晶。”   “沒問題,艾輝!”樓蘭歡快道。   艾輝瞥了一眼不遠處的端木黃昏:“白眼狼,實力不行就不要逞強,嘖嘖,我還以爲你有把握。原來只是賭一把。”   端木黃昏懶得理會艾輝,他貪婪地呼吸着空氣,心中只覺得說不出的亢奮。   雖然受傷,而且還是受傷不輕,但是剛纔的戰鬥,卻是一掃他心中鬱結的火氣,說不出酣暢淋漓,他全身都舒爽至極。   這纔是他想要的生活!   這纔是他端木黃昏!   可以死,卻一定要光芒萬丈!   可以死,也一定要在天空之上接受世人的仰望! 第兩百零六章 鬱鳴秋   鬱鳴秋的身形高挑,長髮用紅繩紮成馬尾,小小的三角眼總給人昏昏欲睡的感覺。他身旁的元修,卻是個個如臨大敵,他們已經深入到感應場內部。   “離松間城還有多長時間?”鬱鳴秋一邊打着哈欠一邊問。   “大概三天。”一名元修計算了一下,纔回答。   “昏昏欲睡。”鬱鳴秋的淚水都快從睡眼中溢出來:“人生艱難,火急火燎,幾個徹夜無眠?輕車簡行,堂堂部首,微服私訪……”   “大人,您只是副部首。”手下提醒他。   “哦哦哦,還是副的啊。”鬱鳴秋打着哈哈:“微有瑕疵,瑕不掩瑜。反正有事副部首上,沒看這次都是副部首來嗎?”   “部首們都在鎮守前線,不能輕動。”手下接着道:“聽說最近前線不安穩,蠻族在不斷騷擾,好幾個地方都發生了戰鬥。”   “屁!”鬱鳴秋冷哼道:“蠻族和我們打了多少年?他們有幾斤幾兩,你們不知道?在這節骨眼上主動進攻我們,也真是夠巧啊。呵呵,肯定和血毒背後的人有勾結,要我說,血毒纔是心腹大患!”   “血毒不是瘟疫嗎?是有人故意爲之?”手下大驚失色。   “八九不離十。”   “難怪血獸這幾天在變強。”手下充滿擔憂:“我們需要加快速度。說不定其他隊伍,已經抵達。”   “不可能。”鬱鳴秋忍不住再打了個哈欠,憤然道:“沒人會比我們快。他們要從前線駐地趕過來,咱們是直接從休假趕過來,能一樣嗎?態度就不一樣!這次那些老傢伙要是不給我雙倍補償,小爺和他們沒玩。”   “明明是大人你自己要來的……”手下道。   “廢話,我得去救明秀,要不然師兄肯定要殺了我。”鬱鳴秋掃了一眼其他人:“要不然我讓你們回去?下次你們受傷,我就喊師兄不用來了?”   其他人頓時不幹了。   “大人,我們是那樣的人嗎?”   “大人,我們可是跟着您,跑了幾天幾夜了!”   “大人,您是自己想念明秀小姐吧!”   ……   “我本來就想念她。”鬱鳴秋懶洋洋道:“要不是明秀的師傅太兇,我就到松間城去度假了,天天和我家明秀雙宿雙飛,只羨鴛鴦不羨仙。部首,我之不欲也。”   “陸先生會打死您的,不對,陸先生一定不會讓您死的。”手下陰陰道。   鬱鳴秋想到大師兄,不由打了個寒顫,落到大師兄手上,想死都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明秀小姐好像拒絕了您好幾次。”手下繼續補刀:“其實也蠻親的,把您當親哥哥呢。”   鬱鳴秋一臉鄙視:“你懂什麼?哪個女人不是嘴上說不要不要?正是明秀拒絕我,才讓我看到希望所在啊。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手下憋了很久,才道:“您也不容易。”   “可惜這次沒時間和明秀溫存了。”鬱鳴秋一臉不爽:“還有一個師傅新收的小師弟,端木家小屁孩,爲什麼不是師妹?師傅也真是的,不爲自己的兩個徒弟考慮一下人生嗎?師兄的禁慾人生荒廢了也就罷了,難道連我這樣活潑美少年的青春年華,也要荒廢?這麼一說,好傷感。好吧,小師弟也就罷了,看在大家都是同門的份上,救也救了。師北海的女兒,關我屁事?他北海,我草殺,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那我們不救?”手下膈應了一句。   “呃……還是得救。”鬱鳴秋苦着臉:“我怕師北海來揍我,他肯定會來的。除了師傅和老大,咱們加起來都不是他對手,師傅和老大肯定不會幫我。”   “師小姐是大美女。”手下提醒道。   “我的心是明秀的!”鬱鳴秋輕咳一聲:“聽說是禁慾美人,哦,就是冰山美人,估計大師兄會喜歡。我就算了。再說,我是爲大夥考慮,咱們人太少,才一百多人,能救多少人?”   “我們救幾個?”手下看着鬱鳴秋,鬱鳴秋的回答,將決定他們之後面臨的困難。   大家的目光齊刷刷看向鬱鳴秋。   鬱鳴秋猶豫了一下:“我們先幫他們防守,如果防不住,我們就帶三個人撤退,明秀,端木黃昏,師雪漫。”   他必須爲自己的屬下負責,他們總共只有一百人。血獸越來越強,突圍的路只會更加艱難,他們沒有能力帶那麼多人回去。   所有人鬆一口氣,氣氛重新活躍起來,帶着三人撤退,對他們這些百戰精銳來說,不是什麼大問題。   忽然鬱鳴秋目光收縮,暴喝:“前方有敵人,準備戰鬥!”   前方一團紅雲,以驚人的速度向這邊飛來。   當飛到近處,大家纔看清,竟然是一羣體型大得驚人的血蝙蝠,數目之多,就像一團烏雲。   鬱鳴秋搖搖頭,漫聲吟道:“有鳥自遠方來,喂之以瓜!”   不知什麼時候,他手掌多了一顆種子。元力注入種子,種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他手掌發芽、生長、開花、結果。   片刻間,兩顆拳頭大小的墨綠小香瓜,瓜熟蒂落,落入他的手掌,藤莖根,全都化作飛灰,只剩下幾片葉片。   小香瓜,學名千籽爆裂香瓜,千籽是形容它的籽多,每一顆香瓜內的籽,數量都遠超千顆。   草殺部的經典戰鬥瓜之一。   鬱鳴秋給每個小香瓜插上兩片葉片。   大家都給手上的小香瓜插上葉片。   鬱鳴秋吹着口哨,一臉輕佻:“準備!”   “走一個!”鬱鳴秋一聲暴喝,手中香瓜猛地朝遠處的血蝙蝠羣扔去。   所有人都扔出自己手中的小香瓜,兩百個小香瓜帶着呼嘯飛向血蝙蝠羣。   血蝙蝠注意到這些朝它們飛來的小黑點,它們扇動翅膀,準備向四周散開。   忽然,插在香瓜上面的葉片開始扇動,葉片扇動越來越快,就像翅膀,香瓜在空中的速度陡然增加,越飛越快。   淒厲的嘯音,由無到有,由低到高,震懾人心。   它們如同一羣死亡的殘影,狠狠扎入還沒有來得及散開的血蝙蝠羣中。香瓜轟然爆裂,數千顆香瓜子,就像雨點般橫掃周圍一切。每一顆香瓜籽在洞穿血蝙蝠身體的時候,再次爆裂。   一連串密集的爆炸,就像風暴,在整個蝙蝠羣肆虐。   饒是血蝙蝠強悍的身體,也依然被這一波攻擊打懵了,無數血肉和屍體從空中墜落。   密集有如烏雲的血蝙蝠羣,立即變得稀稀落落了許多。   “人生何處無大鳥,喫完甜瓜要啃草!”   鬱鳴秋一邊張弓搭箭,一邊漫聲吟詩。   身旁笑成一片,大夥也跟着張弓搭箭跟着念:“人生何處無大鳥,喫完甜瓜要啃草!”   草箭如雨。   血蝙蝠看着這些柔弱無力的草箭,絲毫不避讓,悍然直衝而去。   草箭擊中血蝙蝠的瞬間,啪地彈開,變成一張草網,把血蝙蝠纏得結結實實。草網看上去十分纖細,但是卻極爲結實,血蝙蝠怎麼也掙不脫。   血蝙蝠就像下餃子一樣從空中掉落,一聲聲悶響,從下方遙遙傳來。   地面上一朵朵血花綻放。   轉眼間,烏雲般的血蝙蝠羣頓時損傷大半,剩下的血蝙蝠失去戰鬥的勇氣,化作鳥散。   大家嘻嘻哈哈收起弓箭。   “今天大人詩念得好!”   “百年難得一遇,大家要好好背熟。”   “大人,蝙蝠不是鳥。”   ……   鬱鳴秋假裝沒有聽見最後一句,彈了彈弓弦,滿臉感慨:“可惜明秀沒有見到我此時的英姿,否則的話,肯定以身相許。史上最年輕的部首……”   “大人,是副部首!”   “哦哦哦,是副的,差點忘了。每次遇敵都要吟詩,腦力消耗太大。”   鬱鳴秋裝模作樣搖頭,沒有人看到他眼中閃過的一絲擔憂。   五分鐘後,下方的血林突然冒出一羣血麻雀。   血麻雀的實力不強,但是數量實在太多,加之從下方突襲,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他們開始出現傷亡。   鬱鳴秋的臉色陰沉下來。   沒過幾分鐘,他們經過的雲層裏面,突然殺出來一波血鷹隼。   快如閃電的血鷹隼,給他們帶來的傷亡更大,更糟糕的是,他們的草籽和元力消耗巨大。   鬱鳴秋的心往下沉,他彷彿看到一張無形的大網,悄無聲息罩向他們。   他腦海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感應場不會是個誘餌吧?   血災爆發在力量薄弱的感應場,各家的子女都在其中,十三部必須前往救援。關鍵時刻,前線蠻族襲擾,局勢緊張,各部的反應非常一致,都是派出自己的副部首。   一方是守土之責,一方是兒女親情,那就只能派副部首了,副部首好慘……   現在還有很多人認爲,血毒只是一種瘟疫。   真是完美的佈置啊,鬱鳴秋心中讚歎。   最簡單的圍點打援,可是就算你看明白了,你也會步入局中。   鬱鳴秋神色一整,對手下道:“我們必須分開,你們往外突圍,我朝松間城突進。”   “大人!”手下頓時急了。   “聽我說。”鬱鳴秋臉上再也沒有半點平日的玩笑之色,沉聲道:“我們分開,你們回去求援!記住,攔住其他部的支援隊伍,讓他們儘可能集中。血毒背後有人!我去松間城,放心,我速度全開,他們追不上我。我在松間城等你們的支援。快點,我掩護你們一會。”   手下雖然不情願,但是不敢違抗命令,一咬牙,掉頭飛去。   鬱鳴秋看着朝自己衝來的血鷹隼,吹了個口哨,三角眼浮現一層殺氣:“小爺到是要看看,誰在搞鬼?小爺的便宜可沒那麼好佔。” 第兩百零七章 關於血晶的討論   艾輝他們戰勝了血蚯蚓,但是也已經筋疲力盡,本來需要他們出擊的命令也被取消。   回到道場的第一件事,艾輝就衝到消息樹下,把今天的見聞寫了一遍,詳細描述了擊殺九道血紋蚯蚓的過程。   情況危急到這個時候,自己隨時可能死在血獸之下,他已經不在乎神之血什麼的了。神之血的威脅再大,也比不上馬上要把自己喫掉的血獸。   連明天的太陽都不知道見不見得到,誰還管後天的太陽?   老頭只是讓他注意安全,一定要活着出去。必要的時候記得毀掉消息樹,只要有那片樹葉,用任何一棵消息樹都可以聯絡道他。   艾輝有些失望,他想知道的是血獸一些具體的情報,比如弱點之類。只有這些東西,才能夠給他當下的處境,帶來幫助。   失望歸失望,戰鬥還得繼續,還得靠自己。   血紋蚯蚓的血晶,比血紋螞蟻的那顆血晶,數量更多,而且品質也更加出色。總共十顆,每一顆都是拇指大小,晶瑩剔透,質地更沉。想想血蚯蚓那麼龐大的身軀,只凝結出十顆血晶,艾輝在肚子裏不知道罵了多少次白長那麼大個。   那個姓張的精銳組隊長送了三顆血晶,品質要差點,應該是血紋螞蟻身上獲得的。   師雪漫、端木黃昏、桑芷君、姜維、胖子和王小山幾人被他喊了過來,大家都是一頭霧水,看着艾輝不明所以。   “這是血晶。”艾輝指了指桌上的血晶。   大家一臉奇怪地看着艾輝,廢話,大家都知道這是血晶。   “我找到了它的一個用處。”   大家的精神一振,露出好奇之色,艾輝之前討要血晶大家只以爲是其財迷的行爲,沒想到艾輝竟然真的能夠找到它的用處。   “什麼用處?”生性直爽的桑芷君脫口而出。   師雪漫看了艾輝一眼,目光多了幾分驚異,還有什麼是這傢伙不懂的?連城主府都沒有找到血晶的用途,竟然被這個傢伙找到。   “你們看。”   艾輝手中的龍脊火放在桌面上,拿起一顆血晶,放在龍脊火的菱晶上。   血晶迅速融化,滲入血晶之中。   滋啦,一縷電芒在艾輝的指尖和龍脊火之間亮起。   大家瞪大眼睛,滿臉驚奇。   師雪漫眼中閃過一道精光,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艾輝有很多無法解釋的東西,比如神之血、老頭,只能睜眼瞎扯:“上次我用血晶碰了一下我的龍脊火,就出現這樣的情況。劍上的菱晶,是海寶。海寶是什麼?就法寶遺留下來的部分。這血晶能夠激活海寶,我懷疑,血晶裏面蘊含靈力。”   倒抽冷氣聲不約而同響起,靈力兩個字意味着什麼,大家都知道。   從五行天誕生的那一天開始,苦苦追尋修真世界腳步的癡人,從來就沒有少過。五行天是修真世界的延續,大家對修真世界並非一無所知,各種神奇的法訣法寶,在大量的記載中隨處可見。   修真世界遺留的財產之豐厚,令無數人爲之垂涎。只要能夠獲得其中萬分之一,都足以超過五行天。   然而迄今爲止,沒有人成功。   因爲靈力。   所有的法寶、法訣,都需要靈力的催動。沒有靈力,那堆積如山的法寶,只是傾倒在銀霧海的肥料。那些毀天滅地的無上法訣,只是論斤賣的廢品垃圾。   但是同樣,如果找到靈力,那堆積如山的法寶、法訣,就成了真正的金山。   艾輝一邊說,一邊厚顏無恥地拿起另外一顆血晶,按在龍脊火上。   “我們來看看,龍脊火能夠吸收幾顆?”   其他人的目光立即被龍脊火吸引,滿臉好奇。   連續吸收了三顆血晶,龍脊火便無法再吸收血晶,龍脊火的模樣發生了驚人的變化。原本紅黑的劍身,顏色變成銀白,銀色的閃電不時在劍身蜿蜒浮現。紅色的菱晶,變成透明,裏面的閃電明顯比之前要粗壯得多。   整把劍散發着淡淡的白色光芒,一看便不是凡品。   劍的重量也變輕盈,劍身的厚度變薄,材質看上去更像是金屬,而不是木材。劍刃變得更加鋒利,就連劍刃原本淡淡緋紅波浪紋,也變成銀色波浪紋。   “好神奇!”   “天吶!”   驚呼聲不時響起,大家被震住。艾輝也被震住,他張大嘴巴,目瞪口呆,這還是自己的龍脊火嗎?如果不是親眼見到整個變化的過程,他絕對想不到,眼前這邊光芒逼人的寶劍,竟然是自己的龍脊火。   艾輝揮舞着新劍,感覺很奇特。   是的,雖然劍的重量要輕了許多,劍身變薄,但是艾輝卻沒有半點不熟悉,反而異常的熟悉,好像身體的一部分。   “來試試?”艾輝看着師雪漫。   “好!”師雪漫毫不遲疑答應,她也有點躍躍欲試。此番變化,完全超出了她想象的極限,她對艾輝的新劍無比地好奇。   艾輝一招斜切,一道閃電在空中一閃而逝。   師雪漫眼中陡然閃過一道異色,好快!   艾輝這招斜切,比平時快了大約三分之一,把她嚇一跳,她連忙一槍刺出。   電芒和雲染天碰撞。   艾輝後退兩步,雲染天的重量,實在有點可怕,加上強烈的旋轉,隨便一槍都是勢若千鈞。   對面的師雪漫呆住原地一動不動。   注意到艾輝的目光,師雪漫表情古怪:“手掌有點麻。”   這就是閃電的感覺啊……   師雪漫有些好奇,在五行天,閃電還沒有成熟的攻擊手段,這是她第一次遇到閃電類的攻擊。手掌麻痹的感覺,讓她感到好新奇。   其他人同樣好奇,紛紛跳出來,嘗試了一下。   “麻了麻了!”桑芷君興奮得打叫。   “真麻了哎!”姜維也有些不敢相信。   “感覺就像喫多了花椒!爲什麼我覺得花椒更厲害點?喫多了連臉都會麻!”王小山嚷道。   “那是你沒喫多過辣椒!辣椒喫多了不光是臉麻,呵呵。”胖子一臉身爲過來人的鄙視。   “在你臉上扎一劍,你的臉就麻了。”端木黃昏冷不丁道。   ……   大家就像找到一個好玩的東西,個個興奮不已。   這討論的方向……好像不太對啊……   艾輝有些傻眼。   他輕咳一聲,打斷這些傢伙的亂七八糟話題:“好了,現在我們來討論一下,怎麼利用血晶的這個特點?”   其他人停下來看向他,若有所思。   “我們的目標是活着出去。從現在來看,這比較困難,我們的處境非常艱難。雖然城主府一直強調有支援,但是我們需要做好更壞的打算。如果沒有支援呢?如果支援來得比較晚呢?”   艾輝一口氣說了這麼多,有很多的東西他好說,比如神之血。   他有種預感,支援肯定不會那麼順利。他不知道該如何向他們解釋這一點,只能用“最壞的打算”。   看到大家露出思索的表情,他接着道:“血晶的用處現在還沒有人知道,我們能不能利用它,增強我們的實力?該如何利用?大家一起想想辦法。”   大家紛紛點頭,不管別人怎麼樣,自己活着才最重要。   “我們需要先摸清楚血晶的性質。”出人意料地是,第一個開口的是端木黃昏,他冷冰冰道:“龍脊火有用,其他的海寶呢?對法寶有用嗎?或者是對哪一種法寶有用?”   “血晶的數量太少。”胖子滿臉肉痛:“就這麼幾顆血晶,這麼一試,啥都沒有了。”   “是啊。”桑芷君也有些不捨得。   師雪漫理了一下思路,緩緩道:“剛纔艾輝說得對。如果援軍很快就來,那血晶什麼的,也不重要。如果援軍來得很晚,或者沒有援軍,那我們肯定會有不少的血晶。而且我們還可以問其他對討要,就說我們在研究血晶的用處。我和黃昏去找城主,城主應該會答應。”   大家紛紛點頭。   “我們大可光明正大研究,包括法寶,我相信城主肯定可以幫我們找到大量的法寶、海寶。”師雪漫的聲音不大,但是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除此之外,我們需要工匠。包括海寶,怎麼鑲嵌在武器,或者說怎麼把它們製作成裝備。”   “樓蘭可以!”樓蘭歡快地舉手。   “樓蘭真厲害,什麼都會啊!”   “萬能的樓蘭!”   “樓蘭你就直說你還有什麼不會的?”   “樓蘭跟我回家吧!”   大家七嘴八舌地誇獎樓蘭。   樓蘭很開心,大家都很喜歡樓蘭。   “等我們完成裝備,我們把得到的成果,上報給城主府。”師雪漫隨即解釋道:“只要艾輝的閃電劍一露面,肯定會引起城主府的注意。瞞是瞞不住的,與其被強制上交,不如我們主動。而且如果沒有城主府的支持,我們的進度會很慢。還有一個好處,上報城主府,我們可以獲得功勳值。趕在別人前面的話,應該有可能得到最高級的天勳。如果我們能活着出去,對我們的幫助會非常大。至於我們在上報之前的收穫,相信城主府是不會爲難我們的。”   師雪漫條理清晰,展現出的大家風範,折服所有人。   “就這麼辦!”   艾輝一錘定音,還順便若有所思看了一眼師雪漫。   鐵妞鐵歸鐵,胸也大,有腦子啊。 第兩百零八章 微弱的氣息   鬱鳴秋呸吐了口唾沫,看着遠處遊弋的猛禽,臉色陰沉。   戰鬥的艱難,超出他的想象。   這些猛禽,比他想象得更加難纏,最難纏的是它們的數量。短短的半天時間內,九紋血禽,他就擊殺超過十隻。各種品種,鷹隼、禿鷲等等,還有很多他不知名的血禽。大概是因爲中了血毒之後,模樣變化太大,他認不出來。   模樣千奇百怪,但是有一點卻非常統一,身上的血紋都是九道。   他嘴上大大咧咧,但是畢竟經歷過血火的精銳,這麼明顯的特徵他當然不會視若不見。他猜測血紋的數量很有可能和它們的等級有關,荒獸也有類似的特徵標記。   九紋血禽的實力不弱,但是在身爲部首的鬱鳴秋眼中,還是不夠看。但是它們的數量實在太多,而且非常狡猾,在他不遠處遊弋。沒想到,他修煉的是弓術,一連射殺了幾隻之後,這些血禽飛到更遠的地方吊着。   爲了擺脫這些血禽,鬱鳴秋鑽入下方的血林。然而情況更加糟糕,血獸簡直像潮水一樣向他湧來。   不得已,他只能又飛上天空。   爲了擺脫血禽,他全速飛行。但是每次他快要甩掉屁股後面的血禽,前方就會飛來黑壓壓一片的血禽,鋪天蓋地,他不得不迎戰。   一迎戰,速度就降下來。   花了不少力氣把阻擊的血禽幹掉,身後的血禽又追上來。結果導致,他身邊環繞的血禽越來越多。   “這麼搶手?難道小爺其實是血禽界的美男子?”   鬱鳴秋自言自語,一臉無奈。   他始終懷疑有人在暗中指揮,但是他想盡辦法,都沒有找到對方蹤影。大大小小的戰鬥他經歷的不知凡幾,但是這麼詭異邪門的情況,還是第一次遭遇。   把大鳥都殺乾淨,看你出不出來!   “美男子的宿命,從來都是辣手摧花啊!”   鬱鳴秋滿是對命運的感慨和無奈,身形一閃,突然出現在幾十丈外,手中大弓滿月,一箭射爆一頭九紋血禽的腦袋。   “血禽界又豈能例外?哦,你是公的,不好意思,真正的美男子從來都是男女通殺,雌雄皆伏。”   一箭雙鵰!   “完美的弓術!完美的男人!連明秀都無法拒絕的男人!還好大師兄不在……”   鬱鳴秋嘴裏噼裏啪啦,手上沒有一點手軟,身形如電,左突右衝,手中的箭光神出鬼沒,卻又從不落空。   轉眼間,天空灑血,羽毛亂飛。   花了整整十分鐘,全場被他肅清,他喘着粗氣,臉上露出滿意之色。   “真難爲自己了,這麼完美的男人幹這種粗活,實在太不合適。”   這次似乎把暗中的敵人震住,他飛了幾十分鐘,也沒有在遇到一隻血禽。   飛着飛着,他覺得不對勁。   停下來,四下張望,入目所及,全都是起伏不定的森林血海,一眼望不到盡頭。   他的臉色一點點發白,該死,自己怎麼忘了這麼重要的事情。   美男子從來都不認路……   師雪漫對城主府的瞭解非常到位,她和端木黃昏一同前往城主府。王貞雖然很意外院甲一號隊竟然對血晶感興趣,但是給予最大的支持。   不僅把各隊的血晶全都交給院甲一號隊,還撥了一批人幫他們蒐集法寶和海寶。   唯獨工匠,一個也沒有。   這個時候,師雪漫他們才知道城主府接下來的計劃,圍繞着韓玉芩大師的“以城爲布”。   戰鬥狀態的效率都很快,沒有誰會浪費時間。   當師雪漫他們返回兵鋒道場的時候,第一批血晶和法寶海寶都送到道場。   血晶的工作,全都交給樓蘭。   “以城爲布。”師雪漫看了一眼艾輝:“計劃的設計者,是你的師傅王守川,執行者是你師孃韓玉芩大師。”   當她知道“以城爲布”的時候非常喫驚,以城爲布,這是什麼樣的氣魄!如果不是這個計劃已經得到刺繡大師韓玉芩的親自認可,她一定以爲這是胡鬧。   從來沒有人做過類似的事情。   設計方案的是王守川,韓玉芩的丈夫,艾輝的老師,除此之外,她對此人一無所知,從來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她不知道具體的細節,但是看上去城主和院長,對“以城爲布”讚不絕口,而且所有的佈置全都圍繞這個計劃進行,可見對此信心何等充足。   “師傅師孃!”艾輝大喫一驚,但是很快冷靜下來,毫不猶豫道:“我相信師傅師孃,說說織以城爲布。”   師傅師孃出手,艾輝頓時心中大定。師傅師孃都是驕傲的人,會伸手那一定是有一些把握。艾輝有些激動,想着能看到師傅師孃大發神威。   師雪漫道:“大致來說,整個計劃分爲兩部分。第一部分需要打造九根巨大的金針,據說九根金針的非常精細,現在工匠正在全力趕造,這階段我們幫不上忙。金針打造好了,需要釘在松間城的九個節點,才能引導松間城的元力,使之連接起來。我們的任務估計主要集中在這一階段。”   艾輝摩拳擦掌,一副躍躍欲試:“真希望金針快點打造好。”   身爲弟子,怎麼也不能錯過這次大事啊!   師雪漫第一次在艾輝身上看到這樣的神情,在她的印象中,無論什麼時候,艾輝都是從容不迫,鎮定沉穩,很多時候甚至冷酷得不近人情。   只有這次,她纔在他身上看到屬於這個年齡的情緒。   “我們需要先堅持過這段時間。”師雪漫提醒道:“血紋獸的攻擊會越來越猛烈,我們的處境會越來越艱難,精銳組的傷亡很大,我們起碼需要先堅持到韓師出手的那天。”   她心中有些傷心,師家道場已經有好幾人犧牲。   師家道場護衛的水平比較高,都編進了精銳組,這次的死傷很大。   她有些擔心永正叔,但是她並沒有因此去影響城主。也許城主會看在她的面子上,保全永正叔,但這是越權的行爲,只會讓永正叔和家族蒙羞。   全城動員令意味着每個人都需要貢獻自己的力量和生命,無人可免。   剛剛經歷了一場苦戰,每個人都是疲倦到極點,解決完最主要的問題,大家心神鬆懈下來,就連師雪漫這樣的鐵人,都感覺喫不消。   端木黃昏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就像個木樁。仔細看,才發現這個傢伙已經睡着,嘴角隱約可見一條晶瑩的水線。   他今天徹底透支。   大家東倒西歪,全都陷入沉睡。   艾輝沒有沉睡,而是盤坐在地,扶着手中煥然一新的龍脊火。越是勞累,越是修煉的好時機,只要能承受極度的疲倦,修煉的效果會出奇地好。   極度疲倦狀態,人的精神和思維是極度發散,想要把它集中起來非常困難。   擁有劍胎的艾輝卻不一樣,劍胎修煉的就是精氣神。   精氣神是無形之物,無形之物從來都是孕育自有形之物,艾輝平時的修煉奠定良好的基礎。   艾輝很快就感受到,這次入定,劍胎和平時不一樣。   它緩緩的跳動,艾輝彷彿置身在山谷溪水之間,汩汩的水聲,傳入耳中。但是很快,汩汩的水聲消失,艾輝感受到另一個心跳。   極其微弱的心跳,就像風中隨時可能熄滅的殘燭。   那是……   艾輝定下心神,仔細感悟,把元力運轉的波動濾去,在一片茫茫虛空中去尋找這微弱至極的心跳。   龍脊火!   當艾輝找心跳的來源時,心神虛空出,浮現七個微弱的光點。   它們的光芒是如此微弱,微弱到幾乎難以分辨。   同樣微弱的,還有它們的氣息。   淡淡的氣息……有點熟悉的氣息……劍的氣息!   艾輝的心猛地一跳,心神差點失守。   這七塊海寶來自一把飛劍,或者一件和劍有關的法寶,哪怕經歷銀霧海千年的腐蝕,殘留之物受到微弱的靈力激活,依然散發出淡淡的劍意。彷彿蒙塵千年的寶物,拭去表面的塵埃,露出屬於它的光芒。   艾輝心中狂喜。   對他而言,能夠揣摩來自修真時代的劍意,是一件多麼奢侈,多麼夢寐以求的事!   強自按捺心中的狂喜,他的心神漸漸歸於平靜。   感受着那似有似無,若隱若現的微弱劍意。   道場一片安靜。   道場的深處,單獨的房間燈火通明。   被賦予重任的樓蘭正在進行着忙碌的實驗。   “血晶解構嘗試12,沙核開始記錄,媒介,海寶編號12,嘗試導出未知力量,失敗!”   ……   “血晶解構嘗試37,沙核開始記錄,媒介,海寶編號37,嘗試導出未知力量,成功導出,開始力量分析,分析中,力量屬性未知,建立模板,名稱血靈力。進行深度分析……”   ……   “血靈力和元力對比分析方案19,沙核開始記錄……”   ……   “血靈力與木元力觸碰反應,沙核開始記錄……”   ……   “血靈力與土元力碰撞反應,沙核開始記錄……警報!血靈力侵入沙核!沙核防禦開啓!沙核防禦失敗!沙核封印受到破壞!沙核封印部分解除!警報!沙核元力乾涸……替代方案,沙核開始吸收血靈力……血靈力吸收中……吸收中……吸收中……”   ……   “吸收完畢。”   “子夜激活。” 第兩百零九章 新劍招和元力湯   艾輝緩緩睜開眼睛,一道清亮的光芒,從他蒼涼的眼眸閃過。   那記引動萬道閃電雷霆的凌厲劍光,在艾輝的腦海中久久無法消散,那場面實在太震撼人心。   那是七顆海寶的劍意,被劍胎吞噬時,艾輝目睹的一幕。   就這一幕,差點讓他心神失守。   當時他心中就浮現四個字,毀天滅地。   想起以前翻閱劍典時,看到那些極盡誇張的描述,他會想是不是太誇張了。直到親眼見識這一劍,他才明白過來,不是描述太誇張,是他們太弱小。   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龍脊火,閃電銀芒依舊耀眼,但是七顆海寶若有若無的微弱氣息,卻再也感受不到半點。   劍胎能夠吸食劍意,讓艾輝有些意外。但是琢磨了一會,他卻有自己的理解,如果說劍胎和劍意有什麼相同之處,它們都屬於精氣神?   艾輝不知道是不是這樣,反正他是這樣理解的。   抄起手中的龍脊火,站定身形,便徑直開始舞劍。   一開始幾劍,他的速度很慢,磕磕碰碰。有的時候,他會停下來思考一下,再重新調整,劍招總會有細微的變化。   他看過的劍典很多,但是那些劍典都是死物,對劍招的描述只限於文字。然而劍訣中有太多玄而又玄的意味,是文字難以描述。   長久以來,他只能苦苦摸索,就像在黑暗中摸索、思考。   七顆海寶上的劍意被劍胎吞食的瞬間,再現的那一劍,是他第一次真正親眼目睹、親身感受到,修真時代的劍意。雖然它對於現在的艾輝來說,過於高端,簡直就和神蹟差不多。但是依然對他有着極爲不同尋常的意義,能夠給他極大的借鑑。   他揮動長劍,身形或進或退,不斷嘗試,他用這樣的方式整理自己剛剛的領悟和收穫。   漸漸,他的劍光發生變化,劍光變得流暢,不在一閃而逝,而在聚而不散。   他心中充斥着豁然開朗的欣喜。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無數靈感在他的腦海中湧動,他興奮至極,手中的劍招不斷變化,劍光也隨着變化。   銀色的劍光越發凝聚,猶如畫筆勾勒,凝聚在空中並不散去。一道道,連綿不絕,艾輝如癡如醉,手中的劍越來越快。   銀芒吞吐,宛如電走蛇遊,照亮他如同岩石般冷峻的臉龐,和專注無他物的眼睛。   院子裏的其他人紛紛被驚動,不由站在一旁觀摩。   師雪漫早就被驚動,她感到一縷很奇特的氣息。她從來沒有感受過如此獨特的氣息,彷彿在雲層之上,在遙遠而高不可攀的蒼穹深處,有個孤獨的身影,披着清冷的陽光,奔走如飛,呼氣如電。   然後她看到正在舞劍的艾輝。   艾輝的身影都快被連綿不絕的濃郁劍光淹沒。   師雪漫瞪大眼睛,老天,這是什麼劍術?爲什麼劍光不會消散?   艾輝渾然未覺,轉眼間,他身邊的劍光就如堆起的銀色白雪,越堆越高,他的身形在銀色劍光中徹底消失。   但是下一刻,清脆的劍鳴,響徹道場。   千山堆雪,轟然崩散!   漫天的銀色碎芒如同捲起的風雪,艾輝站得筆直,如同一把長劍,英姿凜然。   他長長吐出一口長氣,宛如利劍,眼中的喜色已經消退,恢復平日的蒼冷深邃。這次的收穫巨大,他又摸索出三招,【點星刺】、【月撩】和【雲崩】。都是經過改良之後的基礎招式,能夠引發元力的共鳴。   【點星刺】同樣是刺擊,比【煙閃】的威力略小,但是動作更簡潔,沒有前半段的蓄勢,刺擊籠罩的範圍更廣。   【月撩】是一招撩劍,艾輝用到了【弦月】的一些技巧,劍芒也是月形,但是更纖細。   【雲崩】是利用元力的共鳴,產生震盪的效果,可攻可守,也可以用於擺脫。   多了三招,意味着艾輝的應對手段更加豐富。煙閃和斜切,在很多時候,需要用腳步或者其他的方法來彌補不足,在戰鬥中,這很容易讓他陷入危險。   但是艾輝收穫最大的,還是對劍術的理解。第一次領略劍意,還是修真時代的劍意,雖然那雷霆萬鈞的一劍,遠遠超出他理解的範疇,但就那麼一丁點理解和啓發,對他依然有着無與倫比幫助。   在創出煙閃的時候,他明白了劍招需要引起元力的共鳴,在修真時代,就是要引起靈力的共鳴。然而,對於共鳴的本身,他依然缺乏瞭解。但是看到那一劍引萬雷的場面,他對共鳴有了新的理解,而聚而不散的劍光,便是一種獨特的元力共鳴。   艾輝的劍招,就像是磁石,吸引附近的元力彙集而來,從而形成獨特的劍光。   劍招的威力也因此暴漲,艾輝大致估算一下,同樣是煙閃,現在的威力是之前的兩倍有餘。這還沒算上全新龍脊火對他出手速度的加成。   艾輝的實力脫胎換骨。   師雪漫呆呆地看着艾輝,眼前這個傢伙徹底顛覆了她所有的認知。她從小到大,都是在天才堆裏打滾,見過的天才,不知凡幾。但是像艾輝這樣的妖孽,卻是從來沒有見過。   他的實力每天都在發生變化。   師雪漫忽然在想,倘若艾輝有敵人,那他的敵人一定會很痛苦吧。   端木黃昏瞥了一眼艾輝,地頭看了一眼手中流轉的青花,嘴角彎起一抹弧度,眼中的戰意恍如黑暗中熊熊燃燒的烈火。   “艾輝!”樓蘭從房間衝出來,跑到艾輝身邊,仰着臉,語氣認真道:“樓蘭好像變厲害了。”   艾輝哈地一聲,摸了摸樓蘭的腦袋,故作嚴肅:“樓蘭從來都最厲害!”   “真的嗎?艾輝。”樓蘭兩眼放光,滿是驚喜。   艾輝衝着院子裏其他人喊:“大家覺得樓蘭是不是最厲害?”   “當然!誰能和樓蘭比?”   “樓蘭端出一碗元食湯,我認輸!”   “樓蘭端出一碗元食湯,所有人都會投降!”   “樓蘭端出一碗元食湯,戰場死屍都會爬起來投降!”   ……   樓蘭眼睛的笑得彎成月牙,歡快道:“樓蘭給大家準備了元食湯!”   短暫的安靜,嘩啦一下所有人都衝過來。最誇張的是胖子,一個霸氣絕倫的超長滑跪,膝蓋擦着火花,硬生生從人羣后面衝到最前面,滿臉凜然正氣:“樓蘭,請給我一個投降的機會!”   過了一會,一鍋色彩斑斕的湯端了出來,一股極爲難聞的氣味籠罩道場。所有人的表情呆滯,臉一點點變綠,光是氣味他們就像嘔吐。   “樓蘭最新的成果哦,根據血晶的特性,專門配備的元食湯。大家現在最迫切的是提高境界,血晶內蘊含的血靈力,是非常獨特的力量。能夠大幅度提高元食的效果,而且,它還擁有類似木元力的生命本源,可以固本培元,消除大家修煉產生的內傷。除了味道差一點,沒有其他的缺點。”   樓蘭侃侃而談,語氣中充滿自信,但是身後的大鍋裏飄起的彩色霧氣,空氣瀰漫的令人作嘔的氣味,平增幾分陰森恐怖的氣氛。   大家面面相覷,瞬間冷場。   艾輝莞爾一笑:“還是第一次遇到樓蘭做出這麼難聞的元食湯,真讓人好奇。”   他走到大鍋前,一邊捏着鼻子,一邊拿起大勺,給自己舀了一碗。   “勇敢的艾輝!”樓蘭歡快道。   “怎麼辦呢?樓蘭是艾輝的沙偶啊。雖然這湯看上有點可怕,但是身爲主人,總是得捧場啊,這就是人生的無奈啊。”   艾輝滿臉無奈道,然後捏着鼻子,用慷慨就義的姿態,一口氣灌了下去。   下一秒,他的眼睛立即瞪圓,臉瞬間綠了。   艾輝覺得這是他喝過的最難喝的湯,就連那些難以入口的藥,在這碗湯麪前都是絕對的美味。剛灌下去的瞬間,他差點嘔吐出來。   但是還沒有等他嘔吐出來,翻騰的湯就化作一團熾烈的火焰。   艾輝的眼睛再度瞪圓,這是……   洶湧的元力陡然間炸開,轟然沖刷着他的身體。安靜的劍胎,受到刺激,開始跳動,瘋狂地跳動,艾輝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體內的元力就自發開始做周天運轉。   元力的數量實在太多,多到周天運轉都一時之間都難以完全吸收。   一部分元力滲入艾輝身體深處,另一部分元力,卻往艾輝的體表散逸。   艾輝周身散發出淡淡的銀色光芒,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呆住。   艾輝已經顧不上說話,握着劍柄,一心一意控制體內的元力做周天運轉。   呆住的衆人立即回過神來,蜂擁衝到鍋前。每個人臉上都是難以遏制的狂喜和興奮,難喝算什麼?只要能夠增加元力,再難喝他們也心甘情願。   “大家一定要充分吸收哦,湯裏面的元力,非常適合吸收。這樣的效果,只有在很高級的元力湯,纔有可能出現。血晶真的是一種很神奇的東西哦……”   樓蘭一邊解說,一邊看着艾輝,眼睛不自主彎成月牙。剛纔艾輝站出來,捏着鼻子苦着臉喝下一碗的場面,樓蘭的沙核清晰記錄下來哦。   “……樓蘭是艾輝的沙偶……”   好開心!   樓蘭變得更厲害了哦,樓蘭可以更好幫助艾輝了哦。好開心!   興奮的樓蘭嘭地變出一連串的“無奈”組成的長長尾巴,圍繞大家飛舞。   “哦嘿,加油!加油!加油!”   “哦嘿,無奈!無奈!無奈!”   樓蘭好開心! 第兩百一十章 詭異的結果   艾輝拼命地運轉元力,但是七宮被填滿之後,無處可去的海量元力,開始瘋狂湧向他的眉心天宮。   以前的時候,由於劍胎的存在,他的天宮始終沒有開啓。   但是這次的元力是如此衆多,它們就像洶湧的洪流,硬生生衝開艾輝的天宮。   當元力湧入天宮的瞬間,艾輝渾身一震,腦袋就像突然被塞進無數東西,大腦一片空白。   如果此時艾輝的神智清楚,就會發現他的天宮就像打開了一條門縫。門縫後面是一個無底洞,無論多少元力湧入,都吞噬得乾乾淨淨。元力的洪流堅持了幾分鐘,天宮依然沒有半點被填滿的跡象,而湧向天宮的元力開始減弱。   樓蘭始終在暗中觀察艾輝,雙目黃光閃動,注意到他體內的變化,立即又盛了一碗元力湯,灌入艾輝的嘴裏。   轟!   元力洪流再次暴漲,繼續瘋狂湧入艾輝的眉心天宮。但是令人喫驚的是,艾輝的天宮依然紋絲不動,沒有半點滿溢的跡象。   過了一會,元力開始減弱,樓蘭又給艾輝灌了一碗。   連續給艾輝灌了五碗元力湯,天宮吞噬元力的速度才變緩。   “艾輝的天宮好強大。”樓蘭自言自語,有些喫驚。   他知道每一碗元力湯所蘊含的元力是多麼的驚人,所以他只允許一個人喝一碗,喝多了會被元力撐爆。元力的吸收,是需要過程的,八宮的開闢和拓寬,都需要水磨功夫。越是境界不夠的人,越是無法承受太多的元力湯,虛不受補就這個道理。   一碗元力湯所蘊含的元力,就已經是大家承受的極限,可是艾輝卻足足喝了六碗。   艾輝已經七宮,體內唯一沒有開啓的只有天宮,樓蘭以爲一碗便已經足夠,可是結果遠超他的預期。   艾輝的天宮,很不同尋常哦。   樓蘭有些好奇,雙目黃光不時閃動,他的子夜沙核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運轉。   子夜現在的狀態很奇怪。   子夜是邵師的心血結晶,因爲威力過於巨大,樓蘭的身體無法承受,所以邵師封印了絕大多數區域。而如今子夜吞食血靈力,導致封印被解開。   子夜……   邵師,你還好嗎?樓蘭很想念邵師。   這一刻,樓蘭的思緒飄遠。   子夜發生了非常奇妙的變化,血靈力中所蘊含的生命精華,融入到沒有生命氣息的沙核,沙核也多了生命的氣息。   倘若說,樓蘭之前的沙核就像一座沙漠,而現在這座沙漠中多了一個綠洲。   樓蘭不知道這樣的變化是好是壞,很多變化,他也沒有弄明白。從目前來看,這些變化讓樓蘭變得更強。在不對身體產生負荷的狀況下,沙核能力大幅度增強。   增強是全方位的,他可以更快變形,可以做出更復雜的變形,探查能力變得更強等等。   現在樓蘭就在全力觀察艾輝,他能看到許多以前看不到的細節。   艾輝的天宮,真的很奇怪,樓蘭再次發出感慨。   五府八宮有強弱之分很正常,但是這個強弱,卻始終侷限在一定的範圍內,因爲五府八宮到底是一個整體。就好比人的左右手,力量有強弱之分,但是兩者強弱的差距,並不會到離譜的地步,八宮亦是如此。   連續六碗元力湯,艾輝的天宮終於出現滿溢的特徵。   血晶的存在,把元力湯的效果,起碼提高三個等級。   樓蘭覺得,以後血晶一定會成爲非常搶手的材料物資,這樣的效果,就連他都感到驚訝。換句話說,血晶的出現,會大大加快元修修煉的速度。   忽然,樓蘭察覺到一股強烈的波動,他轉過臉。   是師雪漫小姐!   強烈的波動散發開來,水元力從四面八方朝她彙集。此時的師雪漫,就像一個漩渦,源源不斷地吸收着湧來的水元力。   師雪漫處在風眼,道場狂風大作。   沒過一會,不遠處又產生一股強烈的波動,是桑芷君。   兩人的突破是水到渠成,師雪漫和桑芷君是衆人之中實力最強境界最高的兩人,距離八宮小圓滿只有一步之遙。喝了一碗藥效如此出色的元力湯,不突破纔是奇怪的事。   樓蘭很開心,能夠幫助大家,是一件多麼高興的事啊。   波動不斷產生,每個人身上都是光芒閃動,只不過都沒有師雪漫和桑芷君的波動那麼強烈。   樓蘭的注意力重新落在艾輝身上,艾輝也是有可能完成小圓滿的人。但是樓蘭感到奇怪的是,艾輝的天宮吸收元力的速度大幅度下降,這是元力滿溢的特徵。   可是爲什麼沒有突破的跡象呢?好奇怪……   樓蘭眼中的黃光閃動得更快。   師雪漫睜開眼睛,周身的氣勢緩緩收回,她眼中露出一絲欣喜之色。   她終於八宮小圓滿!   天內的水元力渾然一體,如果說,之前的八宮,就像彼此相通的八個小池塘,如今體內的元力,完全是一片汪洋。   這是質的變化。   舉手投足間,元力充沛之感,讓她感覺自己無比強大。手中的雲染天,都變得輕盈如羽毛。   體內的元力,不需要她控制,自發做周天運轉。這意味着她無時無刻不在修煉。自發周天運轉比她入定時候要慢得多,但是曠日持久之下,積累將會非常驚人。   從今天起,自己終於是一位正式的元修,有資格參加十三部的選拔,有資格接受任務,有資格得到相應的福利。   難以形容此時的感覺,師雪漫幻想過很多次,自己成爲正式元修的畫面。   對於五行天人來說,成爲正式元修意義非凡,它是每個孩子的成人禮。當你成爲一名登記在冊的元修,便不會再有人把你視作小孩,意味着你將擁有和成年人對話的權利,但也意味着你從此需要對自己的人生負責,意味着你將需要承擔相應的責任。   師雪漫絕對想不到,自己的成人禮在一場災難之中,在朝不保夕的血戰之中。   人生真是奇妙。   她的目光掃過大家,每個人都在突破,但是他們還不足以完成八宮小圓滿。   那個人呢?   師雪漫心中一動,她的目光穿過人羣,落在那個持劍而立的少年身上。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還是這個古怪的姿勢。   她其實心裏清楚,他們能活到現在,有大半功勞在艾輝身上。她同樣清楚,別看艾輝從來不親自帶隊,但是他說的每句話,大家都豎着耳朵聽。這個傢伙身上還是有蠻多的優點,比如大氣,血晶的事情他就是直接和大家攤開說,沒有藏私。關鍵的時候很靠譜,她現在已經習慣了服從他的命令。   可是這傢伙的某些所作所爲,實在讓人難以心生好感。   想到這裏,師雪漫雪白的粉頸浮現一抹紅暈,心中恨恨,這要放以前,他肯定已經死無葬身之地!   但是當她注意到艾輝的狀態,頓時意識到不對勁。她沒有樓蘭眼睛的黃光,看不到艾輝體內的情況,然而她出身世家,對於修煉的理解和知識要比一般人更多。   艾輝全身的光芒激盪,彷彿隨時可能沖天而起。這是體內元力滿溢的特徵。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光芒不斷增強,始終有一層無形隔膜,無法衝破。   激盪的光芒無法衝出,開始一點點黯淡下來。   怎麼會這樣?她頓時有點焦急起來。不應該啊,艾輝七宮達到小圓滿,應該和自己一樣順利纔對,怎麼會出現這樣的狀況?   小圓滿如果衝關失敗,對沖關者來說,有着極大的負面影響。不僅僅落後與人,而且會在心神中留下失敗的陰影,從而影響到下一次的衝關。屢次衝關不過的人,越到後來,衝關成功的幾率會越小。哪怕下次衝關成功,甚至有可能會他今後的修煉產生影響。   不可能啊!   艾輝無論從積累來說,還是從性格上來說,都不應該。衝關失敗者往往都是心志不夠堅毅之輩,在這方面,師雪漫覺得不會有多少人比艾輝更強大。   艾輝周身的光芒越發黯淡,反而是身體內部,隱隱可見光芒流轉。此時的艾輝,就像一個裝滿了水的皮球。   當最後一縷光芒消失,師雪漫無聲嘆息,衝關失敗。   就在此時,忽然身後一股強大的波動陡然爆開。   師雪漫偏過臉,赫然是端木黃昏!   她呆了一呆,滿溢的光芒沖天而起,八宮渾然一體,四面八方湧來的木元力,吹得院子裏風聲獵獵。   光芒包裹中的端木黃昏,散發着驚人的氣勢,衣袂無風自動,長髮飛舞。   這傢伙……竟然小圓滿!   師雪漫心頭浮現無比古怪的感覺,她看了看端木黃昏,又看了看艾輝。應該突破小圓滿的傢伙,沒有突破,而不應該突破的傢伙,卻偏偏突破成功。   眼前的結果,透着說不出的詭異。 第兩百一十一章 血紋貓   “如果不舒服就留在道場休息一下。”師雪漫看了一眼艾輝,言語間對艾輝現在的狀態有些沒信心。   不光是師雪漫,每個人都看出艾輝的不對勁。   腳步虛浮發飄,完全沒有半點往日的利落。   越是實力強悍之輩,對力量的控制,對距離的把握,都遠超常人,這些精細之處,會融入到他們平日生活的方方面面,比如他們行走的步伐,比尺子量出來都要精準。節奏感更是讓他們隨時處在一中最佳的狀態,放鬆卻又能夠隨時給予致命一擊的狀態。   這些特點,在以前的艾輝身上隨處可見。   但是今天的艾輝,卻如同換了一個人,步伐長短不一,身形也歪歪扭扭,看上去十分鬆垮。有的時候都讓人懷疑他會不會自己把自己絆倒。   端木黃昏瞥了一眼艾輝,嘴裏淡淡道:“不要逞強,別給大家扯後腿。”   他心中卻有個聲音在狂笑,哈哈哈,終於輪到我端木黃昏說出這樣有氣勢的話了!   此刻的端木黃昏心中激動無比,期待這一天多久了?   從見到這個混蛋之後,端木黃昏就發現自己不斷處於下風,而且是莫名其妙處於下風。明明自己的實力處於上風,結果還是被這個混蛋坑。稀裏糊塗就被這傢伙治病,稀裏糊塗被這傢伙救了一命,稀裏糊塗欠下這傢伙鉅債。   端木黃昏覺得自己沒有瘋掉已經是意志堅強。   如果說在血災之前艾輝佔上風端木黃昏沒搞懂的話,血災爆發之後艾輝的表現,卻是另一個極端,強悍得讓人難生抗衡之心。   端木黃昏沒有退縮,他從來不曾放棄自己的驕傲,無論在任何時候。   自己果然是意志堅強。   終於把艾輝甩在身後,前所未有的揚眉吐氣,讓端木黃昏此時此刻的心情好得不能再好,就連腳步都要飛起來一樣。   他覺得這是自己人生的轉折點,從這一天開始,他已經開始全面超越艾輝。   自己註定是最終的勝利者!   端木黃昏揚起高傲的頭顱,就像凱旋歸來的英雄。   “什麼時候還錢?”   艾輝冷不丁的問話,就像一發致命的暗箭,正中端木黃昏的心臟。   端木黃昏臉上的表情凝固。   “不會不打算還了吧?我和你說啊,我們一碼歸一碼,欠錢必須要還。”艾輝充滿濃濃懷疑的語氣,頓時讓端木黃昏感受到羞辱,尤其是其他人的目光也不自主看過來,他臉上立即火辣辣一片。   他很想衝上去給艾輝那張可惡的臉狠狠一拳,但是他到底是要臉的人,咬牙切齒從牙縫中擠出:“出了感應場就還你。”   “這話你都說了多少遍了。”艾輝撇撇嘴,滿臉鄙視。   端木黃昏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被人當面問還錢的事,雖然大家都已經這麼熟了,但是他依然覺得羞愧。   該死的,爲什麼自己沒錢?可憐的端木黃昏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想法被艾輝帶歪。   師雪漫差點被艾輝那理直氣壯的無恥模樣氣笑,她很想問艾輝欠自己的八千萬什麼時候還。但是想到麪館小妞的身份這樣暴露太可惜,她只能強自剋制。   嘲笑了端木黃昏幾句,艾輝的心情開朗不少。   他的狀態確實不對。   他現在感覺自己頭重腳輕,走路人都有些飄忽。最大元兇是天宮,他的天宮都快撐爆,裏面擠滿了元力,他的腦袋就好像裏面全都是水,一個再細小不過的動作,裏面都會晃。   腦袋裏面的元力一晃,艾輝整個人就感覺有點晃。   他以前也出現過身體難以控制的狀況,但是像現在這樣的情況,還是第一次遇到。以前的時候,雖然動作很難控制精確,但是心神是穩定的。   可如今他動作稍大一點,整個人就像天旋地轉。   “艾輝,對不起。”樓蘭低聲道,語氣充滿內疚。他沒有想到會出現這樣的情況,艾輝體內的情況,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樓蘭沒做錯,不用說對不起。”艾輝很肯定道,接着若無其事:“一個小考驗,是好事。”   “真的嗎?艾輝。”樓蘭睜大眼睛,有些驚喜。   “當然。”艾輝一臉深沉:“像我這樣不同尋常的人,當然會有點不同尋常的地方,沒什麼好奇怪。”   “艾輝最厲害!”樓蘭歡呼。   不光是樓蘭,其他人也露出恍然大悟之色,他們覺得艾輝說得一點都沒錯。在他們眼中,艾輝從來就不是正常人,和別人有着太多的不一樣,那他突破小圓滿,有些不一樣的地方,完全正常啊。   師雪漫都被這個理由說服,艾輝身上有太多她無法解釋的地方,再多一個,一點都不奇怪。   端木黃昏不知道爲什麼,產生強烈的危機感。自己的勝利,好像突然變得不是太穩固,隨時會被翻盤。   他恨不得現在就開始修煉,一定不能讓艾輝反超。   “艾輝,那個方向有血獸。”   樓蘭忽然停下來,指着右邊的街道,所有人立即緊張下來。   他們這次出來的目的,就是爲了獵殺血紋獸。   關於血晶的報告,已經遞交給城主府,趁着城主府頒發獎賞的空檔,大家一致決定出來獵殺血紋獸。血晶的作用開始明朗,而大家的實力都有着大幅度提升,血紋獸在大家眼中就像是荒獸一樣的存在。   血晶可以提高大家的元力,可以製作武器防具。   情況頓時發生變化,以前和血獸戰鬥,一分好處都沒有。而如今與血獸戰鬥,能夠收穫血晶,而血晶又能夠幫助大家提高實力。   換句話說,血晶的出現,以戰養戰成爲可能,也讓大家看到更多生存下來的希望。   樓蘭在這麼遠的距離就能發現血獸,讓艾輝有些意外和喫驚。以前樓蘭做不到這一點,但他也沒有想太多,樓蘭研究血晶發現血獸什麼特徵,一點都不奇怪。   樓蘭可是萬能的。   胖子走到隊伍最前面,他精神抖擻,感覺全身使不完的力氣。他纔是這些人之中提升最多的人,現在都已經七宮,距離八宮圓滿不遠。   然而他的提升,都是因爲樓蘭的元力湯、辣椒火油等等外力,而不是自己修煉得來,雖然境界不低,但是戰鬥力卻一點都不高。   好在他只需要防禦就行,境界的提高,對他的力量提升非常明顯,手上的重盾在他手上渾若無物。   除了師雪漫、桑芷君和端木黃昏,其他人都多多少少面臨這個問題,當然最慘的是艾輝。   一行人小心翼翼走了大約三百米,果然看到一隻血紋獸。   一隻紅色的血紋貓正在啃食地上的屍體,看到艾輝等人,抬起頭。血紋貓體型比一般的貓要大得多,看上去就像一頭獵豹,四肢粗壯,紅色的毛髮散發着妖異的光澤,黑色的血紋遍佈全身,猩紅的貓瞳冷冷盯着他們。   “九道血紋。”艾輝低聲道,他的眼力還在,掃了一眼就數清楚血紋貓身上的血紋數量。   大家鬆一口氣,上次擊殺的血蚯蚓就是九道血紋。已經成功擊殺一次,而且大家的實力提升這麼多,應該不在話下。   血紋貓沒有再看地下的屍體,而是緩緩朝艾輝等人走來。   它揚起尾巴,速度不快,步伐有條不紊,給人從容優雅之感。   忽然它在衆人眼中消失。   “胖子!”艾輝急聲怒吼。   轟!   胖子手中的重盾,就像被一把重錘狠狠擊中,瞬間四分五裂,向四周飛射。胖子怕死的性格救了他一命,他習慣把身體完全縮在重盾後面,而不露頭。   巨大的力量和粉碎的重盾,讓胖子魂飛魄散,他完全沒有半點抵抗的意識,順着這股力量拼命往地上一滾。   胖子就像被踢飛的皮球,一口氣滾到艾輝身邊,臉色煞白沒有一點血色,他嚇懵了。   不光是胖子嚇懵了,所有人都嚇懵了。   血紋貓此時方身姿優雅折回落地,龐大的身軀說不出的輕靈,落地點塵不驚。   胖子剛剛提升境界,力量比平時要大兩倍以上,竟然連血紋貓的一撲都沒有抵擋住。在大家心中牢不可破的鐵木重盾,也被直接撕裂,剛纔這一撲的威力之恐怖,當場震懾住大家。   艾輝和師雪漫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這隻血紋貓的身體遠沒有血紋蚯蚓龐大,但是危險性卻更大。   如同閃電的速度,非常致命。剛纔那一撲,看清楚的只有幾個人。之所以能夠造成這麼大的威力,就是因爲它擁有驚人的速度。在這麼可怕的速度下,簡單的動作都足以變成殺招。   而且它很靈活,它一撲之後的返身,就曾在一旁的燈柱上點了一下。   但是艾輝真正忌憚的,是這隻血紋貓的狡猾。   那雙冰冷的眼睛,沒有情感,但是它卻比艾輝見過的任何一隻血紋獸都要聰明,或者說狡猾。剛纔下馬威的一撲,只是這隻血紋貓的試探。   它在距離艾輝他們十多米處,冷冷注視着他們,並沒有像其他血獸那樣不顧一切衝過來。   艾輝知道,遇到難纏的傢伙。 第兩百一十二章 危險   艾輝仔細打量眼前這隻血紋貓,這是到目前爲止,他見過的最聰明血紋獸。冰冷的眼睛透着冷靜,沒有其他血紋獸嗜血的光芒。   艾輝隱約有一種感覺,它同樣在打量他們。   雙方在令人壓抑的寂靜中對峙。   血紋貓身上的毛髮血紅,但是異常的堅硬粗壯,每一根都像鋼針。它的腳掌厚實,被細密的鱗片包裹,這也是它全身唯一有鱗片的地方。   根據艾輝的經驗,鱗片意味着強大的防禦。鐵蹄?這還是貓嗎?   鋒利的爪子,就像利刃,毫不費力陷入堅硬的地面。   艾輝的目光落在血紋貓的尾巴,粗壯的尾巴就像鞭子,橫掃的時候,在空中發出嗚嗚的聲音,讓艾輝毫不懷疑它的威力。   人生真是充滿驚喜,艾輝心中感慨。   在蠻荒的時候,每一頭荒獸在艾輝的心中都是無法逾越的高山,他那個時候絕對想不到有一天,自己隨便遇到什麼怪物,實力都不是普通的荒獸。   好在,大家的實力也有着很大的進步。   艾輝的腦子在飛快地轉動,對付這隻血紋貓,最重要的是遏制它的速度。如果不能遏制它的速度,不要說獵殺它,反而會被它各個擊破。   “我先來,你們替我壓陣。”   師雪漫忽然開口,她提着雲染天,有些躍躍欲試。剛剛踏入元修的她,很想想試試自己的實力。   她背上像水草一樣的霧氣,如今成長爲雪白的雲翼。她脫下身上殘破的松間甲,露出裏面藍白相間的戰甲。松間甲防護力很低,在上次與血蚯蚓的戰鬥中,就變得殘破不堪。   雪白的雲翼,烏黑如瀑的長髮,精緻的藍白戰甲,纖塵不染的雲染天,槍身散發着白色的雲氣飄帶,冷若冰霜的臉龐美得令人窒息,湛然的眸子透着強大的自信。   提槍緩步而行,越衆而出。   元力灌注入雲染天,槍身嗡顫,彷彿在回應着她。雲染天是最頂級的天兵,是父親親手鑄造。每當緊握雲染天,她心中總是充滿勇氣。   血紋貓緩緩向後退。   大家不禁一呆,後退……   他們交戰的血獸不知道多少,第一次遇到會後退的血獸。之前所有的血獸,只要發現敵人,只會下意識向目標撲殺而去。   艾輝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   忽然,血紋貓驀地張口嘶叫,沒有淒厲的聲音,一縷無形的波動,驟然從它身上散發。   過了兩秒,兩道無形波動,同時在兩個地方爆發。   艾輝一個激靈,脫口而出:“它在召喚同伴!”   召喚同伴……   大家臉色不由同時色變,不會吧……   怎麼血獸越來越不一樣了?   但是他們還是立即做好戰鬥準備,艾輝的判斷很少有失誤。   轟轟轟!   地面顫動,艾輝的右手方向,揚起遮天蔽日的塵土,房屋摧枯拉朽倒塌的聲音不絕於耳,地面轟隆不斷拉近,有血獸在瘋狂朝這邊逼近。   轟!   右手邊的房屋,突然爆開,碎裂的磚石就像暴雨般激射,一個紅色低矮的身影在揚起的塵土中若隱若現。   當煙塵散盡,一隻大約兩米長的血紋蜥蜴暴露在大家眼前。這隻血紋蜥蜴渾身環繞着濃郁恍如實質的血光,血光不斷旋轉,充滿破壞力。它渾身包裹着紅色的鱗片,仿若神祕的金屬鍛造,泛着強烈的金屬光澤。   它身上的血紋非常奇特,就像是黑色的扭曲文字組成的不規則圖案。艾輝數了一下,血紋的數量恰好就九處。   血紋蜥蜴的眼睛同樣冰冷,沒有半點感情。   就在同時,他們的左邊,一團血霧悄然而至。血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一隻嬌小的紅色血狐,出現在大家眼前。宛如紅琉璃的眼珠,盯得大家心裏直冒寒氣。   所有人臉色刷地一下白了,大家想着出來獵殺一頭血獸,但是怎麼也想不到,會同時遇到三隻!不,是被召喚來的兩隻。   懂得團體戰鬥的血紋獸,對艾輝他們來說是個噩耗。   三隻九紋血獸帶來的壓迫感令人窒息,空氣凝固如鉛。   大家彷彿迎頭澆了一盆冰水,剛剛突破的喜悅,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麼多天的戰鬥,沒有一次比今天更加兇險。   端木黃昏的眼睛閃動着光芒,跨出一步,冷冷道:“小狐狸我來。”   艾輝此時也深吸一口氣:“蜥蜴我來。”   師雪漫和端木黃昏同時轉過臉。   艾輝連忙又補充了一句:“其他人注意支援我。”   兩人才同時把臉轉回過去,艾輝雖然現在的狀態不好,但是有大家的支援,應該還是可以讓人放心的吧。   第一個發動的是端木黃昏,他早就等得不耐煩。能夠當着艾輝的面,讓艾輝無話可說,想想都讓他渾身熱血沸騰。   突破小圓滿對他而言,是巨大的突破,而對他的【青花】來說,是質的變化。   手指輕彈,青花纏枝突然從血狐的腳底下鑽出來,纏向血紋。   血狐的腳掌啪地踩在青花纏枝上,青花破碎。   端木黃昏嘴角浮起一抹詭異的笑容,也沒見什麼動作,碎裂的青花忽然散發強烈的寒氣。猝不及防的血狐腳掌頓時多了一層冰霜。   青花纏枝紋和冰裂紋,自然而然的轉換,沒有任何停頓,光從這一點上就能看出來,端木黃昏對【青花】的控制力變得更強。   寒氣入侵,血狐渾身一抖,無數血霧從它的身體湧出。眨眼間,它的身形完全隱藏在血霧之中。   血霧倏地捲動,如同張大的血盆大口,朝端木黃昏罩去。   端木黃昏冷哼一聲,腳下青花雲紋浮現,他在空中幾個跳躍,躲過血霧。緊追不捨的血霧,也飛上天空,朝端木黃昏撲去。   師雪漫和血紋貓之間的戰鬥,同樣激烈無比。   新生的雲翼,讓師雪漫的速度暴增,但是即使如此,她也只是堪堪跟上血紋貓的速度。血紋貓的身體柔若無骨,能夠向任何角度扭轉,它就像一道詭異的紅色的閃電,不斷在建築物之間折射。   師雪漫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對手,她的注意力高度集中,不得不集中,只要稍有疏忽,被這道紅色閃電碰到哪怕一點,那也是非死即傷。無與倫比的速度,讓血紋貓的任何一個動作都充滿殺傷性。   短短的十秒,師雪漫的額頭就佈滿汗水。   她知道不能這麼下去,必須作出改變,否則一旦自己的體力開始下降,自己絕對無法跟上血紋貓的速度,那個時候便再也沒有翻盤的機會。   雙掌猛地一轉雲染天,清喝一聲:“開!”   洶湧的雲氣,就像開閘的洪水,呼啦一下擴散。   血紋貓一頭闖入雲霧之中,它立即發現不對,雲霧並沒有殺傷力,但是卻有着出色的浮力。突然出現的浮力,讓血紋貓差點對身體失去控制,但是它的身體詭異一折,以一種扭曲的姿勢,強自穩住身形,閃躲過雲氣中忽悄無聲息的一槍。   但是很快,血紋貓就發現自己的處境變得很糟糕,這些雲氣就像鬆軟的棉花堆,深陷其中的它根本無法發力。更要命的是,雲氣包裹着它,在不斷上升。   陷入險境的血紋貓渾身炸毛,如同鋼針的毛髮根根直立,它劇烈抖動身體,鋼針般的毛髮就像暴雨般像四周飛射。   師雪漫手中的雲染天連忙一抖,劃出一個環,擋住射向自己的針雨。   就在此時,這些有如鋼針的紅色毛髮,同時爆炸。   師雪漫只覺得一股詭異的力量,一頭撞入自己的槍環之中,她連續倒飛出七八米,才重新穩住身形。她眼睜睜看着自己的雲氣被炸得七零八落,一道紅色的身影,降落地面。   短暫的交手,雙方都知道對方不好惹。   血紋貓的尾巴豎起,毛髮根根直立,眼睛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師雪漫。   血紋貓身上的毛髮殘缺不齊,看上去十分醜陋,但是師雪漫不敢有半點輕視,她本來以爲的必殺,也被血紋貓輕易化解。   放眼整個戰場,無論是師雪漫,還是端木黃昏,都並沒有落入下風。   唯一落入下風的是艾輝。   艾輝幾乎完全被血蜥蜴壓制,好幾次他差點一頭撞上血蜥蜴渾身環繞的血光,嚇得他一身冷汗。他親眼看到血蜥蜴身上的血光,是如何把射向它的箭雨絞得粉碎。   唯一能夠突破它周身血光的,只有桑芷君。但是桑芷君的箭矢突破血光之後,也是強弩之末,連在鱗片上留一道痕跡都無法做到。   頭重腳輕的艾輝,手中的龍脊火不同使喚,他的劍招也是歪歪扭扭。   如果不是看到血蜥蜴對龍脊火非常忌憚,他早就退下來。   艾輝心中焦急,自己的狀態到底是怎麼回事?如果這樣下去,不要說取勝,就連抽身而退都很難做到。   他不想死在這裏。   他強自集中精神,努力控制體內的元力。   自己的天宮沒有元力……沒有元力……   艾輝在不斷自我催眠,他強迫自己忽視那股頭昏眼花的感覺,他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自己的七宮上,放在運轉北斗上,放在劍招上。   斜切、點星刺、月撩……   他的注意力一點點朝手掌中不聽使喚的龍脊火上集中。 第兩百一十三章 反差和定格   艾輝沒有想到有一天自己會成爲拖後腿的人,他現在的狀態確實非常糟糕。他很想說換人來,但是沒人能夠勝任。胖子的重盾第一下就被轟碎,現在肯定嚇破了膽。艾輝很瞭解胖子,胖子距離合格的重盾手還很遙遠,能夠撐這麼久沒有慫已經是難能可貴。   這一下實在衝擊太大,超過胖子的承受能力。   放在剛剛接觸這些學員的時候,他肯定把他們當做炮灰,自己先跑了再說。但是現在,這麼多天下來,大家在一起也經歷過不少戰鬥,再讓艾輝無視他們的生死,他做不到。   九紋蜥蜴的速度比不上九紋貓,但是也絕對比大多數的學員要快。它的攻擊力更加驚人,就連艾輝也不敢保證自己哪怕全勝之時,能夠抵擋它的正面攻擊。   其他人更沒有這個能力,倘若九紋蜥蜴闖入隊伍之中,那絕對是虎入羊羣。   艾輝必須擋住九紋蜥蜴。   他現在靠的是手上的龍脊火,龍脊火不時閃動着閃電的光芒,發揮了無比重要的作用。除非像座雲鯨那樣龐大而強大的荒獸,絕大數生靈對於閃電的恐懼,就像是刻在骨子裏的本能。   否則的話,按艾輝凌亂的攻擊,他現在早就被九紋蜥蜴吞得連渣都不剩。   有多久沒有這麼狼狽?艾輝不知道,九紋蜥蜴固然強大,但是還不到讓他感到絕望的地步。他的狀態,卻差到從未有過的地步。   艾輝遇到過敵人過於強大而被逼到絕境,也遇到過自己的反應跟不上自己敏銳的劍胎狀態,但是像今天這樣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他還是第一次遇到。   對於擅長控制的傢伙來說,失去對自己身體的控制,就像是劍客失掉手中的劍。   他依然保持冷靜,劍胎能夠讓他看上去更像一名劍客,而歷經生死錘鍊出來的冷靜,纔是他最後的武器。   他努力讓自己無視頭重腳輕的感覺,努力讓自己無視天宮裏晃盪的元力,渙散的精神一點點被他努力集中,彙集在自己手掌中的龍脊火。   這是他的經驗,當遇到干擾很多的時候,把注意力集中在一點,纔有可能排除干擾。   他忘了北斗,忘了元力,忘了劍招,他所有的心神全都在龍脊火上。   比如龍脊火與九紋蜥蜴血光撞擊瞬間劍身的顫動。比如薄薄的劍刃破開空氣時,氣流掠過菱晶產生的細小漩渦。   他第一次如此專注於龍脊火,他發現了很多以前他沒有注意到的細節。比如龍脊火的劍身並非筆直,而是有着微小的波浪弧度。比以前更輕盈的劍身,是因爲電芒不斷淬鍊劍的本身,原本的木質劍身有着無數有如蜂巢卻比針尖更加細小的孔洞。大量細小的電芒,從這些密密麻麻的細小孔洞流竄而出,在劍身表面彙集,形成肉眼可見的閃電。   當龍脊火與九紋蜥蜴周身的血光碰撞的瞬間,他看到閃電就像鐵樹銀花一樣炸開,無數電芒就像銀蛇一樣,在血光中游走,破壞着血光。   但是比起濃郁的血光,閃電要弱小得多。   九紋蜥蜴的血光,並非肉眼看到的一團紅光,而是一團不斷高速旋轉的血芒。血芒是鋸齒狀,高速旋轉之下,充滿破壞力。   連續觀察幾次交鋒,當龍脊火又要和血光接觸時,艾輝心神一動,角度不對!   幾乎想也沒想,手中龍脊火順着血芒旋轉的方向切入,龍脊火一下子沒入血芒正中,劍身的電芒陡然在血紋內炸開。   幾道細小的電芒分叉,落在九紋蜥蜴的鱗片上,九紋蜥蜴嚇一跳,倉皇后退。   艾輝也不追擊,而是呆呆地立在遠處,他的注意力只能集中在劍上。   桑芷君他們驚喜地發現,艾輝的表現比之前要好了許多,他居然擋住了九紋蜥蜴的進攻。只是場面看上去有點古怪,艾輝沒有半點平日的靈氣,而是看上非常的呆滯。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就像木偶一樣。只有九紋蜥蜴攻擊他的時候,他纔會做出反應。   而這時的反應,卻如同換了一個人,奇快無比做出恰到好處的反應,有的時候是格擋,有的時候順勢反擊。有的時候,甚至不是劍招,看上去就像是隨手一揮,然而效果卻是極佳。   在這短暫的電光火石之間,艾輝展現出的是一位絕世劍客的風采。   偶爾兩次,艾輝甚至佔據優勢,桑芷君他們都能看到是絕好的機會,但是隻要九紋蜥蜴一後退,艾輝又重新陷入呆滯狀態。   屢屢錯失良機,讓桑芷君好幾次都想大聲提醒艾輝,但是她也看得出來艾輝的狀態有些奇怪,不敢亂喊。   木偶般的呆滯和接觸瞬間的高水準,兩者之間巨大的反差,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而且還是出現一場危險至極的戰鬥之中,目睹這一幕的其他人心中浮現怪異的感覺。   怪異歸怪異,但是艾輝已經從正面纏住九紋蜥蜴,對其他人來說,這已經足夠。   所有人的攻擊,沒有任何顧忌地轟向九紋蜥蜴。   樓蘭的血晶元力湯,效果極其出色,整個隊伍現在境界最低的都有六宮,大部分七宮,而像姜維這樣本來實力就不錯的,已經開啓八宮,距離小圓滿只有一步之遙。   雖然靠外力提升境界,是許多人不屑的事情,對未來的修煉也非常不利。但是對於在生死間掙扎的大家來說,這根本不是問題。   先活下來再說。   突然提升這麼多的境界,他們還沒有適應。現在有艾輝擋在最前面,大家的心態要放鬆許多,沒有那麼緊張,發揮也在不斷變得更好。   學員們的變化從九紋蜥蜴的反應就能看得出來。   一開始的時候,他們的攻擊凌亂不堪,看上去聲勢駭人,但是九紋蜥蜴絲毫不以爲意。現在學員們的招式更加嫺熟,元力更加凝聚,攻擊也變得更加有條理,威脅立即激增。   九紋蜥蜴周身的血光很快變得殘缺不齊,它也察覺到危險。   它突然轉身,一下子躥了出去。   桑芷君他們被血紋蜥蜴這樣的突然變故給驚呆了,這是……逃跑?   艾輝就像木偶一樣呆在原地,對九紋蜥蜴的逃跑混若未覺。   九紋蜥蜴一直跑出去兩百米才停下來,它轉過身體,面朝艾輝。   它的眼中閃動着兇厲的光芒,身體伏在地上,蓄勢待發。   四肢猛地蹬踏地面,九紋蜥蜴就像離弦之箭,朝艾輝衝去。每一步,地面都是一顫。它的速度開始不斷增加,越來越快,隨着它速度的激增,周身的血光也隨之激增。   轟隆聲不絕於耳,桑芷君他們就像站在不斷震盪的鼓面,幾乎難以站立。   轉眼間,九紋蜥蜴周身的血光濃郁到把它的身體都徹底遮住。紅色的光影開始變得模糊,低沉的嘯音不但拔高,它就像一顆出膛的炮彈,帶着攝人心魄的呼嘯,拖着長長的紅色殘影,以無可抵擋的威勢轟向艾輝。   桑芷君姜維等人的臉色大變。   “攔住它!”   兩手空空的胖子突然瘋了一樣從人羣衝出去,朝艾輝撲去。   但是爲時已晚,宛如流光呼嘯的九紋蜥蜴,準確擊中艾輝。   不……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定格,每個人的瞳孔,都被耀眼的紅色流光淹沒。   轟!   充滿毀滅性的力量,在這一刻爆炸,巨大的音波和氣浪就像海嘯一樣席捲全場。每個人下意識護住自己,激射的碎石就像密集的箭雨,反應稍慢的學員,身上暴綻幾朵血花,想起一片的悶哼。   但是沒有人管這些,所有人此時腦海中只有兩個字,完了。   再樂觀的人也不敢想象,倘若沒有艾輝這支隊伍會成什麼樣。艾輝早就成爲這支鬆散隊伍的核心,成爲大家的主心骨。   艾輝……   氣浪帶着碎石煙塵,像一面呼嘯的牆,從他們身上碾壓而過。   場內的情況,呈現在大家眼前。   等等!   幾乎在瞬間,所有停止跳動的心臟,突然瘋狂跳動。   直徑朝過五十米的巨大蛛網狀裂痕正中心,一個少年橫在身前的劍,抵住滿臉驚愕的九紋蜥蜴像匕首一樣的牙齒。   九紋蜥蜴冰冷的眼睛幾乎快凸出來,流露出驚愕、恐懼和不解,它不明白爲什麼。   畫面再次定格,全場鴉雀無聲。   桑芷君姜維他們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一幕,他們忘記做出任何反應,眼前的畫面,好像有一種異樣的魔力,陡然攥住他們的心臟,瘋狂跳動的心臟又是一緊。   在這片寂靜中,胖子呼啦的腳步聲異常清晰。   頂着氣浪的胖子視野恢復清楚,腳步下意識地減速。   不斷抖動的視野中央,是一個熟悉的背影,在蠻荒的時候出現過無數次的背影。   阿……阿輝……沒死……   呆了一下的胖子,一下子沒剎住身形,硬生生衝到艾輝的身後兩米。   然後……他看到了艾輝的劍擋住的九紋蜥蜴……犬牙交錯的森森白牙,上面還掛着絲絲縷縷血絲……   它離自己好像有點近……   有點近……   胖子的臉從白變紅,由紅再變白,他猛地轉身,乾嚎慘叫着連滾帶爬手腳並用往回衝。 第兩百一十四章 擊殺   師雪漫陷入苦戰。   九紋貓的速度快若閃電,她必須全力以赴才能勉強跟得上。而九紋貓的靈巧,遠超過她,倘若不是【問水】的變化多端,她現在的處境會更糟。   九紋貓和她遇到的其他對手都不相同,它更加靈巧,更加聰明,雲染天的勢大力沉發揮不出什麼作用。   她不得不加快出槍的速度。   【問水】經過師家歷代先輩的發展,已經變成一門博大精深的修煉體系。任何一個家族的絕學都非一日而成,而是需要花費無數人的心血。   師家依然保留着古老的長老制,每一代都會有數目衆多的長老,由大長老統領。長老們平日不問世事,也不參與家族的事務,他們的使命就是不斷鑽研。他們會各自被賦予不同的方向,在家族資源的供給下,用一生的天賦、歲月和默默無聞,去澆灌【問水】。   一代代的積累,【問水】愈發龐大,就像一顆根深的大樹,有着諸多的分支。也許某個不起眼的分支,就是某位長老花費一輩子心血的結晶。   師雪漫修煉的槍法名叫【雲鯨】,是三百年前一位族內長老雲遊天下時所創,在【問水】中並不算最強大的槍法,但是她卻非常喜愛,投身其中。也正是因爲她修煉【雲鯨】之故,父親纔會專門去獵取座雲鯨,爲她打造雲染天。   【雲鯨】並不以靈動輕盈而著稱,當遇到九紋貓,師雪漫的感到非常喫力。   倘若在這次之前,遇到這樣的強敵,她一定手足無措。如今她已經開始逐漸學會如何戰鬥。雖然一時之間還無法找到對付的辦法,但是她並不慌亂,而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努力與之抗衡。   就在此時,她忽然聽到一聲巨響。   突然爆炸的嘯音和氣浪,震驚全場。   不光是她,就連她對面的就九紋貓,也被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一跳。於是師雪漫看到令她心神震撼的一幕,直徑超過五十米的圓形蛛網狀的裂痕,從天空看下去,就像一朵怒放的花朵。   這多怒放的花朵中央,一個少年手中的長劍擋住九紋蜥蜴的牙齒。擴散的氣浪挾着大量的灰塵,就像遠去的灰色海浪。   師雪漫呆了一呆,光是從剛纔爆發的威力,她就能夠判斷九紋蜥蜴的這次攻擊,是何等的恐怖。可是艾輝卻硬生生擋下來,少年的身形有些瘦削,衣衫破損得厲害,沒有白衣勝雪,沒有瀟灑從容,並不高大的身形挺立在場內,卻讓人產生無法撼動之感。   這傢伙……不是沒有小圓滿嗎?   怎麼可能擋下?   這個傢伙……   和師雪漫不一樣,端木黃昏因爲角度的緣故,恰好目睹整個過程。但是當他看到氣浪席捲之後,巍峨挺立的艾輝,還有半分不得寸進的九紋蜥蜴,他如同灌了一大口烈酒。   俊逸絕美的臉龐多了兩酡紅暈,就像喝醉了一般。   難以言喻的興奮和戰意,讓他的身體不自主戰慄,渾身每一寸皮膚都在燃燒,就烈火燃燒荒原,照亮黑夜星辰。   鮮血在烈火中沸騰,強烈的戰意在他胸中翻騰,他只想仰天長嘯。   他指節捏得發白,戰慄像電流般在他渾身蔓延流竄,他硬生生剋制住。   因爲這是艾輝的華麗表演,不是他端木黃昏。   狹長的雙眼此刻閃耀着妖異而瘋狂的光芒,猩紅的舌頭下意識舔了舔略顯蒼白的嘴脣,這纔是他渴望的戰鬥啊,這纔是他渴望的光芒啊。   他眼睛微微一眯,森然的光芒閃動,主動朝九紋血狐衝去。   胖子哇啦哇啦的慘叫乾嚎聲,就像狼狗咬在他屁股上。   姜維第一個反應過來,重箭離弦,崩地一聲,帶着呼嘯朝九紋蜥蜴飛去。   其他人這才反應過來。   桑芷君手中的金絲軟弓上,四根箭矢箭尖合攏,她眼中閃過一道光芒,四道流光倏地合而爲一,一道耀眼的光矢,激射而出。   可憐的九紋蜥蜴,如此強度的硬碰硬,它受到的衝擊無與倫比,腦袋還處在茫然狀態,就遭遇狂風暴雨的攻擊。   而且由於此刻它周身的紅光消散,這些攻擊全都結結實實轟在它身上。   光芒立即淹沒了九紋蜥蜴,它的身體劇烈顫抖,碎裂的鱗片飛濺。   由於艾輝和九紋蜥蜴的距離非常近,爲了避免波及到艾輝,大家也不敢盡情攻擊。但就是這波攻擊,九紋蜥蜴遭受重創,渾身鱗片翻飛,血肉模糊,嫋嫋的黑煙升騰而起。受傷最重的是它的腹部,有一個拇指大小的血洞,正在汩汩流淌鮮血。那是桑芷君和姜維的傑作,姜維的重箭破開九紋蜥蜴的鱗片,而桑芷君的合箭術在同一位置,洞穿九紋蜥蜴的腹部。   九紋蜥蜴展現出強大的生命力,哪怕看上去如此狼狽不堪,但是依然兇性不減。它的眼睛,從最初的冰冷,現在變成赤紅,透着令人心悸的瘋狂。   它怒吼一聲,不僅沒有後退,反而悍然朝艾輝撕咬。密密麻麻的牙齒令人心寒,就像張開的巨大鋼剪,粗壯的脖子,蘊含着可怕的蠻力。在它還沒有血化的時候,就曾經輕易咬斷過一頭野牛,野牛龐大的身體,被它硬生生攔腰咬斷。   現在它的力量更強,牙齒更加鋒利堅硬,哪怕面前是一人粗的鋼柱,它都能夠毫不費力咬斷。   眼看就要咬中對方,眼前的傢伙動了。   好快,它眼前一花,劇烈的疼痛,從它的口中爆開。它的舌頭就像被挑破的血球,一下子爆裂,一蓬血霧炸開。鮮血瞬間從它張開的嘴巴滿溢流淌而出,它嘴裏全都是鮮血的味道,是它自己鮮血的味道。   它從來沒有感受到如此劇烈的疼痛,它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後退。此時的痛楚,接管了它身體的控制,它痛苦地在地上扭動翻滾,想緩解口中的劇痛,但是沒有任何用處。鮮血源源不斷從它牙齒的縫隙中流淌出來,它的腦袋不時撞擊地面,地面顫動,碎石飛濺。   桑芷君他們這次的反應,要比之前好迅捷許多。各種攻擊,鋪天蓋地朝九紋蜥蜴轟去,各種光芒箭矢,瞬間把九紋蜥蜴淹沒。   沒有顧忌之下,所有人的火力全開,瘋狂地攻擊。   桑芷君姜維他們不敢有任何的停頓,他們沒有半點節約元力的想法,所有人都知道倘若不能趁其病要其命,九紋蜥蜴的任何反擊,都有可能對他們造成慘重的傷亡。   面對這個級別的血紋獸,他們沒有半點節約元力的資格,他們能夠發揮作用,已經是個不錯的結果。   幾乎每個人都是把自己體內所有的元力,全都傾瀉到九紋蜥蜴身上,才停止下來。   攻擊停止,大家都在喘氣,粗重的喘氣聲彙集成一片。   九紋蜥蜴一動不動,大家不約而同鬆一口氣。   這輪打擊對九紋蜥蜴的打擊是致命的,再頑強的生命力,在面對七八十人的瘋狂攻擊,其結果可想而知。   可憐的九紋蜥蜴渾身沒有一塊血肉還是完整。   “應該死了吧?”胖子嘀咕道。   樓蘭眼睛黃光閃動:“死了哦。”   胖子長舒一口氣,過了一會,又有些緊張:“阿輝沒事吧?”   樓蘭歪着腦袋道:“艾輝的情況很奇怪,樓蘭也分辨不出來,但是艾輝的身體沒有受傷,我們不要干擾艾輝,他需要自己脫離心在的狀態。”   “沒受傷就好。”胖子神情放鬆,想到剛纔自己鬼哭狼嚎,頓時暗呼不妙,哀求道:“樓蘭,待會一定不要告訴阿輝我逃回來啊。”   “爲什麼呢?”樓蘭睜大眼睛:“胖子很勇敢啊。”   “勇敢也沒用。”胖子滿臉悲憤,勇敢能減少修煉量嗎?不能!   要是被阿輝知道了,等待自己的,就是無窮無盡的修煉任務。   現在艾輝佈置的修煉任務,已經讓胖子叫苦連天。現在想想,還是蠻荒的時候好,阿輝那個時候還不懂怎麼修煉,要不然自己肯定沒辦法從蠻荒出來。   不是被荒獸喫掉,而是被阿輝佈置的修煉任務活活累死。   看看自己的肥肉,胖子心中更加悲憤,都累瘦了!   “血晶不會被我們打壞了吧?”桑芷君滿臉肉痛,血晶對他們來說,比金錢更重要。   “不會的,交給樓蘭吧!”樓蘭歡快而充滿自信道,化作一團風沙衝向血肉模糊的九紋蜥蜴。風沙包裹着九紋蜥蜴,模糊的血肉迅速被剝離,就像殘雪消融,露出森然的白骨。   風沙不斷地旋轉,片刻後,地上只留下一具多處斷裂的蜥蜴骸骨。   風沙回到大家身邊,重新變成樓蘭。   叮叮叮。   清脆的撞擊聲,樓蘭手中多了幾顆晶瑩的血晶,樓蘭檢查了一下,開心宣佈:“血晶的品質比上次更好哦!”   學員們的歡呼聲響成一片。   很快,大家的目光,就落在正在激戰的另外兩人。   胖子看了一會,忽然一拍大腿大聲喊:“哎,你們把怪物引過來,讓艾輝來殺啊!”   桑芷君他們眼前一亮,胖子的這個辦法挺賊的啊,艾輝現在的木偶狀態,不管什麼來了都照殺不誤。師雪漫和端木黃昏只需要在一旁守着,伺機偷襲,那肯定更容易取勝。   然而誰也沒想到胖子的這聲大喊,頓時激怒了兩人。   師雪漫眸子變冷,向那個混蛋求助?呵呵。   端木黃昏眼中的瘋狂更加濃烈,被艾輝比下去?想都別想! 第兩百一十五章 受驚的田寬   “他們竟然真的能找到血晶的用法?”   院長滿臉不能置信,城主府研究血晶的都是松間院的一些夫子,然而卻一無所得。夫子沒有研究出來的東西,被學生研究出來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但是這麼短的時間內完成,還是令院長大喫一驚。   “已經驗證過了。”王貞嘿然道:“有效。”   其實他心中也很喫驚,艾輝他們希望能夠研究血晶的時候,他並沒有太放在心上,但結果卻讓人感到意外。   “因爲他們沒有上報具體的研究者,所以上面視爲他們的團隊功勞。艾輝幾個核心骨幹將得到400點天勳,普通的隊員100點天勳。除此之外,每人可以挑選一部傳承。”   宣佈院甲一號隊的獎賞,王貞也不由有些羨慕。果然亂世纔是建功立業的好時機,換在平時,400點天勳,需要多大的功勞!   這份貢獻確實當得了這樣的獎賞。   不同於上次他樹立典型的報告,這次的功勞是實打實的大功一件。血晶的用法被發現出來,對整個戰局,或者說對這場血災,都會產生深遠的影響。400點的天勳,其實並不足以完全獎賞這麼大的功勞,但是眼下的局面,上面也無法給出更好的獎賞,但是王貞相信,艾輝他們一定已經進入高層的視野。   只要他們能從血災中活着出去,他們的未來一定不可限量。   “上面還要求我給他們符合表現的獎賞。”王貞露出苦笑之色:“我這裏哪還有什麼好東西?剩下的物資,都沒什麼好東西。看來只能獎勵他們一些血晶了。”   “真是一羣出人意料的小傢伙。”院長不由感慨,但是他很快又振奮道:“血晶既然有這麼大的好處,那可是好事。”   “沒錯!”王貞連連點頭:“那些出工不出力認錢不認人的傢伙,知道血晶的用處,不用我們說,他們都會下死力氣去獵殺血紋獸。上面已經發布公告,血晶可以換取天勳值。”   血晶所蘊含的巨大價值,足以改變許多的東西。   “金針打造得怎麼樣?”院長關切地問:“這個纔是我們取勝的關鍵啊。”   “進度不是很好。”王貞並沒有遮掩,而是面帶愁色:“我們很多材料不足,那些店鋪都變成廢墟,很多材料都得在廢墟里找。現在城內的血紋獸,數量比之前也要多很多,經常發生戰鬥,也拖累了我們的進度。”   “唉,我們得加快了。”院長嘆息一聲:“也不知道援軍怎麼還不到,真是急死人了。”   王貞也只有苦笑。   血林之中,正在養傷的田寬被天空的動靜驚醒。   他搖搖頭,估計是兩隻血禽正在爭鬥,可惜血禽是他現在力有未逮的獵物。   田寬的傷勢還沒有痊癒,上次那個兵人部的小子,付出了一雙手臂的代價,對他身體造成極大的傷害。倘若不是在這血紋獸數不清的血林,他的傷勢會更加麻煩。   這幾天他吞噬了超過二十隻九紋血獸,才堪堪補足自己一半的血靈力。九紋血獸已經開始有自己的意識,所以它們也會有領地意識。這也意味着九紋血獸更加分散,他必須走更多的路,才能找到更多的九紋血獸。   在身上的傷勢沒有痊癒之前,他無法使用血煉之法。   他有些後悔自己沒有學習役獸訣,否則的話,早就彙集足夠的九紋血獸,那就可以大快朵頤飽餐一頓,自己的傷也不會拖到如此境地。   其他人的進度,已經遠遠超過自己了吧。   天空突然響起一聲爆炸,閃亮的火光和強烈的元力波動,讓田寬一驚,是元修!   這個時候還敢深入血林的元修,絕對不是無名之輩。如果是一羣人,那就是哪一部的精銳,如果是孤身一人,更不是他能夠招惹的。   他身形一躍,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樹幹上,藉助樹冠的掩護,小心地大量着天空。   當他看清楚天空正在激戰的身影,不由大喫一驚。   身形修長的元修他認識,草殺部副部首鬱鳴秋。這可是個大人物,田寬頓時心中有些蠢蠢欲動,如果能夠殺死一名副部首,那份功勞……   田寬眼中閃過一抹貪婪和熾熱,但是很快,他就冷靜下來。   哪怕自己在全盛之時,也未必是鬱鳴秋的對手。如今自己有傷在身,更非動手的好時機。   田寬陰冷的目光盯着鬱鳴秋的對手,那個人他同樣認識,司徒鍾。他們六個人之中,田寬最不喜歡的一位,司徒鍾陰險狡詐,刻薄寡恩,完全沒有一點信用可言。   司徒鍾一身黑色長袍翻飛,就像一隻黑色的蝙蝠,在空中不斷飛舞。寬大的袖子,上面繡滿神祕的血色花紋,田寬知道那纔是司徒鐘的殺招。   司徒鍾非常狡猾,他的身形隱藏在血禽之中,飄忽不定。   數目驚人的血禽,就像一團血雲,把鬱鳴秋圍得水泄不通。   但是鬱鳴秋的展現出來的實力,把田寬嚇一跳。   超過百道綠色光箭彙集的球形光雨,毫無徵兆從密密麻麻的血禽爆發,血雲瞬間被刺破。司徒鍾臉色發白,轉身就逃,他看上去狼狽不堪,身上的黑袍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孔,看得田寬都心驚膽戰。   田寬大氣也不敢出,身體縮在樹幹後面,直到天空失去兩人的蹤影,他才小心翼翼出來。   實在太可怕了!   那就副部首的實力嗎?難怪上面讓他們不要與副部首以上的元修正面戰鬥,而是要把他們引誘進血林深處,用血獸大軍去淹沒他們。   他定了定神,他必須儘快把自己的傷養好。而且,剛纔那一幕,也讓他明白自己之前的計劃,只怕也難以成功。就算自己能夠完成這個階段的血煉,也不足以對付鬱鳴秋這個級別的強者。   自己必須要有幫手。   田寬是個很固執倔強的人,但是能夠從如此殘酷的篩選中笑道最後,他的腦袋自然不傻。自己需要幫手,而且是聽話的幫手,然而他並沒有修煉役獸訣。   他心中一動,有個想法。   想明白之後,他便立即動身。   玉繡坊。   明秀守在師傅的門口,低聲彙報:“師弟又立下大功,被獎賞了四百天勳。”   她的眼中有些哀傷,一開始她還有些不明白,但是畢竟跟着師傅那麼久,對師傅十分了解。她知道師傅已經下定決心。   “你師弟這方面比你強。”韓玉芩平淡清冷的聲音從門後傳來。   明秀笑道:“師弟自然比弟子強多了。”   門後沉默了片刻,韓玉芩才緩緩開口:“你師伯怎麼樣?說實話。”   明秀心神一震,咬着嘴脣:“師伯衰老許多。”   韓玉芩幽幽嘆息一聲,沉默良久,突然開口:“不要告訴你師弟。”   明秀的嬌軀又是一震,眼中的哀傷更濃,她低着頭:“師伯也是這樣吩咐的。”   門後的韓玉芩輕笑一聲,重歸寂靜。   城主府的獎賞,被送到街道上,前來宣佈的元修表情很古怪。   但這卻是無可奈何的事情,艾輝像木偶一樣呆在原地一動不動,任何人只要靠近,就會引起艾輝的攻擊。   端木黃昏不信邪,上去想試一下,結果差點被艾輝一劍刺中咽喉。   傍晚同學嚇得魂飛魄散,還好他最近的實力提升很大,險而又險地閃過,但是後背全都溼透。剛剛乾掉九紋血狐帶來的豪情壯志,瞬間被粉碎。   有傍晚同學以身試劍,其他學員很識趣地和木偶輝保持足夠的距離。   “這是頓悟?”前來的元修小聲問。   “沒錯。”師雪漫攤了攤手,一臉無奈:“所以只能這樣了。”   “明白明白!”前來的元修連連點頭,開什麼玩笑,地上三具血紋獸屍骨未寒,這院甲一號隊的實力,真是強得離譜。   天勳什麼的,大家已經有點麻木,無法馬上兌現的獎勵在絕大多數學員們眼中看來,是沒有多大的意義。明天是不是還活着都不知道,天勳再多也沒什麼用。   反倒是傳承和血晶,惹來大家的一片歡呼。   這兩種東西,都是大家眼下最需要的東西。   師雪漫制止了大家馬上挑選的舉動,指了指艾輝,解釋道:“等他醒過來,我們再一起挑選。”   本來準備衝過去的學員,立即制住身形,竟然沒有一個人上前挑選。   看不過眼的傍晚同學實在忍不住,冷哼了一聲:“我不是等他,我是不需要傳承。”   說完轉身走到一旁,自顧自修煉起來。   城主府元修大喫一驚,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像木偶一樣呆立的艾輝,沒想到這傢伙竟然在這些人中如此有威望!   對於一個鬆散的隊伍來說,這是多麼難得。   “沒問題,時間截止到今天晚上十二點,在這之前可以隨時到城主府去挑選。”城主府元修叮囑完才轉身離開。   看到元修離開,師雪漫問樓蘭:“樓蘭,我們現在有多少顆血晶?”   “二十六顆。”樓蘭給出精準的數字:“獎勵的血晶品質比較低,有十顆。九紋血獸的血晶品質更高,有十六顆。”   師雪漫腦海中浮現剛纔艾輝對端木黃昏揮出那一劍,那一劍換作自己也很危險。   這個傢伙有點強悍得離譜吧?   等等,這麼強悍的木偶,不好好利用一下,有點虧啊……   想想她和傍晚,哦,她也開始叫傍晚了,殺血獸殺得那麼費勁。   師雪漫眼前一亮,想到一個絕妙的主意。 第兩百一十六章 詭異的強大   從城主府回來的老張,把血晶的用處告訴大家,頓時引起一片喧譁。   “難怪那小子要血晶!早就有所圖謀啊!”   “虧大了虧大了!”   “真是陰險的小子啊!”   ……   大家七嘴八舌討論着,老張聽到沒好氣道:“都別扯了,血晶的用處就是他們發現的!上面給了他們四百天勳和傳承,城主府也有獎勵。”   老張言語間充滿羨慕,他想起那天的艾輝,當時結交不過是臨時起意,現在看來,似乎結交了了不得的人物啊。還沒有畢業,就有好幾百的天勳,在他的記憶中,感應場還沒有出現類似的例子。   大家一呆,但是很快有熱烈討論起來。   “厲害啊!那些小毛頭這麼小就這麼厲害,長大了還得了?”   “人家是名門之後,和咱們能一樣嗎?”   “也不虧啊,血晶可以再獵殺嘛,交情難得!”   “四百天勳,都夠到十三部當個小隊長了!”   ……   老張拍了拍手掌,大聲道:“都聽我說。”   大家逐漸停止討論,看向老張,老張在隊伍中很有威信,他爲人豪爽大方,深得大家的敬重。   “我提議咱們去獵殺血紋獸。血晶不光可以用來提高大家的實力,可以強化兵器,還能換天勳。血獸當然很危險,但是咱們這些人,哪一個不是富貴險中求?獵取荒獸就安全?都是刀劍舔生活的好漢,生死有命,富貴在天。現在錢沒啥用,但是天勳是個好東西。哪怕大家死在感應場,留給自己的親人,咱們也心無牽掛。大家說是不是?”   老張的話,讓全場安靜下來,許多人露出思索的表情。   但是很快,大家便紛紛響應。   “沒錯!獵啥不是獵?血晶更划算啊!”   “天勳啊,能換天勳的荒獸,咱們能獵得了?”   “給娃留點天勳,說不定以後,他還能當個衙役什麼的,過個穩當的生活。”   “衙役有什麼好當的?可以換傳承!天勳換的傳承都是好東西!”   ……   老張滿意地點頭,雙掌做了個下壓的手勢,待聲音安靜一些,才重新開口:“分配的規矩,就按狩獵團的老規矩來,大家都很熟悉。”   大家紛紛點頭,狩獵團是專門獵殺荒獸的團隊,關於戰利品的分配有一套很成熟的規則。這些人大多都混過獵殺團,對這套規則都很熟悉。   “這血晶能換天勳,那肯定有不少人會和咱們一樣。”老張接着道:“咱們得打起精神,別被別人坑了。還有,荒獸大家都很熟悉,但這血紋獸呢,大家都不熟悉。要是遇到厲害的,大家也別硬來,保命要緊。俗話說得好嘛,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人羣響起一陣輕笑,對於這些老油條來說,這是實在話。   松間城因爲血晶而蠢蠢欲動的人羣並不僅僅只有老張這一個小隊,許多人都主動把目光瞄準血紋獸。有的人是爲了財富,有的人是爲了更加強大,有的人是爲了能夠活下去。這些懷着不同目的元修,目標卻是無比統一。   之前的血紋獸,大家避之不及,如今卻是人人都尋找的目標。   街道上的元修數量陡然增加,戰鬥陡然變得激烈起來。   老張帶着隊員小心地在尋找目標,他保持着冷靜,血晶雖然珍貴,但是血紋獸對他們來說依然是非常強大的敵人,稍有不慎他們就會沒命。   “老大,快看!”   忽然前方隊員驚呼。   老張連忙望去,一道熟悉的身影在街道的盡頭狂奔,在其身後一道紅色的身影緊追不捨。前面那個身影大家都很熟悉,端木黃昏!   松間城的元修,對這些松間院第一天才,都非常熟悉。   院甲一號隊?   老張心中一動,難道他們又遇到麻煩了?怎麼只有端木黃昏一個人?   “跟上去瞧瞧,大家都小心點。”   一行人小心翼翼順着前進,沒多時就聽到戰鬥的身影。   大家精神一振,悄然靠近。   當老張摸到近處,看清場內的戰鬥,頓時呆住。   艾輝就像一根木樁,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端木黃昏身後跟着一隻血紋貓,看上去很狼狽。   一人一獸,圍着木頭樁子一樣的艾輝在繞圈子。   一圈又一圈。   這是幹嘛?   老張看到如此詭異的一幕,不由目瞪口呆。   “傍晚同學加油!”樓蘭大聲打氣。   “傍晚不怕,艾輝不會這個時候問你還錢!”胖子也落井下石。   “靠近點!”   “哎,就差一點,近點,再近點!”   “傍晚你對那隻貓做了什麼?它對你那麼鍥而不捨?”   ……   師雪漫雙手抱在胸前,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端木黃昏滿臉都是汗,剛纔師雪漫引來的血紋獸,被艾輝切瓜砍菜一樣幹掉。結果輪到自己,卻是一隻以速度見長的九紋貓,端木黃昏差點被傷到。   該死的,艾輝的攻擊範圍非常小,也就是說,需要把九紋貓引到艾輝非常近的區域,讓其主動攻擊艾輝纔行。   但是一想到艾輝剛纔差點洞穿他喉嚨的那一劍,他心裏有發虛,那一劍給他留下了極深的心理陰影。   他帶着九紋貓不斷圍着艾輝繞圈子,偏偏九紋貓對艾輝視若不見,紅着眼睛瘋狂追着他。端木黃昏氣得都想破口大罵:這麼大一個人杵在這都看不到?你還是不是血紋獸啊?   得想個辦法……   端木黃昏靈機一動,突然腳下一頓,轉過身形,迎着朝他衝過來的九紋貓,發動青花。   無數纏枝紋瞬間在他面前結成一張大網。   九紋貓沒有想到端木黃昏會突然停止,來不及反應,一頭撞上大網上。九紋貓雖然用爪子划動,但是青花纏枝紋比它想的更加堅韌,只劃斷了幾根,它的身體被大網兜住。   下一刻,它就像皮球一樣,被大網嗖地彈回去。   方向赫然是呆立不動的艾輝。   老張差點失聲驚呼,難道端木黃昏想害艾輝嗎?   空中翻騰的九紋貓也注意到距離不斷拉近的艾輝,它眼中閃過一道血光,柔若無骨的身體在空中變換姿態,朝艾輝撲去。鋒利有刀刃的銳爪,從厚實的腳掌中彈射而出,閃動着凜冽的光芒。   艾輝彷彿對即將到來的危險沒有半點察覺,還是一動不動!   老張的驚呼差點脫口而出,但是接下來的一幕,卻讓他到了嘴邊的驚呼,硬生生堵在嘴巴里。   就在九紋貓的爪子堪堪觸及到艾輝的時候,一道銀色的劍芒,毫無徵兆出現。   空中想起一聲非常獨特的嗡顫嘯音,但是下一刻,叮地一聲脆響,劍芒和九紋貓的利爪碰撞。   劍芒還未消散,又是一道劍芒出現,擊中在同一位置。   又是一劍!   劍芒速度之快,快到老張都在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所有的撞擊聲在極短的時間內彙集成一片,只能聽得到一聲清脆的叮。   乒!   九紋貓比鋼鐵還堅硬的利爪,在耀眼的劍芒中化作齏粉。   而幾乎在同時,一道細長的月形劍芒,出現在九紋貓的腹部。   月撩!   九紋貓的腹部,是血紋最爲集中的地方,這道月形劍芒瞬間沒入血紋之中。一道細長的血線,出現在九紋貓的腹部。   九紋貓的瞳孔驟然擴張,身體一僵。   然而攻擊遠沒有結束,一團點點的光芒,突然亮起,就像無數細小的星辰,墜入九紋貓的腹部。血線立即被撕裂,變成一個大血洞。   鋒銳的劍芒,從九紋貓的背部透體而出。   嗤嗤嗤,細小如針的血柱,從九紋貓的背部噴射。   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劍芒,擊中九紋貓頸部的血紋,閃亮的劍芒就像一根發光的鋼針,洞穿九紋貓的脖子,卡在脖子中間,劍芒表面閃電遊走。   所有一系列的攻擊,全都發生在極爲短暫的瞬間,從九紋貓進入艾輝的攻擊範圍,到受到撞擊離開艾輝的攻擊範圍。   砰!   僵硬的九紋貓就像個破布袋一樣摔在地上,脖子上橫着的劍芒,受到震動,砰地化作一蓬碎芒。   九紋貓一動不動,氣息全無。   艾輝一動不動,就像沒有生命的木偶。   全場一片死寂。   老張完全看傻眼了,眼前的一幕完全超出他的想象。整個戰鬥過程,快得他肉眼都難以捕捉,他不知道艾輝是如何完成的。   看到像木偶一樣呆立不動的艾輝,他心中直冒寒氣,實在太可怕!   這是什麼劍術?   從來沒有聽說過如此厲害的劍術。   他一開始的時候,只不過是想結個善緣,他聽說過院甲一號隊的威名和戰績,但是並沒有親眼見識過,但是今天親眼目睹,他才知道艾輝的實力竟然已經達到如此可怕的地步。   對他們來說,充滿致命危險的血紋獸,在艾輝面前竟然連片刻都抵擋不了,沒有任何還手之力。   他們這些精銳組在艾輝面前呢?   老張心中一哆嗦。   他們的表現絕對不會比血紋貓好得哪裏去,他打定主意,待會回去一定要詳細叮囑其他人,不管什麼原因,也不能和院甲一號隊發生衝突。   師雪漫等人同樣被震撼到,師雪漫抱在胸前的雙手放了下來,她的眼中閃過不能置信。   艾輝這次出招,比上次更快!更準!   連續三劍在極短的時間,擊中九紋貓爪的同一位置,才能擊碎九紋貓的爪子。   這傢伙難道在這樣詭異的狀態下,都能進步?   師雪漫覺得匪夷所思,偏偏這一幕就發生在她眼前。   端木黃昏受到的衝擊更加強烈,他睜大眼睛,瞪着艾輝,一臉見鬼的表情。   艾輝的狀態無人可以解釋,端木黃昏覺得應該是類似頓悟的狀態,但是這見鬼的戰鬥力……誰纔是突破小圓滿的人?   他的拳頭不自主捏緊,看到艾輝切瓜砍菜一樣幹掉一隻九紋貓,而自己……   儘管他也知道艾輝狀態詭異,但是……   端木黃昏不需要藉口!   該死!   偌大的街道,鴉雀無聲,大家都被震撼到。   就在此時轟隆一聲巨響,地面劇烈震動。   師雪漫和端木黃昏從震驚中恢復過來,當他們看到遠處升起一團巨大的黑煙,兩人的臉色大變。   “是城門!”端木黃昏失聲驚呼。   “城門破了。”師雪漫帶着顫音。   他們身後每個人都是臉色發白。   雖然松間城的地底可以稱得上千瘡百孔,但是依然能起到一些防禦的作用,潛入的都是體型比較小的昆蟲和野獸,沒有大型野獸。   而一旦城破了,意味着大型野獸,可以直接進城。對大家來說,無異於一場災難。   地面在震動,更讓大家感到恐懼的是,震動在向這邊靠近。   “快跑!好多血獸!”   不遠處響起驚呼,還沒等大家反應過來。   街道盡頭出現一道紅色的洪流,以驚人的速度朝這邊席捲而至。 第兩百一十七章 一夫當關   田寬沒有順着獸潮進城,而是注視着眼前這個不起眼的小城。如果自己沒有記錯的話,這裏應該是松間城,感應場一個非常普通的小城。   他抵達松間城的時候,赫然發現松間城的防禦完好無損。這讓他立即變得謹慎起來,他路過幾個比松間城更大的城市,雖然還有抵抗,但是城防已經是千瘡百孔。   仔細觀察之後他才發現一個奇特的現象,松間城附近的血紋獸等級都比較低。   他不由恍然大悟,難怪松間城的城防還能保持完整。   他沿途走來,不斷地獵取血紋獸,對血紋獸的等級有着最直觀的判斷。感應場的野獸衆多,隨着時間的推移,血紋獸不斷蛻變,等階就會越來越高。   龐大的數量,會讓它們最終成爲感應場的主人。   組織從來沒有嘗試過這麼大規模圈養血獸,最後的情況會演變成什麼樣,大概上面也沒有底吧。   田寬很清楚,他們不僅需要和五行天的時間賽跑,還需要和血獸賽跑。血獸蛻變的速度如果比血修進步的速度更快,對他們來說,這可不是好事。   血毒一旦爆發,就會從根本上改變一切。這種改變是不可逆轉、不可控制的,魔盒一旦打開,說什麼都晚了。   不過什麼沒有風險呢?機會總是隱藏在風險之中,而且做大事的人,怎麼可以畏首畏尾?   死人?做什麼不死人?   田寬嗤之以鼻,只有那些假仁假義之輩,纔會有這樣可笑的念頭。   他忽然想起來,那天就自己的時候,那個瘋女人就是從這個方向跑過來?這裏血獸蛻變程度比較低,是不是和她有關係?   不過附近已經沒有那個瘋女人的氣息,她離開的時間不短。   田寬皺着眉頭苦思,這附近一定發生了什麼,雖然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他無比肯定這樣特殊的情況,絕對不可能自然形成。   血煉?   這是最有可能的情況,血煉需要汲取大量的血靈力。植物的血靈力濃度非常低,很難滿足血煉的需要,需要大量的血獸,才能夠提供足夠的血靈力。   但是,造成如此大範圍的蛻變緩慢,瘋女人需要汲取多少血靈力?   田寬哪怕隨便計算一下,也知道瘋女人絕對承受不了數量如此驚人的血靈力。   那會是什麼?   田寬想不出來,眼前這座看上去很平常的小城,在他眼中也變得有些莫測高深。所以他選擇了一種非常謹慎的方式,破壞城門,引血獸入城。   如果城內有什麼危險的人物,在這樣的獸潮面前,也會暴露出來。   城門突然破碎,讓松間城頓時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機之中。街道上準備獵殺的元修們,頓時死傷無數。   老張看到瘋狂湧來的血獸,眼睛頓時紅了:“快跑!”   身後的雲翼一展,就衝上天空,其他元修也慌忙跟上。從天空看下去,血色的洪流沿着街道飛快推進,地動山搖,威勢駭人。   就在此時,忽然有人驚呼:“院甲一號隊,他們沒有云翼!”   老張下意識低頭,便看到地面的院甲一號隊,在恐怖的血色洪流面前瑟瑟發抖。他能看到那些年輕稚嫩的臉龐上,如紙般的蒼白寫滿無盡的驚慌恐懼和絕望。   “該死!”   他忍不住罵一句,心中同樣是絕望。   可是街道上滾滾前進的洪流,一眼望不到盡頭,沒有人敢下去救人。   來不及了!   他絕望地閉上眼睛。   地面上的院甲一號隊此刻亂成一團,每個人都是面無人色。他們比起以前當然進步巨大,但是面對如此摧枯拉朽的血獸洪流,他們的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抖,大腦一片空白。   無數沉重的腳步踐踏在磚石鋪成的街道,就像無數重鼓敲在師雪漫他們心中,震動的大地在獸蹄下哀鳴搖晃,他們幾乎站立不穩。   轟隆聲彙集成一片,所有阻擋在這股洪流前方的一切,都化作烏有。血獸們就像沒有看到擋在它們面前的房屋、廢墟,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脆弱不堪。   龐大的身軀、堅硬的鱗片、沉重的腳步、猙獰鋒利的獠牙、冰冷的目光,它們彷彿從地獄而來,帶着死亡和毀滅。   此刻撤退已經來不及了!   “準備戰鬥!”   師雪漫聲嘶力竭的高呼淹沒在這片如雷霆的轟隆聲中,是如此無力,是如此蒼白。   但是還有清醒的人,端木黃昏的臉色看上去比平時更蒼白一點,但是眼中的瘋狂之色,卻是更加熾烈、肆無忌憚,他明白這是自己死亡前最後的掙扎。   連垂死掙扎都無力的話,就太丟人了!   全身的元力轟然爆發,危險的青花悄然在地面綻放,它們就像黑暗中的絆馬索,不起眼卻是充滿危險。   撲通聲不絕於耳。   不斷有血獸被絆倒,在如此密集狂奔的隊伍中,一旦失去平衡,結果不言而喻。摔倒的血獸,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踩成肉醬。   師雪漫手中所有的冰露雲珠,全都被她毫不心疼地扔出去。冰露雲珠一飛出去,就化作一面霧牆,朝獸羣迎面撲去。   兩者碰撞,霧氣滲入最前方的十多隻血獸體內,它們的身體一僵。   沒有等冰露雲珠發揮作用,後面的血獸,就已經毫不留情從它們身上碾壓踐踏而過。   血色的洪流前衝之勢沒有絲毫減弱。   “射!”   姜維和桑芷君帶着大家瘋狂拉動弓弦,箭矢就像雨點般沒入獸羣,不斷有血獸倒下,但是依然無法阻止血色洪流片刻。   無與倫比瘋狂的突進,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阻擋這些發狂的血獸。   地面的震動變得更加強烈,雙方的距離在飛快拉近,獸羣已經衝到離他們不到五十米處。   師雪漫他們甚至能夠看清楚它們的一片血紅的眼睛,所有人心中都是最深沉的絕望,他們的大腦一片空白,睜大的眼睛內是無邊的恐懼。   渾身顫抖害怕到極點的胖子,突然衝着前方像木偶般呆立的艾輝,帶着哭音嘶聲乾嚎:“艾輝!快跑!”   師雪漫就像被一道閃電劈中,她的視野正中心,那個消瘦的身影依然像木偶一樣挺立在原地,對即將到來的危險和死亡渾然未覺。   不!   她彷彿看到脆弱的木偶,在這股洪流面前,像紙片一樣被撕裂。   混蛋我們的賬還沒算啊……你欠我的錢還沒還啊……   師雪漫的視野瞬間被眼淚模糊,好吧,反正大家都要死……   從天空望下去,獸羣和少年之間的距離在飛快拉近,二十米、十米、五米……   勢不可擋、可以碾壓一切的力量,和那個一動不動恍如木偶的身影,在此刻形成極爲強烈的視覺衝突。   強大和孱弱,奔騰狂暴和呆滯靜止,無數強壯身影彙集的洪流和單薄孤單的身影。   誰也不知道,當血獸羣進入艾輝二十米的範圍,眉心的劍胎似乎察覺到危險,開始跳動。   在極短的時間,劍胎的跳動頻率瘋狂暴漲,瞬間便突破歷史最高水平。   當劍胎以前所未有的頻率瘋狂跳動,心神完全放在劍上的艾輝,感知暴漲。許多之前無法察覺的細節,就像島嶼浮出水面。   握着長劍的手掌微微一顫,就像是從萬年沉睡中醒來。   三米……兩米……一米!   紅色的洪流狠狠撞上那個消瘦的身影,時間彷彿在此刻定格。   沒有任何思考,手掌的中的劍做出最直接的反應。一縷奇異的嘯音的忽然從劍身響起,劍身的顫動,洶湧的電光從龍脊火密密麻麻的細孔中噴湧而出,瞬間龍脊火就被耀眼的銀光包裹,濃郁的銀色閃電徹底淹沒劍身。   握着劍柄的手掌五指,就像輪流按下琴鍵,帶着某種難以言喻的韻律,握緊劍柄,龍脊火就這樣輕輕被拎起來橫在胸前。   然後,艾輝手中的龍脊火消失。   一道無比耀眼絢爛的劍光綻放,巨大的【弦月】籠罩粗壯的閃電,就像套着精緻銀編籠子的彎月,結結實實沒入艾輝面前的獸羣。   就像太陽無聲爆炸,瞬間點亮的熾目光芒充斥天地,所有目睹這一幕的人眼睛當場失明。   距離艾輝最近的十多隻血獸,當場殞命。   鋒利的弦月,是死神的鐮刀。   爆發的閃電,就像無數電蛇在血獸間亂竄,被擊中的血獸身體一麻。   突如其來的失明和閃電的麻痹,讓許多血獸下意識減速。在如此密集而高速狂奔的隊伍,突然減速和找死沒什麼區別。   後面的血獸硬生生撞上來,場面頓時亂成一片。   艾輝絲毫不受銀光的影響,他無悲無喜的心神,是鋪天蓋地的跳動聲。劍胎以驚人頻率瘋狂的跳動,艾輝的心臟也在以同樣瘋狂的頻率跳動,心神世界全都密集得讓人瘋狂的跳動。   但是在這瘋狂的跳動,艾輝覺得時間變得異常緩慢,劍的世界擴大許多。   失去生命的血獸龐大的身軀,帶着驚人的慣性,撞向艾輝。   艾輝的劍尖一挑,血獸的身軀就飛到一邊。   他的動作極快,快到肉眼難以捕捉,手中的龍脊火化作一團虛幻。他就像不可撼動的礁石,所有衝到他面前的血獸,就像被分開的洪水,鮮血、殘肢、屍體組成的洪流,以驚人的速度朝兩邊傾瀉。   急促得令人崩潰的跳動聲。   手掌快得難以捕捉的出劍。   兩者的頻率竟然完全一致!   當光芒散盡。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洶湧奔騰的血色洪流中,那個持劍少年,背影單薄,卻巍峨如山。   一夫當關,半步未退。 第兩百一十八章 華麗的演奏   田寬混在血獸之中,大搖大擺走進松間城,聽到遠處的廝殺聲,看到升騰而起的滾滾黑煙,他嘴角浮現一抹得意的笑容。   看到鬱鳴秋強橫的實力,他愈發謹慎。在沒有受傷的時候,哪怕打不過,逃跑的信心還是有的。但是現在重傷之身,倘若遇到鬱鳴秋這個級別的強者,處境會非常危險。   鬱鳴秋展現的實力大大超出田寬的預期。本來以爲血紋獸會讓副部首級別的強者陷入危險,現在看來,普通的血紋獸,對這個級別的強者無法產生威脅。   還需要時間。   這也是他爲何選擇混入一座城市,現在的血紋獸,還不足以對付鬱鳴秋這樣的強者。   然而眼下的狀況只是暫時的。隨着時間的推移,血紋獸不斷蛻變,會越來越強大,感應場會變得越來越危險。而像鬱鳴秋這樣的強者,實力在短期內根本無法出現大幅度的上漲。   田寬覺得血紋獸真是好東西,既能夠幫助他修煉,又能夠對付元修。   映入視野的到處都是廢墟,一片狼藉。   親手締造的混亂,讓他心中產生莫名的快感,只不過小小一擊,便毀掉一座城市,這樣的感覺,這是太迷人了!   此刻他感覺自己彷彿俯瞰衆生的神祇,掌握着無數人命運的感覺,實在太好了!   這纔是強大的本質啊!   田寬的眼睛浮現一抹狂熱之色,但是他很快就掩飾下去,他暗自警告自己,還不到得意忘形的時候。   他仔細檢查全身,確保身上的血紋全都被遮住。血修的血紋,在平時的時候不會顯露,但是一旦催動血靈力,血紋就會浮現。   血紋對血修和血紋獸來說,是一個非常頭痛的存在。血紋既是他們的力量源泉,但又是他們的弱點。   實力越強的血修,血紋的數量會越小,這一點對血紋獸也是一樣。   據說修煉到最高境界,血紋就會徹底消失。當然,這是傳說,對於一種開發出來沒有多久的新力量來說,所謂的最高境界只不過是理論上而言,沒有多少參考價值。   田寬讓自己看上去和普通的元修沒有什麼區別。   忽然,他聽到前方傳來激烈的戰鬥聲,他心中一動,悄然朝那邊靠近。進城之後,沿途都沒有發現抵抗,想想也是,什麼人能夠抵擋如此恐怖的獸潮?   前方的激戰聲,表明抵抗非常的激烈。田寬想到周圍血紋獸蛻變比較慢的特殊情況,眼前一亮,會不會……   他的動作很輕,仿若幽靈。   和其他人修煉了役獸訣不一樣,他始終只相信自己的力量。他所有的精力和從競爭中獲取的資源全都投入到自己身上,對身體的控制力,他最爲出色。   藉助環境的掩護,他不時調整姿勢,身影變得非常淡,和周圍的環境融爲一體。這是他修煉的【影身】,是從修真時代的【血影分身訣】演化而來。血靈力是一種靈力,但卻是一種非常特殊的靈力,很多法訣不能用,只能從以前的血煉門派法訣中摸索。   血靈力已經具備了催動法訣的基本條件,但是想要恢復修真時代的法訣,依然不可能。這其中最大的障礙就是經脈,經脈學說早就廢棄。修真者對經脈的淬鍊,從小就開始,這是血修不可能是實現的。沒有不斷淬鍊的經脈,就無法做到像修真者那樣催動複雜的法訣。   不過,能夠演化法訣的一部分,威力都足以令人滿意。   當田寬藉助廢墟的掩護靠近,看清場內的戰鬥,瞳孔陡然睜圓!   被震驚的,不僅僅是田寬。   老張他們呆呆看着下方瘋狂的一幕,他們每個人臉上都是不能置信。   “太……太快了!”一位元修喃喃,他失神地看着下方的艾輝。   所有人心中都不自主迴盪着這句感慨,下方的艾輝,動作快到肉眼難以捕捉,手中的長劍完全如同虛影,看不到劍身。   和第一道耀眼刺目到極致的劍光截然不同,艾輝現在詮釋的快、精準!   銀色的龍脊火,以快到肉眼難以捕捉的頻率,不斷變幻,挑、抹、拍……   每個動作都是快若閃電,乾脆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而且精準異常。如同洪水般衝過來的血紋獸,在電光火石間,要害便會受到致命的攻擊。狂奔而來的血紋獸,哪怕受到致命的攻擊,高速和龐大的身軀依然帶來驚人的衝擊力。   令人打開眼界的是艾輝如何化解這樣的衝擊。   龍脊火總是會出現在最關鍵的位置,恰到好處的力量,或者彎曲如弓,或者做軸,或者槓桿,或者劍身拍打等等,各種千奇百怪的動作,如同行雲流水般出現。狂衝而來的血紋獸往往還沒有來得及反應過來,就失去抵抗之力。   如果此時有人在艾輝面前,就會驚人的一幕。艾輝的瞳孔,在以極爲驚人的頻率收縮擴張,此刻的他,就像一個沒有半點情感的殺戮機器。   快如閃電的速度,毫釐不差的精準,令人絕望的穩定。   嘈雜的戰場,艾輝耳中只有劍胎瘋狂跳動的聲音,血獸的怒吼猙獰,沒有讓他的心神有一絲波動。   “老天!”   胖子雙手抱頭,無法置信。   地面依然在顫動,地動山搖,奔騰的獸潮就像永遠沒有盡頭。但是那股勢不可擋、能夠摧毀一切的氣勢,卻消失的無影無蹤。   艾輝周圍的地面,鮮血流淌,彙集成河。血毒特有的濃郁甜香,在空氣中瀰漫,甚至有些嗆人。肆意橫流的鮮血,到艾輝跟前受到無形的阻力,艾輝腳下一米範圍內,不見一滴血跡。   師雪漫大腦一片空白,她怔怔地看着艾輝的背影。   她第一次知道原來劍術也可以如此可怕,消失的劍身,模糊的劍影,炫目的劍芒,還有那令人恐懼的非人精準,此刻的艾輝,讓她有些害怕。   冷酷的背影在瘋狂收割生命,沒有半點波動,飛揚的鮮血和猙獰的怒吼,都沒有讓他的動作有一絲偏移,沒有讓他的節奏有一絲的波動。   她腦海中浮現艾輝和胖子搶面喫的小人得志,浮現艾輝腆着臉爲八千萬的討好賣乖,浮現艾輝想着法子損端木黃昏的無良嘴臉……   和眼前冰冷的殺戮機器,形成強烈的對比,但是,真的好厲害……   端木黃昏瞪大的眼睛中全是亢奮的瘋狂,喔喔喔,太棒了!就是這樣!好快!精準!這一劍,嘶,太狠了……太喜歡了!   原來你是如此強大!   端木黃昏覺得自己快瘋啦,剛剛從死亡邊緣被拉回來,還是被如此凌厲瘋狂而且精準冷酷的劍術拉回來,難以言喻的刺激,他想放聲仰天長嘯。   於是……他就做了!   “啊啊啊啊啊……”   他仰着臉張開雙臂,伸長脖子,對着天空,就夜晚看到月亮的狼,放聲長嘯!   全身每一根神經都在戰慄,那樣冷酷的劍術,那樣冷酷的殺戮,刺激到他神經最深處,所有的剋制冷靜在此刻都被粉碎。   端木黃昏的瘋狂打破寂靜,頓時瘋狂就像一種病,迅速蔓延。其他的學員,也瘋狂長嘯,劫後餘生的喜悅和艾輝震撼人心的華麗殺戮,把他們所有積累的恐懼、絕望全都引爆。   他們想宣泄,肆意宣泄!宣泄他們心中的恐懼,宣泄他們心中的絕望,但不僅僅只有恐懼和絕望,還有希望、熱情和嚮往。   用盡全身力氣聲嘶力竭的狂喊和尖叫,是他們向那個單薄、冷酷、強大帶着他們前進的背影致敬!   就連淑女的師雪漫和桑芷君,此時也絲毫不顧及形象,她們漲得臉通紅,放聲尖叫,跟着做出她們覺得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做出來的瘋狂舉動。   突然爆發的尖嘯像風暴一樣席捲整條長街,甚至蓋過轟隆奔騰的洪流。   老張被艾輝徹底震撼到。   除了第一招,艾輝此時的劍招都非常簡潔,不,應該說沒有一絲多餘,每一劍都像尺子量過一般。   他的經驗老辣,有更多的發現。除了高超的劍術,艾輝的元力控制能力,讓他更加震驚。   快得目不暇接的高節奏劍招變換,需要的可不僅僅是劍術,還需要多麼驚人的元力控制能力。   威力驚人的招式,往往需要非常複雜的元力運轉,很多人把這種能力視作對元力的控制能力。   而像他這樣戰鬥經驗豐富的元修,知道在很多時候,不需要那麼複雜的招式。而簡單的招式,也同樣可以爆發出驚人的威力。   比如艾輝。   艾輝此時招式沒有複雜華麗的招式,但是變換之快,超乎現象。老張不知道以前有沒有人練成這樣的劍術,但是他知道,元力如此高速的切換,難度之高……反正他做不到!   當院甲一號隊的吶喊狂嘯陡然響起。   天空的老張笑了,他身邊的隊員也笑了。他們也有年輕的時候,知道少年們此刻的心情。   老張吹了個口哨:“我覺得我們身爲前輩,有義務教教菜鳥們怎麼喝彩。”   大家哈哈大笑。   “來吧!小傢伙值得我們喝彩!”   老張拍打自己的鎧甲,其他隊員也拍打自己的鎧甲,拍打自己的護盾,敲擊自己的武器,聲音整齊劃一。   少年們充滿熱情意氣風發的吶喊狂嘯,老傢伙們整齊一致的拍打,血獸奔騰如雷的轟隆和不時的哀嚎怒吼,激烈而精準的劍胎跳動聲,構成一場恢弘大氣的華麗演奏。   少年手中的劍,在悄然變化,就像風暴在醞釀。 第兩百一十九章 血禽入城   長街的歡呼在整個松間城,只是少數能夠振奮人心的場景。   在艾輝這裏受阻的血獸,開始沿着四通八達的街巷,朝松間城的各個角落進發。最直接的遭遇戰就這樣在松間城各個角落同時爆發,無論是元修還是血獸,傷亡都在急劇增加。   值得慶幸的是,湧向長街的血獸最多,艾輝攔下了絕大多數的血獸。血晶蘊含的巨大利益,也大大消減了元修對於血獸的害怕和恐懼。   否則的話,傷亡會更慘重,但即便如此,激烈的戰鬥隨處可見,無數生命在凋零。   人們一開始的傷亡極爲慘重,付出大量的生命之後,大家開始學會如何與這些強大的血紋獸戰鬥。人們對血紋獸的畏懼並非它們的強大,而是它們代表的未知,比如血毒,比如它們獨特的力量,比如它們身體奇異的變化。   隨着時間的推移,大家和血紋獸之間的戰鬥不斷增多,未知的部分在不斷的減少,籠罩在血獸身上的神祕在逐漸褪去,大家對血紋獸的恐懼也在迅速減少。   荒獸也同樣強大,但是人們卻沒有如此強烈的畏懼。   元修們從四面八方湧來,把血獸羣切割開來,形成圍攻的局面,就像在蠻荒狩獵荒獸。不斷有人倒下,卻沒有人後退,所有人此刻都殺紅了眼。   退?還能往哪裏退?無路可退!   除了戰鬥和死亡,別無選擇。想活下去只有一個選擇,殺死血獸。   城主府一片肅然,遠處隱隱傳來的瘋狂吶喊和整齊的甲盾拍打聲,都沒有讓王貞有絲毫動容。他注視面前的精銳。   沒錯,在他面前站着的是整個松間城最精銳的力量,血火磨礪倖存的夫子,經驗豐富的狩獵團老兵,退役的曾經十三精銳。   站在他身邊的是院長。   松間城沒有可以憑藉一己之力力挽狂瀾的絕世強者,這已經是他們最精華的力量。在王貞看來,實在孱弱得可憐。黎明血戰的時候,他們起碼還有葉白衣,起碼還有四十二名草殺精銳。   他只是個輔兵,一個退役的輔兵,居然成爲首領。   王貞心中苦笑。   他沒有預料到會這麼快把他們投入戰鬥,但是形勢危急,他必須作出決斷。   他可以動員全城,把松間城變成一個絞肉場,可以讓實力孱弱的學員民衆消耗血獸,當需要他們投入危局的時刻,他同樣沒有半點猶豫把自己丟進去。   上過戰場的他深知,在這樣的血戰之中,仁慈是沒有任何用處,無論是對別人,還是對自己。   在戰場,怕死者總是最先死。   “我們的任務是重新封閉城門。現在血獸正面被院甲一號隊吸引,我們沿着城牆內側,從側面切入。土修和木修準備好修補城門,如果無法修補,那就徹底封死。我不管你們用任何手段,留給我們的時間很短。”   王貞語速飛快,沒有半點拖泥帶水,只有在說到院甲一號隊的時候,微不可察的停頓半秒。院甲一號隊的表現,實在超出他的預期太多。他必須得承認,艾輝獨自擋住整條街的血獸,讓他幾乎不敢相信眼睛。   如果沒有艾輝……   如果沒有艾輝,獸潮就會摧枯拉朽踏平它們面前所有的一切,整個松間城就會成爲這羣紅色畜生收割生命的樂園。   經歷過黎明血戰的王貞知道,獸潮最可怕的地方,就在那股瘋狂、碾壓一切的可怕氣勢。獸潮最難抵擋的就是衝擊的第一波,那是死傷最慘重的地方。   可是,艾輝擋住了。   王貞不知艾輝是如何做到的,但是他知道艾輝確實是擋住了。   他忽然想到黎明血戰,那個突然爆發、恍如戰神的葉白衣,或許艾輝就是松間城的葉白衣?   這個可笑的想法,竟然在他腦海中盤旋了好幾秒才消失。   在和院長聊的時候,他會講說不定有奇蹟呢?但是他知道,把希望寄託在奇蹟上,是可笑而愚蠢的,所有的希望,都是鮮血和戰鬥獲得的。   他的目光掃過大家,沉身道:“我們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堵住城門,現在湧入城的還沒有能夠飛行的血獸。我們趁在飛行類的血獸進來之前……”   就在此時,他看到天遠處空的血鳥,臉色微變,但是很快就恢復如常:“好吧,它們已經來了。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在它們潛入數量還不多的時候,儘早封閉城門。這次的行動,我和院長帶隊,只能成功不能失敗,無論付出任何代價。出發。”   松間城的城防一直很完整,尤其是防空,這也是他們堅守到現在的原因。   上次被血蝙蝠潛入的事件,讓城主府下定決心,徹底改造防空。王貞也接過佈置大權,在他的精心佈置之下,松間城再也沒有出現血禽入侵的事件。   現在城內的天空竟然出現血禽……   比起地上奔跑的血紋獸,會飛的血禽對他們的威脅更大。它們能夠更靈活,從更多的角度發起進攻。哪怕有云翼,在天空想要戰勝能夠飛行的血獸,只有高手能夠做到。雲翼對於一般的元修來說,只是一種技能,但是對於會飛的血獸來說,這是它們經歷億萬年進化的本能。   更糟糕的是,保護松間城的對空防禦,針對的是來自外面天空的攻擊,而對來自城內攻擊的防禦並不算強。   王貞心中充滿擔憂,但是此刻,他卻無心顧及。時間越拖到後面,封住城門的可能性就越低。如果城門不被封住,那大家就等死吧。   他咬牙,索性不看天空,帶着大家朝城門方向摸去。   此刻的松間城恍如一個巨大的戰場。   包括剛纔還在歡呼的院甲一號隊、老張他們,此時都紛紛投入戰鬥。他們開始,不顧一切向被艾輝阻擋的血獸羣攻擊。   不需要擔心閃避和防禦,只需要把自己所有的元力,都丟進血獸羣。   長街的獸羣開始變得稀疏起來,後面的血獸此刻也從一開始的狂熱中恢復過來。發現此路不通,便主動調轉方向。   艾輝的壓力大減,劍胎的跳動也開始變慢下來。   這一點表現在艾輝身上,就會發現他的動作開始變慢,之前快得肉眼難以捕捉的劍招,此刻已經能夠看清許多。   所有人都鬆一口氣,戰況沒有那麼危急。   沒有人知道,此刻的艾輝,卻感覺有點彆扭。   艾輝的心神全都專注在劍上,但是身體的變化,依然影響他的心神。隨着他體內元力的不斷消耗,身體頭重腳輕的症狀在不斷的減輕。尤其是劍胎的瘋狂跳動,消耗了天宮內大量的元力。   艾輝體內的元力已經見底。   哪怕他絕大多數時候,劍招都不復雜,消耗的元力都很少。但是架不住他擊殺血獸的數量實在太多,整條長街用血流成河來形容,一點都不誇張。   但是於體內元力枯竭相反,艾輝的精氣神在不斷攀升。   爲了能夠控制身體,艾輝強迫自己心神專注於劍,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專注。如果不是逼到絕境,艾輝絕對想不到這個辦法,也絕對做不到這般程度。   專注忘我,使艾輝進入一種非常特別的狀態。   在修真時代的劍典中,有一個專門的名詞,入微。   劍每一點細微的變化,都被他清晰地捕捉。同樣一招最普通的斜切,艾輝現在所看到的細節,是以前的百倍之多。劍身的顫動、元力的流淌、空氣的流動、切入肌膚瞬間時的變化……   大量以前被忽視,或者說無法看到的細節,就這麼生動鮮活呈現在他面前。   源源不斷的血獸洪流,迫使艾輝不斷戰鬥,高強度持續的戰鬥,更是放大了艾輝的感受。如果樹一招劍招蘊含的細節是一條河流,那麼連續不斷的劍招,蘊含的細節足以彙集成大海。   海量的細節在艾輝心神中不斷流淌而過,他在逐漸消化吸收,不斷修正自己的劍術。他的劍術,正在悄然發生變化。   這種變化極爲細微,在場沒有人察覺,就連艾輝自己都沒有察覺。   艾輝劍術的第一個轉折點,就這麼突然的來臨。   隨着消化吸收這些細微的細節,艾輝的劍術在發生變化,威力悄然增強,而他的氣勢也在不斷的攀升。   在別人看來,艾輝身上的殺戮氣息愈發濃郁,更加冷酷。   但是就在艾輝隱隱感覺要突破的時候,長街的血獸變得稀疏,他的戰鬥強度在逐漸的變低,這也導致,他的氣勢在回落。   任何突破,永遠都需要一鼓作氣。   氣勢的回落同樣會反應在劍上,艾輝也在第一時間察覺,所以他感覺有點彆扭。   就彷彿眼看就要醞釀成形的風暴,忽然天氣一變,風暴開始緩緩散開。   而就在此時,忽然老張身邊的一名隊員驚呼:“不好,血鳥!”   老張一個激靈,他轉過臉,當他看到天空的血禽,他的臉色徹底變了。   幾名元修離得比較近,來不及逃跑,就被血禽洞穿。這些血禽的速度之快,就像一道紅色的箭矢。   松間城漂浮着空中的元修數量不多,老張他們十分扎眼,血禽立即注意到他們,翅膀一張,便氣勢洶洶朝這邊飛來。   老張的臉刷地白了。   而躲在暗處的田寬,眼睛卻亮了。 第兩百二十章 迷你小樓蘭   說實話,田寬覺得自己已經找到了整個松間城最危險的那個人。   在城外的時候,他見到周圍的血獸明顯比其他地方蛻變緩慢,就在心中暗自留神。他覺得松間城一定有着某種特殊的原因,或者某些特殊的人,才導致這樣的結果。   現在他所有的心神,全都在艾輝身上。   無論艾輝是不是導致松間城附近血獸蛻變緩慢的原因,他此刻眼中,艾輝是最危險的份子。他覺得危險,並非因爲艾輝的強大,說實話,雖然艾輝表現出強悍的戰鬥力,但是在他見過的強者之中,艾輝排不上號。   不管是鬱鳴秋,還是組織內那些神祕的強者,都遠遠超出艾輝的實力。   但是在艾輝身上,他感受到一種危險。   田寬和其他人選擇的道路不一樣,經歷層層篩選獲得的資源,他全都投入到自己的身體。他只相信自己,自己的身體,他從來沒有想過依賴其他力量。   這是一個笨選擇。   他爲這個選擇喫盡了苦頭,在初期的時候,他沒有任何優勢,每一次的勝出都是帶着傷痕累累。好幾次傷勢之重,距離死亡只不過一線之間。但是他依然堅持自己的選擇,不斷把資源投入到自己的身體,不斷參加血煉。   他的付出漸漸得到回報。   他的身體能夠承受血煉的等級在不斷的提升,而他更加瘋狂,每次血煉的強度,都超出身體承受的安全範圍。他的固執和瘋狂,給他帶來了很多的麻煩,比如受傷就是家常便飯。但是同樣給他帶來許多的好處,他的身體強度遠超過其他人,尤其是他身體的癒合能力,也大大超過其他人。   換句話說,他的生命力更頑強。   他的對手們總是驚訝地發現,每次都把他打成重傷,但是每次他都總能活下來。他甚至學會了如何用受傷換取機會,這讓他經常得手。   但是沒有人知道,他還有一處不爲人知的能力。   那就是對危險的直覺。   他的身體在他堅持不懈的投入之下,發生了驚人的變化。常年在生死間徘徊,也使得他對於危險有着更加敏銳的直覺。   這種能力很多次都救了他一命,讓他險而又險地與死亡擦肩而過。   他第一時間察覺到艾輝的危險,那時他還在爲艾輝的華麗表演而讚歎,但是心中已經隱隱感覺到危險。   田寬對於自己身體的傷勢並不擔心,比這更糟糕的情況,他遇到過很多次。只要給他時間,他很快就能恢復完全,而且他有種強烈的預感,如果這次他能夠恢復,他的實力將有巨大的飛躍。   感謝兵人部的那個兇悍的傢伙。   那個傢伙最後的捨命一擊,已經突破元力的邊界,融入極爲強烈的意志,元力發生了田寬難以理解的變化。   田寬在最後關頭,察覺到對方的突破。   幾乎瞬間,他就決定冒險讓對方的元力注入到自己的體內。   李維的元力確實不同尋常,對田寬身體的破壞驚人。傷勢比他預期的要重得多,他不僅不怒,反而心中欣喜。至於臉上的憤怒,只不過是做給那個瘋女人看罷了。   他的身體至今未痊癒,是因他的身體,依然在頑強地蠶食這縷蘊含強烈意志的元力。當他把這縷奇異的元力蠶食殆盡,他的身體便能夠再次蛻變。   那是以後的事情,他現在的目光,全都放在長街那位持劍少年的身上。   因爲他感受到危險的氣息,比兵人部那個斷臂元修更強烈的危險氣息。其他人沒有察覺到艾輝在劍術上的變化,但是田寬卻察覺到。   還有冷酷至極的殺戮,徹底顛覆了田寬的認知。田寬對於殺人沒有半點心理障礙,死在他手上的人連他自己都數不清。但是哪怕他現在殺死一名敵人,他的心神都會出現波動,或者興奮,或者如釋重負等等。   哪怕再老練的殺手,都無法做心神無波。   但是田寬在長街少年身上看到,絕對的靜止,沒有半點波動,沒有興奮,沒有緊張,而是沒有任何情感的機械殺戮。仿若他收割的不是生命,而是修煉場內的草靶。   田寬感受到危險,異常強烈的危險。   如果他現在身上沒有傷,他現在就直接悄然摸上去,把對方幹掉。但是現在不行,長街少年的劍術,讓他非常忌憚。   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劍術,一種危險的氣息。   藏在暗處的田寬,苦苦思索怎麼對付那個可怕的殺戮機械。在這樣的殺戮機械面前,任何的花招沒有任何意義。   當天空出現血禽,田寬眼前一亮。   真是想什麼來什麼!   附近的血獸蛻變比較緩慢,田寬懷疑很有可能是曾經發生過大規模血煉,抽走附近血林太多神之血的緣故。   隨着血獸的實力不斷蛻變提升,血獸的領地意識也會變得更加強烈。強大的野獸,比弱小的野獸,領地意識更加強烈。   這就會造成兩個結果。   一個是它們會對侵犯自己領地的外來者表現出強烈的敵意,這也是他們用來對付五行天元修的辦法。   領地意識增強的另一個變化,就是這些越變越強大的血獸,它們會更趨於守衛自己的領地,而不會隨意遷徙。   松間城周圍的血獸發展緩慢,對松間城的威脅相當有限,但是更遠處的血獸,卻不會輕易離開自己的領地。   但是也有例外,那就是會飛行的血獸。   松間城方圓一百公里,對於血獸來說,已經是不小的範圍。方圓五百公里,那已經能夠容納非常強大的血紋獸。但是對於天空的血紋獸來說,幾百公里不過彈指間而已。   地面血紋獸前來的難度很大,但是天空的血禽,卻隨時可能會來。   這些血禽,絕對是從遠處飛來,它們的實力要比潛入松間城的地面血獸強大得多。清一色都是九紋,而地面的血獸中,絕大多血獸都沒有凝結出血紋。凝結出血紋對血獸和血修來說,都是踏入門檻的標誌。   這是一批血隼,數量總共有七隻,身上的血紋都是九道。爲首的那隻血隼,身上有一道血紋明顯比其他八道血紋顏色要淡許多,這是它要蛻變的標誌。   無論是血獸還是血修,第一次凝結出的血紋,都會是九道。而隨着實力的不斷提升、蛻變,血紋的數量會逐漸減少,血紋大小也會大幅度的縮小,血紋變得更加精緻。   血紋是弱點。   實力粗淺的血修,往往會全身披甲,把自己保護得嚴嚴實實。而隨着實力的提升,血紋的數量和大小都會急劇縮小,也變得難以發現,大家的穿着也會變得正常。   七隻血隼一出現,就成爲整場戰鬥的焦點。   它們的速度快若閃電,沒有一個元修能夠追得上,甚至能夠逃得性命的都很少,它們所向披靡。   但是田寬再次苦惱地發現,自己沒有修煉役獸訣,怎麼讓這些血隼攻擊長街少年?   他想到一個辦法,但是……   他一咬牙,決定幹了!   只要能幹掉這個危險的傢伙,自己付出點代價也沒什麼。   他繞過廢墟,不動神色殺死一隻血獸,吸乾血獸的精血,血獸剩下乾癟的皮囊,被他撕開,他潛入其中,僞裝成一隻血獸,混入血獸羣之中。   艾輝的動作雖然變慢,但是街道上的血獸數量比以前要少許多,勝利在望。   累得筋疲力盡的胖子杵着膝蓋,一邊喘氣一邊盯着屍橫遍野的長街,嚷道:“這該多少血晶啊!咱們可不能便宜別人啊!”   一旁一直在記錄艾輝狀態的樓蘭,眼睛不斷閃動的黃光突然停止閃動。   聽到胖子的牢騷,樓蘭停止記錄。   他覺得胖子說得很有道理,而且血晶對艾輝很重要!   “交給樓蘭!”   樓蘭歡快道,在胖子呆滯的目光中,化作一攤流沙。流沙變幻成無數小樓蘭,每個小樓蘭比米粒還小,卻個個都惟妙惟肖,異常精細。   迷你小樓蘭們繞過艾輝,蹬蹬蹬衝進戰場。只不過由於小短腿,他們的動作看上有點……滑稽。   數量龐大的迷你小樓蘭就像一團沙滲入戰場。   迷你小樓蘭就像蟻羣一樣包圍地面的屍體,他們彼此合作,相互接力,很快就瓦解一具血獸的屍體,得到血晶。   一名迷你小樓蘭,雙臂扛着比他身體要大得多的血晶,吭哧吭哧往回跑。   忽然一團陰影籠罩他的天空。   一隻強有力的獸腿從天而降,噗,迷你小樓蘭立即被踩成一團沙餅,堅硬的血晶被踩進地面。血獸渾然不知自己剛剛自己踩扁了什麼,徑直離去。   地面的一攤沙餅迅速彙集,重新變成迷你小樓蘭,抱着卡在地面的血晶,吭哧吭哧用力。   血晶卡得很緊,他抱不出來,十多秒後,幾十個迷你小樓蘭從四面八方蹬蹬蹬跑過來,他們一起用力,把血晶從地面拔出來。   迷你小樓蘭集體歡呼,彼此拍掌慶祝。   最開始的那隻迷你小樓蘭,繼續扛着血晶吭哧吭哧往回跑。   沒有人和血獸注意到地面這些小東西的存在。 第兩百二十一章 保衛艾輝!   胖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血晶在自己身邊不斷堆高,就像守在田地裏的肥兔子眼睜睜看着鮮嫩欲滴的胡蘿蔔從地裏蹭蹭蹭一根根冒出來。   樓蘭勤勤懇懇,效率驚人。   他們就像螞蟻搬家,迅速把戰場的血晶分離,搬到胖子身旁。迷你的體型,讓他們打掃戰場的動作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混在血獸羣的田寬注意力全都在朝這邊飛來的七隻九紋血隼身上。七隻九紋血隼迅速佔領了天空,周圍的天空看不到元修。然而讓他失望的是,這些九紋血隼並沒有立即對艾輝發起攻擊,而是在其頭頂盤旋。   田寬心中有些着急,但是他也知道,越是強大的血紋獸越聰明。十有八九是艾輝表現出來的戰鬥力,讓九紋血隼感到忌憚。   田寬猜得很準,天空七隻九紋血隼的頭領,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艾輝。看到艾輝切瓜砍菜一樣消滅潮水般的血獸,它非常忌憚。   飛行類的血獸能夠在天空翱翔,這讓它們極爲強大。和地面的生物戰鬥,它們總是佔據着優勢。廣闊的天空,是它們最大的依仗,它們可以從任何角度發起攻擊,哪怕失敗,也能夠振翅逃離,而那些沒有翅膀的敵人,只能眼睜睜看着它們消失在天空。   但是萬物是平衡的,它們能夠飛行,能夠藉助天空的力量,但是它們也並非沒有缺點。它們身體往往非常脆弱,對地面生物來說僅僅是無關緊要的攻擊,對它們來說很有可能致命。   因此對於艾輝,這隻已經開啓靈智的九紋血隼,非常忌憚。它們的飛行速度再快,也快不過下面那個危險少年的劍。   但是它的狩獵經驗很豐富,能夠走在其他血隼前面,它並不缺乏狡猾。   它們在艾輝頭頂悠然盤旋,再厲害的敵人,在不斷的衝擊下,都會疲倦。而它們只需要在目標疲倦的時候發動致命一擊,就能收穫勝利的果實。   這是一個前所未有鮮美的目標,它嗅到了突破的美味。只要把這個少年吞食,那些富含獨特元力的血肉,就能夠讓它踏入八紋的境界,它會變得前所未有的強大。   爲了這個目標,它有足夠的耐心。   然而它並不知道,下方有人比它們更着急。   田寬一看那些盤旋的九紋血隼,就知道這些扁毛畜生打的什麼主意。但是他卻等不了,他親眼看到艾輝的劍術是如何發生巨大的變化。   他擔心再拖下去,艾輝的劍術很有可能突破。   眼前的劍術就已經如此危險而可怕,在這個基礎上再次突破,那會是什麼概念?   田寬不知道,他從來沒有見過那麼強大的劍術。劍術的傳承在五形天都早已經不是主流,沒聽說過有什麼厲害的傳承,但是眼前的少年一旦突破,那一定會非常厲害。   更讓他心驚肉跳的是縈繞在他心頭的危險預感,危險的預感是如此強烈,讓他哪怕付出一些代價,他也願意。   哪怕他不會役獸訣,但是他依然有辦法,只要他願意付出代價。   田寬眼中閃過一道狠厲之色。   他手中多了一把鋒利的小刀,小刀閃動寒光,顯然並非凡品。他手腕一翻,小刀砍在手臂上。   他的動作很慢,刀切入肌肉之中,沒有鮮血飛濺,田寬的表情閃過一絲痛苦。   但是他的動作沒有半點遲疑,一塊兩指寬的血肉被他硬生生切下。詭異的是,他的手臂並沒有流血,血肉模糊的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轉眼間他的手臂的傷口就癒合,生長出淡紅的皮膚,只是少了一塊。   被他切下的那快血肉,呈現出妖異的鮮紅,散發着極爲誘人的香甜。   田寬周圍的血獸一陣騷動,它們的鼻子在拼命抽動,在尋找香味的來源。但是田寬早就預料到可能出現的情況,血靈力迅速包裹着他自己的這塊血肉。   他現在需要把自己的這塊血肉扔到艾輝身上,他的血肉對血獸來說有着無法抵抗的誘惑力。   他們六個人體內的神之血,是當時組織最出色的一批試驗品,當時和他們一起植入神之血的種子有一百多個,但是隻有他們六個人活下來。   在很長的時間內,他們的特別之處都沒有顯露出來,但是後來所有種子參加競爭,最後勝出的,卻恰好是他們六個。   這件事,他也是後來才知道。   他們六個人,每個人在神之血引導下發生的變化都完全不同,誰都沒有想到大家是同一批種子。   田寬知道得更多一點,因爲他經常受傷,受傷身體的變化也是組織非常感興趣的內容。從幫他治療和觀察的醫生隻言片語中,他知道一些非常隱祕的內幕。   比如那批種子的配方不知道爲什麼被人銷燬,雖然組織已經嘗試了無數次,也沒有再製造出來和他們一樣的種子。   正是他們的獨一無二,他們才能得到一些獨一無二的機會。   田寬發現自己的血肉對血獸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是因爲他經常受傷。元修和其他的競爭種子,都對他的受傷沒有什麼反應,但是如果有血獸在場,血獸的反應會變得非常驚人。   那一次他差點被死在瘋狂的血獸手上,也是從那次之後,他學會如何掩蓋自己傷口的氣息。   他習慣了用傷來換取機會,怎麼會忽視自己血肉的特性?他不知一次思考過如何才能利用自己血肉的這個特點。   只要他把自己的這團血肉扔到艾輝身上,就會立即引爆全場的血獸。血獸會變得更加瘋狂,更加暴躁,它們會變得更加可怕。而天空的九紋血隼一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它們同樣無法抵抗血獸的誘惑。   可是該如何扔過去呢?   田寬想了一下,從頭頂扔過去的話,很有可能便宜了九紋血隼,還沒有扔到艾輝身上,就會被狡猾的九紋血隼叼走。   那就只能從地面了。   血獸粗壯的四肢之間,還是有不少的空隙,對於他來說,只要有一點的空隙,他就能夠把血肉扔到艾輝身上。   哪怕對方反應敏銳,但是隻要他的劍沾上血肉的氣息,他也會被瘋狂的血獸淹沒。   爲了保證成功率,他決定拉近雙方的距離。   在血獸的皮毛僞裝下,他悄然前進,然而他沒有注意到,他跨過一隻像螞蟻大小的迷你小樓蘭。   這個迷你小樓蘭是最前方的一個,在田寬從他頭頂跨過的時候,迷你小樓蘭的身形忽然頓住。迷你小樓蘭的雙眼黃光突然開始閃動,他小小的腦袋隨着那個對他來說無疑是巨人山峯般的身影轉動。   “發現可疑氣息。”   這道心念經過沙核,立即傳播到每一位迷你小樓蘭。樓蘭的子夜沙核,分解成無數微小的沙粒,每個迷你小樓蘭身上都有一粒,彼此能夠傳遞心念,這也是爲什麼他們能夠那麼默契高效的配合。   所有的迷你小樓蘭都停下手上動作。   被跨過的迷你小樓蘭,並沒有追擊,他的小短腿顯然速度不夠。但是他不斷閃動黃光的眼睛,卻是牢牢鎖定那個巨大的身影。   不光是他,所有的迷你小樓蘭都牢牢鎖定田寬,每雙眼睛的黃光都在閃動。   無數道心念在他們彼此間傳播。   “樓蘭來了,光線分析!”   “樓蘭來了,氣味分析!”   “樓蘭來了,元力分析!”   “樓蘭來來,血靈力分析!”   ……   “發現特殊血靈力!”   “名稱未知!”   “特性未知!”   “來源未知!”   譁,所有的迷你小樓蘭全都跑起來,如果這個時候有人注意到地面,就會看到就地面的流沙就像一條條細蛇在飛快遊動。   當田寬停下腳步,這些飛快遊動的流沙陡然全都靜止不動,他們分佈在艾輝和田寬之間。   靜止不動的迷你小樓蘭們看上去真是文靜極了,但是他們之間的交流,卻像一片海洋般浩瀚壯觀。   “他會幹嘛?”   “好擔心!”   “那是祕密武器嗎?”   “他肯定是想對付艾輝!”   “樓蘭來了,保衛艾輝!”   “樓蘭來了,保衛艾輝!”   “樓蘭來了,保衛艾輝!”   ……   沙核之間的傳導的信息已經變成異口同聲的“保衛艾輝”。   田寬完全不知道自己被無數小傢伙瞄準,他估計了一下距離,七米,他露出滿意之色。這麼近的距離,雖然目光所及還是不斷湧動的獸羣,但是他已經能夠清晰捕捉到不時出現的縫隙。   他有足夠的把握把自己的這團血肉扔到艾輝身上。   就在此時,前方密密麻麻的獸羣,一道縫隙出現,田寬看到對面的艾輝。   就是現在!   田寬眼中的精光陡然暴綻,手中掩蓋氣息的血肉,刷地朝艾輝扔去。   “就是現在!”   沙核之間的信息碰撞,頓時迸濺出無數火花。   只見無數迷你小樓蘭迎着那團高速飛行的血肉高高躍起。   田寬對時機的把握非常精準,對力量的控制也非常強悍,那團血肉就像一道寂然無聲的暗箭,射向艾輝。   眼看它就要擊中艾輝,田寬心中有些興奮,爲了幹掉這個傢伙,他付出的代價一點都不小,但是他覺得非常值得。   一張沙盆大口突然出現在血肉飛行的前方,一口把這團血肉吞掉。   嗖地一聲,沙盆大口帶着血肉,閃電般消失在茫茫獸海。   田寬就像被閃電劈中,呆若木雞,滿臉發懵。 第兩百二十二章 對稱也是一種美   剛纔那是什麼?   田寬差點去揉自己的眼睛,以確定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但是最後一絲理智讓他沒有做出這麼丟臉的動作。   可是心中的疑惑並未因此有半點減輕,剛纔那是什麼?   突然張開的大嘴,像是沙子構成的,難道是……沙偶?   它是什麼時候潛伏的?爲什麼自己沒有發現?而且它怎麼會知道自己的接下來的動作?   眼前除了密密麻麻的血獸背影,他找不到半點沙偶的蹤影。   還有……爲什麼會有沙偶?   田寬忍不住再朝正在戰鬥的艾輝望去,濃郁的金元力散發着其獨有的鋒銳氣息,田寬保證自己絕對不會認錯。   金修帶沙偶戰鬥?這太可笑了……   還是有土修藏在暗處?   田寬警惕地四下張望,但是沒有任何發現。他的感知非常敏銳,假如有人藏在暗處,他一定能夠發現。   但是想到剛纔自己對沙偶的一無所覺,他的信心又有些動搖。他和沙偶打過不少交道,這樣的情況還是第一次遇到。   沙偶呢?   入目所見全都是血獸,他的探知範圍內,依然沒有半點沙偶的氣息。真是奇怪!田寬覺得很納悶,之前沒有察覺,現在也找不到,難道對方會隱身?   迷你樓蘭們並不知道田寬正在找他們。   他們現在圍着那團奇異的血肉,把它包裹得嚴嚴實實。每個迷你小樓蘭眼睛的黃光都在急速的閃動,這團血肉是他們從來沒有見過的蘊含奇異神之血的血肉。   因爲研究血晶的緣故,樓蘭對神之血同樣有着深刻的研究。眼前這團血肉,卻和他們之前見過的任何血獸都不相同。   包裹在血肉外層的血靈力,很快就被迷你樓蘭吸收殆盡。   把血肉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迷你樓蘭們身上,很快氣息消失得無影無蹤。如果田寬看到這一幕,他一定會明白爲什麼自己找不到樓蘭。   因爲迷你樓蘭們模擬的赫然正是剛纔包裹血肉的血靈力。那是田寬從無數次受傷中感悟出來的血靈力,能夠封鎖和掩蓋自己的氣息,獨此一家,別無分號。   這種技巧,被田寬命名爲【無影】,這一招不僅僅可以掩蓋他血肉散發的氣息,還能夠遮掩他的氣息,讓他躲過敵人的搜尋。   吸收了這種血靈力,迷你樓蘭們迅速破解了【無影】的奧妙。   【無影】把迷你樓蘭們和血肉徹底於外界隔開,田寬怎麼也找不到,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無影】會被人學去,更沒有想過該如何破解自己的【無影】。   在之前的時候,由於樓蘭被分解成無數個迷你小樓蘭,每個迷你小樓蘭的氣息微弱無比,又十分分散,田寬同樣一無所覺。   模擬了【無影】之後,迷你樓蘭們正在不斷的分析這團奇異的血肉。   “沙核開始記錄,未知神之血,來源,血修。姓名未知……”   沙團彷彿麪糰一樣的被無形之手不斷揉動,被包裹在沙團正中心的血肉,以驚人的速度不斷地縮小。   每個迷你小樓蘭的眼睛黃光閃動得更加頻繁,大量的心念在他們沙核之間傳遞流通。   【子夜】沙核的運轉速度,也變得極爲驚人,血肉蘊含的神祕力量,讓沙核全負荷運轉。迷你小樓蘭們一動不動,沙團內部迷你小樓蘭眼睛亮起的黃光彙集成一道道波浪,正在一遍遍掃過血肉。   血肉在黃光的掃描下,就像冰雪般開始融化蒸發,最終成爲一團紅色的鮮血。這團紅色的鮮血,混雜着淡淡的銀色,在黃光中異常明亮。   泛着銀色的血團在不斷變幻着形狀,它彷彿有生命一般,察覺到危險,不斷蠕動,抵抗黃光的侵蝕。   迷你樓蘭們的黃光,不斷掃過泛着銀光的血團,他們就像不知疲倦一般。   全力破解血團的迷你樓蘭們失去對外界的反應。   沙團彷彿變成一塊石頭,在地上一動不動。   疑神疑鬼的田寬仔細在周圍搜尋了很多次,但是依然一無所獲。   沙偶離開了?   他不太確定後,這讓他很猶豫。藏着暗處的沙偶,讓他心中很不安,他不知道對方會不會突然殺出來。   但是田寬很快下定決心,再試一次,無論成功還是失敗,自己都必須撤退。   那個冷酷的少年,讓他感覺到危險,但是對方值不值得他冒那麼大的風險,搭上自己的性命?   當然不值得!   做出決斷的田寬,咬牙從自己的另外一隻手臂上割下一塊肉。   對稱也是一種美,他含着熱淚安慰自己。   這次他用更加濃郁的血靈力包裹它,爲了能夠從上空扔過去。剛纔沙偶縮回去的地方,是在下方,他不敢保證沙偶是不是蟄伏在地面。   更加濃郁的血靈力催動的【無影】,能夠保證在擊中持劍少年之前,不被天空九紋血隼叼走。   一旦做出決斷的田寬沒有任何遲疑,一揚手,血團就劃出一道拋物線,混在漫天飛舞的碎石之中,朝艾輝飛去。   甩出血肉的田寬沒有半點遲疑轉身,就像一條滑溜的泥鰍,朝外衝去。   艾輝此時已經有些強弩之末,體內的元力不斷的消耗,現在的他,處境開始變得危險。在元力沒有消耗殆盡之前,他上升的勢頭已經回落,隨着元力的不斷消耗,他的處境會更加糟糕。   好在他並沒有被回落的勢頭動搖而脫離現在的狀態,他依然保持着專注,對劍的專注。他還沉浸在海量的細節之中,雖然他對劍胎狀態非常熟悉,但是像如此衆多的細節,他第一次遇到。   全新的體驗,讓原本就異常的專注的艾輝,更是着迷。   他大有收穫。   除了劍術愈發純熟,動作更趨於合理,劍的感知範圍也有了相當的提升。   之前只有在對方進入半米範圍之內,他手中的劍纔會有所反應,但是隨着他劍術的不斷進步,這個範圍已經被他擴展到一米範圍,比之前整整大了一倍。   和劍胎感知範圍不同,在劍的感知範圍,細節幾乎是百倍之多。當然,從戰鬥的角度來說,劍的感知範圍能夠大幅度提升艾輝的戰鬥力,否則艾輝絕對不可能擋下血獸洪流。但是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對艾輝的負荷,也大大增加。艾輝必須保持更加專注的狀態,才能夠面對海量的細節。   一旦艾輝的注意力稍有渙散,他就會從這種特殊狀態脫離出來。   感覺有什麼東西進入劍的範圍,艾輝沒有任何遲疑,本能化劍爲拍,閃電朝目標拍去。   當劍身觸及到目標,艾輝立即察覺到不對,目標表面有一層特別的血靈力。   眼看艾輝這一拍,就要把表面的血靈力拍散,艾輝手中的劍此時宛如活過來一般,突然詭異一折,就像掠過水麪,緊貼着表面的血靈力掠過。   無數細節浮現在艾輝心中,劍身一聲微不可察的輕顫。   這是興奮!   突然有大量沒有見過的細節出現,讓艾輝感到興奮。劍身緊貼着這層血靈力轉動,無數細節像流水般流過。   艾輝展現出高超的劍術,手中的劍光就像蠶吐出的晶瑩蠶絲,一圈圈纏住目標,卻始終沒有讓它破碎。   都快要逃離獸羣的田寬,發現身後的暴動始終沒有動靜,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然後他就看到這一幕,差點吐血。   沒破?這是什麼鬼劍術?   今天到處透着詭異,剛纔那快血肉消失的無影無蹤,這次扔是扔到了,外面那層血靈力竟然沒有破碎!   田寬從來都覺得自己是擅長隱忍之輩,但是此刻他心中卻覺得難以言喻的憋屈。   自己爲了幹掉敵人,從自己身上硬切了兩塊肉下來,他覺得自己付出的代價已經足夠慘重了。如此慘重的代價,還沒有幹掉對方,他心裏的憋屈可想而知。   如果他從一開始,知道會變成眼前這般景象,他絕對會離這個瘋子遠一點,管對方是不是危險。   眼看自己就要血本無歸,田寬此刻是打碎了牙也要往肚裏咽,眼中閃過一道狠厲之色,催動血靈力,剛剛切肉的那隻手尾指啪地炸成一團血霧。   幾乎同時,艾輝劍光纏繞的那團血肉啪地炸成一團血霧。   長街所有的血獸突然停下來,天空的血隼目光驟然一凝,殺聲震天的長街陷入詭異的死寂。   但是死寂僅僅持續了一秒,轟然聲浪陡然炸開,所有血獸包括天空飛舞的眼睛都泛着紅光,它們瘋狂衝向艾輝。   哈哈哈……   田寬心中狂笑,他怨毒地看着艾輝被瘋狂的血獸淹沒,天空的九紋血隼就像利箭般呼嘯俯衝,他就像負傷的狼,露出森然冷笑,轉身離去。   死吧!   這下誰也救不了你!   你會被血獸們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所有的花招此刻都沒有任何用處。   田寬心滿意足地悄然遠離,雖然付出的代價不低,但是能夠把一個如此危險的傢伙扼殺在搖籃中,也是一件不錯的事情。   現在的松間城,對他來說,就像自己家的後花園。   他沒有停留欣賞自己的傑作,無數次的經驗告訴他,一旦得手,最需要做的是趁早脫離戰場。   反正他想不出來對方能夠有什麼辦法破解。   忽然,他腳步一滯,眼睛陡然睜大,臉上的表情凝固。 第兩百二十三章 劍胎爆裂   劍光纏繞中的物體突然爆開,艾輝手中的劍第一時間做出反應,劍光渾然如牆,擋住爆炸的血肉。   他周圍一米範圍內,乾淨如新。而在一米外,被爆炸的血肉噴得到處都是碎肉血點。   如果艾輝的神智清醒,他一定會立即意識到有陰謀,但是此刻艾輝的心神全都專注於劍上,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事實上也沒有時間給他思考。   血獸突然變瘋狂,讓所有人都臉色大變。剛纔血獸那股衝擊的勢頭固然駭人,但是如今血獸卻彷彿失去所有的理智,就像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刺激發狂。   發狂的野獸都會攻擊力暴增,發狂的血獸更加駭人。   但是變故來得太突然,他們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眼睜睜看着發狂的血獸轟然朝艾輝衝去。血獸完全失去理智,它們在相互踐踏衝撞,轉眼間就有一半的血獸渾身帶傷。但是這依然無法阻止它們不顧一切地朝艾輝衝去。   艾輝……   剛纔勝利的欣喜瞬間煙消雲散,每個人的臉色都變得糟糕無比,滿臉的驚恐。   天空盤旋的九紋血隼發出尖厲的長嘯,雙翅一展,就像紅色的怒矢,從天空向艾輝激射而去。可怕的速度,讓尖嘯也變得異常尖銳。   艾輝周圍被血獸淹沒。   之前的時候,隨着元力的大量消耗,血獸變得稀疏導致的威脅降低,艾輝的劍胎跳動正在逐漸衰減。但是當這波發狂的血獸蜂擁而至,好幾只血獸同時進入艾輝周身一米,劍胎彷彿受到威脅,開始瘋狂跳動。   艾輝手上的動作隨着劍胎跳動的加快而加快。   任何血獸進入他周圍一米的範圍,迎來的都是一道一閃而逝的致命劍光。艾輝就像他的劍,沒有任何情感,同樣沒有半點害怕。   轉眼間,他周圍血獸的屍體就堆積如山。   但是血獸的數量不減反增,劍胎跳動的頻率也在不斷提升,越跳越快。   咚咚咚!   艾輝就像機器一樣,出劍越來越快,劍光就像一道道閃電,在空中交織縱橫。劍光消逝的速度跟不上艾輝出劍的速度,艾輝周圍的劍光越來越濃郁,耀眼的劍光彙集成浮動的光影。   但是即使如此,艾輝的控制範圍依然在不斷被壓迫。   不到十秒,艾輝手中龍脊火的控制範圍,已經被壓縮到只有半米。就是十秒的功夫倒下的血獸不知凡幾,艾輝就像一架效率驚人的收割機械,瘋狂收割着生命。   然而他的控制範圍,或者說劍的範圍,或者說是劍胎的控制範圍,依然在一點一點被壓迫。   洶湧凜冽的劍光,擋不住這些發狂的血獸,它們失去對死亡的畏懼。   劍胎的跳動頻率不斷提高,它就像被逼到絕境的野獸,同樣爆發出驚人的力量。艾輝手中的劍光陡然暴漲,把控制範圍往外推了十釐米。   但是轉眼間,劍光又被壓制得往內收縮。   劍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被壓縮,半米、四十釐米、三十釐米……   當劍光被壓縮到只有三十釐米時,越跳越快的劍胎,就像承受不住的琴絃,陡然斷裂!   轟!   劍胎陡然爆裂,一道無形的風暴,沖刷艾輝身體的每個部分。   艾輝專注在劍身的心神,一下子被扯了回來。   艾輝感覺就像做了一個漫長而離奇的夢,突然夢醒了。   他滿臉茫然……   幾乎快貼到他臉上的血獸張開的血盆大口,他能夠清晰地看到森森白牙上殘留的血跡,噁心的口水從嘴角滴下,難聞的氣味撲面而來。   身後不知道是什麼血獸,粗重的呼吸就像小型龍捲風,噴得他脖子上,他渾身汗毛直豎。   頭頂尖厲的呼嘯風聲,光聽那聲音,艾輝的心就哆嗦,難道有誰在上面往下投擲重標槍?   艾輝一個激靈,心裏就想罵娘,做了一個夢就變成這樣?   但是此刻他已經沒有任何退路,甚至沒有給他罵孃的時間,沒有猶豫的時間,生死關頭,艾輝無比冷靜。   體內的元力空空如也,唯獨讓他心中稍安的是手中龍脊火帶來的莫名信心。   現在能夠反擊的……   還沒有等他有任何動作,忽然體內一股無形的波動,充斥他身體的每個角落。   轟!   艾輝眼睛陡然變得異常明亮,他不知道自己的瞳孔變成凜冽的劍刃狀,鋒銳的氣息讓他的目光恍如實質,銳利如劍。他的頭皮一陣發麻,感覺有一隻無形之手,在有力地扯着他的頭髮。絲絲縷縷的劍氣,從他身體皮膚的毛孔散逸開來。   艾輝身上的衣服,瞬間多了無數針尖大小的細孔。   怎麼回事?   鋒銳的氣息,沖天而起,就像一把絕世寶劍出鞘。   衝到艾輝身邊的血獸身體一僵,它們就像感覺有一把劍,抵在它們的喉嚨、眉心、眼睛。   轟隆,頭頂天空雷聲滾滾,無數厚實的烏雲,從四面八方忽倏滾滾而至。厚實如鉛無邊無際的烏雲內,銀蛇亂舞,電走雷鳴,松間城頭頂的天空立即便暗下來,有如夜晚。   所有的變故,都發生在一瞬間。   天空的異象驚動整個松間城,人們呆呆地看着天空幾乎要轟然碾壓而來的滾滾烏雲,誰也沒有見過眼下這般恍如末世的景象。那些在松間城四處亂跑的血獸,此刻四肢發軟,癱坐在地。   這是什麼情況?   師雪漫他們呆呆地看着天空,那股沖天而起的氣勢,好像是從……是從艾輝那裏爆發的……   端木黃昏眼中的瘋狂之色更加熾烈,自言自語語無倫次:“天生異象,必有妖孽!原來你這麼厲害!哈哈哈,好好好,只有你這樣的妖孽,才配做我端木黃昏的對手!哈哈哈……”   沒有人理他。   師雪漫他們個個目瞪口呆,但是大家都有一種預感,要有什麼驚人的事情發生。   劍術嗎?這世上有這麼厲害的劍術嗎?   已經逃離長街的田寬就像施了定身法,過了足足兩秒,他才動作遲緩地抬頭。頭頂的滾滾烏雲彷彿觸手可及,粗壯的閃電在烏雲中若隱若現,就像銀龍在遊走穿梭,但是閃電綻放時流露的毀滅性氣息,依然令人心悸神搖。   閃電的威能,對所有的生物,都充滿威懾力。   實力稍差的血獸此刻都像一攤爛泥癱在地上,屎尿齊流。   爲什麼……   怎麼可能……   田寬心神同樣在戰慄,他的目光中充滿恐懼和不可置信,剛纔自己對付的到底是什麼級別的傢伙啊?   艾輝體驗着從未有過的感受。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把劍,身體的每個部分,都是劍的一部分。他覺得自己的心神,就像劍一樣純粹凝練,鋒銳而無物可擋。他感覺自己隨手一抓,空中的風、光、烏雲中的閃電,都可爲劍。   但是他一點都不高興,因爲他的劍胎爆裂。   劍胎是精氣神所化,他花費了無數的努力和時間,還有冒着生命危險換來的機遇,才讓劍胎成長到現在這地步。   現在,全都沒有了。   他體內充斥的波動,都是他長久蓄養凝結的精氣神。   他此刻的精氣神處在最巔峯的狀態,前所未有的強大,哪怕體內的元力空蕩蕩,對他而言依然沒有任何問題。專注於劍的那段時間,海量的細節沖刷之下,他對劍的理解,劍術的理解,元力的理解,都進入一個全新的境界。   艾輝仰着臉,看着頭頂滾滾烏雲和雷霆,這樣的異象只會出現在劍胎突破和破滅的時候。   大概是因爲都是劍胎最耀眼的時刻吧。   艾輝仔細感受着一切,感受着每個細節,這是劍胎留給他最後的財富。爆裂的劍胎釋放了所有的精氣神,從某種意義來說,同樣實現了更高境界的精氣神貫體,那是劍胎的更高境界。   雖然眼下的狀態很短暫,但是卻能讓艾輝一窺其中的奧妙。哪怕一點感悟,對艾輝都是極大的幫助。   艾輝感受到大量平時感受不到的細節。   比如手中的龍脊火和烏雲中的閃電有着微妙的呼應。   時間快到了,艾輝心中無聲嘆息,他心情很複雜,劍胎是他進入蠻荒爲了生存的自救。在他三年的蠻荒歲月,劍胎髮揮了無與倫比重要的作用,沒有劍胎他根本不可能活着出來。   到了要說再見的時候嗎?   艾輝心中莫名有些傷感,彷彿感受到他心中的傷感,手中的龍脊火悲鳴。   聽到劍鳴,艾輝啞然失笑,自己竟然這麼多愁善感。   既然別離,那就用最華麗的姿態來告別吧!   艾輝驀地高高舉起手中的龍脊火。   轟隆!   粗壯耀眼的閃電,從烏雲中落下,擊中龍脊火。   龍脊火無法承受如此驚人的閃電,它的外表就像蠟燭一樣融化,唯獨七顆菱晶在閃電中巍然不動,無數閃電纏繞着它們,艾輝手中就像舉着一把閃電之劍。   明明腳踏大地,卻如飛翔在天空。   洶湧的閃電從劍身沒入艾輝的身體,被他順勢導入雙手宮和地宮。呼吸此刻分明得就像蘸滿墨汁的毛筆在雪白的宣紙上游走,身體的每個部位都像最精細的機械,注入了閃電之後,轟然運轉。   師傅肯定想不到自己會用閃電來運轉劍丸三招……   一劍落下,無數閃電從烏雲中轟然落下。   塵歸塵,土歸土。   【落塵】! 第兩百二十四章 雷霆劍輝   艾輝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   守在牀頭的樓蘭歡快道:“艾輝醒了!”   睜開眼睛就看到樓蘭,艾輝也笑了:“你好,樓蘭!”   “你好,艾輝!”樓蘭歡快無比:“艾輝,你的感覺怎麼樣?你身體的情況很複雜,樓蘭有很多地方都沒有弄明白。”   “我好了。”   艾輝露出微笑。   醒過來他第一反應就是檢查自己的劍胎,然而劍胎確實已經完全消失,他感受不到半點劍胎的氣息。   失落是有一點的,但他還是非常平靜。經歷了一場如此殘酷的生死之戰,戰鬥時的所謂英雄氣概、鬥志,此刻統統消失,什麼驚天動地,全都和自己沒什麼關係。就連得失之心也早就全然消失,醒來的時候腦子裏只會有一個念頭。   活下來真好。   對劍胎的感情不一樣,在艾輝心中,劍胎有點像自己的夥伴。   不管怎麼樣,自己還活着。   在血災發生後能活到現在,已經是一件非常幸運的事情。   “艾輝,你剛剛醒來,身體還很虛弱,你急需補充元力。”樓蘭嚴肅道,但馬上變得歡快:“我們收穫了很多的血晶,對艾輝恢復傷勢很有幫助哦。”   “謝謝樓蘭。”艾輝四下張望:“胖子呢?大家呢?”   “都在戰鬥。”樓蘭道:“艾輝已經昏迷了三天,城門已經被堵上,但是街道上的血獸還沒有肅清。現在大家都很厲害哦,艾輝見到了一定會大喫一驚。”   “那就太好了。”艾輝坐了起來,自己走下牀,腳步有點發飄,但是感覺還好,不是太虛弱。   就在此時,艾輝耳朵一動,有一羣人正在朝這邊靠近。   “大家回來了!”樓蘭歡快道:“樓蘭去給艾輝準備元力湯。”   艾輝走出房間,恰好看到進門的大家。   師雪漫看到艾輝,眼前一亮,冰山般的臉龐突然陽光明媚,她正準備說話,一道碩大的身影從她身邊衝過去。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沒事!我都活得好好的,阿輝你怎麼可能死在我前面呢?”   胖子像陣風衝過去,給艾輝一個用力的擁抱。   艾輝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他感覺自己被一頭棕熊抱住,胖子的雙臂就像粗壯的鋼筋,箍得他幾乎快喘不過氣來,他都能聽到自己骨頭咔咔作響。   “你要勒死你的好兄弟嗎?”師雪漫冷冷道。   胖子這才注意到艾輝的不對勁,連忙鬆手,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忘記了阿輝你還在受傷,哈哈哈……”   “你還沒有完全恢復?”師雪漫瞥了艾輝一眼問。   “沒有。”艾輝搖頭,攤了攤手:“現在身體就像豆腐渣。”   “樓蘭怎麼說?”師雪漫這一句才暴露她的關切,但是此時所有人對這個問題都充滿關切,沒有人覺得師雪漫這句有什麼不對。   唯獨同樣是女人的桑芷君,露出一絲若有所思,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兩下。   “樓蘭在給我準備元力湯。”艾輝注意到大家眼中的擔憂和關切,心中感動,但這也讓他有些不習慣。   他話題一轉:“我昏迷了三天。現在外面情況怎麼樣?和我說說。”   “你那天把我們所有人都嚇到了。”師雪漫看了艾輝一眼,接着道:“真想不到,你能夠用出那麼厲害的招式。知道外面現在都叫你什麼嗎?”   “叫我什麼?”艾輝有點愕然。   “雷霆劍輝。”師雪漫眼角多了一絲笑意,但是很快就消失不見,恢復冷冰冰的模樣:“帶着那麼多的閃電從天而降,配得上這個綽號。你那一招大閃電,讓所有的血獸都失去抵抗。城主他們也趁勢堵上了城門。”   “雷霆劍輝……”艾輝啞然失笑,他沒有想到自己的第一個綽號是這樣得到的。   “爽吧!”師雪漫看到艾輝得瑟的模樣,心中又有幾分不爽:“不過看上去,你現在的狀態很脆弱。他們肯定要失望了。”   “他們失不失望關我什麼事?又不給錢我。”艾輝一臉理所當然。   剛剛有幾分不爽的師雪漫被艾輝突如其來的無賴嘴臉說得一愣,這轉變也太快了一點吧……   “城門不是被堵上了嗎?”艾輝有些納悶問:“爲什麼城內還有那麼多的血獸?需要你們去戰鬥?”   師雪漫回過神來,下意識道:“上次湧入的血獸數量太多,雖然城門封閉了,但是城內還有很多沒有肅清。我們小隊的實力現在是松間城最強,必須挺身而出。”   “松間城最強?”艾輝一愣,這才重新打量大家。   仔細一看,才發現大家的實力,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竟然所有人都突破了小圓滿……   “你們喫了什麼天地靈藥嗎?”艾輝驚得快說不出話來。   讓他沒想到的是,師雪漫一本正經點頭:“喫了啊!”   “啊?”艾輝又是一呆。   看到艾輝呆頭呆腦的模樣,師雪漫噗嗤一下笑了,猶如春風化暖,冰山解凍,萬千顏色綻放,說不出的明媚。   艾輝又是一呆。   在他心中,師雪漫是鋼鐵的化身,全身銅澆鐵鑄,長着一顆比男人還要鐵的心臟。突然鐵妞露出這麼女人這麼嫵媚的神情,艾輝有些驚恐。   “血晶。”師雪漫收起笑容,重新恢復之前的冰山表情:“長街之戰,託你的福,獵取了很多的血晶。我們獵取的血晶數量遠遠超過其他隊伍,我們投入大量的血晶給大家提升實力,所以我們現在才成爲松間城最強的小隊。很抱歉,沒有徵得你的同意,我做主擅自決定讓大家使用血晶。請放心,我已經把所有的使用都記錄在案,從我那八……錯了,等我們出去,會把賬單寄給你。”   她差點說漏嘴,把八千萬的事情說出去。不知道爲什麼,她不想暴露面館小妞的身份,哼,她又想到了“賠錢貨”的標籤。   “不用了。”艾輝搖頭。   “不用了?”這次換師雪漫滿臉意外,她一臉狐疑:“你又在打什麼壞主意?”   艾輝哭笑不得:“我一片好心,鐵妞你居然是這個反應?”   “你會有好心?什麼好心也比不上錢。”師雪漫毫不客氣反駁,說得艾輝啞口無言。過了一下,她陡然反應過來,柳眉倒豎:“你剛纔叫我鐵妞?”   “哈哈哈……”艾輝打着哈哈,連忙轉移話題:“你們這幾天的戰果怎麼樣?”   師雪漫的目光陡然黯淡下去:“我們折損了九個人。都是我的過錯,我犯下很多錯誤……”   “大姐頭,這不是你的錯!”   “是啊!這怎麼能怪大姐頭你呢?戰鬥怎麼可能沒有傷亡?”   “大姐頭,犧牲的兄弟不會怪你的!沒有人有錯!所有人都盡力了!”   “是啊,如果沒有大姐頭,我們的損失只會更大。”   ……   大家七嘴八舌安慰師雪漫,師雪漫對大家的幫助有目共睹。她有很多地方非常稚嫩,但是再遲鈍的人,都能看到她的全力以赴。她從來都是衝在最前面,從來都是出現在最危險的地方,從來都是承擔最艱鉅的任務。   儘管隊伍出現傷亡,但是沒有人認爲這是師雪漫的責任。   “我知道。”師雪漫出人意料地坦然點頭,她的目光直視艾輝:“但是如果你在,我們的表現一定會更好。”   所有人都不說話,目光全都看着艾輝。   沒有人對這句話有任何質疑。   如果說師雪漫是努力、勇敢和責任的話,艾輝就是冷靜、可靠、老練的代名詞。艾輝從來不直接帶領他們,但是有他的存在,每個人都感到很安心。   艾輝總是能夠在關鍵時刻,做出正確的選擇,他的地位無人取代。   長街之戰,親眼目睹艾輝手中閃電之劍斬下,萬雷轟鳴的恐怖景象,現在大家看向他的目光更多了幾分敬畏。雖然他們的實力暴漲,每個人都成爲真正的元修,但是這依然沒有動搖艾輝在他們心中的地位。   那驚人的一幕,深深烙印在他們心中,註定終生難忘。   沒有人把艾輝視作和他們同級別的元修,除了端木黃昏。   端木黃昏看像艾輝的目光熾熱,充滿了躍躍欲試,他在心中打定主意,只要艾輝身體恢復,他一定要成爲第一位挑戰者!   多麼令人震顫的一劍啊,現在想起來,都讓人體內鮮血忍不住沸騰!   端木黃昏情不自禁舔了一下嘴脣,狹長如刀的眼睛就像盯着獵物。   “艾輝,元力湯來了!”   樓蘭歡快地衝過來,手上端着一盆銀光閃閃的湯,就彷彿融化的銀汁。   “花費了很多的血晶哦,能夠迅速補充艾輝的金元力。艾輝,樓蘭變得更厲害了哦,更加了解血晶,熬製的元力湯,完全發揮出血晶所有的力量。一定要把這盆元力湯全都喝下去,不能浪費,艾輝加油!”   艾輝沒有注意到樓蘭說自己變得更厲害,他的注意力全都在面前這盆元力湯上。   一盆……   現在的元力湯,已經用盆來裝了嗎?   他忽然想起胖子喝下去的像火油一樣的元力湯,然後變成噴火柱。   自己不會變成什麼奇怪的模樣吧……   艾輝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 第兩百二十五章 各種殘留   “阿輝會變成什麼樣?會更厲害嗎?”   胖子看着剛剛灌下一整盆元力湯的艾輝,忍不住問樓蘭。   “一定會的。”樓蘭說得很肯定:“因爲艾輝一直都有變得更厲害啊,不管什麼時候。”   師雪漫沒有吭聲,她的目光緊緊盯着艾輝。不光是她,大家全都盯着場內盤坐的艾輝,他們屏住呼吸,唯恐驚動了艾輝。艾輝的狀態和他們每個人息息相關,如今的艾輝早就是隊伍當之無愧的核心,他的狀態好壞將直接決定了大家的生死。   這一點都不誇張,在戰場上稍微有一點的失誤,就有可能導致生命的隕落。   他們已經見過太多的死亡,松間院的學員,現在活下來的不知道有沒有一半。院甲一號隊的存活率在所有的隊伍之中已經是非常高,但是如果長街之戰沒有艾輝一夫當關,他們只怕也是全軍覆沒的下場。   哪怕看艾輝再不順眼的學員,此刻都是衷心擁戴艾輝。   艾輝現在已經說不出話。   灌入肚子裏的元力湯,化作精純的元力,遊走在艾輝身體的每個部位。   感覺……一點都不好受!   元力湯化作絲絲縷縷的金元力,在他體內遊走,金元力所特有的鋒銳氣息,刺激得他體內隱隱作痛。但是隨着金元力不斷的遊走,它們被逐漸凝聚成劍芒的形狀,鋒銳的氣息陡然提升數十倍,艾輝立即感受到什麼叫做身如刀割。   金元力的數量衆多,形成的劍芒也數量衆多,艾輝現在就感覺無數小劍在自己體內鑽來鑽去。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顫抖,臉色發白,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   胖子有些緊張起來:“樓蘭,這是什麼情況?”   樓蘭也非常意外,他雙目的黃光在不斷的閃動,如果仔細看,會注意到樓蘭眼中的黃光比以前更加明亮。   “艾輝體內殘留有一種很特殊的氣息,它在把金元力變成像劍一樣的特殊形態。除了這股獨特的氣息,還有很多電流,現在艾輝體內的情況很複雜,樓蘭還沒有想到好辦法。艾輝加油!”   艾輝如果聽到樓蘭所說,一定會對樓蘭大家誇讚。   樓蘭看得完全正確,艾輝體內的劍胎雖然爆裂消亡,但是它所釋放的精氣神,還殘留在艾輝體內。正是這些劍胎殘留的無形波動,讓在艾輝體內遊走的金元力,變成一道道類似劍芒的形態。   對艾輝來說,這不是什麼好事。   純粹的金元力,艾輝可以把它們很容易吸收儲存在八宮之中。形成劍芒之後,金元力就會變得更加穩定,也變得更加難以吸收。   更麻煩的是,艾輝體內有大量殘留的閃電。   最後一招閃電版的【落塵】固然讓艾輝贏得【雷霆劍輝】的名頭,但是對他的身體也造成極大的破壞。大量的細微電流,充斥在艾輝血肉之中,這些細微的電流不時迸發,讓艾輝的肌肉處於麻痹狀態。   這給艾輝控制身體帶來了很大的麻煩。   還好艾輝有足夠的思想準備,任何超出能力的爆發都不會沒有代價,比如劍胎破碎,比如電流入體。但是和死亡比起來,這些代價都不值一提。   更何況眼下的處境雖然糟糕,但是在艾輝看來,卻比他想象得要好許多。   起碼他的身體保持完整,沒有缺胳膊少腿,五府八宮沒有被破壞,還能完好的運轉。這兩點保持完好,其他的問題總能夠想辦法解決。   元力劍流轉,鋒芒的氣息刺激得艾輝體內的殘餘電流不時閃線,割裂的痛楚和電流特有的麻痹交織在一起。   元力劍越來越多,樓蘭熬製的元力湯效果驚人,充沛的金元力不斷化作元力劍,元力劍在艾輝體內亂竄。   怎麼辦?   艾輝苦苦思索。   很快,艾輝就決定了方案,首先不能讓它們亂竄。鋒銳、有破壞力從來不是對自己造成傷害的原因,鋒銳、有破壞力而且混亂失控,纔是傷害自己的原因。   怎麼才能把它們控制起來?   艾輝想了想,既然是元力劍,那就用劍的那一套。以前的時候有劍胎,劍胎會自發幫他理順所有和劍相關的元力,但是現在沒有劍胎,並不意味着自己沒有辦法可想。   長街之戰,和劍相關的海量細節沖刷之下,艾輝對劍術的理解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而劍胎爆裂,精氣神貫體之下的艾輝,更是短暫地攀升到他無法想象的高度。   他就像一位學徒,短暫地大師附體,感受了一下更高境界。   這並不能立馬給他帶來最直接的提高,但是對他的影響非常深遠,他看到更遠的地方,看到更高境界的劍術,是什麼模樣。這些影響,會逐漸體現在他未來的修煉之中。   而艾輝認爲能夠元力劍並非不能控制,就源於他對劍的理解。   渾身不斷顫抖臉色蒼白如紙的艾輝忽然開口,沙啞低沉帶着強烈痛楚的聲音吐出一個字:“劍!”   劍?   大家一愣,師雪漫反應最快,右手在腰間閃電抹過,一道寒光飛向艾輝,冷冷道:“接住!”   艾輝面容扭曲地揚起手掌,他不動還好,一動頓時體內有如刀割。他閉着眼睛,但是手掌卻是準確接住師雪漫扔過來的劍。   桑芷君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師雪漫擅長的是槍術,可沒有佩劍的習慣,現在腰上竟然掛着佩劍。   當艾輝的手掌觸碰到劍柄的瞬間,扭曲痛楚的臉龐陡然變得安寧平和下來。   如此奇異的一幕,看的大家大爲驚訝。   師雪漫面若冰山,看不出喜怒,目光卻微微發亮。   這就是艾輝的獨特之處。   他身上總是隱藏着某些特別之處,平時絲毫不顯露,有的時候無賴,有的時候市儈,有的時候疏離,更多的時候是事不關己的懶得搭理。但是一旦發生危險,他的表現就會判若兩人,必然崢嶸顯露,不自主吸引所有的目光。   這只是個小細節,但是卻有着莫名的力量。   劍一入手,艾輝的心便安定下來,體內躁動的元力劍,也變得安靜許多。   這把劍的無數細節就像潮水般從他心頭淌過,材質、重心、鋒銳度等等,在他心中纖毫畢現。   艾輝注意到這一點,以前他可不具備這樣的能力。這讓他心中微微有些欣喜,看來自己不光付出代價,也大有收穫啊。   可惜不是龍脊火……   這樣的感慨不自主在他心頭升起,龍脊火是到目前爲止他用得最長,也是最順手的劍。可惜龍脊火在最後一招的【落塵】中已經被徹底破壞。威力巨大的閃電,把龍脊火的劍身摧毀殆盡,唯一留下的是七顆菱晶。   手中的長劍質地非常普通,是師雪漫是從一位死去的元修身上摘下的。   不過,它總歸是劍。   艾輝的注意力集中在劍上,沒有辦法做到長街時那般神奇的狀態,但是他明顯感受到體力的元力劍微微一滯。   有作用!   艾輝強自按捺心中的欣喜,緩緩舞動手中的長劍。   他的動作很慢,肌肉不受控制,讓他看上去就像遲鈍蠢笨的木偶,動作說不出的僵硬難看。   艾輝沒有管他,他專注地揮動長劍。   體內的元力劍不自主隨着他的劍招而變化,很快,越來越多的元力劍,開始跟隨艾輝揮動的長劍而流轉。   果然猜得沒錯!   艾輝心中大定,愈發認真地揮動長劍。   元力劍是因爲體內殘留的劍胎波動影響元力所致,對於劍胎艾輝有着頗深的瞭解。劍胎對於和劍相關的任何東西,都有着極爲直接的反應。艾輝就在想,那這些受殘留劍胎波動影響彙集的元力劍,會不會保留劍胎的這個特性?   現實印證了艾輝的猜測。   隨着劍招不斷揮動,體內充沛的元力劍,不斷彙集,就像密集的魚羣,雖然密集卻非常有序。艾輝體內的痛楚立即大爲消減。   元力一遍遍的運轉,艾輝很快就面臨一個全新的難題,如何把這些元力導入八宮?   元力劍雖然流轉不休,但是經過八宮的時候,卻絲毫不停留。   一般而言,八宮對元力有着強大的吸引力,元力會主動停留在八宮,只有通過特殊的運轉方法,才能把它們從八宮中導引出來,形成招式。   然而艾輝的情況截然相反。   數量驚人的元力在他體內流轉不休,卻絲毫不在八宮中停留,八宮內空蕩蕩。元力一旦無法儲存在八宮,很快就會散逸。   艾輝知道,這都是他體內的元力已經被演化成劍芒形態所導致。八宮對於純粹的元力,是有着非常大的吸引力,但是對這種已經被賦予形態的元力,卻沒有任何吸引力。   可是,只要自己體內的劍胎殘留波動沒有消失,元力就會第一時間演化成元力劍。   而如果沒有元力充滿,時間一長,八宮就會萎縮,甚至重新關閉,自己的境界會直線倒退。   怎麼辦?   艾輝一邊揮動長劍,一邊努力思索。   他想到一個大膽的辦法,但是不知道能不能有效。   只是這次,他罕見的有些猶豫,沒有馬上開始。   這個辦法有點冒險…… 第兩百二十六章 劍丸   艾輝想到的辦法雖然有點冒險,但並不複雜。   體內的元力雖然受到劍胎殘留波動的影響,演化成類似劍芒的元力劍。但是這些類似劍芒的,是不完整的形態。   這種元力劍艾輝一點都不陌生,以前他修煉的元力就是類似的性質。不同的地方在於,以前有劍胎,跳動的劍胎就像心臟一樣,引導着這些元力劍。   在劍胎面前,這些元力劍馴服無比,可以完成各種精細的運轉,而且不會對他的身體造成任何影響。   艾輝對元力的控制,非常依賴劍胎,尤其是後期他的劍胎狀態愈發強悍,不知不覺中,他更習慣於用劍胎狀態來控制元力。   如今劍胎爆裂破碎,他無法控制這些危險的元力劍,纔是他現在遇到的最大問題。劍胎是控制元力劍的鑰匙,如今鑰匙沒了,元力劍卻變得更多。   再造一個劍胎,已經不可能。   他得到的劍胎修煉之法,本來就是個殘篇。當時自己機緣巧合,種下劍胎的種子,他到現在也沒弄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許並不是壞事。劍胎能夠成長到之前的地步,已經是意外之喜,今後該如何修煉,他茫然不知。   劍胎爆裂導致短暫的境界提升,給艾輝帶來的體驗,是永久的。   劍胎殘留波動雖然會影響元力,但是到底已經很微弱。這些金元力,有着一部分劍的屬性,但是僅僅只有一部分。   艾輝的想法是,既然它們已經變成不完整的元力劍,那如果把它們改造成完整的元力劍呢?   如果說,現在的艾輝有什麼地方,比以前更強?那就是對劍的理解。   對劍的理解是一個很廣泛的層面,包括劍、劍術、劍招的元力運轉等等,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艾輝現在自己就相當於以前的劍胎。   當然,艾輝現在還無法做到劍胎那樣,對所有和劍相關的東西都異常敏銳和強烈的本能。這也是爲什麼他現在拿元力劍沒有什麼辦法。   可是,如果這些元力劍更大一點?更像一把劍?形態更完整一點?   自己會不會更好控制一點?   之所以連艾輝也覺得這個想法很冒險,因爲從來沒有人這麼做過。   八宮內的元力,都是沒有賦予形態的純粹元力。此類的元力非常容易控制,而且對身體沒有傷害,元力還會不斷滲透身體血肉,使身體變得更加強悍。血肉的淬鍊,就是這個原理。   而元力變化劍的形態越完整,就會越鋒銳,越容易傷害自己,誰都想自己體內流淌的是像河水一樣柔和的元力,而不是像鋒利的刀劍。   艾輝的擔心就是這一點,這個方法會不會先傷到自己?   五府八宮從來不是堅固牢靠的地方,一旦宮府受傷,那就和殘廢沒什麼區別。   至於形態更完整的元力劍,無法催動或者很難控制,艾輝反倒是覺得這個問題不是沒有辦法解決。   只要他手上有劍,他就有辦法控制它們,這是艾輝現在最大的自信。   這個方案是以前別人沒有想過的,沒有人可以給他指導。   艾輝只猶豫了兩分鐘,便做出決定。   如果換在血災發生之前,他一定不會冒這個險。去向老師和師孃求助,去向院長求助,或者等待學識更淵博的高手給他指點,都比他自己冒險更安全。   修煉從來不是小孩過家家,一旦失敗了,很有可能造成無可挽回的損失,宮府受傷、身體殘疾、性情大變,甚至丟掉性命,都不足爲奇。   有足夠的時間,艾輝一定不會冒如此大的風險。   但是現在的問題是,他沒有時間。   他不是在和平安詳的松間城,而是在血災之中,他隨時可能死亡。如果不能迅速恢復實力,他的處境會非常的危險。   現在可不是他能夠優哉遊哉摸索探尋的時候,也許下一刻,一頭血獸衝進來,他就橫死當場。   經歷蠻荒的艾輝深知世事的殘酷,越是危險的時候,每個人越是需要體現自己的價值。只有靠自己的力量活下來,才能活下來。   失去力量的獸王,很快也會被族羣驅逐。   獸王尚且如此,何況自己這樣的小人物?   他知道樓蘭會保護自己,胖子會保護自己,師雪漫會保護自己,可是大家都自身難保,一隻厲害點的血獸可能就會讓他們全軍覆沒。   命運就是就一場賭博,手上籌碼多的人,可以從容,可以慢條斯理,犯一次錯對他們來說無傷大雅。但是對於籌碼少的人來說,沒有什麼從容可言,除了把自己押上賭桌,別無他途。   好在艾輝已經習慣了沒有籌碼的窘迫,習慣了所謂的選擇,只不過是一種假象。   從來沒有選擇可言。   當生活和命運如此,那就如此,哀嚎和悲鳴除了讓自己看上去更懦弱,換不來任何憐憫和幫助。人生是戰場,每個人都迎着槍林箭雨,怕死者總是最先死,勇敢者爬過屍體前行。   反正無法更糟。   艾輝這麼安慰自己,暫時他想不出比這更好的方案。也許會有什麼問題或者後遺症,但是先讓自己有點自保的力量再說。   艾輝感覺現在的自己就像一絲不掛,風吹屁屁涼,沒有半點安全感。   他不再猶豫,手上的劍招開始變化,體內的元力劍也隨着開始運轉。按照以前修煉元力的辦法,把元力引導進手中的長劍,然後再把它們導入自己的體內,加入周天運轉。   以前輕輕鬆鬆可以完成的動作,現在沒有劍胎,難度陡然增加。   過程並不算順利,艾輝需要不斷揮動手中的長劍,通過劍招來引導體內的元力劍。   艾輝所有的心神全都在元力的運轉上,他無比專注。手上的劍招磕磕碰碰,但他就像沒有感覺到一樣,磕磕碰碰卻固執地施展下去。   從長劍緩緩迴流的元力劍,緩慢地沿着八宮進行周天運轉。   一個完整的周天下來,艾輝能夠感覺到,體內的元力劍鋒銳度,有細微的提升。雖然提升的程度很細微,但是卻讓艾輝大受鼓勵,和自己的想法很吻合。   體內的元力劍實在數量太多,參加周天運轉的,只是其中的極小部分。   但對艾輝來說,這無疑是一個好的開始。   當第九個周天,艾輝終於感受到這些元力劍的變化巨大。它們也變得更加靈活滑溜,艾輝手中的長劍,就像磁石一樣,對它們有着莫名的吸引力。   艾輝發現,這些更加鋒銳的元力劍,更好控制。艾輝心念一動,它們就會瞬間作出運轉,速度比他以前的元力更快。   然而他很快發現一個問題,這些元力劍太細小,他需要同時控制的數量實在太多,這給他心神帶來的負荷非常大。   或者自己需要把它們彙集成大一點的元力劍?這樣就可以減少它們的數量?   已經豁出去的艾輝想到就做。   細如牛毛的元力劍不斷彙集、融合,形成一道更粗大的元力劍。這道元力劍看上就像一把真正的劍,艾輝模仿的是青銅劍匣裏面的短劍,這讓它們看上去靈動異常。   青銅劍匣也在長街之戰中毀了。   艾輝不敢有絲毫的鬆懈,元力劍更強大,意味着更危險。若是現在他突然停下來,艾輝懷疑自己體內會不會立即多了一個血窟窿?   新的問題再次出現,元力劍如何才能儲存在八宮中?   神經高度緊繃的艾輝沒有時間哀嘆,他拼命想辦法。嘗試了幾種辦法,都沒有太多的效果,元力劍滑溜異常,對劍異常的敏感。艾輝手中的長劍一個細微的動作,它可能就嗖地在艾輝體內轉了半圈。   艾輝用劍來控制體內的元力劍,比劍胎差遠了。   空蕩蕩的八宮,根本留不住元力劍。   艾輝忽然想到師傅給他的劍丸。   【弦月】和【落塵】兩招,都是源自於此。   艾輝讀過很多的劍典,對劍丸有點了解。   最早的劍丸,就是修真者把細長而且薄如蟬翼的軟劍捲成一團,大小有如蠟丸,可以藏着身上或者體內,難以察覺,所以才稱之爲劍丸。   這些元力劍如此不好控制,可不可把它們煉製成劍丸?   艾輝這個時候已經早就沒有半點顧及,繼續嘗試。   劍術沒落多年,很多人連劍丸聽都沒有聽說過,更別說做劍丸,還是把自己的元力做成劍丸。   所有的一切,都需要艾輝自己摸索。他只能從他讀過的劍典內,尋找劍丸修煉之法,照着修煉肯定是不成的,卻可以借鑑一下思路。   當他把一道元力劍捲成劍丸,很快發現,劍丸太小,非常飄忽,不好控制。而且一道元力劍捲成的劍丸,非常不穩定。   艾輝對劍的理解確實要比以前深很多,沒多時便找到原因。   當下也不氣餒,從頭開始。   重新修煉更粗壯的元力劍,修煉出更多數量的元力劍。   然後他控制這些元力劍,同時像一個點集中,就像一個漩渦,這些元力劍高速的旋轉、壓縮,逐漸形成一個渾圓的劍丸。   劍丸靜靜懸浮在艾輝的左手宮,滴溜溜地轉動。   空蕩蕩的左手宮,劍丸小的可憐,但是艾輝的嘴角,不由綻放一絲笑容。   他覺自己找對了方法。 第兩百二十七章 壞消息和好消息   成功把劍丸封存在自己的左手宮,艾輝信心暴漲。   他現在需要做的是如法炮製,把剩下的元力全都“搓”成劍丸。   這是個浩大的工程,需要長時間的專注,異常的枯燥。   大概長期遊走在生死的邊緣,專注對他來說,就像呼吸和本能一樣。枯燥、不斷重複的內容,很容易令人失去耐心,但是他不會,他的專注可以持續很長的時間。   在專注的時候,他從來不管其他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而他專注的時間往往比較長,這也使得在很多人眼中,他完全無視其他人,不在意別人的看法。   他確實從來不在意別人的看法,當野獸的獠牙和利爪將要刺穿他喉嚨的時候,別人的看法沒辦法讓他晚死一秒。   用那功夫,還不如花在提高自己身上。每一絲提高,都是如此實實在在,沒有人可以輕易剝奪,都有可能改變自己的命運。   把命運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沒有什麼比這更令人有安全感。   艾輝樂在其中。   他有很多新的發現,比如他發現天宮殘留的劍胎波動最爲強烈,想想劍胎之前的位置,就沒有什麼奇怪。他還發現雙手宮和地宮,有着豐富電流,自己最後動用的【落塵】,是把閃電引入雙手宮和地宮,纔會造成這樣的結果。   他還發現雙手宮內,倘若劍丸轉動的速度超過一定的速度,殘留的電芒就會被激發出。   有趣的現象,艾輝暗記在心,繼續“搓”着劍丸。   掃描了一下剩下的元力,估算了一下劍丸的數量,他覺得以後自己一定是一位偉大的麪點師。   他也想過在八宮中形成八個渦流,自動吸收元力,渦流是個很穩定的結構。但是艾輝想到以前自己體內的那個難以吸收的元力球,便放棄了。   倘若在元力宮內形成元力渦流,元力進入元力宮很容易,但是想要把元力引出宮就不容易。   劍丸雖然沒有渦流的效率高,也沒有渦流的結構穩定,但是它更好控制。對於現在已經沒有劍胎幫助的艾輝來,易於控制變得非常重要。   師雪漫他們等了半天,艾輝也沒有結束的跡象,樓蘭說艾輝還需要很長的時間,大家便開始休息。剛剛經歷一場苦戰之後,他們的身心俱疲,但是師雪漫還是派人把艾輝醒過來的消息傳出去。   很多人在等待這個消息。   長街之戰,徹底奠定了艾輝在松間城的聲望和地位。漫天雷霆落下的場面,每一位倖存者都終生難忘,也讓他們歡呼鼓舞。   如此華麗的表演,驚豔了所有人。   從血災開始到現在,長街之戰橫空出世的艾輝,是松間城第一次有一個人,憑藉一己之力力挽狂瀾。   很多人都在憧憬,松間城也能出一位葉白衣,帶領他們活着走出感應場。尤其知道城主是當年黎明血戰的倖存者之後,大家便再也無法遏制這個念頭,這樣的類比一夜就傳遍了整個松間城。   葉白衣一開始也不是葉冷焰。   那個時候的葉白衣,還只是個冷焰中普通的小隊長。   殘酷的黎明血戰,讓葉白衣踏上了屬於他的舞臺。   松間城的倖存者們堅信,長街之戰的艾輝,同樣有資格走這條路。   艾輝苦力的出身,松間城一年級生,還未突破小圓滿,此刻都成爲他天才的佐證。   只是長街之戰後,艾輝就陷入了昏迷,牽動了無數人的心。有的人充滿擔憂,覺得艾輝肯定身受重傷,有的人充滿樂觀,覺得這是艾輝要突破的跡象。   但是對於艾輝的狀況,所有人都無比的關注,那個身形單薄的少年,肩負着他們生的希望。   “我們的艾白衣醒了。”城主略帶調侃,他的心情不錯。因爲聽得太多艾輝和葉白衣的類比,他就戲稱艾輝爲艾白衣。   艾輝的橫空出世,立即扭轉局面,城門重新被封鎖,血獸潰不成軍,他的心情怎麼能不好?如果沒有艾輝,那天會是個什麼場面?城主當時可是做好封鎖城門的隊伍犧牲一半的心理準備。   院長笑了笑,但是眉頭皺起來:“這樣的宣傳對他的成長不利。”   他內心也是驕傲的,當他把原版的【北斗】給艾輝的時候,不是沒有反對意見的。但是現在,所有人都在誇讚他慧眼識珠。   “先管眼前吧。”王貞遞給院長一杯水:“現在大家需要艾白衣。關於對艾輝的獎賞,上面已經在考慮,起碼天勳值是不少的。”   院長接過茶杯,喝了一口,默不作聲,他知道王貞的意思。   大家需要一個英雄,哪怕他不能馬上創造奇蹟,但是起碼能給他們一絲希望。   他無法反對,轉過話題:“城內的情況怎麼樣?”   “還不錯。”王貞神情恢復嚴肅:“傷亡還在繼續,最多的是實力比較差的民衆和學員,但是有降低的趨勢。血晶的出現,讓我們的精銳數量在增加,水平提升很大。照這個趨勢下去,我們現在的局勢應該要比以前好。”   “那就好。”院長鬆一口氣,露出欣喜之色。   “但是有個壞消息。”   院長心中咯噔一下,笑容凝固在臉上。   “前來支援的隊伍,遭受血獸的圍攻。”王貞臉色同樣難看無比:“到目前爲止,損失很慘重,有三支隊伍全軍覆沒,超過三支隊伍損失過半。一位副部首戰死,兩位副部首已經失去聯繫,包括鬱鳴秋大人。”   “什麼?”院長臉色大變,失聲驚呼。   王貞能夠理解院長的失態,他剛剛接到消息的時候,並不比院長好到哪裏去。   他沒有馬上說話,而是給院長一些時間消化。院長失魂落魄,過了良久,才抬起頭,滿臉茫然:“怎麼會這樣?”   王貞嘆口氣,道:“是我們更幸運一點。”   院長滿臉茫然看着王貞。   王貞解釋道:“因爲松間城附近的血獸蛻變的速度要慢於其他地方,其他地方的血獸,蛻變得更加厲害。進來增援的隊伍,都遇到大量的血獸圍攻,目前最高的等階,是七紋血獸。”   “七紋?”院長一下子瞪大眼睛。   打交道多了,大家現在對血紋獸的實力,也有一個初步的瞭解。血紋的數量越少,代表着血紋獸的實力更強。   現在松間城最多的還是沒有生出血紋的血獸,其次是九紋血獸,八紋的一個都沒有遇到,外面竟然都已經出現七紋的血獸。   九紋血獸的實力已經非常厲害,七紋血獸該多麼強大?難怪各個支援的隊伍,都遭遇這麼大的損傷。   “我們還不知道原因,但是我相信這是我們的運氣。其他城的情況比我們糟糕很多,感應場百分之九十的城鎮都已經被血獸攻陷。”王貞語氣低沉。   院長呆了一呆,過了一下,才結結巴巴道:“那……他們怎麼樣了?”   “上面沒說,但是你可以想象得出來。”王貞淡淡道:“死傷會更慘重。他們很有可能只能在廢墟中抵抗血獸,等待救援力量的到來,或者全軍覆沒。”   院長身體一顫,臉白得像紙,沒有半點血色。   王貞迎着院長恐懼的目光,道:“所以我們可能需要堅持更長的時間,這也是爲什麼我們需要艾白衣。”   他心中充滿慶幸,如果在長街之戰爆發之前得到這個消息,他也會陷入絕望。現在局勢穩定下來,也讓他堅持下去的信心增加不少。   “好消息是,金針的打造進行得很順利。按照現在的進度,還有兩天,就能完成所有金針的打造。韓師派明秀來催促進度,她的狀態已經調整到最佳,隨時都可以開始。根據王先生的方案,如果能夠完成,松間城就固若燙金。”   失魂落魄的院長臉上恢復幾分血色:“上面有什麼指示?”   “希望我們堅守。”王貞看了他一眼道:“上面已經增派新的隊伍來救援我們,但是這需要時間。這次的救援力量會更加強大。”   松間城的另一個角落,艾輝醒來的消息,也把院子裏的人驚醒。   “他醒過來了?”一個沙啞的聲音從密室角落的陰影裏傳來。   “是!”嚴海小心翼翼道:“剛剛醒來沒有多久,其他的情況還沒有流傳出來。”   “雷霆劍輝……”陰影內的人走出來,赫然是田寬。他咬牙切齒,目光中充滿怨毒,還有一絲恐懼。他的臉色蒼白,因爲城內局勢穩定,他反而沒辦法渾水摸魚,要不是他發現了嚴海,處境會更糟糕。   嚴海大氣都不敢出,他知道田寬,最後勝出的六個人,他知道那是多麼恐怖。   田寬讓他不敢有半點反抗的心思,老老實實聽命。而且他覺得,這是個絕佳的機會。田寬的身份註定在組織內不同尋常,對自己這個外圍人員來說,無異於一條通天大道。   “你還沒結出血紋?”田寬搖搖頭,相當不滿。   嚴海的臉色刷地變了,他知道這些人是多麼喜怒無常。   就在此時,一顆血晶丟到他面前,晶瑩剔透的血晶一下子吸引嚴海的目光。   頭頂傳來淡淡的聲音。   “早點結成血紋,我有任務交給你。” 第兩百二十八章 田寬在行動   夜色中,田寬就像一道鬼影,沿着廢墟中的陰影蛇形前進。   上次在艾輝身上的失利,讓他意識到自己太輕敵。那個少年,哦,叫做艾輝,比自己想象得更加強大。簡單粗暴的方式,是很難戰勝這樣的強大敵人。   田寬從來不避諱自己的失誤,總結自己的錯誤,並不是什麼可恥的事情,而應該值得慶祝。死人沒有這樣的機會。   他能夠從那麼慘烈的廝殺和競爭中活到最後,怎麼可能是個無腦之輩?   廝殺從來是勇氣、實力和智慧的對抗,當戰鬥的數量增多,這些特徵會更加明顯。   反省和思考,這兩天田寬沒有片刻中斷。   通過嚴海,他對松間城的情報瞭如指掌,他對艾輝更加重視。   師雪漫、端木黃昏這些天之驕子的光芒都被艾輝遮掩,他們甚至直接服從艾輝的命令。得知這一點的田寬非常震驚,尤其是得知艾輝身世來歷,苦力出身,感應場一年級生等等。   作爲五行天的死敵,神之血對五行天的研究非常深刻。   新民和世家之間的矛盾早就滲透進五行天的各個角落,就連十三部都無法避免。有的戰部遵循傳統,非世家子弟不能擔任部首,而另外一些戰部卻恰恰相反,擔任部首者都是新民。   沒有背景的新民,能夠領導師雪漫和端木黃昏這樣的天之驕子,完全違背常識。世家的驕傲,讓他們可以接受有本事的新民成爲自己的左膀右臂,卻無法接受對方成爲自己的上司。   田寬對艾輝更加重視,這件事也更加說明了艾輝的強大,艾輝是一個真正的天才少年。   冷靜下來的田寬,很快找到辦法。他完全沒有必要直接和艾輝對抗,這樣會讓自己陷入危險。天才的對手是難以預測的,他們往往能在常人視作絕境之時爆發,從而扭轉戰局。   和艾輝此類的天才戰鬥,直接的拼殺是下下策。   田寬有足夠的幫手。   松間城的佈防在他眼中是漏洞百出。和嚴海這樣的外圍人員不同,身爲神之血悉心培養出來的種子,他們有很多的長老。這些長老總結五行天的各個方面,比起研究新民和世家矛盾之類的長老,研究五府八宮修煉體系、城市佈防的長老更多,畢竟這些東西是會直接用於戰鬥。   長老們的研究成果,全都灌輸給他們,他們各有精專。   長老制是五行天的傳統,卻被神之血複製,用來對付五行天,不得不說造化弄人。   田寬精通城市佈防,在王貞等人看來堅不可摧的城門,在他眼中和豆腐渣沒什麼區別。如果他想破開城防,非常容易。謹慎的田寬沒有那麼做,上次破開城門很有可能已經在敵人心中引起警惕,如果城內再出現人爲破壞的痕跡,王貞一定會意識到城內潛伏了敵人。   黎明血戰的倖存老兵,田寬一點都不敢小看。   城內的力量也比之前大有提高,隨着入城的血獸被不斷捕殺,大量的血晶被元修獲得,松間城最精銳的一批元修因此實力暴漲。   田寬沒有想到,血晶竟然可以用於元修提高實力,而且效果還如此明顯。據說血晶的這個功效也是院甲一號隊的貢獻。不知道身爲院甲一號隊的隊長,艾輝在其中扮演着什麼角色。   不斷的研究之下,田寬驚訝地發現,松間城能夠保持現在的完好,和艾輝有着直接或者間接的關係。   田寬更加小心。   好在松間城的漏洞實在太多,田寬很快就找到新的目標,那就是地下。松間城的地底早已經千瘡百孔,第一波進攻的血螞蟻,再到後來的血紋蚯蚓,都已經把松間城地底的封石破壞殆盡,而且留下了許多的孔洞。   田寬的目標就是這些與城外連通的孔洞。   他來到一處空無一人的廢墟,一處幽深不見底的大洞清晰可見。這是艾輝他們戰勝的九紋蚯蚓留下的大洞。   田寬立即注意到洞口旁的那棵伏地傘鈴。   伏地傘鈴是一種常用的警戒植物,植株低矮,像一把打開的傘趴在地上,傘尖位置長有一顆不起眼的示警鈴花。伏地傘鈴灰黃的顏色和石頭相近,混在廢墟中非常不起眼,但是田寬還是一眼便認出來。   伏地傘鈴能夠釋放一種類似蝙蝠超聲波的無形波動,非常微弱,別的生物很難察覺。當有生物進入它的波動範圍,就會引起它的警覺,傘尖的示警鈴花就會發出急促的鈴聲。   田寬收斂身上氣息,臉色透着詭異的蒼白,唯獨瞳孔中央有一抹血色。他的體溫立即變得冰冷,心跳的速度接近停止,他身上的生機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落在伏地傘鈴旁,伏地傘鈴沒有半點動靜。這就是伏地傘鈴的弱點,它的無形波動只能對生物起作用,對沒有生命的物體沒有任何用處。   他謹慎地四下張望,沒有發現人影。   如今城內早就沒有人值守地洞,因爲地洞的數量實在太多,大多動用伏地傘鈴這類植物示警,或者經過專門改裝強化的沙偶,日夜看守。沙偶不知道疲倦,執行這樣的任務再合適不過。   戰鬥的持續,松間城傷亡在不斷攀升,但是倖存的元修們也在不斷進步。   沒有什麼比一條條隕落的生命締造的教訓更加深刻。   遠處的戰鬥聲遙遙傳來,城內的血獸還沒有徹底肅清,戰鬥一直在持續。   田寬取出一包早就準備好餌料,這是他精心配製而成,他從懷中取出一顆血晶,眼中閃過一絲肉痛,但是還是把血晶包在餌料之中,一起丟進深不見底的大洞。   看了一下手腕的向日小葵,十二片花瓣,只有兩片是黃色,其他十片花瓣都是綠色。   凌晨兩點。   田寬一點都不排斥使用五行天的物品,五行天已經把他們的元力體系滲透進生活的各個角落,製造出許多實用之物。光是用來計算時間的物品就多如牛毛,翡翠森的向日小葵便宜輕巧好戴,黃沙角的微塵沙漏精確無比,火燎原的火山時樽每到準點都可以噴發出各種奇妙美麗的幻象,銀霧海的銀霧鐘塔號稱能夠在任何嚴苛的環境下分毫不差,彩雲鄉的過眼雲箋不僅可以吸附在身體任何部位,還能顯示時間、記錄心得等等。   包括組織的長老們,也早就習慣使用五行天的各種物品。   田寬覺得五行天的這些行爲實在有點本末倒置。這些東西再精巧,也只是日常使用。只要力量足夠強大,大可以把這些東西全都搶過來。   組織把絕大多數力量全都投入在提高血修上,實力強大才是根本。   等天亮,松間城就能享受一頓大餐。   田寬沒有半點停留,消失在夜色中。   兵鋒道場。   整整十二個小時過去,艾輝依然沒有停止下來,他就像沙偶一樣不知疲倦。   休息完畢的學員們,都三三兩兩遠遠觀摩着艾輝的修煉。大家眼中充滿好奇和敬佩,十二個小時,艾輝沒有半刻休息。   雷霆劍輝和艾白衣的說法,也同樣是隊內最熱的話題,他們每個人都深感與有榮焉。   實力的提高和戰鬥經驗的增加,這些稚嫩的學員們如今看上去要沉穩許多。他們一邊觀摩一邊低聲討論,交流着彼此的戰鬥心得。   “他在進步,速度很快。”   忽然一個聲音從師雪漫身後傳來,是端木黃昏。   師雪漫頭也不回道:“你進步也不小。”   現在她已經不會把端木黃昏當做需要照顧的黃昏弟。完成小圓滿的端木黃昏,超出所有人的預料。除了艾輝,端木黃昏進步之大,甚至讓師雪漫都感到壓力。   現在端木黃昏已經是隊伍中,除了艾輝、師雪漫之後的第三高手。   小圓滿是成爲元修的分水嶺,不是沒有原因的。一旦形成八宮小圓滿,人和天地元力之間的隔閡就會被打破,大量的天地元力入體,淬鍊身體,元修的身體會因此有着全面大幅度的提高。   但是最大的改變,不是身體,而是元力修煉的效率大幅度提高。   元修和天地元力之間的親和度會大幅度提高,吸納元力的效率大增。   元修也從此進入【內元】階段,俗稱【養八宮】。在這個階段,元修的任務是藉助數量大增的元力不斷拓展擴大自己的八宮,使之儲存更多的元力。   而隨着八宮不斷壯大,逐漸融爲一體,元修的身體基本都呈現元力化,這個時候就是煉宮化府的時候,從而踏入【外元】之境。   端木黃昏的八宮壯大速度驚人,對元力敏感程度大幅度提升,對端木黃昏的【青花】幫助極大,他幾乎每一天都在進步。   比起端木黃昏的進步,師雪漫的進步沒有那麼快,她知道原因,並不着急。   她是衆人之中第一個恢復的,從一開始,她就在關注艾輝的狀況,對他們這個隊伍來說,艾輝的重要性配得上這樣的關注。   師雪漫的目光忽然一凝,身邊的端木黃昏身體不自主挺直,其他人也發現這邊的狀況。   連續揮動十二個小時之後,艾輝的劍招,終於開始發生變化。 第兩百二十九章 開宮門   在過去的十二個小時內,艾輝沉浸在自己的修煉中,但是劍招卻是磕磕碰碰,有的時候劍招會突然中斷,有的時候力量失控,各種層出不窮的錯誤,簡直可以編寫一本《劍術錯誤大全》。   艾輝動作非常笨拙,錯誤百出,很難讓人把他和外面流傳的【雷霆劍輝】聯繫起來。   師雪漫等人到是非常習慣,艾輝身上總是會出現各種稀奇古怪的問題。   這不是第一次,相信也絕對不是最後一次。   隨着時間一點點推移,饒是大家深知艾輝的實力和強悍,可是看了這麼久如此拙劣的劍術,大家也覺得有點喫不消。就好像大家知道正餐一定非常美味,但是前面沒完沒了的糟糕涼菜還不得不喫,那也絕對不是什麼美好的體驗。   當艾輝手中的長劍,開始聚集微微的光芒,大家精神一振。   在大家心目中,艾輝的劍術超羣,時常有驚豔的發揮,大家充滿了期待。   可是任誰也沒有想到的是,艾輝手中的長劍雖然泛着微微的光芒,但是劍招依然斷斷續續,看上去慘不忍睹。   “他到底想幹嘛?”端木黃昏忍不住冷哼。   浪費這麼多的時間在觀看這麼拙劣的劍術上,哪怕對方是他要戰勝的艾輝,也是絕對無法忍受的事情!   師雪漫看也沒看端木黃昏,淡淡道:“反正你打不過他。”   端木黃昏的身體陡然僵住,就像施了定身法。   過了半分鐘,他緩緩轉過臉,臉上的肌肉抽搐,雙目直欲噴火。   “要打架?”   師雪漫冰冷四溢的三個字,頓時如同一盆冰水從端木黃昏頭頂倒下,他清醒過來。和艾輝打架他一點都不怕,不僅不怕,還期待無比。   但是和師雪漫打架……   端木黃昏一個寒顫,童年的陰影頓時猶如烏雲般罩來。他當年就是目睹那些大哥哥大姐姐,被師雪漫打得鬼哭狼嚎呼天搶地,才決定發憤圖強。   童年的心理陰影實在有點太強大……   端木黃昏冷哼一聲,轉過腦袋。   別看他最近的進步很大,但是面對師雪漫,他心裏還有些發虛。輸給艾輝沒什麼,只會激發他的鬥志。   輸給師雪漫……   那樣噩夢一樣的場景,會讓他想到童年的陰影,太可怕了。   暴力鐵妞,艾輝給她起的綽號實在太貼切!   哼,不和女人一般計較!   端木黃昏眼觀鼻鼻觀心。   艾輝體內的八宮,正在不斷被一顆顆“劍丸”填滿。形如劍丸的元力團,保持着高速的旋轉,懸浮在元力宮內。而且艾輝發現元力丸的另一個好處,比起以前絲絲縷縷的元力,元力丸更精確。在戰鬥中,這一點好處巨大,尤其適合艾輝的【北斗】。   【北斗】需要七道相同的元力,這也是爲何【北斗】難度非常高的原因之一。在戰鬥狀態,在極爲短暫的時間內,同時控制七宮,精確引導出七道完全相同的元力,這對元修的要求非常高。   現在就要簡單許多,艾輝只需要七宮同時控制一顆元力丸便可。   艾輝在“搓劍丸”時候更加註意,每一顆元力蘊含的元力都是一模一樣。   這也使得艾輝“搓劍丸”的速度變慢了許多,但是艾輝覺得這是非常值得。能夠幫助戰鬥的準備工作,再繁瑣艾輝都覺得應該。   短暫的戰鬥決定的是生死,而準備工作消耗的是時間和精力,活下來纔會有時間和精力。   充沛的元力,花費了艾輝整整十二個小時,才把它們全都搓成元力丸,安放在八宮之中。隨着體內不受控制的元力越來越少,艾輝長劍的光芒也越發明亮。   當最後一顆元力丸,放入天宮,艾輝身體一震。   八宮同時震動,高速旋轉的元力丸突然被定格,下一刻洶湧的元力洪流,從艾輝的眉心倒灌而入。   艾輝腦袋轟地一下,大腦一片空白。   就在此時,所有人都看到,艾輝的眉心突然亮起一抹光芒,耀眼的光芒化作一個光的漩渦,無數絲絲縷縷的斑斕光芒彷彿從虛空中被吸引而出,沒入光漩渦。   “天宮?”   師雪漫一愣。   不光是她,正準備離開的端木黃昏也愣住了。   八宮小圓滿踏入【內元】的標誌,是能夠感應到天地的元力,從而引導天地元力入體。這個過程,也被稱作【開宮門】,哪一宮開宮門,卻是各不相同。   一般而言,開宮門大多是修煉者最強的一宮,因爲得到淬鍊最多的元力宮,對天地元力感應最爲敏銳。而這也和修煉的傳承有着直接的關係。   比如師雪漫開宮門是海宮,因爲她修煉的【雲鯨】,主修海宮,所以她的槍術勢大力沉元力綿長悠久。   而端木黃昏修煉的【青花】,卻是主修門宮,天門海地,門宮是連通天地之所,所以【青花】以變化多端而著稱。   艾輝開宮門是天宮。   開啓天宮並沒有太奇怪,很多傳承、絕學都是主修天宮,比如鼎鼎大名的絕學【眉心刀】。   但是艾輝修煉的是【北斗】。   當時大家還爲艾輝能夠修煉【北斗】而嘖嘖稱奇,因爲【北斗】修煉條件非常苛刻,需要七強宮。大家那時才知道,艾輝居然有七強宮,除了天宮,其他七宮都是強宮。大家覺得艾輝雖然和元力親和度不高,但是七強宮,也是頗爲稀少的體質。   【北斗】在艾輝手上的威力驚人,不落其威名。   艾輝開宮門是七強宮的任何一宮,大家都不會感到起怪,可偏偏是七強宮之外的天宮。   難道艾輝的天宮,比其他七宮淬鍊更多?   大家一頭霧水,反而艾輝突破小圓滿踏入內元,沒有引起什麼驚訝。長街之戰驚世駭俗的閃電【落塵】,早就讓大家對艾輝的定位超過一般的元修,更何況元修必須要經歷的開宮門?   艾輝眉心的光漩渦,不斷吞噬斑斕虛空中源源不斷湧出的元力,同時絲絲縷縷的斑斕元力,從艾輝周身散逸開來,那是艾輝無法吸收的元力。   艾輝漸漸回過神來。   眉心源源不斷湧入元力,這些元力非常駁雜,一股腦湧入體內,他感覺非常不舒服。幾乎是他心念一動,八宮元力自動開始作周天遠轉。   一顆顆元力丸就像珠落玉盤般,在他體內流動。   感覺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以前的元力,就像是液體在流動,現在變成元力丸之後,反而更加靈動。不過對艾輝的控制力要求更高,艾輝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以前的元力像液體,做周天運轉不需要擔心堵塞。現在變成元力丸,如果一窩蜂上去,很有可能會出現堵塞。   艾輝絲對此毫不在意,比起優點,它的弊端不值得一提。   隨着周天運轉不斷進行,絲絲縷縷的元力被運轉的元力丸隊伍不斷吸收,它們就像聞到同類的氣息,跟隨着元力丸運轉。   艾輝連忙趁機把這些元力搓成元力丸,這些元力都是他需要的元力。   其他不需要的元力,從艾輝周身散逸開來。   艾輝的周天運轉和其他人不一樣,他的周天運轉不僅僅是八宮,還多了一個地方,那就是他手中的劍。   一心在搓元力丸的艾輝,沒有注意到,隨着周天運轉,元力丸不斷導入艾輝手中的長劍,再回流到艾輝體內。   每一顆元力丸都是蘊含劍的氣息,艾輝用劍丸的創意,把它們搓成丸,但是劍的氣息並沒有因此有絲毫的減弱,反而比起原本元力劍的發散,更加渾然內斂。   每一顆元力丸周天運轉經過長劍,長劍微不可察的一顫。   長劍在悄然發生變化。   艾輝察覺到長劍的變化,已經是十多分鐘之後。元力丸蘊含的劍之氣息,不斷刺激艾輝手中的長劍,如今的艾輝,對劍的敏銳度之高,達到前所未有的地步。   難道元力丸對劍有某種幫助?   艾輝眼前一亮,想搞清楚其中變化的他,把注意力放在手中的長劍上。   元力丸蘊含的劍之氣息,不斷刺激長劍,艾輝感覺長劍變得愈發鋒銳,鋒銳得好像能夠切開任何東西,但是偏偏有一層說不出的無形阻礙。   艾輝本能不喜歡這層阻礙,他不知道這是什麼,他感覺這層阻礙束縛了這把劍。   怎麼辦?   他心中一動,既然元力丸能夠刺激長劍,那就加大刺激!   他控制體內的元力丸加快運轉。   艾輝驚喜地發現,隨着元力加快運轉,那層阻礙越來越薄。   忽然,艾輝只覺手中一輕,那層無形阻礙消失。   轟,艾輝心神劇震。   場內衆人還在思考艾輝天宮開宮門這種詭異的事情,忽然亮起的光芒,再次吸引大家的目光。   大家下意識抬頭,等大家看清楚場內的情況,所有人再次呆住。   艾輝手中的長劍光芒不斷增加,明亮的銀色光芒化作一個光漩渦。   令人無比熟悉的一幕出現。   絲絲縷縷的斑斕光芒,從虛空中湧現,源源不斷沒入長劍上的銀光漩渦。   端木黃昏的眼珠子差點掉地上。   長劍……開宮門?   看到長劍的光漩渦和眉心的光漩渦一模一樣,同時吸取天地元力,大家都傻眼了。   開宮門只聽說過一個宮開門,沒人聽說過能同時開兩座宮門,更沒聽說過劍也能開宮門……   艾輝手中的長劍和眉心的銀光,照亮衆人一張張目瞪口呆的臉。   就連樓蘭,也罕見地流露出呆滯的目光。   道場鴉雀無聲。 第兩百三十章 殘留問題   艾輝也沒有想到,手中的長劍竟然也能夠吸收天地元力。   但是此刻,他卻沒有時間去關心這個,他沉浸在踏入內元之境的快感之中。籠罩着他的那層無形隔閡驟然消失,他覺得說不出的輕鬆。   一個全新的世界呈現在他面前。   冰冷暗淡的元力世界,此刻鮮活無比,金木水火土,它們靈動、溫暖、活潑、多變、生機勃勃。它們是如此的豐富多彩,變化無窮,此生彼滅,相生相剋,就像一個無限的循環。   艾輝就像一個懵懂的少年,突然闖進斑斕多姿的森林,看到陽光和露珠,數不清的生命。   他心中充滿難言的感動。   斑斕的元力,充滿無與倫比的吸引力,牢牢吸引着艾輝。   此刻,他忘記了戰鬥,忘記了殺戮,他就像一個好奇的少年,在變幻無窮的五行元力面前,駐足流連,沉迷其中。   它是如此難以琢磨,變化如此迅速。   最吸引艾輝的是那些精美的五行環,五行首尾相連,就像一個個完美的彩環。每一五行環都不一樣,每一個都是如此迷人。它們循環變化,彷彿沒有盡頭。   天地元力,就像汪洋般浩瀚,它在緩緩盪漾、飄動,那些精美的循環,就像散落在大海中的珍珠,光彩奪目。   艾輝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天地元力,他細細品味感受。   和劍胎狀態完全不一樣,劍胎狀態的絕對冷靜,感情彷彿剝離,天地在他眼中就像沒有生命的死物。此刻他卻像個多愁善感的傢伙,能夠深深感受到元力中那些細膩的變化,那若有若無卻又彷彿無處不在的生命氣息。   艾輝若有所思,大概就是這樣的生命氣息,孕育出當今這個多姿多彩的五行天吧。   在浩瀚的元力汪洋中,艾輝也發現他熟悉的氣息。星星點點的銀芒,好似星辰掰碎散落的碎輝,那就是金元力。   他能感覺腳下的大地,蘊含着豐富的金元力。但是這些金元力是如此的厚實凝重,腳踏其上的他,是如此的渺小、微不足道。   元力不斷沖刷他的身體,他能感覺到自己身體的變化。金元力湧入他的肺臟,他的肺就像強勁堅韌的金屬膜做成的風箱,每次擴張收縮,都帶來充沛的生機和強勁的氣息。木元力湧入他的肝臟,勃勃生機源源不斷湧入他身體的各個角落。火元力湧入他的心臟,每一次跳動就像是溫暖而有力,就像火力充足的熔爐,提供永不枯竭的動力。大量水元力湧入他的腎臟,彷彿雲霧從四面八方彙集,雨點悄然而至,滋養萬物。   變化是如此的神奇,讓艾輝驚歎無比,感慨造物者的神奇。   天地元力的湧入,並不能馬上對他的身體產生質的變化,但是持續不斷的滋養,時間不斷增加,他的身體會全面的進步。   也到這個時候,艾輝才明白爲什麼在小圓滿之前,很少有人會去淬體。   小圓滿之後,天地元力對元修身體的滋養是全方位的。在這個基礎上,淬體的效果事半功倍。而且小圓滿之後,對元力更加敏銳,淬體的效果當然更加出色。   艾輝沉浸在美妙的感覺中,忽然察覺到一個地方不對勁。   他手中的長劍。   長劍能夠吸收天地元力讓他有些喫驚,但是沉浸在天地元力感應中的艾輝沒有時間去理會。然而當長劍的變化開始出現狀況的時候,艾輝立即驚醒。   當艾輝的注意力回到長劍,頓時察覺到不妙。   這把長劍是師雪漫丟給他的,只是最普通的制式長劍。洶湧的天地元力不斷湧入長劍,很快便超出長劍的承受能力。長劍的表面開始出現龜裂紋,明亮的光芒從裂紋處透出。   裂紋越來越多。   艾輝心往下一沉,現在是他突破的關鍵時刻。突破時總是能夠感受到許多平時難以察覺到的微妙之處,是極爲難得的機會。   沒有想到,在這節骨眼上,長劍要扛不住。   該死!   饒是艾輝這樣冷靜的傢伙,此時都忍不住想罵娘。長劍開宮門他以爲是好事,萬萬沒想到……   長劍的龜裂紋越來越多,轉眼間,劍身密密麻麻布滿裂紋。   不好!   艾輝來不及驚呼,手中的長劍陡然爆開。   長劍瞬間被洶湧的元力撕裂,碎片還沒有來得及飛散開來,就被爆裂的元力吞噬,化作齏粉。   艾輝的身體卻是一震,眉心的光旋渦變得暗淡下來,卻有着莫名的熟悉感,讓他不自禁一怔。   他的心神就像跨過大地的光,轉眼間就飛掠出很遠,但是還沒有來得及體悟,它又閃電般縮回,消失不見。   艾輝的眼睛驀地瞪圓,他反應過來,莫名的熟悉感是什麼,剛纔的感覺有點像劍胎爆裂。但是又非常輕微,而且太過短暫。   短暫得艾輝都沒反應過來。   但是不知爲何,剛纔心神延伸極爲短暫的瞬間,他好像察覺到什麼。但是那一幕實在太快,就像閃電般在艾輝腦海中一閃而逝,艾輝的感覺很模糊。   好像是地下……   艾輝回過神來,估計是有血獸想從地下潛入松間城。但是他也沒有太放在心上,松間城雖然還無法阻止血獸從地底入城,但是嚴密的警戒,還是能夠第一時間發現情況。   他現在需要關心的是自己。   手上的長劍只剩下光禿禿的劍柄,最倒黴的是,他的頓悟狀態被打斷。   不光是艾輝,其他人也被這突然的變故嚇一跳,剛剛大家還在爲艾輝的劍開宮門而震撼,轉眼間,長劍就爆裂了。   一時間,大家都有點愣住。   艾輝反應最快,雖然懊惱不已,他還是第一時間檢查自己的身體。這和他的經歷有關,他的修煉一直不是順風順水,各種狀況層出不窮。有很多東西都是他稀裏糊塗折騰出來,比如劍胎。   對於修煉出現各種狀況,對他而言,算得上家常便飯。   遇到問題和狀況,他依然能夠保持冷靜。   師雪漫等人臉上露出緊張之色,在突破緊要關頭被打斷,輕則突破失敗,重則身受重傷。現在艾輝身上寄託了太多大家的希望,在場衆人寧願失敗的是自己,而不是艾輝。   艾輝的作用無人可以取代,一個完好如初的艾輝,纔是他們最大的希望。   大家大氣都不敢出一口,唯恐打擾到艾輝。   氣氛陡然凝重壓抑起來。   過了一會,艾輝睜開眼睛。   “怎麼樣?”師雪漫忍不住問,她的眼中滿是關切。   艾輝注意到師雪漫眼中的關切,心中微暖,鐵妞除了不願給錢小氣了點,人還是挺好。他點點頭:“還成。”   還成?   師雪漫一呆,緊接着露出不滿之色:“什麼叫還成?”   “還成啊,就是結果還不錯。”艾輝注意到師雪漫的眼角在跳動,就像看到鎧甲之下鋼鐵一樣的肌肉在跳動,頓時嚇一跳,連忙道:“情況比較複雜。簡單來說,境界突破小圓滿成功,元力有增加,也大致理順,但是身體有很多殘留的問題。”   師雪漫心中稍安,有些奇怪:“殘留問題?”   就在這個時候,艾輝突然像詐屍一般,右臂不受控制抽搐。突如其來的變故,把所有人嚇一跳,包括師雪漫。   “喏。”艾輝倒是不太在意,神情如常:“體內殘留的閃電,間歇性發作。”   艾輝覺得剛纔被師雪漫眼角跳動嚇到有點慫,故意恐嚇她:“我可是雷霆劍輝,不帶點電怎麼行?鐵妞你最好離我遠一點,鋼鐵也導電,被電到不要怪我。”   師雪漫眼角又抽動,鋼鐵……但她還是忍住,大局爲重!   她接着問:“有什麼辦法去除?還有什麼殘留問題?”   “血肉殘留閃電,暫時想不到,都不是什麼大問題。”艾輝看到師雪漫臉越來越黑,連忙道:“天宮有點問題,雙手宮有點問題,海宮有點問題,元力有點問題。”   “這還叫沒有什麼大問題?”師雪漫一臉見鬼的表情瞪着艾輝:“八個宮,有四個有問題,還叫沒什麼問題?元力有問題,還有比這更嚴重的問題?血肉也有問題,你全身上下,還有什麼地方沒問題?”   她簡直難以理解,每一個問題在她看來,都是非常嚴重的問題。這個傢伙平時異常的冷靜謹慎,怎麼現在又這麼沒心沒肺?   其他人也是目瞪口呆,他們沒有想到艾輝身上竟然有這麼多的問題,簡直千瘡百孔像個篩子。   “被你這麼一說,好像是挺嚴重的。”艾輝打着哈哈:“其實問題沒那麼嚴重。”   他確實覺得問題不是很嚴重,比如,雙手宮、海宮和血肉,都是殘留閃電的問題。元力的問題是元力丸沒有經過實戰,不知道會是什麼樣。天宮是劍胎殘留波動的問題。   比起剛醒的時候,他現在的戰鬥力恢復很多,情況在好轉。   在他修煉的經歷中,遇到比現在困難的地方很多,他不覺得有什麼大不了。   現在他懂的東西要比以前多許多,比起以前的兩眼一抹黑,不知道要好多少。而且他心中已經大致有些眉目。   就在此時,忽然遠處想起淒厲的警報。   艾輝不由想起之前一閃而逝的模糊感覺。   果然是血獸入城,警報響了就好,他心中稍安。   但是很快他的瞳孔微微一縮,黑色的夜空,一道紅色的信號沖天而起。   有人請求支援! 第兩百三十一章 沙蟲   突然的求援,讓大家大喫一驚。   隨着戰鬥的不斷進行,松間城對血獸的瞭解逐漸增多,和血獸的戰鬥也變得更加有技巧。兇殘危險的血獸,正在逐漸失去它們的優勢。大家開始學會如何分割開血獸,如何協同作戰,如果尋找血獸的弱點。   人類擅長學習和總結的特點,在松間城體現得淋漓盡致。每一種血獸的弱點被找到之後,城主府會迅速全城公佈。人們找到辦法對付飛濺的毒血,傷亡在迅速降低。   血獸體內的血晶,也讓人們看到了抗爭的饋贈,不斷有元修因爲使用血晶而實力暴漲。再蠢笨的人也明白,越強大的人,活下來的可能性越大。   松間城的狀況在朝着穩定的方向發展。   一大批的元修們實力暴漲,這也讓他們越來越遊刃有餘對付血獸,很少出現緊急求援的信號。哪怕遇到比較厲害的血獸,大家會呼叫附近的同伴支援,實施狼羣戰術。   現在甚至有些膽子大的元修開始主動佈置誘餌和陷阱,希望能夠獵取血晶。   但是求援和緊急求援有着非常大的差別,緊急求援只會出現在非常危急的時刻。發出緊急求援就意味着場面已經失控,十萬火急。   師雪漫沒有半猶豫,手中雲槍一提,宛如星辰的眸子堅定無比,她沉聲道:“誰還有力氣?”   學員們紛紛站出來,師雪漫在隊內非常有威信,每個人都在戰鬥中被她幫助過,或者被她救過命,當她出聲,所有人都響應。   “我!”   “加我一個!”   ……   師雪漫沒有拖泥帶水,連續點了十多個人:“你們跟我走,其他人留守,注意警戒。”   被選中者走到師雪漫身邊,大家神情沉着鎮定,沒有半點慌亂。   姜維則在一旁迅速安排警戒崗哨。   師雪漫轉過臉,冷冰冰對艾輝道:“好好養傷。”   她深深看了艾輝一眼,帶着學員們轉身離去,身形如電,消失在黑暗中。   艾輝怔怔地看着師雪漫雷厲風行的背影,師雪漫展現出的幹練,讓他有些意外。回想起血災剛剛爆發時的師雪漫,現在就像換了一個人。   過了一會,回過神來的艾輝啞然是失笑,誰的變化不大呢?   就連胖子現在都知道認真修煉!   和師雪漫隨行的還有端木黃昏,他很放心。端木黃昏、師雪漫這樣的天才少年,在境界不夠的時候,他們的戰鬥就可以媲美一般的元修。而如今他們境界大幅度提升,實力提升之大,遠超過一般的元修。   在五行天,強者的作用永遠不是堆積人數可以實現。就好比現在的松間城,所有的元修加起來,都不如一位戰鬥類大師發揮的作用大。   這是人們爲什麼對艾輝身上寄予厚望。   不光是艾輝放心,其他學員也非常放心,大家都各忙各的。有的在修煉,有的在思考,也有三五成羣討論,還有彼此切磋的,大家已經開始像個老手一樣習慣戰鬥。   艾輝也在思考如何解決自身的“殘留問題”。   師雪漫和端木黃昏一行趕到現場時,已經有不少元修抵達。   “這是我們上次獵殺血紋蚯蚓的地方。”學員中有人道。   但是大家卻彷彿沒有聽到他說話,大家的目光落在場內,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氣。   堅硬的地面現在就像淤泥流沙一般,一個巨大的流沙漩渦,在緩緩流動,裏面隱隱可見有什麼東西在遊動。周圍廢墟的碎石不斷被捲入其中,但是不斷被絞碎,越來越小,直至變成砂礫。   流沙漩渦直徑超過一百米,如此巨大的漩渦,帶來的衝擊和震撼無比強烈。   更令人震驚的是,它在不斷吞噬周圍的地面,流沙漩渦在不斷的增加。   其他趕來的元修,也目瞪口呆,滿臉駭然。   師雪漫反應過來,揚聲問:“誰發的信號?”   “是我們。”   幾名元修認出師雪漫,連忙過來彙報。   院甲一號隊是如今松間城最強大的小隊,幾位主要人物無人不識。   師雪漫深吸一口氣,穩定情緒:“你們是怎麼發現的?”   “我們聽到伏地傘鈴的警報聲,便趕過來。就發現洞裏面好像有東西,我們就對裏面攻擊,但是沒有什麼用。然後我們可就看到地面變軟,變得像麪糰,後來開始有漩渦。當時漩渦很小……”   師雪漫毫不猶豫打斷問:“多大?”   “大概直徑只有二十米。”元修們臉上殘留這驚恐:“我們對漩渦攻擊,但是沒有任何用處。漩渦不斷擴大,速度很快,我們沒有辦法,就馬上發動緊急求援信號。”   “從二十米到現在,總共多長時間?”師雪漫細心地問。   “十多分鐘。”   師雪漫心中安靜,十多分鐘便從二十米擴展到一百米,而且現在還沒有半點停止的跡象。她的目光緊緊盯着旋轉的砂石漩渦,彷彿要看穿裏面到底什麼。   忽然,她注意到,好像有東西在裏面遊動,體積不大。   她轉過臉問端木黃昏:“有沒有辦法抓一隻出來?”   端木黃昏點點頭,沒有說話,他的面色凝重,旋轉的流沙漩渦,他感受到非常厚重的土元力。他也很好奇裏面遊動的小東西是什麼。   十指像鮮花綻放,一連串的殘影定格在空中,帶着難言的律動。   流沙漩渦上方,忽然一道青色纏枝憑空出現,閃電般沒入漩渦之中。   青花纏枝驀地拉緊,繃得筆直。就在大家擔心青花纏枝要被拉斷的時候,青花纏枝收緊,嘩啦一聲,一個纏得死死的小蟲子被拉起來,身體在空中不斷掙扎。   當看清楚小蟲子,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沙蟲!”   沙蟲約巴掌大小,扁平的身體由許多節肢構成,這使得它的身體能夠隨意扭曲。沙蟲是一種可怕的羣居生物。它們扁平的身體非常堅硬,就像鋼鐵打造的彈簧片,能夠以驚人的頻率震動。當數萬只或者更多的沙蟲一起震動,地面就會不斷碎裂,直至粉碎成極爲細小的沙塵。   在沙子中,它們能夠靈活地遊動。   沙蟲是可怕的捕食者,它們的捕食方式和其他的野獸完全不同。它們成片成片沙化土壤、岩石,沙化區域內所有的一切,無論是植物還是野獸,都會成爲它們的食物。   這些沙蟲的身體呈現暗紅色,感染血毒的特徵。   可是,沙蟲一般很少出現在地面,因爲它們不喜歡光。它們的捕食區域大多是地底,那裏的食物雖然沒有地面豐富,但是沒有讓它們討厭的光。   師雪漫的臉色很糟糕,如果說沙蟲什麼時候可能出現,那就是晚上。   現在正好是晚上。   地面的流沙漩渦在不斷擴大,現在的直徑,已經超過一百米。   被青花纏枝纏住的沙蟲發出吱吱的叫聲,緩緩轉動的沙漩渦陡然激射一道沙流,就像吐出的沙舌,速度奇快無比,精準擊中半空中被纏住的沙蟲。   端木黃昏身體一震,青花纏枝崩斷,沙蟲消失不見。   大家忍不住再次倒抽一口冷氣,露出駭然之色。   沙蟲是控土的高手,它們數量龐大,在流沙中沒有什麼生物能夠威脅到它們。這也是爲什麼大家看到沙蟲的時候,臉色奇差無比。   看到流沙漩渦不斷增大,大家卻沒有太好的辦法。   緩緩流動的流沙是沙蟲最好的保護層,想要擊穿厚厚的流沙,對沙蟲構成威脅,非常困難。   師雪漫心中充滿不安,沙蟲來得實在有點太蹊蹺,沙蟲生活在兩千米以下的地底深處,很少會出現在地面。   在這節骨眼上,卻出現在松間城,實在有點太湊巧。   師雪漫也說不上來爲什麼,但是就是覺得不安。   必須馬上制止沙蟲,否則的話,整個松間城都有可能會淪爲流沙,到時候大家可無處可躲。   在自然界,沙蟲幾乎沒有什麼天敵,但是這絕對不包括人類。對於這種可怕的生物,人類怎麼會沒有研究?地底有許多的資源,而沙蟲幾乎吞噬一切,在元修眼中絕對是屬於有害的蟲子。   師家也有這方面的記載,而師雪漫恰好記得。   她手中的雲染天陡然散作一團雲霧,漂浮在流沙漩渦上空,天空的雲氣受到吸引,從四面八方彙集而來。   轉眼間,流沙上的雲霧就變得沉甸甸,就像吸飽了水的棉花。   越來越多的雲氣沒入雲霧。   嘩啦嘩啦。   水流從雲霧中傾瀉而下,就像瀑布。   水流進流沙之中,流沙被打溼,變成淤泥,轉動的速度立即變慢。   沙蟲察覺到危險,瘋狂震動,但是無論它們怎麼震動,除了在淤泥上產生無數波紋,依然無法阻止水流傾瀉,反而加快水在沙子中的滲透。   師雪漫記得很清楚,沙蟲不喜歡水,它們喜歡乾燥。   源源不斷的水汽彙集,變成水,流入流沙漩渦之中,不對,現在已經是泥潭。   在流沙中靈動無比的沙蟲,在淤泥中無所適從,更致命的是它們難以呼吸。很快,不斷有沙蟲窒息而死,沙蟲們開始驚慌地朝地底深處逃命。   但是它們震動的身體,讓水流幾乎跟着它們朝地底滲透。乾燥的沙子,迅速變成淤泥,變得更稀更軟。   大泥潭周圍響起衆人的歡呼聲,誰也沒有想到可怕的沙蟲,竟然這麼輕易被殺死。   所有人看向師雪漫的目光都充滿崇拜。   但是他們驚訝地發現,師雪漫臉色一片煞白,眼中流露出恐懼。 第兩百三十二章 胖子的信心   艾輝對自己的身體,逐漸有一些想法。   之前的時候,天宮因爲劍胎的存在,出現異常,導致他雖然天宮吸收大量的元力,但是無法突破小圓滿。直到劍胎爆裂,天宮雖然還殘留許多劍胎的波動,但劍胎的阻礙消失,艾輝的突破可謂水到渠成。   元力丸的方式,更多的是習慣的問題。   元力丸的運轉並沒有障礙,非常流暢,說明這種方式是有可行性。艾輝不知道有沒有人蔘考劍丸的方式,但是卻知道譬如元力珠的形態,並不少見。   有一門傳承名叫【滿天星】,就需要把元力凝結成珠狀。   形成元力丸之後,元力中所蘊含的劍之氣息,變得更加內斂,對元力宮的刺激急劇減少。元力丸效果比他預期的還要好,元力比靈力更加溫和,或者說更加穩定。   以前的時候,他覺得靈力比元力要強大得多,但是現在,他卻有新的感悟。元力在某些方面確實不如靈力許多,但是在某些方面,卻也有着靈力所沒有的優勢。   比如五府八宮,沒有修真者經脈體系的變化繁多,更加簡單,但是也更加堅固牢靠。   比起修煉靈力的兇險和不可預測,元力的修煉要安全得多。艾輝到現在爲止,因爲劍胎的緣故,體內元力不斷髮生變化,即使如此,他依然完好無損。   可是看看修真世界的劍典、法訣,連那些所謂純平中正的大門派,修煉稍有不慎,就容易走火入魔。而像劍胎之類的修煉,更是兇險無比。至於血煉之類,完全是死中求生。   五行天每個人都在修煉,哪怕資源有限,但是持之以恆,也能緩慢增長。   比起靈力,元力簡單安全,修煉簡單,使用也簡單,人人可以修煉,不容易出現問題。   對於在絕境中創建的五行天來說,元力這樣的簡單安全的力量,纔是他們最需要的吧。   元力體系之所以不如靈力體系,並非其理念的落後,而是積累太少。元力同樣是肥沃的土壤,只要給它時間,同樣能夠孕育出豐碩的果實。   不知道爲什麼,艾輝想到了舊土,可惜舊土修煉元力的人不多。   “胖子,過來陪我過過手。”艾輝對胖子招招手。   胖子聽到艾輝的召喚,二話不說跑過來。他手上提着一個比他個頭還高的重盾,重盾五顏六色就像打滿了補丁,他以前的重盾被毀,這是用一些撿到的重盾拼湊起來。   樓蘭的手藝值得信賴,雖然醜了點,但是足夠牢。   重盾重甲重人,胖子跑起來,就像一座山在移動,地面轟隆轟隆。   “阿輝,陪練沒問題!”胖子一口答應下來,眼珠子在轉動:“但是阿輝,親兄弟明算賬,我不能白乾啊。我做你陪練,咱們以前的欠賬,一筆勾銷!”   艾輝上下打量胖子一樣,有些驚訝,但是隨即嘿然道:“你要擋住了才勾銷。”   “沒問題!”胖子嘴不自主咧開,拍得胸甲砰砰作響,信心滿滿:“沒擋下來怎麼好意思算錢!胖子我從來都是厚道人!”   他當然信心滿滿,上次關於血晶的獎賞,可是包括傳承。艾輝昏迷的時候,恰好是大家突破小圓滿的時候,大家都去城主府挑了適合自己的傳承。   踏入內元的重盾手,在隊伍中的地位非常重要。爲了讓胖子能夠更快成長,師雪漫和端木黃昏都專門挑選適合胖子的傳承,然後送給胖子。   他們倆都有家傳絕學,對這些傳承自己沒有什麼需要,給胖子反而能讓他更快成長。   胖子現在身上有三部傳承,【不滅熔爐】、【旋龜盾】和【紅河帶】,都是師雪漫幫他挑的。   師雪漫眼光老辣,見多識廣,知道什麼樣的傳承適合胖子。   高層這次也相當大方,獎勵的傳承都是精品,放在市面上價值不菲。   傳承的種類很多,五花八門,但是市場上卻大致分四個檔次。最強大的當然是絕學,比絕學差一點的是不凡,是指那些有潛力成爲絕學的傳承。其次是精品,意指有獨到之處的優秀傳承。最普通的傳承,被稱之爲普貨。   而在每一個層次,又細分爲甲等和乙等。   每個層次都需要全方位的評判鑑定,需要專業人員的評價。不凡和絕學,長老會有專門的機構來評判和鑑定。   提升傳承的品階,也是獲得天勳的一個重要途徑。   無論是誰,能夠把原本不凡傳承發展到絕學,長老會會獎勵大量的天勳。哪怕這類新創的絕學不向長老會公開,獎勵也不會少。長老會希望通過這樣的方式,讓各類傳承不斷發展。   如果願意出售,更是能夠得到驚人的財富。長老會和世家,都願意出大筆的錢,購買一種全新的絕學。   每年都會有人因爲把傳承提升到絕學,而名聲大噪,身家豐厚,這也吸引大量有才華的元修投入其中。   比如艾輝的【北斗】,就是乙等不凡。如果他能夠把【北斗】推演發展到絕學,哪怕是乙等絕學,他這輩子的錢都夠花了。   不凡到絕學,看似一步之差,卻無異於天塹。   胖子的三門傳承,都是精品。   【不滅熔爐】是一門淬體的傳承,講究的是身如熔爐,元力烈火,血肉如鐵,烈火日夜淬鍊。【不滅熔爐】的一旦開始修煉,不需要刻意修煉,體內的火元力就會像熔爐中的火焰,不斷淬鍊修煉者的身體。   【不滅熔爐】對火修身體的提高是全方位的,修煉簡單,但是這門傳承也有缺點,那就是修煉起來非常緩慢,需要持之以恆,才能見到效果。   也是因爲這個缺點,它才排到乙類精品。   【旋龜盾】是一門五行元修都可以修煉的盾類傳承,能夠通過旋轉的力量化解對方的攻擊,巍然不動。   喜歡修煉盾類的元修很少,而且大多以力量見長,而旋龜盾卻非常講究技巧。   旋龜盾同樣是乙類精品。   三種傳承之中,【紅河帶】卻是甲類精品。它能夠在火修周圍,形成一個火焰帶,就像漂浮的紅河,因此得名。紅河帶能夠躋身甲類精品,自然有其獨到之處。火焰帶除了能夠給敵人傷害之外,還能夠吸收對方攻擊散逸的元力而不斷壯大自身。   【紅河帶】是持久戰的利器,尤其適合盾手。它的價格,超過【不滅熔爐】和【旋龜盾】兩門傳承價格的總和。   倘若讓胖子挑三種,他一定會挑三種最貴的傳承。師雪漫幫他挑選的三門傳承,經過深思熟慮,對他戰鬥力的提升立竿見影。   這也是爲什麼胖子信心滿滿。   其他人見狀,紛紛圍過來,這可是艾輝醒過來第一次出手,大家都充滿好奇。   胖子雙手緊握重盾擺好架勢,一道淡淡的紅色火帶,漂浮在他周身,他大喝一聲:“來吧!”   桑芷君眼前一亮,桑家雖然沒有師家那麼顯赫,但是也非常不錯,她的見識比其他人高一截。   這麼短的時間,胖子竟然能夠修煉得有模有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艾輝問一名學員借了一把長劍,揮動兩下,站在胖子的面前。   別看胖子剛纔說得信心滿滿,一副沒有把艾輝放在眼裏的模樣,但是實際上,他此刻如臨大敵,全身都縮在重盾後面,把自己藏得嚴嚴實實。   對於這個人形靶子,艾輝沒有半點客氣,隨手一劍,刺在重盾上。   重盾上傳來一股旋轉的力量,艾輝的劍尖一歪,輕咦一聲:“有進步啊!”   胖子嘿了一聲,心中沒有半點得意,反而更加全神貫注。   艾輝也不再廢話,手中的長劍連續刺出。   都是最簡單的劍招,斜切、煙閃等等,但是非常快,一道道淡淡的劍芒在空中閃過。最簡單的招式在艾輝手中,速度更快,劍芒比以前更加濃郁。   難以言喻的熟悉感,讓艾輝覺得每一劍都在自己的把握之中。艾輝知道這是因爲他對劍的理解更加深刻,但是他依然不自主沉醉,他喜歡這種感覺。   劍招的細節在微微調整,威力也在不斷的提升,別人很難察覺,但是艾輝卻能夠感受到這細微的提升。   大家被艾輝的劍招吸引,劍招很簡單,但是卻有着渾然天成的味道。   感受差別的是胖子,他感覺刺在盾面上的劍,越來越難被偏轉。每一劍的力量都不大,但是卻異常鋒銳,好似要把盾面刺穿。   忽然艾輝手臂一麻,一個詭異的抽動,劍招立即渙散。   艾輝露出苦笑之色,剛纔是血肉中殘留的閃電,刺激他的血肉,導致動作變形。還好這不是戰鬥中,要是戰鬥中發生這樣的狀況,那就危險了。   麻痹感很短暫,艾輝很快恢復。   剛纔的熱身,讓他也逐漸興奮起來,他打算嘗試一下體內元力的使用。   和剛纔一樣長劍刺出,但是這次同時運轉的還有元力丸,七顆元力丸同時出發,艾輝想運用【北斗】。   劍招忽然變得凌亂。   他錯估了元力丸的速度,元力丸在體內運轉的速度,比以前的元力更快!   艾輝又是一劍刺出,依然凌亂,元力丸沒有完成同步。   艾輝連續嘗試了三十多次,元力消耗不少,沒有一次成功。元力丸在體內滾動的速度非常快,稍有偏差,七道元力就無法完成同步。   胖子依然小心翼翼,他在艾輝面前,從來不敢得意忘形,他知道艾輝有多厲害。   艾輝手中長劍刺出的瞬間,他的眼睛就亮了。   體內的元力丸,第一次完成同步,它們就像七顆流星,從不同的方位而來,卻異常精準同時沒入他手中的長劍。 第兩百三十三章 喫我一劍   當元力丸沒入長劍的瞬間,元力丸倏地舒展,化作劍芒狀。   艾輝臉色微變,暗叫不妙,來不及反應,手中的長劍砰地炸成無數碎片。   大家被突然的變故嚇一跳,過了一會,艾輝還沒有動靜,呆在原地一動不動。   “艾輝,沒事吧?”姜維問。   “沒事。”艾輝露出苦笑:“身體麻了。”   剛纔長劍爆炸,引發體內殘留的閃電,導致身體麻痹。過了十多秒,他的身體恢復如常,眉頭不自主皺起來,爲什麼長劍會爆炸?   他又借了一把劍,再次嘗試,然而和上次如出一轍,長劍還是炸成碎片。   看着一把把長劍在艾輝手上爆炸,大家不由嘖嘖稱奇。   “阿輝這是喫劍啊!”   “這纔是真正的劍客風範!”   “劍客……用在這裏不太合適吧?”   “很合適啊,比如喫飯叫食客,喜歡喫龍蝦的叫龍蝦客,喜歡喫麪的叫麪條客,阿輝喫劍,當然得叫劍客了。”   “哈哈哈,不愧是真正的劍客。”   “好擔心,以後其他劍修對上阿輝怎麼辦?”   “怎麼了?打不過?”   “你想想,對方劍修大喊一聲,喫我一劍!然後……阿輝就把對方的劍喫掉了!”   “哈哈哈……”   樓蘭聽得眼睛陡然一亮,嘭地變成很多小劍在天空飛來飛去,大聲喊:“喫我一劍!”   艾輝聽到大家的調侃和樓蘭的大喊,頓時覺得很尷尬,但是還是輕咳一聲:“誰還有劍?”   大家轟然大笑。   一名學員把自己腰上的佩劍摘下來,扔向艾輝,大聲笑道:“阿輝,這可是最後一把劍,你要再喫掉,就真沒劍了。”   艾輝摸着鼻子,有些訕訕,他也沒想到會是這個情況。元力丸竟然如此難以控制,只要進入長劍,就會引發爆裂。   他知道這是自己還沒有弄清楚元力丸的特性,而且大家的長劍都是比較普通的貨色,無法承受元力突然爆炸。   但是長劍確實是個問題,最後一把長劍在手,艾輝有些犯難。忽然想到剛纔自己體內閃電被激發出來的情景,靈機一動:“胖子,你攻我防。”   “我攻?”胖子有些傻眼了:“我怎麼攻?”   三種傳承沒有一種是進攻類的傳承,聽到艾輝讓自己進攻,胖子當然傻眼。   “你隨便砸。”艾輝鼓勵道。   “先說好,你要被我砸到,不能找我麻煩。”胖子的聲音從盾後傳來。   “不會的!”艾輝信誓旦旦。   “真的?”胖子有些猶豫。   “當然!”艾輝有些不耐煩:“來不來?”   “來來來!”胖子嘿然,能夠有光明正大打艾輝的機會,怎麼可以錯過?他吐氣開聲,手中的重盾被他拎起來,狠狠朝艾輝砸過去,口中還不忘高喊:“阿輝,喫我一盾!”   艾輝眼睛陡然眯起來,胖子這一盾雖然沒有什麼技巧,但是風聲低沉,威勢驚人。   胖子的盾好像比以前更加沉重。   艾輝的判斷很正確,胖子手上的重盾雖然醜了點,但是重量達到了驚人的七百二十斤,是以前被毀重盾的兩倍。胖子突破小圓滿之後,力量也有了突飛猛進的增長。七百二十斤的重盾拎在手中,反而比以前更加輕鬆。   現在的重型裝備已經沒辦法滿足胖子,而且【不滅熔爐】還會持續不斷增強胖子的力量。   艾輝恰恰相反,這次突破小圓滿,他身體的素質並沒有明顯的增長。艾輝現在更像是一位真正的元修,元力對他戰鬥力的影響越來越大。   艾輝覺得這是好事,元力體系更加成熟,自己修煉更加容易。劍胎固然神妙,但本身就是殘篇,如今又是元力當道,想要再進一步難上加難。   純粹的力量達到一定程度,威力一樣驚人。   艾輝本來準備嘗試用劍擋住,但是看着手中的草劍,硬擋重盾肯定會斷。   胖子的重盾就像一堵牆,幾乎籠罩艾輝所有的方向,艾輝只好往地上一滾,看上去頗爲狼狽。   胖子頓時興奮了!   什麼時候他讓艾輝如此狼狽過?   他就像打了雞血一樣,瘋狂揮舞着手上的重盾,就像一頭瘋狂的蠻牛,場內飛沙走石,場面十分壯觀。   大家還是第一次看到胖子如此生猛,也都看得呆住。   尤其是桑芷君這樣的女孩,聽到胖子重盾掄起的風聲,不由臉色發白。這要是捱了一下,不,只要擦到一下,不死也重傷。   艾輝在胖子揮舞的盾影中狼狽不堪。   咚!   地面一顫,胖子的重盾砸在地上,地面的石磚就像餅乾一樣粉碎,無數碎片像暴雨般籠罩四周。   眼看艾輝無處可閃,他手中長劍,就像靈蛇般,倏地出手。   艾輝面前的劍芒就像暴雨般炸開,每一劍都精準無比擊中一顆碎石。   叮叮叮!   無數火花在空中迸濺,撞擊聲響成一片,不絕於耳。   碎石籠罩中的艾輝,身形如風,迸濺的火花就像瀑布般掩蓋他的身影。   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艾輝沒有動用元力,他的劍術已經強到這般地步?   艾輝目光專注,手中的長劍就像他身體的一部分,說不出的舒服。壓抑的戰意頓時爆發,艾輝不退反進,一蓬劍芒綻放,就像搖落無數星辰,美不勝收。   胖子怒吼一聲,沒入地面的重盾,忽然往上一揚!   前衝的艾輝一頭撞上去,再加上重盾的力量,學員中不由響起幾聲驚呼。這麼沉重的一盾,艾輝要捱上,不死也重傷。   重盾在眼中急劇靠近,視野內頓時一暗,艾輝同樣知道這一盾的威力!   如果是剛纔,艾輝一定閃躲,但是此刻他體內的戰意勃發,不僅沒有閃躲,反而前衝速度暴增。   眼看就要撞上,艾輝眼中閃過一道凜冽的光芒,蓄勢待發的一劍,倏地刺出。   一道明亮的劍芒,方向並非直直刺向盾面,而是以一種奇妙的角度斜刺向盾面。在距離盾面還差五寸時,劍芒無聲無息爆裂,化作一蓬柔軟溫潤的劍雨。   艾輝身體一震,強大的衝擊力讓他的手掌幾乎一麻,但是他依然咬牙控制長劍。   玄奧的角度,柔軟的劍雨化剛爲柔,他就像用石片打水漂一樣,緊貼着盾面飛出去。   當艾輝翩然落地,身後是一片間尖叫和歡呼。場內的胖子呆若木雞,他到現在還沒明白剛纔的一瞬間發生了什麼。   艾輝心中也同樣激動,剛纔那一劍,他也感到興奮。   他發現自己對劍彷彿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剛纔那一劍完全是靈光一閃,沒有想到卻是如此完美。雖然劍胎消失,但是對劍的熟悉和理解,卻永久地保留在他體內。今後他學習劍術的傳承或者修煉劍術,都勢必更快上手。   更讓他驚喜的是,剛纔碰撞的衝擊力讓他手掌發麻,到現在還沒有恢復。但是有一縷微弱的電流,被他右手宮吸收。   血肉殘留閃電是最急切的問題,元力無法使用,起碼自己還能逃離。肌肉麻痹就太危險了,無論是在戰鬥中還是在逃跑途中,肌肉麻痹都是必死無疑。   血肉中殘留閃電,這纔是導致他肌肉麻痹的元兇。如果無法把閃電排除體外,把它們導入雙手宮和地宮,也是一個不錯的方法。   雙手宮和地宮內的閃電非常穩定。   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可行的辦法,艾輝心中激動可想而知。他強忍激動,仔細回想剛纔整個過程。碰撞,強烈的碰撞,自己的肌肉受到強烈的衝擊力失去對閃電的控制。閃電擺脫血肉的束縛,從而被右手宮吸收。   艾輝兩眼放光,劍交左手,撲了上去。   “胖子,再來!”   流沙漩渦已經變成一個淤泥漩渦,而且由於大量的水流注入,淤泥越來越稀,幾乎變成一個泥水潭。不斷有沙蟲的屍體翻上來,圍觀的元修歡呼聲不斷。   端木黃昏第一個注意到師雪漫蒼白的臉色,意識到不妙:“怎麼回事?”   臉色蒼白的師雪漫剛想開口,泥水潭的水位開始往下降,水流衝着泥沙,沿着寬闊的地道轟然往下衝。   泥水比流沙的流動性更強,泥水潭水位下降速度極快,地面都能聽到地底這道泥水長隆前進的轟隆聲。   當水位不斷下降,一個巨大的天坑,呈現在大家面前。   天坑的邊緣失去承託,不斷墜落垮塌,天坑變得越來越大。   當一個直徑超過一百五十米的巨大天坑,出現在大家面前,所有人的歡呼都停止了。人們的臉上多了驚恐,巨大的天坑深不見底,彷彿通往地獄深處。   端木黃昏臉色大變,他終於明白師雪漫臉色爲什麼蒼白。   彷彿印證他心中的猜測,城外隱隱傳來地面垮塌聲。   所有之前的地洞在這道寬闊的地下走廊面前,都是如此微不足道。超過一百五十米寬,幾乎所有的血獸都可以輕鬆通行。   師雪漫聞到空氣中若有若無的甜香,瞳孔驟然收縮,血獸!   不行,必須擋住血獸!   沾染煙火的臉龐沒有往日的精緻無暇,卻透着如同鋼鐵般的堅定,身披戰甲的纖細身影一馬當先,馬尾在空中蕩起,雪白的長槍就像高揚的旗幟,振臂高呼響徹大地。   “跟上我!” 第兩百三十四章 火焰猿   當艾輝和其他學員趕到的時候,師雪漫他們正在和一頭血猿激戰。   艾輝看到地面巨大的天坑嚇了一跳,等他看清楚場內的血猿,更是喫驚。   眼前這頭血猿和其他血獸,有着明顯的區別。   它渾身毛髮並非血色,而是呈現出淡灰色,這是艾輝見到過的第一隻毛髮並非通體血紅的血獸。身上的血紋也要小得多,每一處血紋大約巴掌大小,對於一頭高度超過六米的血猿來說,非常小。暗紅的血紋優美形似火焰,分佈在他周身,總共九處。艾輝在劍典中見過類似的靈紋,和火焰相關。   更令人喫驚的是,九道血紋的表面覆蓋厚厚的毛髮,血紋上生長的毛髮和其他地方毛髮有些區別,堅硬茂密,就像一簇鋼針。   護甲!   艾輝腦海中閃過這兩個字,心中凜然,血獸蛻變的速度快得驚人,它們就像每天都在進步。   戰況異常激烈,其他人都第一時間上前幫忙,桑芷君和姜維的弓箭手,已經射出第一波箭雨。   艾輝沒有貿然衝上去,而是仔細觀察。他體內的情況複雜,剛剛找到辦法,血肉殘留的閃電還沒有去除乾淨,隨時有可能出現意外,上去等於找死。   六米高的個頭並沒有讓這頭血猿動作蠢笨,它的動作奇快無比,跳躍如飛。   它的雙臂非常靈活,而且力大無窮。   一位元修閃避不及,被它一拳掃中,令人心驚肉跳的骨碎聲,讓諸人爲之色變。   姜維他們射出的箭雨,把它籠罩在內。   血猿怒吼一聲,一掌拍向天空,紅色的火焰從它的手掌冒出來,在空中化作一片火光漣漪。   呼嘯的箭雨一頭撞上火光漣漪之上,頓時如同大風掃過稻草,七零八落。   看到這一幕,艾輝臉色不由一變。   剛纔血猿那一掌火光……   艾輝感受到熟悉的感覺,心中一動,難道這就是血靈力?越發覺得有可能,他的臉色糟糕無比,之前的血獸,大多都是身體的蛻變。如今的血獸,已經開始朝更高階的方向發展。   從萬生園,到血螞蟻,再到血紋獸,再到九紋血獸,而如今的血猿雖然也是九紋,但是顯然更強大。   親眼目睹血獸的蛻變過程,艾輝心中充滿恐懼。如此短暫的時間,血獸已經如此強大。如果時間更長,它們會變成什麼模樣?   神之血難道就不害怕有一天血獸蛻變到人類都無法戰勝的地步嗎?   血猿越戰越勇,它渾身的毛髮刀劍難傷,快如閃電,力大無窮,所向披靡。松間城的元修們剛剛經歷大範圍的突破提升,大家正是信心滿滿之際,這頭血猿的出現,就像一盆冰水從頭澆下,大家才知道他們是多麼天真。   師雪漫看上去異常的狼狽。   血猿非常狡猾,不斷跳動,實力稍弱的元修,根本無法擋住它的攻擊。連續出現傷亡,師雪漫就不得不出手相救。   她的槍法勢大力沉,和血猿硬拼不落下風,但是元力的消耗,便急劇提升。   血猿一身銅皮鐵骨,普通的攻擊對它而言完全是撓癢,無法對它構成威脅。端木黃昏的【青花】落在它身上,沒有任何作用。它亦知道師雪漫是場內對它威脅最大的敵人,對端木黃昏視而不理,全力對付師雪漫,不斷硬碰硬,消耗師雪漫的元力。   沒有弱點!   艾輝的心一點點往下沉,他瞪大眼睛,絞盡腦汁尋找辦法。   如此大的動靜,早就驚動了整個松間城,不斷有光芒升空,那是擁有云翼的元修,從四面八方朝這邊飛來。   而罪魁禍首的田寬藏在暗處,看着這頭血猿,他目光也忍不住閃過一絲熾熱。   可惜自己沒有學會役獸訣,否則這頭火焰猿,真是好打手!   利用沙蟲坍塌出地道是他計劃之內,但是這頭火焰猿卻是意外之喜。形似火焰的血紋,是火焰紋,蘊含着火焰的力量,這是激發血脈的特徵。   激發血脈是血靈力的妙用之一。   只不過如今野獸體內的血脈已經非常稀薄,哪怕血靈力能夠極大挖掘鮮血內的力量,但是激發血脈的血獸也非常稀少。   他記得那個瘋女人身邊有一頭青狼,就是激發血脈的血獸。眼前的這頭火焰猿的遠古先祖,一定擁有強大的操控火焰的力量。   激發血脈的血獸,有着更加廣闊的成長空間,悉心培養,戰力極爲驚人。   這個階段的血獸,已經開始有一些古代靈獸的特徵。比如毛髮,在血靈力不斷淬鍊滋養之下,堅硬若鐵。修真世界的高階靈獸,甚至能夠硬擋飛劍而不傷。   田寬對組織充滿敬畏,創造血靈力的人實在太偉大!   容易消散的靈力,和血液結合,卻變得如此穩定。田寬甚至覺得,如果千年以後,血靈力不斷發展,會不會重新迴歸修真世界?   一想及此,心神不由大爲激盪。   開創全新世界,此等偉業,能夠參與其中,是何等榮幸。   元力,註定成爲過時的玩意!   就像腐朽的五行天一樣,註定要滅亡!   田寬不自主攥緊拳頭,感受到體內血氣翻騰,才強自剋制情緒,平靜下來。體內的那一絲金元力異常頑固,他體內的血靈力竟然無法吞噬。   想到那個悍勇異常的漢子,田寬的臉色陰沉下來。   從這縷元力來看,如果那人沒死,只怕很快便會突破,也許以後會成爲自己的心腹大患?   不過想到此人的雙臂已廢,田寬心中稍安。   就在此時,前來支援的元修已經抵達,看到天空的城主和院長,大家不由鬆一口氣。   院長看到血猿,不由臉色微變。   王貞經驗更加老到,沒有一絲遲疑,便加入戰鬥。長嘯連綿不絕,背後雲翼一展,王貞身形陡然拔高,飛到百米高空,身形陡然反轉,向下俯衝!   藉着衝勢,一刀斬下!   耀眼的刀光就像銀色飛瀑,從天空飛流直下,肅殺之意就冰原之風散開。   師雪漫毫不猶豫抽身急退,她心中暗自駭然,她以前從來沒有聽過王貞之名。   誰能想到如此凌厲的刀芒竟然出自一位輜重老兵之手!   暗處的田寬臉色大變,他死死瞪着這道飛流直下的刀芒,心中驚駭絕倫。   他現在心中充滿慶幸自己足夠謹慎。松間城這樣的小地方,藏龍臥虎,一個比一個猛。這道刀芒,就像自己體內的那道元力,已經觸碰到一絲更高境界的邊緣。   黎明血戰的一個倖存輜重老兵,竟然能揮出如此可怕的一刀!   五行天高手會有多少?   他第一次發現,五行天比他想象得更加強大。   被鎖定的血猿,眼中第一次露出恐懼之色。但是從天而降的刀光,已經牢牢罩住它,它絕無逃脫的可能。   生死關頭,血猿也被記起兇性,渾身陡然冒出一層薄薄的火焰,晶瑩的眼睛內化作一片火海。   兇厲之氣,席捲四方。   血猿怒吼一聲,一拳朝天空刀芒轟去。   斗大的火焰拳芒轟然迎向銀瀑刀光。   轟!   火焰爆裂,無數火光倒卷,刀芒銀瀑也被炸成無數碎芒,向四周激射。   火焰灑落地面,到處被點燃,飛濺的刀芒,把地面射得千瘡百孔。   地面的血猿昂揚而立,周身無數傷痕,火焰黯淡。天空的王貞,眉發燒焦,手上的刀就像剛從火爐中取出,燒得通紅。但是王貞渾然未覺,依然牢牢緊握刀柄。   血猿猛地一踏地面,身形陡然消失。   下一刻憑空出現在王貞身後,手掌抓向王貞。   血猿的速度奇快,這一抓同樣勢大力沉,倘若被抓實,王貞肯定要被捏碎。   就在此時,一個彩色的氣泡,出現在血猿的手掌前。   血猿的手掌抓破氣泡,它的眼睛陡然變得恍惚,瞬間又回過神來。但是就這麼片刻的分神,王貞就閃出幾丈開外。   卻是院長及時出手,他知道王貞的刀法大開大合,需要足夠的空間蓄勢,這樣的近身反而異常危險。   院長和城主聯手,和血猿激戰成一團。   師雪漫等人鬆一口氣,血猿的兇悍,他們感受更加深刻。   但是沒有等他們休息,有人驚呼:“血獸!”   所有人的心頓時爲之一緊。   天坑地底傳來轟隆巨響,每個人的臉色不由大變。血猿的強悍,對大家造成的衝擊實在太強烈,大家還沒有回過神來。   就在大家一片慌亂的時候,忽然有個聲音在大喊:“從天空攻擊天坑!”   大家的目光不由看向說話者。   “艾輝!”   “雷霆劍輝!”   “他就是雷霆劍輝啊,好年輕!”   ……   艾輝哭笑不得,這個時候這些傢伙居然討論這個。他顧不得其他,揮舞手臂大喊:“俯衝攻擊!俯衝攻擊!天坑!”   剛纔城主的那一刀給了他靈感。   他在蠻荒獵取荒獸的時候,見過元修俯衝攻擊,威力驚人!但是一般對於非常靈活的目標收效甚微,但是對固定目標,卻是效果絕佳。   地面的天坑,反而侷限了血獸逃逸,和固定目標沒什麼區別。   天空元修們反應過來,大家對視一眼,開始整隊。   “年輕了點,但是腦子沒得說,果然不愧是雷霆劍輝啊。”   “要不然怎麼是我們松間城的艾白衣呢?”   “我覺得他比葉白衣更有前途。”   “來點向我們的雷霆劍輝致敬!”   “雷霆怎麼樣?”   “哈哈哈好!”   ……   雲翼全力催動散發的光芒,在夜晚異常明亮。   一個個光點拖曳出長長的光尾,連綿不斷,彙集成一片,他們不斷急速升高,就像風暴推動的巨浪,在迅速爬高。當光點彙集的巨浪爬升到最高點,轟然傾瀉而下。   “雷霆!”有人扯着嗓子乾嚎。   很快有人響應,“雷霆”聲此起彼伏。   俯衝的速度和吹得眼睛都快睜不開的狂風,讓他們的戰意飆升,此起彼伏的“雷霆”也越來越整齊,很快演變成更加急促有力的單字。   “雷!”“雷!”“雷!”   每一次齊聲怒吼,就像一道重錘狠狠砸在空中。   “雷雷雷!”   他們就像着魔了一樣,所有的畏懼一掃而空,烈火燒過胸膛,所有壓抑的憤怒和對生命的渴望像烈火一樣注入一聲聲怒吼中。   天空在無數怒吼和雲翼顫動的嘯音中顫抖。   蘊含無盡仇恨和希望的攻擊,彙集成光的洪流,瞬間淹沒天坑。 第兩百三十五章 血蛇椎骨   數量驚人的元力在封閉狹小的坑洞內爆炸,場面極爲壯觀。   咚!   整個松間城感覺地底深處彷彿被人狠狠敲了一錘,地面強烈的震感,讓許多人站立不穩。從天空望下去,觸目驚心的裂縫,就像瘋狂生長的老樹根,不斷向遠處延伸。   洶湧的火焰和光芒從天坑中噴湧而出,就像火山噴發,火焰挾裹着光芒衝上天空,照亮松間城夜晚的天空。   所有人被這一幕震驚。   就連正在激戰的火焰猿和城主院長,也不自主停住。   火焰猿流露出恐懼之色,它並不害怕火焰,但是那道沖天而起的火光,讓它感受到本能的恐懼。   它掉頭就跑。   火焰猿的反應大大出乎城主和院長的意料,等兩人反應過來,火焰猿已經只剩下一個背影。它的速度實在太快,絲毫不比他們飛行慢,全力逃命的氣勢也讓沿途的元修不敢攔截。   眨眼間,它就衝到城牆下,也不減速,悍然一頭朝城牆撞去。   轟隆!   城牆撞出一個大洞,衝出城外的火焰猿回頭望了一眼松間城,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許多人不約而同長鬆一口氣。   土木兩系的元修連忙衝向城牆大洞處開始修補,他們要趁沒有血獸進攻的時候,把城牆修補完全。別看火焰猿破壞城牆時很輕鬆,那是城內向城外突破。倘若從城外進攻,就沒有那麼容易。   松間城的城防,在現在還是發揮着重要的作用。沒有城防,松間城的處境會更加艱難。   暗處的田寬從震撼中回過神來,他第一次看到元修大規模戰鬥的景象。   他深深地向艾輝看了一眼,那個傢伙,果然不同尋常。   田寬悄無聲息消失在夜色中。   王貞從天空飄下來,四處尋找艾輝的身影。他心中充滿慶幸,幸虧艾輝提醒。艾輝的提醒是整場戰鬥的關鍵,要是大規模的血獸入城,松間城就危險了。   他越來越覺得艾輝就像當年的葉白衣大人。   在混亂危險的局面,能夠迅速找到機會,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就連他當時都沒有想到,從天空俯衝攻擊天坑,效果還出奇地好。   身爲老兵,王貞對戰場微妙的變化非常敏銳。天空的元修們,此時臉上都露出自豪的笑容。   王貞不由暗自點頭,心中給出四個字。   士氣可用!   這是迄今爲止,松間城最成功的一戰,參加天空俯衝的元修,一個傷亡都沒有,戰果如此斐然,對士氣的提升顯而易見。   經此一役,扮演整場戰鬥關鍵先生的艾輝,在松間城的聲望可謂如日中天。   艾輝再也不是那個無足輕重的年輕學員,他的蛻變比血獸的蛻變更迅猛,過程更短暫。   亂世出英雄,有些人的光芒,總是在危難之際綻放,璀璨得驚人。   每當這個時候,他愈發感受到自己的老邁和無力。值得慶幸的是能夠目睹此等人物是如何橫空出世,也是一種幸運啊。   然而他目光掃了好幾遍,卻找不到人影,不由奇怪地問周圍人:“艾輝人呢?”   滿臉喜洋洋的元修回答:“他下去收拾戰場了。”   “不會有什麼危險吧?”王貞關切地問。   “不會。”剛剛降落的院長笑道:“還能有什麼危險?現在裏面就是一個大烤爐,全都熟了吧。”   王貞一想,也不由笑了。   想想剛纔那麼恐怖的場面,別說熟了,就是鋼鐵也會融化吧。   可惜這種戰術適用性不高,不是在坑洞這樣的特殊環境,是不可能有如此威力。   打掃戰場這種事,艾輝怎麼會甘於人後?   就在大家擔心裏面還會不會有危險,他就已經帶着樓蘭跳了下去。坑洞裏面的溫度很高,熱浪逼人,周圍的泥土到處都是融化的痕跡,瀰漫着各種燒焦的味道。   混合着各種嗆人氣味的煙霧充斥坑洞,樓蘭絲毫不受影響,艾輝也不在乎。打掃戰場,什麼糟糕的場面他沒見過?比起可能的收穫,這樣的場面實在不值得一提。   坑洞絕大多數地方已經垮塌,好在沙蟲之前挖的坑洞夠大,垮塌了大半還有很多地方有可供前進的裂縫。   艾輝小心翼翼地前進,他和樓蘭都能夠在黑暗中視物。坑洞沿途牆壁上,隨處可見沙蟲的屍體。但是已經被燒成漆黑,只有一小點的紅色光點,像紅色的光砂。   “這些紅色光砂是什麼?”艾輝問。   樓蘭雙目黃光閃動:“是沙蟲體內的血晶。確切地說,還不算血晶,是一種類似血晶的物質,剛剛形成。艾輝,這些沙蟲應該是剛剛被血化。”   “剛剛血化?”艾輝有些意外,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是的,所以這些血晶砂沒有什麼價值,艾輝。”樓蘭解釋道。   艾輝提着草劍,緊緊跟在樓蘭身後。地底是樓蘭的世界,他在地底如魚得水。   很快,艾輝就看到一頭血獸的屍體,毛髮和血肉都燒成灰燼。   樓蘭的眼睛光芒閃動,手掌伸進灰燼內,片刻後就掏出一塊血晶,歡快道:“艾輝,血晶!”   艾輝大喜過望:“終於開張了!”   隨着他們不斷前進,地上血獸的屍體越來越多,許多屍體並沒有完全化作灰燼,但是剩下的身體也乾枯失水,看上去非常嚇人。但是對於艾輝來說,這樣的場面只是小菜一碟,他沒有半點不適。   不是每一頭血獸都有血晶,有些血晶掩埋在泥土裏,可是樓蘭卻是一顆不漏。   艾輝笑得合不攏嘴,樓蘭太厲害了,簡直就是犁地三尺,一顆血晶都不放過。   見得多了,艾輝也有些麻木。地上密密麻麻的屍體和灰燼堆,讓艾輝心中有些後怕,如果這些血獸從坑洞湧進松間城,松間城的死傷一定會非常慘重。   還好自己見機得快,想出這麼一招,艾輝心中還是有點小得意。畢竟第一次指揮那麼多的元修,這樣的事情在以前想都不敢想,自己居然做到。   艾輝發現自己好像完全沒有來得的必要。   樓蘭纔是真正的戰場打掃狂魔,打掃之仔細,讓艾輝這個自詡專業人士汗顏無比。   “艾輝,這裏有一顆!”   “艾輝,這裏這裏這裏!”   “艾輝,你腳下大約一丈深,有一顆血晶。”   ……   “樓蘭真厲害!”   “樓蘭好厲害!”   “樓蘭最厲害!”   ……   除了“厲害”,艾輝實在想不出有什麼其他的詞彙來形容樓蘭。   摩拳擦掌準備大幹一場的專業人士,淪落爲坑洞觀光客,只是因爲相差一個樓蘭的距離。   百無聊賴的艾輝,目光隨意閃過,忽然一道微弱的光芒映入他的視野。他輕咦了一聲,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一片灰燼中,好像有個微亮的東西。   他有些好奇地走過去。   說實話,血獸除了能夠貢獻血晶,其他方面實在乏善可陳。   血獸這一點和荒獸的區別很大,血獸全身的精華都在血晶。別看血獸的身體堅硬強壯,但是死亡後,血肉骨骼就會變得非常脆弱,就像酥脆的餅乾,沒有任何用處。   看看全身都是寶的荒獸,大家都是獸,血獸你不覺得羞愧嗎?   走到那堆灰燼前,艾輝小心翻動灰燼。   手上碰到一個堅硬的東西,果然有東西!   艾輝眼睛一亮,抓着東西拎起來。   熟悉野獸的艾輝一眼就認出來,這是血蛇的椎骨。這頭血蛇生前並不長,椎骨只有兩米左右,雪白的質地似玉似瓷,上面交錯縱橫紅色的血絲,纖細的血絲就像一張細密的網,密佈椎骨上。   蛇椎骨很靈活,可以隨意彎曲,每一節椎骨咬合非常緊密。它的重量讓艾輝大喫一驚,掂量了一下,起碼超過九十斤。它的長度不到兩米,手腕粗細,竟然如此沉重,艾輝都懷疑它是不是金屬打造而成。   “很奇特的血蛇椎骨。”樓蘭的眼睛黃光不斷閃動:“堅硬接近千紋銀木和明光鐵,真厲害!”   艾輝聽到嚇一跳,千紋銀木和明光鐵都是非常珍稀的材料。   千紋銀木是翡翠森的特產之一,是一種生長非常緩慢的樹木,需要木修不斷用元力催生。通體銀白雪亮,極爲沉重,完全成熟狀態,經過一個日夜,就會形成一圈銀色的日輪。倘若木修澆灌的元力不夠,無法使之達到成熟狀態,就無法形成銀色日輪。   當它日輪銀紋數量達到一千,便是成材之時,屬性全方位大幅度提升。哪怕木修從不出現疏漏,從發芽到成材,也需要近三年的時間。而且千紋銀木對木修元力消耗極大,遠超一般的植物,其珍稀程度可想而知,它的價格也極爲高昂。   明光鐵是銀霧海明光城的特產,它需要用到大量的珍稀材料,非出色的工匠不能打造。打造完成的明光鐵,輕盈如羽,卻異常堅硬,散發着聖潔的光芒。   聽到手上的血蛇椎骨,竟然硬度和千紋銀木明光鐵差不多,艾輝的驚訝可想而知。   他把血蛇椎骨拿到近處仔細觀察,雪白若瓷的椎骨上,鮮紅的血絲隱約像是一種花紋,艾輝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裏看過。   但是無論如何,這頭血蛇生前肯定不凡,估計比那頭血猿也差不了多少。   那頭血猿……   艾輝終於明白自己爲什麼有點眼熟,因爲他想到了血猿身上的火焰紋。   他仔細察看血蛇椎骨上的血紋,有點像劍典裏見過的那些雷紋。   雷紋?   艾輝心中一動,他忽然發現,血蛇椎骨不就是一把天然的劍嗎? 第兩百三十六章 奔跑   突然冒出來的想法讓艾輝立即興奮起來。   龍脊火被毀掉,他心中肉痛了很久,龍脊火他用得最順手。龍脊火最值得稱道的是它的堅固。   現在他成了喫劍狂魔,除了他的元力難以控制外,這些劍的品質不夠高,無法承受狂暴的元力也是重要原因。   劍修沒落已久,修煉劍修的人少,市場小,工匠們自然就不願意花費力氣打造。龍脊火的品質不錯,但是一直沒有賣出去,也反映出劍修的沒落。   大家的佩劍大多處於裝飾,大多都是制式長劍,材料普通,無法承受太強的元力。   艾輝面臨無劍可用的尷尬境地。   龍脊火劍身被毀,但是七顆海寶卻留了下來。長街之戰,龍脊火承受閃電的衝擊,如今七顆海寶內充斥着狂暴的雷電。艾輝之前就曾經想過,用海寶重新打造一把好劍,但是戰場兇險,哪有時間去造劍?   手上的這根血蛇椎骨,卻是相當順手。   揮舞了片刻,艾輝就大致摸清楚它的特性。對於一般人來說,轉向靈活的血蛇椎骨,控制難度極大,但是對於艾輝這樣的劍術高手來說,這不是大問題,他很快就操控自如。   就是一把軟劍嘛!   控制難度高的問題一旦克服,問題也就轉爲優勢,劍招的變化變得更加詭異難測。那些複雜的變化,在常人眼中只不過更加花哨,但是在劍術高手手中,卻能夠把它們變成致命的殺機。   “艾輝是想把它當做長劍使用嗎?”樓蘭好奇地問。   “對啊,樓蘭不覺得它很適合用來做劍嗎?”艾輝問。   他愛不釋手,不斷揮舞,血蛇椎骨繃得筆直,刺在空中嗤嗤作響,對面的牆壁上頓時多了許多深不見底的小孔。   “確實很適合。”樓蘭眼睛亮起光芒,過了一會道:“這種材料樓蘭沒有見過,艾輝給樓蘭一小截,樓蘭分析之後,就可以幫助艾輝把它打造成一把劍。”   艾輝驚喜莫名:“樓蘭會打造劍?”   “並不是很精通。”樓蘭有些不好意思:“樓蘭只看過《名劍打造全集》、《兵器解構》、《兵器元力總論》、《荒獸和草兵》、《五行天曆代天兵總錄》……”   艾輝目瞪口呆聽着樓蘭報出一大串的書名。   五分鐘過去,樓蘭才停下來,還是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很認真道:“雖然樓蘭的水平很有限,但是樓蘭一定會努力幫助艾輝!”   水平有限……   聽到前半句艾輝覺得很無力,聽到後半句又非常感動:“謝謝樓蘭!樓蘭水平很高!最厲害!”   “真的嗎?”樓蘭睜大眼睛。   “當然!”艾輝斬釘截鐵回答。   樓蘭歡呼一聲,然後狂沙大作……艾輝就深刻明白了什麼叫做打掃戰場狂魔。   艾輝滿載而歸,血晶當然要上交,畢竟這是大家戰鬥的戰果。不過艾輝發揮的作用很關鍵,他得到自己的那一份,五顆血晶。   師雪漫貢獻不少,因此分到的血晶比艾輝少兩顆,是三顆。師雪漫奮不顧身纏住血猿,同樣是這場戰鬥不可或缺的部分。   和血獸戰鬥的增多,大家也逐漸摸清規律。最新的公告給出了官方的命名。只有九紋血獸和更強的血獸,才能夠凝結血晶。普通的血紋獸和更低階的血獸,凝結出來的是略軟的血膠。   凡是參戰的元修,都獲得了自己的戰利品,大家都喜笑顏開。   “要是每一場戰鬥都像今天這樣就好!”   “別做夢了,有一次就賺到了。”   “說不定呢,咱們松間城有艾輝啊!”   ……   戰利品是最實際的好處,血晶能夠幫助他們迅速提高實力。實力每提高一分,生存的希望就大一分。   艾輝得到五顆血晶品質都非常好,其中最好的那顆應該是血蛇的血晶,血蛇椎骨也被城主獎勵給他。   不過血蛇椎骨也引起大家的嘖嘖稱奇,院長覺得這隻血蛇,很有可能已經蛻變到今天那頭血猿相近的境界。   戰利品的喜悅很快就被沖淡。   九紋血獸出現新的異種。   大家知道接下來的戰鬥會變得更激烈,很快就散去。   城主派了不少土系和木系的元修進入坑洞,看有沒有辦法封堵,但是從目前來看,希望渺茫。   一行人回到兵鋒道場,艾輝發現大家的興致不是很高,問過之後才知道又有三名學員犧牲。他們是跟着師雪漫衝上去的第一批學員,雖然大家已經並不像之前那麼害怕戰鬥,但是看到同伴的不斷犧牲,每個人的心情都十分低落。   誰也不知道這場血災什麼時候能夠結束,就像誰不知道傳說中的支援什麼時候能夠到來。   血獸越來越強,同伴一個接一個倒下,大家承受的壓力也越來大。   艾輝默然,他知道更多,但是他不敢說。   如果大家知道整個感應場的血災是一場陰謀,一場針對五行天的陰謀,他懷疑大家最後的勇氣都會消失。   遲遲未來的支援,也是希望。   師雪漫一回到兵鋒道場便把自己關了起來。   艾輝覺得或許自己應該去安慰一下她?但是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不是你的錯?傷亡是在所難免?這樣的廢話在這個時候沒有任何意義。   艾輝忽然想起師傅師孃。   也不知道他們怎麼樣了?   血災之後,每一天都在戰鬥。每一天都緊張得幾乎透不過氣,每一天都在生死中掙扎浮沉,能有休息的時刻,都彷彿在窒息前一刻,緩命的那口氣。   他顧不上。   想到師孃和明秀師姐,實力那麼強,肯定無恙。   艾輝對師傅師孃一直很放心,反而覺得他們肯定會擔心自己。但是今天這個時刻,不知道爲什麼,他忽然很想去看一下師傅師孃。   他扔了一截蛇骨給樓蘭,和大家打個招呼,便朝繡坊衝去。   他以爲自己見慣了生死無常,他以爲自己已經領略過最深沉的絕望,他以爲自己哪怕面臨死亡也能坦然和這個世界說再見。   可是身邊同伴一個個倒下,一個個生命凋零,明天會是什麼模樣?   他知道血災是神之血的陰謀,但是那又怎麼樣?血獸不斷變強,自己能活到最後?哦,連支援都遙遙無期,艾輝甚至懷疑支援之所以沒有抵達,很有可能遭到了神之血的伏擊。   如果血災是一場陰謀,沒道理沒有伏擊。艾輝覺得自己都能想到的東西,神之血不會想不到。   沒有人知道,看上去始終平靜如常、從來沒有氣餒灰心的艾輝,內心比所有人都絕望。   他比所有人知道的更多。   有的時候,一無所知,並不是壞事。   艾輝在夜色中發足狂奔,胸中就像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裏,他想把它發泄出來。他不知道怎麼才能發泄出來,他只能狂奔,用盡全力的狂奔。   風吹過少年的臉龐,兩旁的景物飛快向後倒退,他向着繡坊的方向全力奔跑。   他一口氣衝到繡坊門口,心中的陰鬱消散不少,情緒也平復下來,眼前的景象讓他大喫一驚。   繡坊門口守衛森嚴,到處都是崗哨。   雖然他想過師傅師孃會得到保護,但是眼前如此森嚴的保護,卻讓他嗅到一絲不安的氣息。現在的松間城人手是多麼緊張,城主府還在繡坊安排如此多的人手,太不正常!   突然有人衝到繡坊門口,讓守衛的元修嚇一跳。   看清來者他們才鬆一口氣,艾輝在松間城如今可是如日中天,無人不識。   “艾輝,今天剛纔那仗幹得漂亮!”   有人對艾輝大聲喊道,立即引發一片附和。   “太漂亮太解氣了!”   “看得我都恨不得衝上去!”   ……   艾輝臉上保持微笑,內心異常冷靜,情況的不同尋常立即讓他心生警惕。   聽到動靜的明秀很快就出來,看到艾輝,臉上不由露出笑容:“師弟!”   艾輝看清師姐的模樣,心中震動,他第一次在師姐臉上看到如此憔悴模樣。師姐在他心中,永遠恬靜溫婉,寵辱不驚,什麼時候會如此憔悴?   “師姐臉色怎麼這麼差?”他臉上不動神色,關切地問。   但是暗地裏卻是做好出手的準備,難道城主府在打師傅師孃的主意?強迫他們幹他們不想幹的事情?   殺氣在艾輝心中瀰漫,陰暗和絕望,早就讓他處在爆發的邊緣。此地的不同尋常,立即激起艾輝心中的殺意。   師傅師孃是他心中的逆鱗,無論是誰要動師傅師孃,他一定會拼命。   自己反正是爛命一條,死了就死了。   明秀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她不知道該怎麼說。儘管師弟的表情很平靜,周圍的元修沒有人察覺到危險,她卻看出來師弟眼中的殺意和決絕。   她知道師弟肯定是誤會了,想到師伯說不要告訴師弟,又想到師傅,她心如刀絞。   “和他們沒有關係。”明秀剋制住自己的情緒,她掙扎了一下,道:“師傅在閉關。師弟去找師伯吧。”   她還是沒有聽從師伯的話,她知道師伯對師弟的隱瞞是不想師弟擔心。但是她覺得倘若在最後一刻,師弟才知道結果,那太殘酷了。   而且,她心中還隱隱有一絲希冀,也許師弟有辦法呢?   師弟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她保護的少年,他已經是松間城視作希望的雷霆劍輝!   艾輝得到師傅的地址,二話不說,轉身狂奔。 第兩百三十七章 平靜   艾輝從師傅住處出來。   走在漆黑的街道上,松間城的南瓜路燈早就被摧毀殆盡,夜晚沒有星光也沒有月亮,偶爾有巡邏的元修從頭頂掠過,帶來一閃而逝的光。腳下的街道坑坑窪窪,踩着碎石和浮土,到處都是斷牆殘垣,只有自己的腳步聲在迴盪。   師傅枯槁的面容不時浮現在他眼前,第一眼艾輝是不敢相信和憤怒的。但是當知道事情的真相,他的憤怒消失得無影無蹤。師傅變得有些囉嗦,拉着他說了很多,叮囑了很多。他能夠聽得出師傅的愧疚,師傅覺得沒有教到艾輝什麼,老是說他作爲老師太不合格了。   艾輝認真地聽着,帶着微笑。   師傅沙啞的聲音中,沒有對死亡的恐懼,沒有懊惱和後悔,有的只是坦然和驕傲。   枯槁的生命就像熊熊燃燒後微亮的餘燼,光熱漸息。   艾輝很平靜,連自己都有些喫驚的平靜。他沒有覺得惋惜,沒有覺得傷心難過,他內心充滿了對師傅的尊敬。   不知道是不是見過太多死亡的緣故,艾輝對於生存和死亡和一般人並不相同。活着很重要,但有的時候並不是最重要的。   若是再來一次,師傅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師傅怎麼拒絕得了師孃的懇求?   艾輝聽着師傅叨叨絮絮說着自己的理解,滿是皺紋的臉龐煥發出耀眼的神采,師傅對自己的成果充滿驕傲。師傅說師孃一定被他的成果驚得呆住,說師孃年輕的時候遇到什麼問題都會來找他。   師傅說他自己沒有白活,說了好幾次。   能在人生的餘暉中,覺得自己此生沒有白活,這是何等完美的結果?   艾輝一樣不埋怨師孃,師孃的選擇同樣令人尊敬。   艾輝覺得自己做不到,他沒有師孃那樣無私,但是也同樣認爲師孃的選擇令人肅然起敬。   無論他們這些晚輩親人多麼難過多麼心如刀絞,承受着死亡和痛楚的,卻是他們倆。   一定要幫助師傅完成“以城爲布”的計劃!   他暗暗下定決心。   回到道場的艾輝看上去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師雪漫也從房間裏出來,她看了一眼艾輝:“他們怎麼樣?”   “還不錯。”艾輝表情自然,打量了師雪漫一眼:“看起來你也不錯。”   師雪漫不答反問:“聽說你需要一個陪練?”   “沒錯!”艾輝點點頭:“你想來?”   “怎麼?怕了?”師雪漫一臉挑釁。   艾輝摸了摸鼻子,鐵妞今天喫火藥了?他打着哈哈:“我是怕付不起你錢!”   “沒關係,我付你錢!”   師雪漫冷哼一聲,話音未落,一道雪白槍芒就出現在艾輝眼前。   尖銳的鋒芒刺的得艾輝眉心生痛,艾輝一個激靈,這妞來真的!   他的反應很快,手掌一翻,掌中的草劍就像鞭子一樣抽在槍桿上,腳下側滑,奇快無比,一番起落電光火石間完成,有如行雲流水。   雖然沒有正面硬抗鐵妞這一槍,但是槍身的元力依然讓艾輝手掌一麻。   他不敢動用元力,現在就這一把草劍,倘若炸掉了,他就真的無劍可用。   “果然不愧是雷霆劍……飛!”   師雪漫語氣中帶着一絲嘲諷,身形偏轉,雲染天驀地從身體的另一側刺出,牢牢鎖定艾輝。   嗡然輕顫,空氣泛起漣漪,明明槍芒距離自己還有一米遠,但是空氣如同重錘,碾壓而至。   艾輝氣息微窒,雙目精芒大盛,手中的草劍亮起微光,斜斜刺像左側空處。   嗤!   如利刃劃破布帛,鼓盪如錘的槍芒就像刺破的水袋,勁道外泄。   艾輝趁機擺脫鎖定,身形一晃,像游魚一般逃離開來,嘴上道:“那你是不是該多付一點?做人不能太小氣,我可救了你好幾次!”   師雪漫感覺到艾輝滑不留手,她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對手。艾輝的打法、劍招,都和其他的元修截然不同。   但是她的性子是越挫越勇,當下冷笑:“沒問題,打得好還有小費!”   雙方戰鬥激烈,吸引大家的目光。   面對師雪漫所承受的壓力,比面對胖子要大得多,艾輝除了開始幾招利用師雪漫不熟悉,佔了點便宜外,很快就落入下風。   師雪漫的槍法名叫【雲鯨】,發現艾輝劍術詭異之後,她改變策略,每一槍愈發緩慢沉凝,就像在水中一般,白色的槍芒如白色霧氣在她周身聚而不散。白色霧氣奇重無比,艾輝的草劍擊中霧氣,竟然發出金石相交聲,火花四濺。   隨着招式飄動的槍芒雲霧,看似飄逸,其實勢如千鈞,每次格擋,艾輝手臂發麻,幾乎握不住劍。   艾輝壓力陡增,幾乎都快喘不過氣。   【雲鯨】產生的槍芒,看似如雲,其實蘊含極爲恐怖的力量。一旦被雲霧槍芒淹沒,就會被沉重至極的槍芒碾壓、粉碎。   一開始師雪漫還有點擔心傷到艾輝,很快發現艾輝滑溜得很,心中憂慮一去,槍法更加沉凝。   鐵妞好像比以前更鐵了!   艾輝險而又險閃過槍身,就在此時,一道胳膊粗的霧氣,突然揚起,化作一道雲槍刺向艾輝。   艾輝身在半空中,避無可避,只能手中草劍迎向雲槍。   鐺!   艾輝手臂一震,如同捱了一記重錘,全身氣血一滯,整個人倒飛出去。   更要命的是,血肉內殘留的雷電被激發,艾輝全身肌肉僵硬,眼睜睜看着自己像根蔥倒插在地上。   噗!   腦袋插進地面。   幸虧自己練過淬體,艾輝心中悲憤莫名。   師雪漫心滿意足收槍,看到艾輝獨具一格的姿勢,她噗嗤一聲笑出來,所有的鬱悶一掃而空。   “費用記得掛賬上,小費隨便填。”   師雪漫語氣不自主多了一絲輕快,她忽然覺得有種很痛快的感覺,就好像去傳說中的青樓,完事之後,十分霸氣大手一揮,夜資雙倍!   尤其對方是艾輝,從來讓人恨得牙癢癢但有沒什麼辦法的艾輝,這種難得一見的體驗,才更加令人身心舒暢啊!   周圍的鬨笑聲不絕於耳,難得看到艾輝出糗,大家真是喜聞樂見。   過了十多秒,激發出來的殘餘雷電,才被雙手宮和地宮吸收乾淨。艾輝麻痹的身體恢復正常,他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把自己的腦袋拔出來。要不是自己珍惜這把草劍……他心中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在賬單上寫下一個天文數字,狠狠宰鐵妞一刀!   剛剛落地站穩,端木黃昏出現在他面前。   “聽說你缺陪練?”   房間內的樓蘭正在全心研究血蛇椎骨。   非常出色的材料!   樓蘭記錄了許多材料的屬性,但是血蛇椎骨的屬性依然非常出色。   血蛇椎骨的堅固程度、硬度和樓蘭之前的預測沒有太大的出入,用來製作天兵還不夠,但是用來製作比天兵次一級的地兵,卻是足夠。事實上,千紋銀木和明光鐵,就是製作地兵的材料之一。   除了其良好的物性之外,血蛇椎骨還有許多特殊的地方。   比如上面的血紋,就是雷紋,蘊含着雷電之力。樓蘭不知道血蛇怎麼會生長出雷紋,但是想到今天血猿身上的火焰紋,樓蘭推測血靈力很有可能能夠實現修真時代的靈紋,這很有可能和血靈力的運轉模式有關,但是現在的樣本太少,無法進一步分析。   雷紋是這根血蛇椎骨之所以能夠如此出色的關鍵,靈力通過雷紋都轉換成雷電之力,凝聚在椎骨之中。雷電之力不斷淬鍊椎骨本身,使之變得更加出色。   樓蘭猜測之前的血獸之所以血肉沒有用處,應該就是沒有生長出雷紋、火焰紋這樣的靈紋。   雷電之力非常誘人,但是一旦消耗殆盡,這根血蛇椎骨就會變成朽木,不堪一擊。   要麼鎖住雷電之力,要麼能夠補充雷電之力,比如艾輝之前龍脊火上的殘存七顆海寶,裏面就蘊含着驚人的雷電之力。   血蛇椎骨對火、木、土元力非常不親和,對水、金元力則相當親和,這是個好消息。   打造兵器的理念很多,有複雜的也有簡單的。簡單的像師雪漫手中的雲染天,座雲鯨骨爲槍身,蒼穹鐵爲槍頭,這種世間最頂級材料堆積成的兵器,想不成爲天兵都不容易。師雪漫的父親雖然並不以打造兵器見長,但是依然打造出一件天兵。   而另一些兵器,它的材料並不夠出色,卻因設計巧妙而獨具威力。事實上這類兵器纔是主流,像座雲鯨骨和蒼穹鐵這樣的頂級材料,絕大多數人一輩子都沒見過。   血蛇椎骨是好材料,但還是有很多需要思考的地方。比如它的形狀更像是鞭,而不是劍,它沒有鋒刃,對於劍來說,劍刃是相當重要的部分,它提供絕大部分破甲的功效。以破甲見長的利器,只需要一點元力,就能破開厚厚的重甲。而沒有此類功效的兵器,往往元力渙散,殺傷性有限。   偏偏血蛇椎骨無法打磨,一旦打磨,就會破壞上面的雷紋。   那怎麼給它增加劍刃?   不要劍刃?樓蘭立即否定,這是給艾輝打造的第一把真正的兵器,一定要做到最好纔行!   還有劍柄?該選用哪種材料?   樓蘭的子夜沙核以驚人的速度運轉,他眼睛中的光芒不斷流轉。 第兩百三十八章 新劍   一把鉛灰色烏雲籠罩的劍,安靜懸浮在桌子上方。   和雲染天的白色雲霧不同,灰色的烏雲看上去更加濃郁,細微的雷電在烏雲中游走不定,一閃而逝,看上去就像一團小型的雷雨雲。   條狀的烏雲看上去更像是劍鞘,沒有半點臃腫的感覺。   七把銀色小劍就像游魚般,飛快地在烏雲中游走。小劍長約三寸,銀光閃閃,光可鑑人,每一把劍身鑲着一顆雷電海寶。   烏雲劍身內不時亮起的雷電細流,就是七把小劍高速遊弋產生。   “好漂亮!這是那根蛇骨頭?”師雪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湊到近處仔細看:“這是劍嗎?是不是要拔劍?”   “不用的,雪漫。那是鋒雲。”樓蘭認真解釋:“它是劍刃。”   鋒雲是一種非常特殊的雲,元力注入其中,能夠產生鋒銳的效果,是彩雲鄉的特產。彩雲鄉出產各種稀奇古怪的雲,比如沉重如鉛的鉛雲,色彩斑斕的彩雲,綠色的毒雲,能夠產生火焰的火雲等等。   就像翡翠森的植物種類數不勝數,彩雲鄉的雲朵種類也是多如牛毛。只有精通於此的水修,才能夠如數家珍,深諳其中的奧妙。   “劍刃?鋒雲做劍刃?好巧妙的想法!”師雪漫眼前一亮,忍不住讚道:“樓蘭好厲害!”   “謝謝雪漫。”樓蘭的眼睛笑成彎月,但是旋即語氣遺憾:“血蛇椎骨的性能很好,品階很高,從五行來說,是金、水雙屬。選鋒云爲劍刃,金生水,但是兩者等階相差太大,導致蛇骨的威力不能完全發揮。劍穗是燎原石而成,等階太低,聊勝於無。七把小劍用的是銀光木,受鋒雲水元力增益。鋒雲和銀光木等階差不多,元力增益效果不錯。只能算一把玄兵,不過特殊的雷電效果和蛇骨的出色物性,還是能讓它成爲一件不錯的玄兵。”   “如果鋒雲能夠換成天鋒雲,銀光木換成千紋銀木,燎原石換成熔心巖,這把劍就是一件非常出色的地兵,再加上雷電效果,就是一件稀有的地兵了。”   大家都明白樓蘭說的是什麼,他們雖然不會具體打造,基本的常識還是知道。兵器的劃分沒有食材那麼複雜,最強大的是天兵,其次是地兵,再其次便是玄兵,最普通的是草兵。   除了特殊的材料,比如雲染天,一般的兵器,影響其品階的,除了輕重軟硬等物性,一個最重要的區別,就是元力之間的生髮。   金木水火土是一個完整的循環,生生不息。五行相生是五行元力最重要的特性之一,在兵器中這亦是原則,增加元力相生的效果,減少元力相剋的效果。   如果兵器五行具備,生生不息,那就是天兵。這類天兵往往對元修的消耗非常小,而且在五行元力相生的過程中,能夠產生諸多神妙。   地兵則比天兵少一行,只有四行,這也是雙方差距巨大的原因。從數量上僅僅只少一行,但是原本完整的循環中斷,元力的流動就無法完成循環。   這是質的差別。   地兵和玄兵的差別則沒有那麼大,三種屬性的材料,只是讓它的威力和變化不如地兵。   草兵的製作大多簡陋,單屬性材料,或者簡單處理的雙屬性材料結合。   從原理上,兵器的打造非常簡單,但是實際上卻大有講究。比如只有同等階的材料,才能完成完美的相生,鋒雲和銀光木的等級比血蛇椎骨差許多,導致它們無法完成徹底激發血蛇椎骨的金之屬性。   再比如絕大多樹材料並非單一屬性,往往具備幾種屬性,對製作者都是極大的考驗。   合適、充足的材料,出色的技藝,才能打造出一把好的兵器。一些特殊的材料,擁有無與倫比的特性,自然不需要考慮五行相生相剋。只不過專業打造兵器的元修,對這種蠻幹的方法,從來是十分鄙視,認爲糟蹋好東西。   樓蘭對這把劍並不是十分滿意,但是艾輝的目光連片刻都沒有挪開。   這把劍有着許多出色的設計,可以看得出樓蘭的水平非常厲害。比如劍刃用鋒雲,這就完美地解決了血蛇椎骨沒有劍刃的問題,艾輝覺得自己打破腦袋都想不到。   鋒雲可以隨着血蛇椎骨隨意彎曲,可剛可柔。   七把小劍更是出色的設計,應該是借鑑了青銅劍匣,但是更爲巧妙。   一瞬間艾輝就想到好幾招。   比如小劍隱藏在鋒雲中,對方擋住自己的劍,小劍突然鑽出來,對方一定猝不及防。而且七顆海寶只有着極爲微妙的聯繫,這意味着它們可以做出許多更復雜的變化。   真是好劍!   “艾輝不試試劍嗎?”樓蘭歪着腦袋:“這把劍還沒有名字。”   艾輝有些興奮抓住劍柄,堅硬冰冷的血蛇椎骨一入手,他躁動的心就安靜下來。   落在其他人眼中,當艾輝拿起劍,他就像換了一個人。難以言喻的氣勢,從艾輝身上悄然向四周擴散。   他看上去安靜而又充滿危險。   忽然,艾輝咧嘴一下,露出雪白的牙齒:“我需要陪練,誰來?”   端木黃昏頓時眼前一亮,師雪漫陪練,把艾輝打得落花流水的整個過程他都看在眼中。他也想落井下石,奈何艾輝也不傻,毫不猶豫拒絕了他。   艾輝找遍其他人,偏偏就是不找他。   端木黃昏早就看得心癢癢,能夠把艾輝打得像狗啃泥一樣,他光看就覺得爽得不行,如果要是自己動手,那該爽到什麼地步?   想想自己在艾輝手上喫過多少虧?   端木黃昏內心心急如焚蠢蠢欲動,但是偏偏沒有機會,無論他跳出來幾次,艾輝就當沒看見。越是如此,他越是憋得厲害。   聽到艾輝說要陪練,他想也沒想就站出來:“我來!”   想到艾輝連續拒絕自己,端木黃昏故意諷刺道:“劍也有了,這次什麼藉口?”   “既然你這麼堅持,就你吧。”艾輝語氣彷彿充滿無奈。   胖子把臉偏到一旁,閃過一絲不忍卒視,但是轉眼間就變得紅光滿面,吹了個口哨,嚷道:“來來來,機會難得,開盤樂一樂!艾輝和傍晚同學,大家押誰?錢財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人生得意須押注啊!小賭怡情,大賭傷身,胖子坐莊,童叟無欺。沒現金也沒事,記在賬上。”   “我押傍晚!五百!”   “剛纔交手,阿輝還沒恢復,我看好傍晚!八百!”   “阿輝太着急了,他該先恢復兩天。我也押傍晚!一千!”   “……”   連續激烈的戰鬥,大家的神經都很緊繃,難得有娛樂消遣,大家都非常踊躍。   “我押艾輝。十萬!”   師雪漫冰冷的聲音傳來,引得大家側目。誰也沒想到,把艾輝打得最狠的師雪漫,竟然會押艾輝贏。   胖子冷汗一下子下來:“最多隻接受五千押注。”   “那就五千。”   師雪漫的堅決引得不少學員猶豫,胖子一看不好,故意問師雪漫:“大姐頭以前沒玩過這個吧?”   “沒玩過。”師雪漫搖頭,她從小就極爲自律,怎麼可能玩過賭博?   原本猶豫的學員聽到師雪漫的回答,個個恍然,新手啊,難怪!他們毫不猶豫押傍晚同學。   大家的目光,都轉向場內的兩人。   無論是艾輝,還是端木黃昏,實力都有着天翻地覆的變化。這一點,從兩人的氣勢就能看得出端倪,兩人異常沉穩。   但是下一刻,兩人不約而同動了。   場內殘影閃過,站立的兩人都消失不見。   艾輝撲了個空。   端木黃昏站在天空,他腳下蓮花紋緩緩流轉。艾輝不斷拒絕他,他只能觀看艾輝和其他學員的戰鬥過程。他一邊看,一邊在腦海中不斷模擬,如果是自己,如何對付艾輝?   端木黃昏一點都沒有小看艾輝,雖然艾輝的發揮很糟糕,只是受到元力的限制。實際上艾輝的劍術比以前更加高超,已經達到非常可怕的地步。沒有動用元力都能夠在師雪漫手上撐那麼久,端木黃昏自認做不到。   觀看的場次多了,端木黃昏還是有着很大的發現。   艾輝有一個致命的缺點,無法飛行,而他偏偏可以飛上天空。   端木黃昏的策略很簡單,從一開始就飛上天空,居高臨下對付艾輝。   他的【青花】擁有遠程攻擊的能力。   看到下面的艾輝仰着腦袋看着自己,一臉束手無策的模樣。端木黃昏不由自主露出得意的邪笑,內心激盪無比。   終於到了一雪前恥的時候!   多少次的恥辱啊,今天到了清算的時候!   越想端木黃昏越激動,笑容無法遏制的在他嘴角擴大,自己的心魔,終於到了斬斷的一天!超越艾輝的道路就從今天開始!端木黃昏英俊的臉龐,嘴角擴大的笑容爆發成震天狂笑:“哈哈哈,艾輝,好好品嚐我的青花!”   邪氣瘋狂的眼睛目光閃動,洶湧的元力在端木黃昏體內激盪,修長的十指就像鮮花般綻放,無數優雅曼妙的指影此生彼滅。   青色的漣漪,從艾輝腳下盪漾開來,艾輝身體一僵,一股無形之力把他禁錮。無數青色的枝蔓從他腳底地面鑽出來,它們就像有生命一樣,以驚人的速度生長。   縱橫交錯的青色枝蔓交織成一個牢籠,從天空望下去,那彷彿鏤空的青花長命鎖。   【青花·歲月鎖】! 第兩百三十九章 歲月鎖和元力丸   艾輝被困在青花鎖中,動彈不得。   看似纖細的青花異常堅韌,整個青花牢籠之中,無形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朝艾輝碾壓而至。   從地面破土而出青花,接近地面的位置異常粗壯,好似百年老藤,歲月在上面留下滄桑的褶皺。   師雪漫有些喫驚:“歲月鎖!”   “很厲害?”胖子一聽大姐頭都這麼震驚,頓是心中一跳,關係發財大計,他立馬打起精神:“很有名嗎?”   師雪漫目不轉睛道:“很厲害,不算有名,因爲很難練。”   胖子一聽,更加擔憂,仔細看了一會,嘀咕道:“看不出來啊,就是一個草籠子嘛,換我都能衝出來。”   師雪漫依然沒有半點挪開目光的意思,回答很直接:“你衝不出來。”   胖子知道大姐頭是實在人,他到沒有感到被羞辱,他是擔心自己的發財大計,爭辯道:“我看沒什麼了不起啊。”   “厲害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師雪漫一如既往的耿直:“那些青花深入地下百米之深,會源源不斷抽取地下的水元力,滋養壯大自身,水生木。這一招的名字叫做歲月鎖,意思是隨着時間的推移,它會越來越穩定。如果是大師之境,種下的歲月鎖,經歷千百年而不會腐朽。以前他們曾用來囚禁罪大惡極之輩。”   師雪漫對於各家的絕學如數家珍,知之甚詳。   胖子聽得目瞪口呆,半晌道:“我以後要裏小白臉遠一點,他們家果然變態!難怪我看他眼神老是怪怪的。”   師雪漫的聲音不小,其他人聽聞,無不動容。   “這招原來大有來頭啊!”   “還好押的是傍晚,這次能小賺一筆!”   “胖子這次要虧大了,輸得連褲子都不剩!”   ……   胖子有些慌,但是死鴨子嘴硬,冷哼:“你們太不熟悉阿輝,阿輝是臨死都要咬下兩塊肉的人,小白臉要勝過阿輝,還早得很。”   大家看得出來胖子的慌張,都哈哈大笑。   端木黃昏這一招,已經立於不敗之地,大家都有些羨慕。   藉助天地元力,對於剛剛踏入內元之境的他們來說,還有很遙遠的距離,那是外元的手段。   進入內元之境,人和天地之間的隔閡,初步被打破,修煉的效率大幅度增加。內元之境的主要任務,是拓展八宮,讓八宮變得更加強大,體內的元力更充沛。   八宮拓展到無法再拓展的地步,體內的元力飽和,稱之爲大圓滿,大圓滿之後就踏入到外元之境。   而所謂的外元之境,就是指能夠藉助天地元力的力量。   人體內的元力和天地元力比起來,太渺小太微不足道。但是想要藉助天地元力,需要一個引子,而這個引子就是元修本身。   體內的元力越雄厚,和天地溝通就會越容易。   端木黃昏這一手,水平極高,就連師雪漫也忍不住讚歎。   在內元之境,便能夠藉助天地元力,可見端木黃昏的天賦絕佳和絕學【青花】的不凡。   師雪漫看了一眼牢籠中的艾輝,心中暗自尋思。雖然端木黃昏佔據上風,不過胖子說得沒錯,束手就擒可不是那個混蛋的風格。   所有學員都低估了端木黃昏對艾輝的重視程度。   哪怕艾輝被禁錮,看上去沒有半點翻盤呢的機會,但是端木黃昏卻沒有半點放鬆。他在艾輝手上栽過的跟頭比所有人都多,對艾輝的瞭解也比別人更多。有太多次他以爲自己穩操勝券,結果被艾輝陰了。   端木黃昏狂歸狂,卻一點都不傻。   體內的元力沒有半點吝嗇,各種青花就像瘋長的藤蔓,從牢籠上長出來,鑽入其中。   轉眼間,牢籠就被密密麻麻的青花紋淹沒吞噬。   當一座十五米高的青色草山出現在場內,大家都目瞪口呆,每個人背脊一陣發涼。   兩人多大仇多大怨……   呼,呼,呼……   天空的端木黃昏喘着粗氣的聲音清晰可聞,他體內的元力消耗殆盡,但是此刻他沒有半點空虛之感,他只覺得無比的舒暢,所有的鬱悶一掃而空。   “哈哈哈哈……”   肆意的狂笑響徹全場。   端木黃昏根本沒有想過和艾輝僵持,他深知敵我優劣。雖然自己的元力更充沛,但是比持久戰鬥力,自己比艾輝差得遠。   他精心構思了戰鬥的策略。   利用空戰的優勢,出其不意,一開就用剛剛領悟的【歲月鎖】。【歲月鎖】等級巨大的鴻溝,能夠全面壓制艾輝,然後所有的元力一股腦全都投入戰鬥,一錘定音。   他始終暗中留意艾輝的戰鬥特點。   其中有一點被端木黃昏視作鐵律,他已經驗證了很多次。和艾輝交手非常忌諱添油戰術,這傢伙就是個小強,如果不能一巴掌拍死他,戰鬥進入僵持階段,最後勝出的一定是艾輝,從無例外。   狂笑良久,天空中的端木黃昏才止住笑聲。   “沒辦法,我的元力已經消耗完了,沒辦法救你出來。你好好享受,等我元力恢復,才能撤掉這個大傢伙。”   端木黃昏的語氣滿滿的愛莫能助,他內心卻是笑翻了。   簡直完美!   這座牢籠被端木黃昏種下多少青花?他自己都不知道,這些青花會不斷攻擊艾輝,片刻不停。雖然艾輝不會有性命之憂,但是這個過程絕對非常“享受”!   端木黃昏緩緩向地面飄落,學員們的目光中充滿敬畏。   內元的境界,竟然能夠施展外元的招式,端木黃昏進步超乎想象。   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讓端木黃昏躊躇滿志,籠罩他心頭的陰影一掃而空,像夢魘一樣纏繞着他的心魔從此徹底斬斷,那個他苦苦追趕的身影被他狠狠踩在腳下。   他就像喫了仙果一樣,全身說不出舒泰。   此刻時光如此美好,當要好好品味。   他身體挺得筆直,表情淡然就像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白衣飄飄,哪怕元力消耗殆盡,也不能損了瀟灑倜儻的風度,完美的演出一定要有完美的謝幕!   註定完美的男人啊!   好好享受我此刻風采吧……   “不用了。”   聲音不大,卻透過厚厚的草山,清晰傳入端木黃昏的耳朵。   端木黃昏愣了一下,但是很快自嘲一笑,心魔真是深重啊,到了如此絕對勝利的時刻,自己還會出現這樣的幻聽,真是念舊的人生啊。   他抖了抖飄逸的長袖,準備對過往不堪回首的心魔揮手灑然說再見,一個陰魂不散的聲音就像幽靈般鑽入他的耳中。   “準備好了沒?”   端木黃昏的身體一僵,腳下險些踩空,他睜大眼睛,滿臉茫然。   準備好了沒?   準備什麼?   等等……這傢伙不應該現在昏迷、痛苦、苦苦掙扎、拼死抵抗嗎?   怎麼聲音聽不出半點痛苦?就像……就像是沒事人一樣?   所有人都睜大眼睛,呆呆看着十多米高的青花草山,滿臉不能置信,他們腦海中閃過一個連他們都不敢相信的念頭,難道……艾輝還有還手之力?   一道銀色的扁平光束,像利刃般刺穿厚厚的草山,直入蒼穹。   緊接着又是一道銀色的光束刺穿草山。   又是一道……   草山被刺穿的聲音,很輕微,但是此刻,落在大家耳中,恍如驚雷。   眼前的草山一道道光刃透射而出,就像插滿了光劍。   一片死寂之中,樓蘭歡快無比的聲音突然響起:“艾輝加油!”   樓蘭話音剛落,轟地一聲,草山轟然爆裂,耀眼的銀光陡然綻放。   滋啦啦!   雷電的聲音,就像潮汐般由遠及近,銀色的劍光就像是風,推動潮汐前進。   強烈銀光之中,少年的身影模糊不清。   七把小劍圍繞艾輝周身急速飛舞,化作耀眼銀色光團,銀色光團表面雷電就像遊走的鎖鏈。   其餘的青花紋瞬間灰飛煙滅,唯獨歲月鎖頑強支撐,但是它被銀色光團不斷撐起,就像氣球一樣被吹脹。   七把小劍越飛越快,劍光越來越盛。   咔咔咔!   歲月鎖稍細的青花藤蔓開始逐漸崩裂、絞碎,只剩下最粗壯的幾根,在瘋狂抽取地底的水元力。   艾輝的眉頭微微皺起,手中的劍在劇烈的顫抖,他不得不雙掌抓住劍柄。   端木黃昏的青花牢籠超出他的預期,北斗運轉七顆元力丸就能夠炸碎一把草劍,艾輝這次投入的元力丸已經超過體內元力的三分之二。   青花竟然還沒有破開!   但是艾輝沒有絲毫畏懼,他能夠感受到手中的新劍,還能夠承受更多的元力。   就試試你的極限在哪裏!   艾輝心中暗自對自己手中的劍道,體內的元力不再顧忌,一股腦湧入手中的新劍。   一顆顆元力丸不斷在劍內綻放、舒展、爆裂,劍身急速顫抖,手中長劍變得好似重若千鈞。   艾輝感受到此刻和劍好像心意相通,彷彿有什麼要噴湧而出,想也沒想,長劍微微挑起。   下一刻,艾輝眼中閃過凜冽光芒,剛剛挑起的劍尖猛地下壓。   銀色光團陡然炸開,苦苦支撐的歲月鎖被劍光吞噬,灰飛煙滅。   失去所有束縛的艾輝只覺得身體一輕。   劍光陡然暴綻,驚人的氣浪轟然向四面八方衝擊。   快降落地面的端木黃昏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眼睜睜看着劍光就像一面牆呼嘯碾壓而至。   咚!空中殘影一閃。   不遠處的圍牆,深深鑲嵌着一個張開雙臂的白衣身影。 第兩百四十章 致命的弱點   夜空仿似籠着一層黑紗,陰沉沉的如同化不開的墨。   整個松間城空空蕩蕩,街道上盡是斷壁殘垣,幾顆沒有被摧毀的南瓜燈釋放着昏暗的黃光,映照着這個滿布瘡痍的城市。   兩團模糊不清的陰影在廢墟間穿行。   嚴海走在前面,他在松間城生活了多年,哪怕城內已經是一片廢墟,他依然很熟悉。   自打當日煉化了田寬交由他的那枚血晶後,他順利凝結出血紋,成爲一位真正的血修。田寬還傳授他幾手【無影】,更是讓他的實力暴漲。   體內前所未有充沛的力量,讓他信心十足,更何況身後還有大人壓陣。   他行走之間飄忽不定,周身環境扭曲,似乎是有着一層薄薄的陰影籠罩他周圍,和四周的夜色融爲一體,難以察覺。   他們忽走忽停,避開沿途巡邏的元修。   到了。   嚴海腳步一停,抬頭看了看高聳的圍牆。圍牆被密密麻麻的各種植物覆蓋,這裏是松間城除了城主府外保存最完整的地方,傷兵營。   嚴海朝身後做了個手勢,他依然小心謹慎。   剛剛凝出血紋,他的實力比以前要強大許多,但是松間城內如今還活着的元修,實力也同樣今非昔比。院甲一號隊、雷霆劍輝,最近更是傳得沸沸揚揚,那天雷電滾滾的場面,也讓他當時差點嚇癱在地。後來想起心中亦是惴惴,擔心稍有不慎,就會有可能小命不保。   緊張的不光是自己,大人一開始對城內的元修不以爲然,現在的態度也變得忌憚許多。   但是大人不愧是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一眼便找到松間城的弱點。   如果計劃能夠成功,松間城的形勢會立即發生改變。   嚴海覺得計劃成功的可能性非常大,想到這裏,他心中一片火熱。   圍牆高聳的傷兵營,用來隔離受傷的元修,幾千名受傷感染血毒的元修被關押在裏面。對於這些元修,城主府也是頭痛無比,血毒現在還無法醫治,而這些受傷者既不能殺,也不能聽之任之,只能把他們隔離起來,避免造成更大的擴散。   除了拖,沒有任何辦法,大家只能寄希望長老會能夠更快找到醫治血毒的辦法。   隔離區守衛森嚴,不過都是針對可能出現的血獸,和裏面中毒比較深的傷員。松間城的人手短缺,自然沒有過多的人手來看管傷員。爲了能夠讓更少的人手看管如此衆多的傷員,傷病營被完全封閉起來,四周高聳的圍牆和厚厚的藤蔓穹頂,把他們和外面的世界隔絕開來。   監視的植物和能夠禁錮傷員的藤蔓長滿整個傷兵營每個角落,它們就是最忠實的哨兵,一旦發現哪一位傷員的情況惡化,兇性大發,附近的藤蔓就會飛快纏繞禁錮傷員。   利用遍佈每個角落的藤蔓,三位木修便能夠掌控全局。發狂的傷員,只有最原始的本能,還不懂得利用自己的力量,並不難對付。   反倒是傷兵營周圍巡邏的元修不少,擔心會有突然出沒的血獸,破壞傷兵營的圍牆。   嚴海這幾天的任務,就是摸清楚巡邏隊伍的規律。剩下的事情,就不用他動手。   田寬手中多了兩顆綠色的藥丸,他自己喫了一顆,另一顆遞給嚴海。在田寬的注視下,嚴海硬着頭皮把藥丸喫下去。   田寬低聲吩咐:“用靈力化開。”   嚴海連忙運轉體內的血靈力,他驚訝地發現,自己體內紅色的血靈力,竟然變成綠色。周身淡淡的血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清新的植物氣息。   嚴海精神一振,組織果然深不可測!   竟然還有這樣的好東西!   “你在前面帶路。”田寬低聲吩咐。   “是。”   嚴海心中凜然,不敢猶豫,沿着外牆攀爬。藤蔓上的隨處可見的藤鈴,安靜得就像睡着一樣,沒有任何聲音。   兩團陰影悄無聲息爬上高牆,鑽進厚厚的藤蔓穹頂。   嚴海覺得無比驚奇,那些危險而警覺的藤蔓,就像看不見。   大人一定是早有準備!   他不由充滿期待,大人下一步會怎麼辦?   傷兵營三位木修鎮守的閣樓是傷兵營的中樞,窗戶周圍被粗壯的藤蔓擠開,他們居高臨下,監視下面院子裏遊蕩的傷員。這裏視野最好,能夠清楚看到院子裏發生的一切。   無數藤蔓垂下,就像一條條敏銳的毒蛇,隨時纏住那些失去控制的傷員。   中了血毒的元修會逐漸出現獸化的症狀,隨着血毒的加深,他們獸化的程度會不斷加深,最終失去自我的控制,淪爲野獸。   那將是他們生命終結的時刻。   每天都有人被終結,三位木修也從一開始的難過和不忍,到後來麻木。   還能怎麼辦?災難中的人命就是如此渺小和卑微。   高牆之外,每天都很多人死去,死於血獸。高牆之內,每天也有很多人死去,死於自己人之手。   最冰冷的選擇,總是出自別無選擇。   孫可看着靈蛇般的藤蔓捲起一位發狂的傷員,另一根尖銳藤蔓就像利劍刺入這名傷員的後腦,傷員眼中可怖的血色一點點暗淡。   “我們大概是木修中的劊子手。”孫可澀然自嘲到。   身邊的王同安喃喃:“我們是爲了他們好。”   “我認識他,他是我鄰居,他是個好人。”孫可語氣更加澀然。   王同安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你不用安慰我。”孫可自顧自道,目光失神看着下方:“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真希望這場災難快點過去。”   王同安覺得氣氛有些沉重,轉移話題道:“出去了你想幹嘛?”   “重頭修煉。”孫可轉過臉:“我不想再當木修了。我以前就是因爲不想殺人才修的木系,沒想到殺的人更多。”   王同安心中一顫,拍了拍孫可的肩膀:“和我的想法一樣,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你先去休息吧,我再堅持一會,過會小鄭就醒了。”孫可臉上恢復正常:“放心,我沒那麼脆弱。”   王同安點點頭:“那我先去後頭休息,有情況喊一聲。”   “去吧去吧。”孫可揮揮手。   王同安去休息,孫可一個人注意下面的情況。他們三個人鎮守這麼大的傷兵營,哪怕有這麼多的藤蔓,也依然非常辛苦。   他們也曾想上面申請加派人手,但是要求被駁回。元修的傷亡很大,人手短缺非常嚴重,根本無力派人前來。   現在大家也知道感染血毒沒救,很多元修受傷都會選擇與血獸同歸於盡。最近被送到傷兵營的傷兵數量銳減,這才讓三人堪堪支撐。   孫可的注意力都在下方,沒有注意到危險從上方悄然逼近。   城主府。   王貞看着艾輝,這是艾輝第一次主動到城主府。艾輝主動詢問“以城爲布”計劃相關的許多細節,並且表達了希望能夠幫忙的意願。   “守川收了個好徒弟。”王貞讚道。   他不是客套,艾輝去看望王守川,手下早就有人彙報。   在王貞的印象中,艾輝是一個非常有能力和才華的年輕人,但是性格卻是相當暮氣沉沉,完全不像年輕人,而像是混跡多年的老油條,絕對不會主動攬事。不僅不會攬事,就連交給他的任務,都要討價還價,賺足了好處才肯幹。   對於艾輝這一點,王貞一直相當頭痛。   偏偏艾輝的表現越來越好,聲望越來越高,王貞更不能來硬的。   沒想到今天艾輝竟然會主動提出幫忙的意願,王貞知道對方完全是衝着王守川來的。但是也從這一點看得出來,艾輝和師傅王守川之間的感情很深厚。   只要艾輝願意幫忙,那是最好不過。   艾輝身邊的師雪漫,也不由轉過臉看了艾輝一眼,才知道里面竟然有這麼多的內情。   “有你幫忙,我們的進度一定會加快。”王貞也沒有客氣,直接道:“我們的金針快打造完畢,接下來的任務是需要把九根金針釘入指定的位置。這些位置是松間天地元力的節點,這些節點一旦激活,整個松間城附近的天地元力都會發生變化。也就是說,一旦我們開始釘下第一根金針,後面的金針間隔不能超過一天。”   “所以城主想先從最難的位置入手?”艾輝問。   王貞露出欣賞之色:“果然是聰明人。沒錯,先難後易,我們的風險比較小。第一根金針多花幾天成功沒事,可一旦第一根金針釘下去,我們後面就不能再出任何差池。所以第一根金針,必須是最困難的位置。”   “我願意前往。”艾輝毫不猶豫道。   “院甲一號隊願意前往。”他身邊的師雪漫同樣毫不猶豫道。   “那我把最困難的任務交給你們。”王貞走到松間城的地圖前,指着地圖上一點:“你們把金針釘入此地。到時會有專門工匠跟隨你們,你們要保證他們的安全和自己的安全,如果情況危急,拖後兩天也沒關係。如果你們受傷,後面八根金針我們也很危險。”   師雪漫看到地圖上的那一點,目光驟然一凝。   那位置赫然是,天坑!   艾輝面無表情點頭:“好的。” 第兩百四十一章 龍椎   艾輝和師雪漫並肩走出城主府。   艾輝忽然停下來,認真看着師雪漫。   師雪漫注意到艾輝的異常舉止,她也停下來,有些疑惑地看着艾輝。不知道是不是艾輝突破的緣故,他的目光像利劍一樣能洞穿人心。   師雪漫被艾輝看得有些不自在,臉上故作平靜:“有問題?覆巢之下豈有完卵,大家都是爲自己而戰。”   “謝謝你。”艾輝忽然開口。   “啊。”師雪漫有些手足無措,她從來沒有從艾輝嘴裏聽到過“謝謝”兩個字,她也沒有想過會在這樣的情況下聽到艾輝說謝謝。   她剛想張嘴說些什麼,艾輝已經從她身邊走過。   師雪漫頓時覺得自己蠢極了,險些一個箭步上去朝那個可惡的後背狠狠捅一槍。   “話說回來,感謝歸感謝,錢我是不會少收的。”   一點都不討人喜歡的話,從前面踱步前行的傢伙幽幽傳來。   師雪漫臉上恢復平日的冰山,默不作聲跟在身後。   此時夜晚剛剛過去,黎明將至,遠處的天際泛白。最黑暗的時候已經過去,再過不久,初升的太陽就會用光和熱驅散黑暗,新的一天開始。   到了換班的時候,沿途隨處可見巡邏的元修,他們臉上帶着疲倦,依然熱情地和艾輝打着招呼。這個看上去還有點瘦弱的少年,是現在松間城最受歡迎的傢伙。   師雪漫決定打破兩人間的沉默:“你打算怎麼開始?”   她知道艾輝不是莽撞之輩,他一定會有自己的想法。   “先去天坑探查。最近入城的血獸,基本都是從天坑潛入,要先確定裏面的具體情況。還要找工匠瞭解一下,釘金針時候需要注意什麼。我們沒有第二次機會。”   艾輝的聲音從前面傳來,雖然看不到他的臉,師雪漫能夠想象出他認真的神情。   師雪漫脫口而出:“加上我一個。”   話一出口,她就有點尷尬,自己這是不是有點太積極了?   “好。”艾輝很乾脆答應。   尷尬立即消失,師雪漫嘴角悄然微微彎起。   傷兵營。   嚴海看着地上昏迷的三名木修,臉上敬畏之色更加濃重。整個過程他都看在眼裏,田寬不費吹灰之力解決了三名木修。   田寬把其中一名木修扔到嚴海腳下,不容置疑下令。   “教你的攝魂訣學會了嗎?試試。”   嚴海俯首帖耳:“是!”   他凝結的血紋和大人不一樣,大人說這是因爲體質的差異,兩人走的道路和大人不一樣。嚴海對大人的【無影】眼紅無比,但是大人只傳授了幾手便不教了,而是重點傳授他一門名叫《血引攝魂訣》。   攝魂訣異常的艱深晦澀,哪怕有田寬大人的詳細講解,他依然十分艱難才入門。   嚴海一點都不喜歡什麼攝魂訣,但是他不敢違背田寬大人的命令。   一滴鮮豔欲滴的鮮血從他眉心緩緩沁出,它離開嚴海的身體,化作一團血霧。血霧鑽入昏迷木修的眉心。   木修的身體痙攣顫抖,田寬手掌虛壓,木修身體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掌禁錮,一動不動。   嚴海額頭浮現汗珠,攝魂訣對於他來說,實在太過於困難。   啪!   木修的腦袋像西瓜一樣炸開。   嚴海眼睜睜看着這一幕,頓時胸中翻騰,忍不住在一旁狂吐。他見過生死,也不是新手,但是這麼血腥的一幕,依然讓他難以接受。   “再來。”   田寬的聲音平淡,又扔過來一位昏迷的木修。   嚴海還在吐,田寬也不催促。   過了一會,嚴海臉色蒼白站起來,面對第二位木修。血霧再次鑽入木修的眉心,嚴海這次的表現要比上次好不少,木修在掙扎,但是沒有上次那麼劇烈。   忽然,木修的嘴角溢出鮮血,臉色迅速變成死灰,身體的溫度迅速下降,直至冰涼,所有的生命氣息全都消失。   “最後一個,如果失敗了,你陪他一起死。”   田寬的聲音依然一如既往的平淡,但是話裏的殺機,卻讓嚴海的心猛地一跳,他知道大人的耐心到了極限。蒼白的臉色很好掩飾了他的驚慌,否則的話,此刻他一定是臉白如紙。   他知道倘若自己沒有達到大人的要求,影響到大人的計劃,除了死不會有第二個選擇。   最後一次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足足過了五分鐘,他才重新睜開眼睛。   血霧詭異地滲入最後一位木修的眉心,木修的身體依然在激烈抵抗。   田寬雖然說得淡然,但是實際上內心十分看重此事,他的計劃需要足夠的時間。如果不能控制一位木修,那他的計劃根本沒有實施的可能。把傷兵營打開,只能讓松間城更加混亂,距離他的目標有着很大的差距。   只要給他時間,他可以輕易抹去差距。   可惜他無法修煉攝魂訣,只能把希望寄託在嚴海身上。   嚴海的身體不斷顫抖,他臉色越來越蒼白,全身大汗淋漓。但是地上的木修,身體抵抗逐漸降低。   過了一會,木修忽然睜開眼睛。   他的眼睛赤紅,目光空洞。   眼睛轉動幾圈,赤紅逐漸消退,空洞的眼睛也一點點恢復瞳孔,除了看上去黯淡一些,沒有任何一樣。   躺在地上的木修,骨碌做起來,對田寬行禮:“大人!”   “幹得不錯。”   田寬臉上露出一絲喜色。   巡邏的元修和往常一樣,在距離傷兵營足足二十米處停下來。傷兵營是大家最不喜歡來的地方,大家寧願和血獸廝殺,也不願看到自己的親人好友等死的模樣。   絕望、恐懼、麻木、崩潰,那裏是綠色的地獄。   哪怕巡邏的元修,都不願意接近這座綠色地獄。   元修遠遠地大聲問:“裏面情況怎麼樣?”   過了一會,被藤蔓覆蓋的高牆露出一個空洞,一個腦袋伸出來:“老樣子,要進來參觀一下嗎?”   巡邏的元修聞言連忙搖頭:“我們忙得很。走了。”   他們片刻都不想多留,看到熟悉的孫可,他們就準備轉身。孫可三人,是大家最同情的人,親手殺死自己當年的親人,這麼殘酷的事情,想想都覺得可怕。   身後的孫可,一直注視着他們的身影消失。   “他們走了。”孫可道。   如果仔細聽,能夠聽得出來,孫可的聲音比平時要含糊低沉一些。但是這一點變化,在如此混亂的時期,絲毫不引人注意。疲倦、勞累、失眠、煎熬、士氣低沉,每一個人都和平時不一樣。   始終淡然的田寬流露出一絲瘋狂和亢奮,他走到窗前,注視下面一雙雙猩紅的眼睛,聲音帶着微不可察的期待:“我們的計劃可以開始了。”   天坑邊緣,三個身影被清晨的陽光拖出長長的影子。   “天氣不錯。”師雪漫享受地眯起眼睛,血災的這些天,像這樣的好天氣非常罕見。   樓蘭歪着臉問艾輝:“艾輝,劍名想好了嗎?”   “劍名?”艾輝打量着天坑,嘴上道:“就叫樓蘭的劍好了。”   樓蘭認真想了一下:“好像不是太威風。”   “那就叫艾輝的劍。”艾輝隨口道,他的目光仔細掃過天坑內每一處陰影,天坑的地形和他們上次進去變化不小。   不斷有血獸潛入,對天坑地形的影響很大。城內出現好幾處小天坑,沙蟲把松間城地下許多地方都已經挖空。   “你太敷衍了。”師雪漫對艾輝的態度非常不滿:“樓蘭這麼辛苦打造出來的劍,你怎麼可以這個態度?”   樓蘭是所有人的心頭好,師雪漫恨不得把樓蘭帶回家。倘若自己有樓蘭這樣的沙偶,一定會好好對待。偏偏艾輝完全一副敷衍的態度,讓師雪漫看得心頭冒火。   “也是。”艾輝停下來,認真思索了一下:“蛇是小龍,用它的椎骨打造的,那就叫【龍椎】吧!”   樓蘭眼前一亮:“這個名字很好。”   師雪漫撇撇嘴,沒說什麼。在她看來,這個名字對艾輝來說已經是超水平發揮了。   “我們準備下去了,看看裏面什麼情況”艾輝有條不紊沉聲道:“樓蘭,注意記錄周圍的地形,記得提醒我們節點的位置。我們要找到一條能夠通行的路,我找工匠瞭解過,金針的體積很大,長度超過五米,直徑大約半米。這麼大的東西,太狹小的地方,就麻煩了。金針雖然是金屬打造,但是很脆弱,損壞一丁點,都有可能失效。”   樓蘭是沙偶,地下對他來說如魚得水。一般人在地下容易失去方向感,但是對於樓蘭來說完全不成問題,他能夠迅速分辨他們所處的方位。   “沒問題,艾輝。”樓蘭歡快道。   “如果遇到危險,我說撤退,必須撤退。我來斷後。”艾輝的目光轉向師雪漫,接着補充一句:“我有把握活着回來。”   “沒問題。”師雪漫點頭,艾輝這方面的能力確實要勝出她太多,這傢伙的生存能力,無人能出其右。   “走!”   艾輝第一個跳下去,漆黑深沉的天坑,就像怪物張開的大嘴,把他吞噬。明亮的眼睛,就像黑暗中的星辰,清澈堅定。   樓蘭和師雪漫緊跟着艾輝,跳入天坑。 第兩百四十二章 火珊瑚之變   “小心,變化很大。”   艾輝低聲提醒,透着一絲驚疑不定。他很難將現在身處之地和昨天聯繫起來。短短的一天,天坑底下竟然面目全非,無比陌生,是艾輝怎麼也沒想到的。   這一日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面色冷峻的艾輝,有些心驚肉跳,背後發涼。   師雪漫暗自凜然,她很少在艾輝身上看到現在這樣的表情。進入狀態的艾輝總是給人非人之感,在同齡人中,師雪漫沒有見到任何人能夠與艾輝的心理素質相提並論。如同鋼鐵一般冷峻、堅硬並且不爲所動,刀架在他脖子上,似乎都無法讓他動容。   不是師雪漫一個人有這樣的感覺,大家在私下討論時,都有同樣的感覺。   樓蘭眼睛的黃光在黑暗中不斷閃動:“艾輝,周圍岩石的性質有變化,溫度比較高。”   “溫度比較高?”艾輝心中一動,他伸手摸了一下身邊的土壁,入手微溫。奇異的是,他並沒有感覺到空氣的溫度很高。   “是上次爆炸殘留?”師雪漫也跟着摸了一下土壤,好奇地問。   “不是。”樓蘭搖頭:“岩石和土壤中火元力含量超出上次的數值。上次爆炸的元力性質複雜,並不是單純的火元力。”   “查得到原因嗎?”艾輝問。   “需要一點時間,艾輝。”樓蘭眼睛的黃光不斷閃動,土壤、岩石、流沙是他最熟悉的物質,子夜全力運轉,他很快找到其中不同尋常之處:“是火元力。土壤中被一種特殊的火元力侵蝕,非常少見的火元力,它的性質在緩慢變化。”   “緩慢變化?”艾輝反問。   “是的,艾輝。”樓蘭回答得很快:“它的性質介於火元力和火靈力之間,正在朝火靈力方向轉換,但是轉換速度很緩慢。”   “火靈力?”   這個結果讓艾輝和師雪漫都愣住了。   艾輝一個激靈,急聲問:“多緩慢?火元力全部轉換成火靈力,需要多長時間?”   “大概兩百年,艾輝。”樓蘭回答。   兩百年這個漫長的數字,讓大家微微鬆一口氣,兩百年和他們已經沒有什麼關係。只要現在不惡化就行,現在情況的任何惡化,都會讓他們壓力增加,生存希望減小。   “爲什麼火元力會發生轉化?”師雪漫非常不解:“天地元力不是都很穩定嗎?”   任何一位只要稍有點常識的元修,都會有這樣的疑惑。雖然靈力大家都很陌生,但是元力比靈力要穩定得多,卻是事實。否則的話,就沒有五行天了。   現在穩定的元力,卻要朝不穩定的靈力轉換,這完全違背了常識。   樓蘭眼中的黃光逐漸平靜下來,他已經分析完畢:“土壤中的幼蟲、蟲卵、微小的生物、苔蘚、地底植物,都被血毒侵蝕。它們在吞噬元力,轉換成血靈力。”   師雪漫的臉色刷地一下白了:“那豈不是兩百年後五行天會徹底消失?”   “如果沒有任何措施的話,是的,雪漫。”樓蘭回答很簡潔。   艾輝默然,他忽然想到了囚徒老人。一開始他和老人的交流很頻繁,但是局勢惡化之後,他卻有意識地迴避。生存的壓力陡然增加,從老人那裏知道的內幕,對現狀沒有任何幫助,反而會讓自己陷入更深的絕望。   什麼內幕都和他沒有半點關係,他只想活下來,從松間城活下來。   但是從老頭的隻言片語中,艾輝也能聽得出很多東西。神之血的野心極大,從根本上顛覆五行天,是他們最大的目的。   所以神之血研究出血毒,無比可怕的血毒,能夠改變世界的血毒。   艾輝覺得血毒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成果,可以改變世界的力量,令人敬畏。   “那兩百年後我們重回修真世界?”艾輝有些感慨,如果真的能回到修真世界,應該很多人會追隨神之血吧,只是這個過程,有太多的生命凋零。   “回不去的,艾輝。”樓蘭搖頭,他的語氣非常肯定:“因爲到時候世界只剩下血靈力,而血靈力無法像其他元力消散在空中,它們必須和生命共存。生命會因爲血靈力發生變化,現在就已經在變化,這個變化會一直持續,未來是什麼模樣,樓蘭還推測不到。”   樓蘭的語氣有些苦惱,好像推測不到,讓他有些對自己不太滿意。   “未來什麼模樣,神都不知道。”艾輝鼓勵道:“樓蘭已經非常非常厲害!”   “真的嗎?”樓蘭面具上的眼中睜大,十分歡快。   “當然!”師雪漫接口,她也從震撼中恢復過來,和世界相關的問題讓長老會去頭痛吧,她看着樓蘭:“樓蘭是最厲害的沙偶!完美的沙偶!大家都很喜歡樓蘭!”   只有看到樓蘭的時候,她纔會心生嫉妒,爲什麼自己沒有這麼好的沙偶?   “謝謝雪漫!”樓蘭開心道。   “走嗎,我們要小心一點。”艾輝低聲道:“樓蘭指引方向。”   “沒問題,艾輝!”樓蘭歡快道。   艾輝落後樓蘭半個身位,如果遇到狀況,他能夠以最快的速度,從樓蘭身旁發動攻擊。   雖然地底下充斥着火元力,但是對於樓蘭來說,就像絲毫沒有影響。   他們沿着天坑不斷深入,第一根金針的位置在天坑,城主府同樣大喫一驚。在問過王守川之後,答案讓他們放心下來。金針釘入越深,效果越好。拋開天坑可能遇到的危險,能夠釘入地底深處,對“以城爲布”的幫助非常大。   天坑底下比想象得要大,簡直就像一個巨大的地下迷宮。   如果沒有樓蘭,想要找到節點,難度不知道要提高多少倍。   忽然,前面的路口亮起微微的紅色光芒。   黑暗的地底世界,一點點微光,都會異常明亮。三人速度立即慢下來,每個人都變得異常小心,地底出現光芒,這絕對是不正常的事情。   前面是什麼?   每個人都是驚疑不定。   在黑暗中視物是地底野獸的基本本領,就像它們習慣把自己隱藏在黑暗中。敢於釋放光芒的野獸,要麼是足夠強大,要麼就是用光做誘餌。   無論是那種,對他們而言都意味着危險。   三人放緩腳步,躡手躡腳,唯恐發出一丁點的聲音。   隨着他們前進,光芒越來越亮。   光亮是從一個洞口發出的,當艾輝他們屏住呼吸接近洞口,小心朝洞口望去,洞內的景象讓每個人都驚得呆住。   紅光是一種紅色柱狀晶體釋放的,它們一簇簇長在地上、洞頂,密密麻麻,連綿不斷。   “好像是火珊瑚!”師雪漫低聲驚呼。   “火珊瑚?”艾輝反問。   師雪漫臉上掩蓋不住的驚色,她連忙解釋:“火珊瑚是火燎原的特產,火燎原地底熔岩河交錯縱橫,火珊瑚生長在熔岩河底,是一種很昂貴的火元材料。”   “火元材料?”艾輝沉吟,剛纔天坑洞口的火元力就很濃郁,現在這裏更是出現火珊瑚這樣的高階材料,這其中隱藏着什麼變化?   “是火珊瑚,艾輝。”樓蘭手上多了一根紅色晶體,眼中的黃光閃動:“確切地說,是感染血毒的火珊瑚。艾輝你看,晶體裏面有血絲。”   艾輝定睛細看,果然,透明的紅色晶體內,一縷細若髮絲的血液,清晰可見。   “生長緩慢的火珊瑚蟲感染血毒,生長速度變得非常快。”   樓蘭話音未落,一根根紅色的晶柱破土而出,像雨後春筍一般,它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蔓延。   火珊瑚生長的畫面,讓大家背後直冒涼氣,徹底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感染血毒的生物,在低階的時候,它們的生長速度會變得非常驚人。當它們開始凝結出血紋,生長速度會迅速變緩慢,這是血靈力的特性決定的。”樓蘭對血靈力的研究很深。   “火珊瑚蟲也能凝結出血紋?”師雪漫有些喫驚。   “理論上是可以的,但是越微小,越低等的生物,凝結血紋的難度越大。”樓蘭接着解釋。   師雪漫的聲音有些發顫:“火珊瑚蟲凝結出血紋會變成什麼樣?”   “不知道。”樓蘭搖頭。   師雪漫忽然想到另一個問題,臉色刷地蒼白:“那火燎原現在豈不是……”   以火珊瑚如此瘋狂的蔓延速度,那火燎原的火珊瑚會氾濫到什麼地步?   “只要出現第一例血毒,火珊瑚會大面積出現。”樓蘭解釋道:“雪漫請放心,目前還沒有感應場之外有感染血毒的消息。”   師雪漫稍微放鬆一些。   “這些火珊瑚有用嗎?”艾輝問樓蘭,火珊瑚是一種等級很高的材料,如果還能使用,這也不是壞事。   “對我們沒用,艾輝。”樓蘭粉碎了艾輝的僥倖之心:“瘋狂生長讓它的強度下降很厲害,所以它很脆弱。對血獸很有用,火珊瑚蟲快速生長、快速繁殖、快速死亡,但是火珊瑚的血靈力,卻能不斷地傳遞延續下去。火珊瑚蟲的屍體,保留一絲生命的氣息,所以它能夠保存血靈力。”   “也就是,它們是血獸的口糧?”艾輝的臉色變了。   “是的,艾輝。”樓蘭回答很肯定。   艾輝知道闖入血獸的牧場是什麼結果,幾乎同時,他察覺有異。   “小心!” 第兩百四十三章 熔岩蜘蛛   一道拇指粗細的紅色光束突然從一簇火珊瑚中激射而出,直指樓蘭。   艾輝的反應極快,手中的龍椎劍急刺而出。   劍尖和紅光相交。   砰!   紅光陡然爆裂,驚人的力量從劍尖傳遞而來,艾輝悶哼一聲,身體朝後拋飛。   但是就這麼一緩衝,已經足夠師雪漫做出反應,她沒有去接艾輝,而是一矮身讓過艾輝,雲染天倏地刺出,人隨搶走,貼着地面前掠。   樓蘭像崩塌的沙像,化作一攤流沙,讓出位置。   師雪漫身形奇快,但是剛剛衝過樓蘭的位置,又是一道紅色光束從火珊瑚中激射而出。   師雪漫眼中閃過一道寒光,不僅不閃避,手中的雲染天反而主動刺向紅光。紅光再度爆裂,師雪漫的身體一晃,去勢不停,迎着射出紅光的火珊瑚衝去。   又是一道紅色光束接踵而至。   師雪漫夷然不懼,長髮飄揚,雲染天破空而至。   連續三道紅色光束,都被師雪漫硬生生擋下來,看得艾輝簡直目瞪口呆。紅光爆裂的力道,直接把他掀飛,可是鐵妞就像拂面輕風。   不負鐵妞之名啊……   艾輝心中的讚歎一閃而過,身體落到地面瞬間,左掌猛地在地上一撐,身體就像離弦之箭一下子竄了出去。   他的目光牢牢鎖定火珊瑚中的一道黑影。   師雪漫的靠近,讓黑影有些躁動,它從火珊瑚中退出來,飛快朝後退。   熔岩蜘蛛!   艾輝瞳孔驟然一縮,在蠻荒狩獵三年,他能認出來不少野獸荒獸。眼前磨盤大小的蜘蛛,就是大名鼎鼎的熔岩蜘蛛。   熔岩蜘蛛長期生活在熔岩地帶,其他地方很少見,是危險的獵殺者。它們的動作飛快,能夠潛伏在熔岩之中,或者僞裝成岩石。它的背部顏色、紋理和之感,非常像冷卻的火山岩。   熔岩蜘蛛能夠噴射熾熱的熔岩,這也是它們名字的來頭。比起一般的熔岩,它們噴射的熔岩融合了元力,更加熾熱、危險。   難道剛纔的紅色光束就是熔岩?   艾輝有些疑惑,紅色光束速度實在太快,他沒看清楚到底是什麼。但是剛纔爆裂的力量,非常驚人。   心思電轉,艾輝的動作絲毫不受影響,他就像鬼魅一般,從另一個方向摸向熔岩蜘蛛。   忽然,他感受到一縷極爲微小的波動。   不好!   艾輝臉色大變,手中的龍椎上包裹的雲霧陡然散開,把他的身體包裹其中。   轟轟轟!   整個洞穴內的火珊瑚紛紛爆炸,劇烈的爆炸在狹小的洞穴發生,場面變得極爲恐怖。   一團團火焰突然綻放,熾熱的火浪,橫掃洞穴每個角落。   艾輝覺得自己如同置身熔爐,爆炸的氣浪蘊含着恐怖的力量,掃中艾輝的時候,艾輝不敢硬抗,護住要害,放鬆身體。   砰!   他被氣浪吹起來,重重砸在岩石上,感覺震得全身都快散架了。他的經驗豐富,這樣的方式雖然狼狽了點,但是實際上最不容易受傷。   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艾輝本能地一蹬岩石,整個人貼着地面就竄出去。   幾乎同時,岩石傳來碎裂的聲音。   艾輝心中一凜!   遇到實力強大的荒獸,絕對不要在同一個地方多呆哪怕一秒。曾經有一位老鳥告誡他,在戰場上一定要不斷移動,在沒斷氣之前,不要停下來,尤其當你的實力不是很強的時候。   貼地倒飛的艾輝,手中的龍椎劍身彎曲,劍尖朝岩石的方位一點。   一點寒光在火焰中一閃而過。   煙閃。   嗤!   尖銳的破空聲,緊接着而來是“當”地一聲,如同擊中鐵盾。   聽聲音艾輝就知道沒有破開熔岩蜘蛛背上的甲殼,不敢在原地稍作停留,手掌在地面猛地一撐,身形彈地而起。   一道勁風擦着艾輝的身體,撲向剛纔的位置。   咚!   身下傳來巨響,碎石飛濺。   洞穴內的火焰還未消散,艾輝目不視物,剛纔那一撐,他團身而起,在空中完成動作的調整,憑着感覺,運轉北斗,手腕抖動,龍椎劍劃出一道弧形。   一道月形劍芒脫劍飛出,倏地沒入身下地面。   顧不得察看成果,艾輝腳尖在洞穴頂部一點,身形已經在數丈開外。   火焰散去,洞穴的情況才重新恢復如常。   地面一片狼藉,剛纔熔岩蜘蛛引爆了絕大多數的火珊瑚,現在只剩下孤零零幾根,光芒黯淡。   師雪漫的身形也露出來,她藍白色的鎧甲散發着柔和的光芒,全身完好無損。只不過,師雪漫的表情有點呆滯,應該是被爆炸震得有點發懵。師雪漫的位置在洞穴的正中心,那是艾輝絕對不會主動跑去的位置。半封閉的洞穴,爆炸的衝擊波從各個地方向中間擠壓,師雪漫雖然在鎧甲的保護下,沒有受傷,但是衝擊波的力量還是依然讓她捱了個結結實實。   艾輝微微鬆一口氣,雖然覺得師雪漫在這樣的爆炸中應該不會有事,但是看到她確實沒受傷,心中的石頭落地。   經驗不足有裝備!那套藍白鎧甲,一看就很貴……   艾輝默默在心中眼紅,眼睛卻半點不敢離開熔岩蜘蛛。   真醜!   熔岩蜘蛛身上的血紋非常不明顯,只有在它腹部的陰影,艾輝能隱約看到血紋。看來這傢伙的弱點在腹部?   這是艾輝看到的第二隻,周身不是紅色的血獸,上一隻是那隻火焰紋的血猿。它們的實力明顯超出了之前的血獸,艾輝猜測血獸蛻變到更高階段,周身的血色就會褪去,皮毛恢復正常,只留下血紋。   按照這個推測,那豈不是血獸越高階,它們的特徵就越不明顯?   熔岩蜘蛛是非常醜陋的荒獸,哪怕現在被血化了,也沒能讓它更漂亮。它的腳掌有蹼,當它潛入岩漿中的時候,八條節肢就會收攏在腹下,腳掌的蹼更讓它在岩漿中緩慢遊動。它的腹部能夠儲存大量的岩漿,岩漿內充沛的火元力,能夠給它提供源源不斷的動力。岩漿本身也是它的武器,噴射的岩漿就像箭矢,血化之後噴射的本領似乎變得更強。   它的頭堅硬得就像是覆蓋着火山岩,而且異常堅硬。艾輝的第一記煙閃,只是在上面留下一個白點。   直到威力強大的【弦月】,纔在它的背上留下一記傷痕。   但是鮮紅的傷口正在不斷生長合攏,看得艾輝心裏有點發涼。   尤其是熔岩蜘蛛瞪着他的眼神充滿野獸的仇恨,艾輝知道大蜘蛛惦記上自己了。   艾輝擋在師雪漫的身前,沒有主動攻擊,師雪漫還沒有從剛纔的那波攻擊中恢復過來。   師雪漫渙散的目光一點點彙集,她需要時間。   熔岩蜘蛛背上的傷痕合攏,結成黑色的血痂,看上去就像石頭上隨處可見的痕跡。它的眼珠瞪圓,腹部下方忽然亮起紅光,就彷彿裏面有火焰在燃燒。   艾輝心頭升起一絲不妙,但是此刻他卻無法後退,只能硬着頭皮擋在師雪漫的身前,咬牙切齒自言自語:“鐵妞,救你記得多付點錢啊……”   噗噗噗!   無數紅色光束從熔岩蜘蛛的嘴中噴射而出,就像雨點一般。   艾輝渾身的寒毛陡然根根直豎,強烈的危險籠罩他心頭,他的注意力瞬間空前集中。眼中的紅色光束,他第一次看清出紅色的光束是什麼。   那是蠶豆大小的岩漿,速度太快,在空中形成的軌跡。   元力瘋狂湧入劍身,原本像棉花一樣的鋒雲,倏地變成無數刀片狀,緊緊貼着劍身,就像魚鱗一般。每一道劍芒都變得更加鋒利,寒氣四溢,大大小小的劍芒在劍身彙集,變得更加凝實、鋒利。   艾輝的表情因爲專注變得異常嚴肅,手腕變得柔若無骨,手掌中的龍椎,就像行雲流水般揮動,凜冽的劍芒,帶着某種難言的韻律,揮灑而出。   凜冽連綿的劍芒,就像劍刃組成的大龍,在艾輝身前飛舞盤旋,大龍周身纏繞的銀色雷電,在洞穴淡淡的紅光中異常的耀眼醒目。   岩漿只要碰到劍芒,就會爆裂,驚人的力量總是湮滅艾輝好幾片的劍芒。好在艾輝劍芒蘊含的雷電,也引爆了不少岩漿,但是連續的爆炸,艾輝手掌震得都快握不住劍柄。   就在此時,忽然一把雪白的槍,從後面突然伸到艾輝的前面,幫他擋下一道紅光。   “就你這水平,還想收錢?”   師雪漫毫不客氣的嘲笑在艾輝身後響起。   艾輝還沒來得及反駁,師雪漫就像一陣風,從他的身旁掠過。   迎着暴雨般密集的紅光,師雪漫沒有半點退縮,手中的雲染天舞成一面光盾,沉腰、屈膝、弓背、前衝!   面朝地面的眼睛閃動着怒火和危險的光芒,頂着雲染天掄起的光盾,她就像一頭憤怒的獅子,毫無畏懼地衝向敵人。   剛纔一時不察,她喫了個暗虧,這也徹底激起了她的怒火。   端木黃昏的才情就像他的狂妄桀驁性格一樣令人琢磨不定,無論什麼時候,他都會給人天才的驚豔之感。   師雪漫有時也會被成爲天才,卻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種人。   出身名門,有名師指點,天賦出色,但是她最可怕的卻是嚴格甚至嚴苛的自律和超乎尋常的忍耐力。   出色的資源和天賦,在無數枯燥乏味的日夜苦練中打磨、淬火,換來的積累,沒那麼絢爛華麗,卻紮實得令人絕望。   憤怒的師雪漫,爆發出無比強橫的實力! 第兩百四十四章 心神攻擊   師雪漫眼中跳動着憤怒的火焰,頂着暴雨般的熔岩,朝熔岩蜘蛛衝去。   自己剛剛進入洞穴,就被熔岩蜘蛛陰了一把。雖然在鎧甲的防護和艾輝的幫助下,她安然無恙,但是如此狼狽,她心頭特窩火。   持續的高強度戰鬥,大大豐富她的戰鬥經驗,她覺得自己開始變得老練。   沒想到還沒來得及得意,現實就給她迎頭一擊。   同時進入洞穴的艾輝,表現明顯高出她一截。   爆裂的熔岩不斷轟在她舞動的雲染天上,卻沒有掀起什麼波瀾。重量驚人的雲染天,一旦高速轉動,產生的威勢非常驚人。雲染天帶起的狂風,掀翻洞穴的土壤,低沉的呼嘯,讓整座洞穴動在顫動。   它就像一個在深空遊動的座雲鯨,沒有什麼能夠阻擋它們前進的道路,龐大的身體每一次擺動,都是千鈞之重。   強大的威勢,必然是巨大的消耗,師雪漫的元力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消耗。   熔岩蜘蛛也被師雪漫的兇悍震住,露出畏懼之色,一邊瘋狂噴射熔岩,一邊身體緩緩後撤,掉備逃離。   然而師雪漫怎麼會放過它?   她前衝的速度陡增,白色圓輪消失,一個跨步,地上的殘影還未消失,嬌俏的身形出現在半空。雙臂合握的雲染天高舉過頭頂,少女吐氣開聲,眼中的光芒猛地亮起,雲染天狠狠朝地上的熔岩蜘蛛砸下。   嗡!   沉重的呼嘯,就像遠古巨人掄起的重錘,帶着無比令人震顫的氣流,從天而降。   熔岩蜘蛛眼中流露出恐懼之色,它突然尖聲嘶鳴。   熔岩蜘蛛的尖聲嘶鳴,彷彿錐子般鑽入艾輝的腦袋。艾輝腦袋驀地一疼,目光呆滯,眨眼間便恢復如常,他的臉色卻陡然大變。   心神攻擊!   艾輝這是第一次遇到心神攻擊。   他曾聽狩獵團的前輩們說過,一些厲害的荒獸能夠心神攻擊。他到現在還記前輩說起心神攻擊的時候,眼睛不自主流露出的恐懼之色。一般的元力攻擊哪怕再厲害都是有形有質,心神攻擊最危險的地方在於無形無影,不知不覺中就有可能會中招。   而且,熔岩蜘蛛怎麼會心神攻擊?熔岩蜘蛛雖然很厲害,但是絕對沒有心神攻擊的能力。   遭受心神攻擊的瞬間,師雪漫手上雲染天突然釋放一團柔和的白光,把她包裹在其中。   師雪漫的絲毫不受影響,手中的雲染天就像一把大錘,狠狠砸在熔岩蜘蛛的背上。   咚!   整個洞穴都在震動,熔岩蜘蛛就像木樁一樣,被直接砸進地面。   艾輝心中一寒,光在一旁看着他都覺得熔岩蜘蛛肯定很疼。在腦海中仔細回憶了一下,自己好像沒有特別得罪鐵妞地方。   餘怒未消的師雪漫手中的雲染天再度被掄起來,直接當成棍棒大錘。   咚咚咚,一錘接一錘,就像打木樁,力道十足。   艾輝眼睜睜看着鐵妞腳下的地面被捶地一截一截往下陷,他不由第三次在腦海過了一遍從認識到現在的所有細節。   嗯,沒錯,自己和鐵妞沒什麼太大的過節。   艾輝長鬆一口氣,竟然有一種劫後餘生的後怕。   精緻的鎧甲包裹的嬌小身軀,裏面一定隱藏着一頭可怕的史前荒獸。   連續砸了十多下,師雪漫才喘着粗氣停了下來,熔岩蜘蛛深深卡在岩石裏面,那可是和鋼鐵一樣堅硬的花崗岩。   一定很痛!   艾輝湊過去看了一眼深深嵌在岩石裏面快半丈的熔岩蜘蛛,黑色如同鋼鐵的背部甲殼佈滿蜘蛛網一樣的裂紋,充滿暴力美感,艾輝心中充滿同情和憐憫:“死了麼?”   “看看就知道了。”師雪漫雲淡風輕,纖纖細手輕輕攏了一下飄到眼前的一縷長髮,動作柔美,看不到半點剛纔的狂暴。   咔擦。   雲染天的槍頭毫不費力洞穿熔岩蜘蛛。   師雪漫提起雲染天,若無其事:“死了。”   自己真沒得罪她吧……   艾輝忍不住再次在心裏默默問自己,爲什麼自己心中如此不安?   於是他決定提醒一下師雪漫:“別把血晶扎破了。”   “自己找。”師雪漫提着雲染天轉身走到一旁,坐下來。   憤怒消退,恢復冷靜的師雪漫這才感到一陣後怕。   她的目光落在手中的雲染天,剛纔不是雲染天擋下熔岩蜘蛛那記心神攻擊,自己已經死了。熔岩蜘蛛就在她面前,身後的艾輝根本來不及救他。   “雪漫真厲害!”   樓蘭冒出來,對師雪漫大爲讚歎。   “樓蘭,快點過來打掃戰場。”艾輝站在熔岩蜘蛛旁喊,自從發現樓蘭打掃戰場的本事比自己還強,艾輝就決定全都交給樓蘭。   “樓蘭來了!”   樓蘭永遠那麼歡快。   論起打掃戰場的效率,艾輝覺得十個自己都不如樓蘭。而就在不久之前,他還覺得自己是這方面的資深人士。   萬幸的是,血晶沒有被破壞,而且的品質非常不錯。   有些可惜的是蜘蛛背上的甲殼,被師雪漫砸碎了。樓蘭打掃戰場的水平確實更加出色,他把蜘蛛的腹部完整剝下來。樓蘭說熔岩蜘蛛的腹部內沒有臟器,它的作用是用來容納岩漿,用來給火修製作熔岩袋在合適不過,一般稱之爲蜘蛛袋。   別看它的個頭不大,但是能夠盛放的熔岩比胖子背的那個大火缸可要多得多。血化之後,它的材質變得更加出色,遠超過一般的蜘蛛袋。   火修的熔岩比天然的熔岩要更加霸道,對容器的要求很高。而更好的容器,也意味着火修能夠配製更霸道的熔岩。   胖子運氣不錯,艾輝替胖子高興。   這些褪去血色的血獸,不僅僅實力變強,血晶的級別更高,身體也會大幅度增強。艾輝猜測應該是血靈力的淬鍊、強化的結果、現在那些出色的材料,也往往是元力淬鍊的緣故。   在淬體方面,古代的血煉優勢就非常顯著。   煉製的厲害殭屍、旱魃,就連飛劍都砍不動。   血獸也體現出同樣的特徵,它們的身體比血化前更加強大。至於血修,反而這方面的特點不明顯。不過艾輝也只見過一位血修,一千塊如同鬼魅的氣質,實在讓人很難把她和銅皮鐵骨聯繫起來。   腦海中閃過那個紅衣飄飄,滿臉笑吟吟的絕美身影,艾輝背後就一陣冒寒氣。   收拾完戰場,師雪漫也恢復體力,大家繼續前進。   有了熔岩蜘蛛,艾輝和師雪漫也變得更加謹慎。   回想起來,熔岩蜘蛛非常狡猾。一開始就把他們引誘進長滿火珊瑚的洞穴,然後引爆火珊瑚。   它沒想到會遇到艾輝這個怪胎,所以在艾輝手上喫了不大不小的虧。   後來它面對狂暴的師雪漫,故意讓師雪漫近身,如此近的距離加上蓄謀已久的心神攻擊,那絕對是必殺。   可惜熔岩蜘蛛的運氣不好,遇到有云染天的師雪漫,心神攻擊沒有起到作用,反而被殺。   但是如果這兩個環節出了任何一個問題,今天他們兩人就危險了。   沒有人可以保證每次的運氣都這麼好。   艾輝打起十二分精神,沿途沒有再見到第二隻熔岩蜘蛛,但是血化的火珊瑚卻是到處都是。艾輝覺得很奇怪,爲什麼這裏會有火珊瑚?而且火珊瑚的生長速度還這麼快?   艾輝忽然停下腳步:“會不會這底下有一條熔岩河?”   樓蘭歪頭想了一下:“很有可能,艾輝。火珊瑚和熔岩蜘蛛都是生活在熔岩地帶的生物,地底有熔岩河的可能性很高。”   艾輝接着問:“熔岩河會不會其他的生物?”   師雪漫一下子明白艾輝的意思。對於地底世界,有着光和熱的熔岩河,就像地面世界的河流湖泊一樣,是地底生物聚集地。   每一條熔岩河都不會只有一隻生物佔據,哪怕它再強大。   “肯定有的,艾輝。”樓蘭點頭。   “樓蘭,注意一下附近區域火元力的濃度,儘可能找到熔岩河的大致方位。”艾輝沉吟道:“釘金針的時候,我們主要防備火元荒獸,哦,是血獸。”   “好的,艾輝。”樓蘭點頭。   “我們現在要朝哪個方向走?”艾輝接着問。   樓蘭指着一面巖壁:“這個方向,艾輝。往這個方向前進大概四百米,就是釘入金針的位置。樓蘭建議,我們直接打通一條通道。洞穴的通道非常繞,而且很有可能通往地底熔岩河,直接打通一條通道,反而更安全。”   “直接打通一條通道?”艾輝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岩石,是非常堅硬的花崗岩,如果讓他打碎一塊,那是舉手之勞,但是打通一條四百米的通道,而且考慮到金針的體積,通道還必須夠寬敞,工程量就實在有點浩大。   “是的,艾輝,交給樓蘭吧。”樓蘭主動包攬浩大的工程。   艾輝眼前一亮,對於他很困難的事情,對於樓蘭可是小菜一碟。樓蘭可是沙偶,對土元力的控制就像他的本能。   艾輝內心滿滿的驕傲。   這世上還有什麼事是我萬能大樓蘭不會做的嗎? 第兩百四十五章 想做人嗎?   何勇無神地看着密密麻麻的藤蔓,它們就像蛇一樣垂下,末梢緩緩遊動,只要傷員有任何異動,它們就會蜂擁而上。何勇是一位木修,曾經他視作夥伴得藤蔓,如今卻是冰冷的審判。   從一開始的恐懼,再到後來的崩潰,再到現在的麻木,何勇已經知道自己沒有生存下去的希望。   到這個時候,他反而沒有那麼恐懼,只是在等待死神的降臨。   沒有僥倖之心,人反而要平靜得多。埋怨嗎?沒什麼埋怨。死亡意味着結束,親手幹掉自己的兄弟夥伴,那是更漫長的痛苦。   當他感染血毒,審判已經開始。   血毒在他體內蔓延,他感受着一直可怕的兇獸在他體內覺醒。他寧願在傷兵營安靜死去,也不願意失去意識,像野獸一樣攻擊人類。用這具軀體去殺死自己的朋友親人,他寧願死去。   死神沒有馬上到來,血毒在蔓延。   死亡前的時間,總是會讓人不自主回顧自己的一生。雖然他的人生沒有做出什麼了不起的事情,沒有賺很多的錢,沒有什麼值得稱道的成就,還有一些沒有實現的小遺憾,但是他已經非常滿足。   他有可愛的孩子和美麗的妻子,重要的是他們還活着。   最後關頭他推開自己的孩子和妻子,他爲自己的勇敢自豪,沒有比這更完美的結局。   自己會死去,但他們會好好活下去,這就足夠。   他覺得自己是幸運兒,他現在只需要享受最後的時光,等待死神的如期而至。   血毒蔓延的速度非常快,他能夠感受到自己身體的變化。不是虛弱,而是充滿了力量,狂躁的力量。他的心中不斷湧動一些殺戮的念頭,它們就像野草一樣瘋長。   他的體格變得更加強壯,指甲變得鋒利,就像貓虎的爪子。半夜的時候,他能夠聽到骨頭在生長的聲音,肌肉變得粗壯結實,毛髮幾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生長。聲音變粗而且渾濁,會發出像野獸一樣的低吼。   他的視野變得血紅,躁動不安,只要一丁點聲音,都會讓他心中殺意大起。   身體開始出現一些不受控制的舉動,任何靠近他的人,都會遭到他的攻擊。   何勇發現他對身體的控制力在迅速降低,但是他並沒有多害怕。之前的傷員也是這樣,血毒蔓延會讓他們開始獸化,他們就會變成危險的血獸,瘋狂攻擊周圍一切。   而當這個時候,頭頂垂下的藤蔓,就會做出最終的審判,終結他的生命。   何勇知道,自己的生命盡頭將要到了。越是到最後的時刻,他越是覺得死亡是有種解脫,身體不受控制,心神被殺戮填滿,讓他無法回憶那些生活中美好的片段,讓他無法回憶妻子和孩子甜美的笑容。   這樣的存在還有何意義?一想到自己的親人會看到自己如此醜陋的模樣,他不寒而慄,死亡與之相比,根本不算什麼。   是時候結束一切了。   快來吧!   然而讓他恐慌的事情發生了,頭頂飄蕩的藤蔓就像沒有看到他一樣,在風中悠然擺動。   快來殺我!   他心中狂喊,從喉嚨發出卻是如同野獸般的怒吼。   頭頂的藤蔓沒有任何反應。   爲什麼?   狂躁的殺戮衝動,從他身體深處陡然爆發,赤紅的世界如同潮水般佔據他的視野和大腦。殘餘的理智縮在角落,目睹一切,然而身體卻是如此陌生,完全不受他的控制。   他驀地撲向離自己最近的一人,長滿鋒銳指甲的手掌毫不費力洞穿對方的身體。   回應他的,是一聲血獸般的怒吼。   整個傷兵營變成一個殘酷的角鬥場。   高樓上,看着下面正在上演的廝殺,嚴海心中寒氣直冒。幾千人在同時廝殺,如此混亂血腥的場面,讓嚴海手足冰冷。他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是個好人,但是這樣的場面,依然讓他本能恐懼。   更讓他恐懼的是身旁親手導演這一幕的田寬大人。   轉眼間,就倒下了一大半人,野獸的怒吼也變得稀稀落落不少。滿地的屍體和橫流的鮮血,讓傷兵營恍如修羅場。   田寬慢條斯理擺弄着植物。   密密麻麻的藤蔓倏地生長,就像一條條靈蛇,鑽入血泊之中。它們貪婪地吸收汲取鮮血,就像嚐到了世間的美味,絲絲縷縷的血色混雜在嫩綠之中,異常妖異。   “這些鮮血可是上好的肥料,不能浪費。”田寬神色淡然。   嚴海心中一顫,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大人,屬下愚鈍,有一處不太明白。”   “哦,什麼地方不明白?”田寬隨口應道。   嚴海小心翼翼問:“這些傷員都被聖血侵染,都是我們的人了,這樣……是不是太可惜了點?”   “可惜?”田寬哈哈一笑:“你覺得可惜?”   嚴海結結巴巴道:“屬下是覺得,這麼多人組織起來,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田寬笑吟吟道:“我只需要有用的人。你看這麼多人,但是絕大多數,都沒有什麼用。我只需要他們之中的精英。五十個,我只需要五十個人。”   嚴海心中一顫,兩腿戰戰,背後的冷汗一下子留了下來。   “幾千人之中篩選五十人,給他們的機會已經足夠多了。”田寬臉上輕聲一笑:“死了只能說明他們太弱了,勝利者纔有資格得到機會。”   嚴海後悔不已,自己怎麼就忘了?大人就是這種淘汰的方式中存活到最後的勝利者。   田寬的目光投向下方的修羅場,臉上笑意更盛。   “想做人,哪有那麼容易的事?”   站着的傷員越來越少,頭頂的藤蔓鮮紅欲滴,飽飲鮮血。它們就像妖異而靈動的血蛇。   當場內最後只剩下五十人,那些妖異的血色藤蔓,蜂擁而至,把他們纏得結結實實。他們就像野獸一樣嘶吼,掙扎。   “看看,這就是最強的五十人,唯有勝利者纔有生存的機會。”田寬語氣一頓,臉上露出笑容:“和獎勵。”   他的一隻腳伸出窗戶,血色藤蔓從四面八方像潮水般湧來,在他腳下形成樓梯。   踩着血藤編織的臺階,他拾階而下,如同君臨天下。   身後的嚴海匍匐在地,內心滿是敬畏。   田寬自言自語:“難怪那麼多人,喜歡藉助外力,這感覺確實不錯。”   下方的倖存者,他們都抬起頭瞪着田寬,赤紅的眸子盡是憤怒,他們朝田寬怒吼。   傷員的哀嚎對士氣的打擊非常大,所以傷兵營特別做了處理,藤蔓有隔絕聲音的效果,震天怒吼外面也聽不到分毫。   “對強者要有足夠的尊敬。”   田寬笑意中透着一絲冷酷,濃郁的血光從他爆發。   血光中蘊含着威嚴和霸道,被血藤纏繞的倖存者眼中的憤怒立即消失不見,而是變成恐懼。他們瑟瑟發抖,當血藤鬆開他們的時候,他們撲通全都跪伏在地。   嚴海的身體也在發抖,他終於知道大人的實力多麼恐怖。   大人周身的血光讓他本能地畏懼、服從,他腦子裏沒有半點反抗的念頭,體內的血液溫度驟降,他如同置身寒冷的冰原。   “恭喜你們,得到全新的機會,機會從來都是對勝利者的褒獎。”   血光中的聲音威嚴而誘惑。   何勇在瑟瑟發抖,他的身體在發抖,那些殺戮的衝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服從和畏懼,就像是野獸對天敵,烙印在身體最深處的本能。   他完全失去對身體的控制。   那一絲殘存的理智也在發抖,在如同潮水般的赤紅之中,他看到自己殺死離自己最近的陌生元修,殺死認識二十年的好友,殺死一個接一個認識的不認識的人……   手掌沾滿鮮血。   他就像旁觀者,恐懼地注視着瘋狂的殺戮,連續不斷的殺戮,那一絲僅存的理智,在殺戮的怒潮中飄搖,像枯枝一樣無力。殺戮後的快感,是如此清晰,是如此令他恐懼。   不……   他只是想死,只是想結束這一切。   紅色的血光籠罩着他的世界,血光中有個聲音:“機會從來是對勝利者的褒獎。”   機會……   野獸的身體在蠢蠢欲動,最後一絲理智搖搖欲墜,會是什麼機會?   “野獸的感覺怎麼樣?不受控制,本能殺戮,感覺是不是糟糕透頂?想不想掌控一切?掌控你們身體的一切。你們可以重新來過,重新擁有一切,重新掌握一切。你們可以開始心的人生,可以開始新的生活,重新做人。”   “想做人嗎?”   紅光中,那個聲音時而縹緲遙遠,時而就在耳邊。   “想做人嗎?”   ……   “想做人嗎?”   像迴音一樣,一遍遍拷問。   何勇最後一絲理智幾乎崩潰,他的腦海中忽然閃過和妻子第一次認識的畫面,閃過他牽着孩子蹣跚學步的畫面,閃過他擋住血獸的畫面,他還記得看到家人毫髮未損時,內心的突然安定。   不是什麼都可以重新來過,因爲不是什麼都可以放棄。   “不……”   野獸的低吼異常清晰。   田寬有些意外:“真是遺憾。”   血藤倏地繃直,刺入野獸的後腦,野獸身體一僵,赤紅的眼眸光澤褪去。血藤抽出,野獸屍體摔倒在地,爬滿濃密毛髮的臉龐說不出的安詳。   “下一個。”   “想做人嗎?” 第兩百四十六章 無懈可擊的理由   城主府的氣氛忙碌而緊張,九根金針全部打造完畢,讓大家振奮之餘,也感受到巨大的壓力。接下來的工作一旦開始,中間就不允許出現任何問題。   爲了抓緊時間,天坑那一處節點交給艾輝他們,其他的八處節點,城主全都派出隊伍偵察。   不斷有隊伍回來報告,到目前爲止,都是好消息。   “以城爲布”的計劃是整個松間城的軸心,城主和院長都對其寄予厚望。說實話,能夠拖到現在,已經遠遠超出他們的預期,這也讓他們有自足夠的時間完成“以城爲布”的計劃。   大概是連續的好消息,讓院長的心情也變得好了不少,語氣也變得輕快:“現在只剩下艾輝他們那邊了。”   “是啊,只剩下他們那邊了。”城主王貞言語間頗多感慨,能夠走到今天這一步,其中的艱辛,只有他們才知道。   “我沒想到你會把天坑的任務給艾輝。”院長也有些感慨,他現在對王貞相當信服,沒有王貞在幾次關鍵時刻的抉擇,情況只會更糟糕。   王貞似乎想到什麼,哈地一笑:“想要讓艾輝做點事,多不容易。你看哪次我們不是天勳、獎勵、功法誘惑,整個松間城都沒人比他賺得多。”   院長也哈哈大笑:“你已經夠好了,起碼是他立了功之後你纔給的獎勵。你是沒看到他和我談條件的嘴臉,絕對六親不認!”   王貞臉上帶着笑意:“所以你說他好不容易願意主動攬事,我能不答應?”   “就不知道里面什麼情況。”院長臉上多了一絲擔憂:“我該和他們一起去的。”   “放心吧。”王貞勸解:“艾輝的實力,現在有點看不透。還有師雪漫在他身邊,能出什麼事?而且那小子太冷靜了,有大將之風。咱們能守到現在,最大的功勞不是你我,而是他。”   院長點頭。   長街之站,倘若沒有艾輝,後果不堪設想。天坑俯衝戰,倘若不是艾輝提醒,也絕對不會是這樣的結果。當時只要稍有遲疑,面對的結果就完全不同。   兩次關鍵時刻,都是艾輝力挽狂瀾。   “亂世出英雄啊。”王貞深有感觸:“看着那小子一步步走上來,從一個學員,變成【雷霆劍輝】。我們真是老了,以後的天下是他們這些年輕人的。”   院長長嘆一聲道:“是啊,我現在只希望他們都能夠完完整整撤出感應場。”   “會的。”王貞的語氣異常肯定:“我們堅持到現在,這麼多人的犧牲,可不是爲了失敗。等艾輝他們一回來,我們就開始釘入金針。”   黑暗的地底世界,奔騰的熔岩河不時迸濺起明亮的火花。   兩道身影在極快地飛掠,一男一女,兩人交手的速度極快,青色的箭芒和紅色的血光在空中不斷碰撞。女子身着紅衣,身法極爲詭異,就像鬼魅一般在空中忽閃忽現。男子手上拿着弓箭,在後面緊追不捨,身形快如閃電。   兩人所過之處,沿途飛沙走石,熔岩河不時被他們炸得揚起漫天火雨。   但是能夠看得出來,兩人也不敢拼得太過火,這裏是距地面超過數千米的地底世界。若是拼得過火,引發大範圍的垮塌,那兩人就要一起被埋葬。兩人實力再高,這樣被活埋,絕無半分生機。   “鬱部首追了小女子五天,莫非對小女子心生愛慕?如此不捨離去。”   紅衣少女輕笑聲在岩石間迴盪,一道青色箭芒從後面鑽入她的身體,卻毫不受力穿透而過,沒入岩石之中。紅色的身影在空中變淡,卻原來是殘影。   “是副部首。”   鬱鳴秋一本正經糾正對方的錯誤,手中的弓弦也不搭箭,閃電般撥動。一道箭芒倏地沒入剛剛從另一處浮現的紅色身影,但是穿透身影,沒入牆壁。   從他胡亂搜尋,到碰到紅衣少女,他立即發現紅衣少女身上的力量和血毒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便緊追不放。   紅衣女子的出現,印證了他心中的一些猜測,感應場爆發的血毒果然是一場陰謀!他本來是想擒住對方,從對方口中得到背後勢力的情報,但是對方的實力讓他大喫一驚。   兩人交手已經五天五夜,但是到現在爲止,雙方都是平手!   鬱鳴秋對自己的實力有着極強的信心,能夠成爲一部的副部首,他的實力放眼整個五行天,也是喊得出名號的。   自信滿滿的鬱鳴秋很快就發現,對方的實力竟然不在他之下。   但是更讓他驚異的是,對方體內竟然不是元力,而是一種他非常陌生的力量。血毒、血災、神祕女子、未知力量、迷霧背景……   鬱鳴秋心中震撼莫名,他知道自己觸碰到真相的邊緣。   無論如何,他也要拿下對方,眼中這要妖媚異常的紅衣少女,是現在最大的線索。   鬱鳴秋就像狗皮膏藥一樣死纏爛打,追着對方五天五夜,就是不放棄。   “副部首?真是看不起人呢。”紅衣少女的輕笑縹緲不定:“五行天多沒意思,鬱兄何不加入我們?部首之位,虛位以待,這點承諾,小女子還是可以承擔的。”   “還部首之位,說得還挺像那麼一回事。”鬱鳴秋不以爲然。   “是啊,機緣巧合呢。我們正在準備建立十三部,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哦。錯過了這個機會,部首之位就難說了。鬱兄說不定會見到不少熟人哦,可不是每個人都像鬱兄這麼頑固哩。”   鬱鳴秋心頭微震,手上動作卻沒有半點減緩:“熟人?來來來,說幾個名字,看熟不熟。”   “嘻嘻,鬱兄加入我們,自然就可以知道。”   雙方這樣的言語試探,五天來不知道交鋒了多少次。   紅衣少女心中也鬱悶,在松間城栽了一個跟頭,結果又遇到迷路的鬱鳴秋,然後就被對方纏上。本來她看鬱鳴秋十分疲憊,還想着怎麼把對方俘虜,沒想到鬱鳴秋的韌性異常出色,她不僅沒有把鬱鳴秋拖垮,反而被鬱鳴秋纏上。   “我這麼帥,區區一個部首就打發我?你們太看不起人了!”   鬱鳴秋嘴裏飛快吐出一連串的話,手上的動作更快。   紅衣少女絲毫沒有放鬆警惕,輕鬆躲過:“招攬不到鬱兄,真是遺憾。五天過去了,也不知道等待鬱兄救援之人,如今還活着麼,說不定已經落入血獸之口。能夠讓鬱兄如此奮不顧身前來,想來一定是至親之人吧。”   鬱鳴秋大笑:“哈哈,想跑跑不掉,鬱悶了吧。”   “我只是好奇鬱兄爲何做無用功?如此緊追不捨。”紅衣少女滿臉無辜。   鬱鳴秋理直氣壯:“因爲我迷路了啊。”   “迷路……”紅衣少女被鬱鳴秋的回答說得一頭霧水,她無法把兩者聯繫起來。   “追殺你和找路,我覺得還是追殺你比較容易。”鬱鳴秋的理由無懈可擊。   “……”   地底世界更是複雜,雙方此刻都迷失了方向,不知道身處何方。紅衣少女一直沿着熔岩河前進,熔岩河支流衆多,而且必然流通無阻。那些看上去四通八達的裂縫洞穴,反而很容易遇到死路。   一旦遇到死路,她就不得不和鬱鳴秋拼殺。   現在就和這麼強勁的對手毫無花巧拼殺,不是她的計劃。   她也不想浪費時間在鬱鳴秋身上,鬱鳴秋看上去有的時候大大咧咧,但是心思精巧,稍不小心,就容易被他帶到溝裏去。   鬱鳴秋展現出來的韌性,也讓她明白這個級別的強者,實力何等強悍。   她現在需要的時間,只要給她一些時間,精通役獸訣的她就能收服一隻實力強悍的血紋獸。有血紋獸的幫助,就能夠打破平衡,從而擊殺鬱鳴秋。   忽然,她注意到空氣中有一縷若有若無的熔漿氣息。   最近的熔岩河距離她現在的位置也有五十米,附近是開闊地帶,這縷岩漿的氣息混雜着血靈力特有的波動。   周圍隨處可見的火珊瑚啃食的痕跡,讓她心中一動。   熔岩蜘蛛!   而且從殘留的血靈力波動來看,還是一隻蛻變級別比較高的熔岩蜘蛛,有很大可能是一隻“褪血”的熔岩蜘蛛。   當血獸生長出血紋,而且血紋開始穩定,全身的血色就會褪去,皮毛恢復正常的顏色,被稱爲“褪血”。   完成褪血的血獸,看上去和普通的野獸沒有什麼區別,但是實力異常強悍。褪血是血獸身上血紋徹底穩定的象徵,從此血獸便會進入全新的境界。   如果有熔岩蜘蛛的幫助,一定能夠擊殺鬱鳴秋。   擊殺一位副部首的功勞相當可觀。倘若運氣比較好,能夠俘虜對方,那她將擁有一位真正重量級的手下。   再忠誠的人,也抵擋不住神之血。   凡人怎麼能夠抵擋神的血呢?   她身形猛地鑽入旁邊一道狹窄的裂縫。   鬱鳴秋呆了一下,暗呼不妙,連忙追過去。   這五天紅衣女子都是沿着熔岩河逃竄,從來沒有鑽過裂縫,這突然的變故,讓他的反應慢了半拍。   就這半拍,等他鑽進裂縫,已經失去紅衣少女的蹤影。   好在沒有其他的岔路,他二話不說,朝前方疾掠而去。 第兩百四十七章 故人重逢   “就是前面,艾輝。”   樓蘭話音剛落,前面的牆壁忽然就像冰雪一樣融化垮塌,露出一個黑乎乎的洞穴。   在三人身後,是寬闊的通道,艾輝需要輕輕跳起,才能夠觸碰到通道的頂端,上下高度達到七米,左右寬度超過六米,長度達到驚人的四百米,全都是樓蘭的傑作。   樓蘭總有種本事,能讓艾輝覺得自己就像個觀光客。   親眼見證通道誕生的整個過程,師雪漫讚不絕口:“樓蘭好厲害!哇,真是太厲害了!樓蘭是世界上最厲害的沙偶!”   在距離地面如此深的地底,如此寬闊的四百米地下通道,沿途都是堅硬的岩石,需要十名以上的土修,纔有可能在一夜之間完成。但是樓蘭完全不費吹灰之力,就完成整個工程,這樣的能力讓師雪漫大爲驚歎。   除了所跟非人之外,樓蘭沒有任何缺點。   師雪漫一臉憤怒地看着艾輝,這麼好的沙偶,結果便宜了這個混蛋,真是明珠暗投!她腦海中幻想着樓蘭跟着自己回去,生活那會是多麼美好!   “樓蘭好厲害你看我幹嘛?”   鐵妞盯着他的目光憤憤,艾輝有些莫名,自己沒招惹這個女人啊。   “哼!”師雪漫懶得理他,把目光轉過去。   艾輝從通道中走入洞穴,觀察周圍的環境。比起剛纔遭遇熔岩蜘蛛的洞穴,眼前的洞穴要小許多,但是金針進入還是沒有問題。   樓蘭沒有找錯!   艾輝能夠明顯感受到此地的元力比其他地方更活躍一些。   他看過師傅的方案,師傅說的節點,平時他們就曾經有討論過。師傅認爲,天地的元力並非靜止不動的,而是像水流、霧氣一樣能夠流動,只不過它們的流動速度非常緩慢。   在師傅的理論中,促使元力流動的動力,是五行之間的循環。   而節點的微妙恰是在於此。在這片區域,五行元力構成一個完美的小循環,就像寬敞河面上的漩渦。節點周圍的元力,會受到節點的影響,產生流動。   當下的五行體系中,很少有人研究這一塊,也沒有什麼成形的理論。師傅的很多理論,也是雛形狀態,但是這次的計劃,師傅論證了很多他心中的猜測。   和師傅見面的時候,師傅談得最多的就是他新的領悟。   艾輝回過神來,他開始檢查洞穴四周。洞穴應該是水流形成,頂端有很多的鐘乳巖,地面也高低不平,佈滿溼滑的褶皺溝壑。角落有兩條天然的裂縫,不知道通往哪裏。有一條裂縫能看到水流的痕跡。另一個應該也是水流侵蝕而成,艾輝能夠聽到裏面傳來的水流聲。   在地底世界,熔岩就像是陽光吸引着各種生物,而水流則是打造地底千奇百怪的那雙神奇之手。   沒有看到火珊瑚讓艾輝鬆一口氣。   地底荒獸從來都是危險的代名詞,現在變成地底血獸,只會更危險。剛纔那隻熔岩蜘蛛,如果不是鐵妞發瘋暴走,艾輝對取勝沒有多大的信心,絕對是一場艱難至極的戰鬥。   艾輝現在能夠感覺到自己和以前的差別。   沒有劍胎狀態,艾輝感知遠沒有以前那麼敏銳,這讓他非常不適應。他的感知範圍大大縮小,在缺乏光線、地形複雜的地底世界,這非常不利。但是他對劍術的理解要更深刻,當他的劍和對方觸碰的剎那,反應比以前更快更合理。   獨特的劍丸元力,威力更大,踏入內元的境界,他的元力更加深厚,相持的能力更強。體內肌肉殘留的雷電,都被他導入雙手宮和地宮,他的元力擁有獨一無二的雷電效果。   綜合起來,他的實力比以前還是要厲害許多。   但是他需要面對的敵人,同樣比以前厲害許多,很多時候他根本沒有自己變強的感覺。   師雪漫緊緊跟在艾輝身旁,以便給予支援。帶隊的經驗讓她逐漸習慣了配合,她的性格本來就是一絲不苟。沒那麼容易被說服,可一旦覺得某個習慣很好,就會堅持下去。   艾輝準備探查那條裂縫,主要是看有沒有野獸活動的痕跡。如果沒有野獸活動的痕跡,他就會讓樓蘭把這道裂縫堵住。   另外那條裂縫也會如此。   風從裂縫吹出來,陰冷得快要滲入骨頭裏。艾輝沒有貿然進入,而是凝神細聽。師雪漫在一旁屏住呼吸,她知道艾輝這方面的經驗要比她豐富得多。別看她平時看艾輝各種不順眼,但是在戰鬥,卻是從來不質疑艾輝的任何決定。   聽上去沒有異常。   艾輝朝裂縫走去,眼看就要走入裂縫,心中警兆忽生。   身體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垂地的龍椎倏地彈起,就像遇到危險突然揚起上半身的毒蛇,腳尖點地,朝後疾掠。   叮!   劍尖觸碰的瞬間,北斗運轉的七道劍丸,同時爆裂。   艾輝如遭重擊,身體向後拋飛。   裂縫內響起一聲輕咦。   緊接着,一道紅光突然從裂縫中飛出,奇快無比射向艾輝。   師雪漫踏步挺槍上前,雲染天準確擊中紅光。   勢大力沉的雲染天擊碎紅光,但是師雪漫也被衝擊力推得連續後退七八步才穩住身行。   艾輝和師雪漫的臉色不約而同微變,兩人的合力,竟然都落在下風。兩人一左一右,呈掎角之勢,如臨大敵面對裂縫。   一道紅色身影從裂縫中緩緩走出來。   艾輝看清來人,眼睛驀地瞪圓,脫口而出:“是你!”   紅衣少女發現艾輝,臉上也露出訝色:“原來是你。”   師雪漫看到對方的第一眼,眼前一亮,好美的女子!   精緻無暇的臉龐,美得令人窒息。朦朧的眼睛,就像煙波浩渺的水面。一襲紅衣就像籠罩身上的紅色煙雲,平增幾分縹緲神祕的氣質。她就像從迷霧中走出來的女子,周身環繞着神祕和未知。   小巧而溫潤的紅脣,點亮瞭如煙如霧的神祕,也點亮了精緻雪白的鎖骨,呼吸間的微微張合,異常的性感嫵媚。   煙視媚行,師雪漫腦海中不自主浮現這四個字。   師雪漫對於容貌從來沒有太多的感覺,因爲她的容貌氣質,向來是人羣之中的焦點。   然而眼前的紅衣女子,第一次讓她有些自覺形慚。   兩人以前認識……   這句話在師雪漫腦海中一閃而過,她的目光下意識看向艾輝。她不知道爲什麼自己會做出這個動作,但是就像本能一樣,她下意識看向艾輝。   當她看到艾輝全身緊繃,如臨大敵的模樣,她感覺籠罩周身的無形壓力一下子消失。   她精神一振,緊了緊手中的長槍,有些幸災樂禍。   看來混蛋在這個女人手上喫過不小的虧啊!   她第一次在艾輝身上看到如此緊張如此如臨大敵的模樣,剛纔對方展現出來的實力,也讓她心中凜然。   但是,她沒有半點害怕的情緒,反而有些躍躍欲試。   紅衣少女看了一眼師雪漫,眼中閃過一抹驚豔。師雪漫清冷的氣質配上絕美的容顏,還眉宇間的堅毅,全身着甲的颯爽,一看就不自主令人心生愛慕。   “真是負心郎,才這麼短的時間沒見,你都有新歡了。”   紅衣少女語氣幽幽,滿臉傷心欲絕。   艾輝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對方,身體微微伏低,他在調整自己的呼吸,五指輪流鬆開劍柄,又輪流握緊,他讓自己緊繃的肌肉放鬆。   他知道眼前這個女人多麼危險,實力是何等深不可測。   如果說艾輝最不想遇到的敵人,紅衣少女莫屬。   不過,眼下沒有後退的路。   “小心,她是血修。”艾輝忽然開口提醒師雪漫。   師雪漫心中一震,血修!   她以前沒有聽過血修這個詞,但是她立即就明白。瞬間無數念頭在她腦海中流轉,目光一凝,煞氣浮現,沉聲問:“血災是他們做的?”   “對。”艾輝的回答乾脆利落。   紅衣少女看着緊張的兩人,嘴角綻放一抹笑意,她的目光落在艾輝身上,亮起一抹異色:“你的進步,真是讓人驚訝。果然不愧是我看中的人,你當時不告而別,人家可是傷心了很久。沒想到今天故人重逢,看來是天意哦。”   比起那個難纏的鬱鳴秋,眼前的少年雖然實力差了點,但潛力更加巨大。   熔岩蜘蛛的氣息讓她意識到那條裂縫後面是通的,熔岩蜘蛛活動範圍很大。她突然的舉動讓鬱鳴秋慢半拍,藉助複雜的地形,她甩掉了鬱鳴秋。   她本來是準備在馴服熔岩蜘蛛後,再去幹掉或者俘虜鬱鳴秋。   沒有想到竟然會遇到艾輝,艾輝的進步更是讓她大爲喫驚。   當時艾輝能夠承受血毒的數量讓她都感到喫驚,後來她一直在思索艾輝是如何逃跑的。現在發現,艾輝竟然沒有變成血修,而且實力還暴漲如此之多。   這傢伙身上一定隱藏着什麼祕密!   紅衣少女眼睛亮起異樣的光芒,這次還看你怎麼逃出人家的手掌心。   然而她目光未曾注意的師雪漫,此刻卻沉浸在異常的憤怒之中。她一直以爲,血毒是天災,沒有想到,竟然是人爲。   血災死了多少人?   不知道!   多少人每一刻都在承受着生離死別,承受着對死亡的恐懼和絕望。   不知道!   無法饒恕!   從未有過的憤怒和憎恨,像烈火一樣燒過師雪漫的心,幹掉她!   師雪漫一言不發,挺槍刺出! 第兩百四十八章 木靈之血   師雪漫含恨出手,自然沒有半點留手,整個洞穴的元力彷彿都被她這一槍抽空,槍尖產生寒芒破空而至。   紅衣少女輕笑一聲,身體柔若無骨,輕輕一晃,就像一縷輕煙消失不見。   “妹妹要輕點哦,要不然我們就要同葬一處了,白白便宜了他呢。”   呢喃如夢的聲音,帶着慵懶和挑逗,讓人面紅耳赤。   槍尖硬生生停在巖壁前,但是槍芒卻如同刀切豆腐,倏地沒入岩石之中。師雪漫冷哼一聲,也不回頭,錯步向後一靠,槍尾回擺,猶如巨鯨拍打鯨尾。   槍尾準確拍中悄無聲息飛向她腦後的紅袖。   槍尾蘊含的力量陡然爆發,紅衣少女的紅袖倏地崩散,化作無數碎片,四下飛散。   師雪漫的臉色微變,她明明擊中對方的紅袖,但是如擊空處,空蕩蕩的,異常的難受。   飛散的碎片,形狀不斷變化,轉眼間變成無數血色蝴蝶。血色蝴蝶身上亮起一道道光芒,轉眼間,它們就變得斑斕多姿。   “妹妹的實力真好,還這麼漂亮,若我是男子,一定會對妹妹心生愛慕,難怪他會變心。”   漫天的彩蝶飛舞,這些蝴蝶是如此真實靈動,斑斕的身體飛舞帶起一道道斑斕的光影,這些斑斕的光影留在空中,並不消散,絢爛夢幻。   紅衣少女的聲音在流淌變幻的斑斕光影之間飄忽不定。   師雪漫從來沒有遇到過此類對手,對方沒有半點元力波動,變幻的蝴蝶,似真似幻。   就在她有些捉摸不定的時候,艾輝突然出劍。   艾輝這一劍非常突然,沒有半點徵兆,出劍的方位也是非常奇怪,斜斜刺入他身旁的空處。   看似無厘頭的一劍,卻傳來一聲金石相交的聲音。   艾輝龍椎劍刺中的地方,一蓬光影湮滅,紅色的身影顯露出來。   紅衣少女臉上難掩喫驚,她沒有想到艾輝竟然能夠識破她的真身。   艾輝沒有給她思考的時間,手腕微不可察一抖,龍椎劍劍尖飛出一蓬寒芒,雨點般朝紅衣少女罩去。   紅衣少女手中的紅袖輕輕一圈,可以洞穿鋼錠的劍芒,沒入紅袖之中,消失無形。   “果然小看你了。”紅衣少女目露異光,笑吟吟道:“乖乖跟着姐姐走,有糖喫哦。”   手中的紅袖舒展,化作輕飄無力的紅色煙雲朝艾輝飄去。   艾輝渾身汗毛陡然豎起來,紅色煙雲看似輕飄無力,但是艾輝心頭生出強烈危險之感。他就像被激怒的野獸,後背拱起,整個人就像拉開的彎弓。   他不退反進,左腳猛地踏出一步,短短一步,他周身氣勢陡然勃發,仿若寶劍出鞘,全身散發凜然之意。   手中的龍椎劍抖腕刺出!   湛然光芒從劍身亮起,清越劍鳴宛如龍吟,七把小劍倏地織出一張雷網。   凜冽的劍芒,帶着一張銀色的雷網,沒入紅色煙雲之中。   劍芒洞穿煙雲,雷網和紅色煙雲甫一接觸,便如水珠滴落沸油,立即炸開了。   滋啦啦!   銀蛇亂舞,紅色煙雲眨眼就消散大半。   紅衣少女悶哼一聲,劍芒被她輕易擋下,但是她沒有想到艾輝的劍芒竟然蘊含雷電之威,更沒想到雷電對她的創傷竟然如此之大。   元修沒有修煉雷電的,血修之中更沒有,一時不察險些陰溝裏翻船。   但是她的經驗救了她一命。從修羅場活着走出來的她,戰鬥經驗比艾輝更豐富,尤其是對危險的處理。   另一條紅袖拂中劍芒,藉着劍芒的力量,閃身沒入斑斕的光影之中。   艾輝同樣被雷電的效果嚇一跳,等他反應過來,紅衣少女已經隱匿在彩蝶舞動的光影之中。   他保持警惕,心中若有所思。   在古代,雷罡從來就是血煉的剋星,血煉修煉的都是陰邪鬼煞之道,雷罡是天地間最爲陽剛的力量之一,天生剋制血煉。   關於殭屍旱魃魂煞的記載中就經常會說它們往往是夜晚出現,若是渡劫,最畏懼的便是雷劫。   自己體內的雷電也是機緣巧合之下才形成,沒想到今天卻收到奇效。   如果是這樣的話……   艾輝心思一動,朝師雪漫看了一眼。   師雪漫會意,緊了緊手中的槍桿。   小心隱藏身形的紅衣少女心中驚疑不定,剛纔和雷電爆發的瞬間,那股毀滅的氣息,讓她的心神劇烈震盪。   這纔是她受到輕傷的最大原因。   在她修煉血靈力之後,她從來沒有遇到這樣的情況。從來沒有什麼力量,能夠如此輕易剋制她的血靈力。   雷電帶來的衝擊和震撼,遠超過其本身的傷害。   雷電雖然能夠有效剋制她的血靈力,但是畢竟火候強度還是稍欠一點。   剛纔那位披甲美人實力已經讓她有些喫驚,雖然她佔據上風,但是還是對披甲美人的實力有些忌憚。她對元修的境界劃分非常瞭解,能夠在這麼小的年齡,就能夠擁有如此出色的實力,未來前途一定不可限量。   但是真正讓她覺得不可思議的,是艾輝。   纔多少天沒見?   他的實力竟然進步到這地步?   艾輝的第一劍,就讓她大喫一驚,她都不知道艾輝是如何鎖定自己的位置。而艾輝的劍芒中蘊含的雷電,則把她嚇一跳。   上次見面的時候,她殺死艾輝就像捏螞蟻一樣輕鬆。但是這次,艾輝已經能夠對她構成威脅。   一縷殺機在她心中悄然掠過,如果不能俘虜,那就一定要殺死。   以艾輝進步的速度,很快就會成爲她的心腹大患。她可不希望因爲一時的心慈手軟,給自己的未來留下大麻煩。   就在此時,她心中警兆忽生。   看到師雪漫讀懂自己的意思,艾輝深吸一口氣,全身的元力倏地運轉。   雙手宮和地宮同時激活,眼睛閃過一道銀芒,手中的龍椎劍劍身平壓,緩緩推出。   艾輝的動作極慢,全身肌肉鼓盪,怒目圓睜,彷彿手中的龍椎劍千鈞之重。   龍椎劍向前一寸,劍身就亮一分。   龍椎劍劍身的光芒在極短的時間,變得耀眼無比。無數鋒銳的劍芒纏繞着閃電,朝各個方向噴射,鐵樹銀花,照亮洞穴。   【落塵】!   噴射飛濺的劍芒,風暴般很掃整個洞穴,劍芒之間拉出一道道曲折的閃電,構成一張複雜無比的銀色電網,籠罩洞穴的每個角落。   原版的【落塵】,那些噴射的劍芒縹緲空靈,捉摸不定。在艾輝手上,卻是截然不同,洶湧的雷霆,讓這記輕靈的劍招,變得異常的狂暴霸道。   漫天飛舞的斑斕彩蝶和流淌的光影,瞬間消失大半。   紅衣少女的身影暴露出來,她眼中閃過一抹震撼,剛剛還覺得雷電之力偏弱,艾輝的這招,立即讓她明白剛纔自己的想法是多麼可笑。   一道槍芒直刺她面門。   師雪漫摒棄所有花哨的技巧,灌注全身的元力,手中的雲染天樸實無華的一刺。   她沒有留任何一縷元力,她的眼中只有紅衣少女。那些在她眼前隕落的生命,如同樹葉在她眼前飄零,親身經歷的絕望和恐懼,正義感和憎恨,讓她的氣勢攀升到前所未有的巔峯。   把所有的精氣神,全都彙集在這捨生忘死的一槍。   雪槍如鯨。   紅衣少女眼中的驚疑更加強烈,但是轉眼間便消失不見。經歷無數場殺戮,從修羅場走出來的她,心志堅定如鐵,絕對不會輕易動搖。   她伸出手指,輕點虛空。   雪白纖細的手指,就像世上最完美的傑作,此刻散發着妖異的魔力,吞噬着整個洞穴的光芒。   漫天飛舞的血霧、彩蝶、流光、紅袖碎片,從四面八方彙集,在她的之間凝聚成一滴鮮紅的鮮血。   她的臉上沒有半點之前的嫵媚,端莊肅穆,凜然不可侵犯。   雪白無暇的手指,屈指一彈。   血滴慢悠悠迎向槍芒。   這個過程在極短暫的時間內完成,可偏偏每個動作都是如此清晰,纖毫畢現呈現在艾輝眼中。   艾輝的眼種流露出恐懼之色。   他不知道爲什麼,但是本能感受到這一滴鮮血的可怕。   想也沒想,他就撲向師雪漫。   血滴在和槍芒碰撞的瞬間,就像雞蛋破碎,清脆的破裂聲微不可察,此刻在艾輝和師雪漫耳中,卻如同落地驚雷。   血滴爆裂,一蓬妖異可怖的紅色血絲,就像瘋狂生長的藤蔓,從槍尖倒卷向槍身,以驚人的速度蠕動蔓延。   師雪漫感覺全身的元力都在被槍尖吞噬,那裏彷彿有一個無底的黑洞。   此刻她想把元力抽回來,但是已經晚了,無論她如何催動元力,元力依然在以驚人的速度吞噬。更讓她絕望的是,她想扔掉手中的雲染天,都做不動。那股吸力如此驚人,槍身就像牢牢黏在她手上。   紅衣少女的身形一晃,她的臉色透着一絲蒼白,看着師雪漫動彈不得,嘴角浮起一抹冷冷的笑意。   她忽然臉色一變,破空聲從裂縫後面傳來。   該死!   鬱鳴秋!   剛剛的較量,她雖然勝利,但是自己的損傷也不輕。那一滴【木靈之血】,是她從無數血木中提煉而出,蘊含着強烈的生機,平時溫養,對她身體益處極大。若非到緊要關頭,她絕對不捨得動用。   現在失去【木靈之血】,她的實力下降許多。   再對上鬱鳴秋,沒有半分勝算。   而且,一旦被鬱鳴秋纏上,這次就真的跑不掉了。   她沒有半點猶豫,轉身飛掠。   剛剛從裂縫出來的鬱鳴秋看到紅衣少女的背影,精神一振,根本沒看艾輝和師雪漫一眼,拼命追上去。   師雪漫心中無比絕望,眼睜睜看着可怕的血絲沿着槍身向自己蔓延,卻動彈不得。   難道今天要死在這裏?她的心往下沉。   忽然,一隻手掌抓住她的槍身。 第兩百四十九章 被忽略的問題   師雪漫呆呆看着抓住槍身的手掌,是艾輝。   那一刻她的腦袋一片空白,爲什麼?爲什麼是他?   抓住槍桿的手掌一抖,一股強大的力量從槍身傳遞而來,她握不住槍身,整個人被拋飛。爲什麼救自己?   不!   她心中呼喊,眼淚就這麼奪眶而出。   紅色的血絲,是抽芽瘋長的藤蔓,正在迅速吞噬艾輝。   她只看到一張側臉,消瘦鋒芒畢露的臉,此刻卻異常的平靜,他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鮮紅的血絲就淹沒了他。   砰,她摔倒在地上,她爬起來,就要衝過去。   熟悉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讓她的身體陡然僵住。   “不小心又救了你一命,報酬什麼的記得掛在賬上。”   剛纔瘋狂可怖的紅色血絲不見半點蹤影,就好像剛纔那一幕是幻覺。那張熟悉的臉,映入她的朦朧模糊的淚眼。   “咦,你怎麼哭了?不會是想賴賬吧?”   艾輝語氣驚詫,他第一次看到鐵妞淚眼婆娑的模樣,渾然沒有半點平時的氣勢,就像鄰家被欺負的小姑娘。   艾輝有些不好意思,擺了擺手:“算了算了,這次就不收錢了。”   師雪漫哭得更厲害,眼淚嘩啦嘩啦。   艾輝有些撓頭,鐵妞今天看來是被嚇到了,外強中乾啊,這樣可不行啊,做不到身心俱鐵,那可不是合格的鐵妞。   就在艾輝有些頭痛的時候,師雪漫的哭聲漸息,讓艾輝長鬆一口氣。   止住哭聲的師雪漫,面無表情走到艾輝面前,劈手奪回雲染天:“剛纔血絲呢?”   女人果然翻臉就像翻書,艾輝心裏嘀咕,嘴上道:“被我的繃帶吸收了。”   師雪漫恍然大悟,艾輝的繃帶大家都知道,那是他師孃給他的禮物,以前的血煉門派遺留下來的法寶。   難怪這傢伙來救自己……   她惡狠狠瞪了艾輝一眼。   艾輝摸着鼻子一臉無辜,不知道自己哪裏又招惹了鐵妞。但是他識趣地沒有開口去問,直覺告訴他,這個時候最好不要招惹鐵妞。   艾輝扯着喉嚨喊:“樓蘭樓蘭!”   “樓蘭來了。”樓蘭從岩石中鑽出來。   “這兩條裂縫能不能堵住?”艾輝問。   “交給樓蘭吧。”樓蘭歡快道,接着便跑過去幹活。   還是樓蘭好,讓人心情愉悅,艾輝心中感慨。   師雪漫冷不丁問:“你怎麼認識那個血修?”   “最早是在麪館門口,後來我出城去打探消息,被她抓住了,差點變成血修,還好繃帶救了我一命。”艾輝露出回憶之色。   師雪漫看了一眼艾輝,她忽然覺得艾輝有些神祕,想了想問:“關於血修,你還知道什麼?”   “知道不多。”艾輝搖頭:“他們背後應該有個組織,這場血災很有可能是場陰謀。當然,這些都是我的猜測。”   他不想多說,囚徒老人的事情暴露出去,只會給他帶來危險。   到現在救援遲遲未來,引起艾輝很多猜測,最直接的結論就是,神之血佔據全面的上風。囚徒老人所在的組織是專門對付神之血,結果處境糟糕,可見神之血的鋒芒之盛。艾輝把自己放在神之血的位置,一定不會放過對五行天的滲透。   或許這可以解釋神之血爲什麼會對五行天的弱點了如指掌,也可以解釋爲什麼救援遲遲未到,因爲救援都在神之血的眼皮之下。   這些都是艾輝的推測,有着太多無法言明的地方。   師雪漫沒有問艾輝爲什麼會知道這些,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祕密。   她很聰明,轉眼間她便想到許多,臉色有些發白:“所以沒有救援對麼?”   師雪漫看着艾輝,臉色異常蒼白:“所以城主府那麼堅持【以城爲布】,寧願犧牲韓師,就是因爲他們已經知道不會有救援。”   艾輝心神劇震,他沒有想到這一點。他只以爲這是師孃自己的堅持,但是現在被師雪漫的話提醒,是啊,如果不是到了迫不得已的時候,他們怎麼會犧牲一位刺繡大師?   如果說之前關於援軍,他只是在心中猜測,那麼他現在知道,他的猜測被印證了。   “起碼是短期內救援抵達不了。”艾輝定了定神,他看着師雪漫問:“高層會派出救援嗎?”   “一定會。”師雪漫斬釘截鐵,對於高層她比艾輝更加熟悉和了解:“一定會很多,還會派出大師。”   “可是現在一個都沒有出現。”艾輝道:“援軍和大師到哪裏去了?”   師雪漫的臉色更加蒼白了幾分:“他們一定遇到突發情況,遭到血修的攻擊。”   “血修爲什麼會知道他們的路線?”艾輝接着問。   師雪漫臉白如紙,張了張嘴沒發出任何聲音,片刻後,方帶着一絲顫音:“我們有他們的人。”   艾輝長長吐出一口氣,吐出胸中的煩悶鬱結。   師雪漫受到的衝擊更加強烈,她知道爲什麼艾輝有很多東西沒說,她也明白爲什麼城主府要隱瞞這些,但是所有的希望彷彿一下子熄滅。   過了許久,她低聲問:“這是一場有預謀的叛亂是嗎?”   “是顛覆。”艾輝恢復冷靜:“他們不是爲了爭奪權力,而是要徹底埋葬五行天。”   “他們爲什麼要這麼做?”師雪漫反問。   艾輝一呆,下意識重複:“他們爲什麼要這樣做?”   艾輝忽然意識到,自己一直忽略了這個問題。   “權力、地位、聲望、財富?有什麼他們不可以得到?爲什麼他們要毀滅五行天?”師雪漫反問。   是啊,以神之血的實力,這些都是唾手可得的東西。無論是明面上成爲一派,還是暗地裏操控五行天,神之血都有能力做到。復興修真時代的旗號,可是能夠召喚一大批的擁戴者。就連五行天同樣不排斥回到修真時代,修真時代的光芒在大家心中還未消散。   爲什麼要用如此激烈的手段埋葬五行天?爲什麼要殺死這麼多人?   艾輝覺得以神之血的隱忍和深謀遠慮,絕對不會想不到這一點,而他們還堅持這麼做,那一定是有原因。   “除非他仇恨五行天,或者有什麼東西,他需要毀滅五行天才能得到。”師雪漫忽然抬起頭。   “有這樣的東西嗎?”艾輝問。   “不知道。”師雪漫搖頭。   這一刻師雪漫絕美的臉龐散發着智慧的光芒,艾輝看得有些失神。過了一秒才反應過來,長得這麼漂亮,這麼鐵,還這麼漂亮,肯定是因爲胸不大!   艾輝的目光下意識瞄了一眼師雪漫厚厚鎧甲保護的胸脯。   師雪漫敏銳察覺到艾輝的目光,等等,這傢伙看的地方……   她的身體一僵,一些模糊的畫面猝不及防在她眼前閃現,她的臉刷地通紅,就連脖子都浮現紅暈。   鐵妞的反應好奇怪……她居然會害羞……好奇怪……呃,還是平時面無表情看得更順眼一點。   艾輝輕咳一聲,裝作無事人一樣,話題一轉:“也不知道後來那個元修是誰,竟然把那個女人嚇得馬上就跑。”   紅衣少女深不可測的實力,在艾輝心中留下了極爲深刻的心理陰影。可是紅衣少女看到那個男子,竟然落荒而逃,頓時拔高了那位男子在艾輝心中的形象。   “哦,他是鬱鳴秋,草殺部副部首。”師雪漫此時恢復如常:“你明秀師姐的哥哥的師弟。”   “十三部副部首!”艾輝恍然大悟:“難怪這麼厲害!”   十三部在艾輝心中,都是隻有高手才能進去的地方。能夠在裏面擔任副部首,那是多麼厲害的人物。   “鬱鳴秋這個人……”師雪漫想了一下,纔有些遲疑道:“不是太靠譜。”   艾輝愣了一下:“什麼叫不是太靠譜?”   “你到時就知道了。”師雪漫道。   樓蘭此時已經把裂縫堵上,兩條裂縫後的通道,都被樓蘭嚴嚴實實填起來。   艾輝檢查了一下洞穴裏面的元力,確定裂縫堵住對洞穴的元力沒有影響,這才和師雪漫回城主府彙報。   一進城主府,艾輝和師雪漫就看到鬱鳴秋坐在上首,正在和城主相談甚歡。   身爲草殺部副部首,他的地位無比尊崇,城主和院長在他面前,也是下屬。   城主看到兩人,不由笑道:“他們回來了。”   鬱鳴秋看到師雪漫,朝她點點頭:“師小姐安然無恙,我就放心了。”   “見過鬱副首!”師雪漫向鬱鳴秋行禮,雖然兩人以前認識,但是鬱鳴秋的級別在那,她必須表示尊敬。   “這位是?”鬱鳴秋看向艾輝。   城主笑道:“他是明秀小姐的師弟艾輝。”   作爲松間城少有的背景深厚,明秀一直是城主府重點關注對象。   “明秀的師弟?”鬱鳴秋眼前一亮,十分熱情站起來,上前拍了拍艾輝的肩膀:“那可是一家人。我纔剛到城主府,還來得及看望明秀。明秀的師弟,就是我的師弟!以後有什麼問題,儘管來找你秋哥!怎麼樣?要不要來草殺?秋哥罩你!”   突然間,天上掉下一根粗大腿,艾輝有點懵:“我修煉的是金元力。”   “金元力?”鬱鳴秋想了一下,好像天鋒和兵人自己都得罪過,他打着哈哈掩飾自己的尷尬,接着語重心長道:“好好活下來。”   果然……好像看起來不是太靠譜的樣子。   艾輝心裏默默地想。 第兩百五十章 城防破   四十五人。   滿臉愁苦的田寬看着面前站成兩排的血修,沒有人知道他心中在想什麼。五十名倖存者,有五人拒絕了活下來,選擇了死亡。   四十五人渾身散發着懾人的氣勢,他們看上去比嚴海更加剽悍。沒什麼比死亡的篩選更加嚴格,在幾千人的大殺戮中,活到最後,那是真正的精銳。雖然剛剛成爲血修,但是他們展現出來的氣勢,都遠超嚴海。   田寬能夠輕易從他們身上嗅到同類的氣息,一雙雙眼睛中流露出的像野獸一樣的光芒,渴望殺戮,他再熟悉不過。   他在打量他們,他們也同樣在打量他。   田寬知道,如果自己表現稍微孱弱一點,就會被這羣野獸撕成碎片。對這些野獸來說,沒有任何忠誠和情感能夠保證他們聽從命令,唯有實力才能讓他們敬畏,才能讓他們匍匐在地。   田寬嘆了口氣。   他不是喜歡借用外力的人,但是既然借用外力,他也有足夠的把握。   體內的血靈力運轉,難以言喻的氣勢從他周身散發開來,籠罩全場。   四十五人的臉色變了,他們驚駭地發現自己體內的血靈力竟然失去控制,他們的身體瑟瑟發抖。許多人臉漲得通紅,他們在極力抵抗。   一名血修的膝蓋一軟,撲通跪倒在地上。   多米諾骨牌被推倒。   撲通之聲不絕於耳,只剩下孤零零的幾個人站立,他們面目猙獰青筋畢露,但是他們的身體依然一點點被壓制,最終跪倒在地。   從第一個人到最後一人跪倒,田寬臉上神情沒有半點變化,依然是那麼愁苦,就像是充滿了煩惱,但是在衆人眼中卻是威嚴和深不可測。矮小有如田間地頭老農的身形,化作一座巍峨的高山,壓得他們每個人都喘不過氣來。   “人生苦短。”   他像是在嘆氣,帶着濃濃的愁苦:“活着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多數人沒資格活下來,還有些人不想活下來,活着總是要承受痛苦。你看,你們現在不想聽我的,但是又必須聽我的,這就是痛苦。什麼不痛苦?做人痛苦,做野獸就不痛苦?”   身後的嚴海早就趴下來,他聽得心驚膽戰,他忽然覺得大人對他其實還是蠻好的。   看看這些新鮮出爐的血修,身體就在不停顫抖,體內的鮮血彷彿隨時會撐爆薄薄的皮膚。   當然,自己和這些人可不一樣,自己對大人忠心耿耿!   大人肯定是看出來這點,嚴海堅信這一點。   “誰能夠體現出來自己的價值,誰就能一直活下去。”   田寬臉色變得更加愁苦,這句話他對他們說的,也是對自己說的。到現在爲止,他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戰果,這讓他感到非常不安。   他不知道別人得了多少分,但是自己沒得分。   競爭失敗的下場會非常悽慘,這也是爲什麼他會打破自己的堅持,而是選擇對自己更有利的方式。   成不成功,接下來就會知道。   他有全盤的計劃。   鬱鳴秋抵達的消息,就像颶風一樣傳遍了整個松間城。   十三部的副部首,對絕大多數人來說,都是高山仰止的存在。鬱鳴秋在五行天的威名赫赫,如此強援的到來,整個松間城對未來充滿希望。   城主府內。   所有的無關人員全都被屏退,城主院長要和鬱副首商量重要的事情。   艾輝就像沒有聽見城主讓他下去的命令,杵在原地一動不動。師雪漫看到艾輝沒有離開,也一步沒動。樓蘭眨着眼睛,站在一旁。   “你們可以回去休息了,爲明天的金針作準備。”王貞有些奇怪,臉上笑道:“其他的八個節點也都勘探完畢,沒有什麼問題。你們好好休息,後面的任務很重。”   艾輝笑了笑:“城主,我們沒有援軍對不對?”   師雪漫也看着王貞。   王貞的臉色沉下來:“瞎說什麼?鬱副首這不是來了嗎?十三部副部首親至,這還叫沒有援軍?”   “可是秋哥只來了一個人。”   艾輝看了一眼鬱鳴秋,秋哥的說法是鬱鳴秋自己提的,他當然得打蛇上棍。大腿要抱緊,再不靠譜的大腿也是大腿。   “城主還是告訴我們實情吧。”師雪漫忽然開口。   王貞臉色陰沉,隨時可能發作。   艾輝不爲所動,就像沒有看到城主隨時會發火。   “果然不愧是明秀的師弟,果然目光如炬。”鬱鳴秋忽然笑道,打破氣氛的尷尬:“既然都是自己人,那就沒什麼好瞞的了。大家一起想想辦法,多一個人說不定多個想法。城主說說上面的消息,我和上面斷絕聯繫很久。”   在場鬱鳴秋的級別最高,他既然開口,其他人自然無不可。   “是的,上面傳過來的消息。短時間內,我們沒有援軍。從各個方向進入的援軍,都遭到神祕人伏擊,傷亡慘重。到現在爲止,確定一位副部首死亡。”   鬱鳴秋猛地睜開眼睛:“是誰?”   “不知道,上面沒說。”王貞搖頭。   鬱鳴秋大爲震動,沒有想到損失這麼慘重,連副部首都有隕落!在五行天的歷史上,除非大規模的戰役,十三部副部首的隕落,極爲少見。   自己的屬下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他臉色蒼白,情不自禁捏緊拳頭,心中難過至極。   “我們現在的目標,依然是【以城爲布】計劃,除此之外,別無選擇。”王貞語氣無奈:“只有這個方案,我們能夠拖延時間。但是這麼大的傷亡,高層一定會有所反應。而且現在有鬱副首坐鎮,我們的實力也大爲增加。”   鬱鳴秋搖頭:“沒有增加。”   “沒有增加?”王貞和院長同時愣住。   “我是追着一位血修進城的,進城就失去了她的蹤影。”鬱鳴秋沉聲道:“是名女子,身着紅衣。實力不在我之下,手法古怪詭異,和我們的元力完全不同。他們倆也見到了,還和她交手了。”   城主和院長的目光不自主看向艾輝和師雪漫。   艾輝點頭:“我們差點死在她手下。”   鬱鳴秋這個時候才如夢初醒,一拍腦袋:“你們實力不錯啊,竟然能從那妖女手下逃命出來。”   “運氣比較好。”艾輝連忙道。   王貞的臉色變得極差:“有一名和鬱副首實力差不多的血修混進城了?”   “對。”鬱鳴秋點頭。   王貞臉色大變:“不好!”   話音剛落,便聽到四處傳來轟隆巨響。   廳內衆人相視一眼,臉色不約而同發生變化。   一名手下急匆匆衝進來,聲音帶着顫抖:“城主不好了,城防都被人毀了。”   王貞強自鎮定:“哪個方向?”   “全、全都毀了。”手下結結巴巴道。   全都毀了……   王貞就像被閃電劈中,呆立當場。艾輝和師雪漫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恐懼,城防一旦毀壞,那意味着城外的血獸,可以從任何方向進城。   再也沒有東西能夠阻擋它們!   松間城之所以能夠支撐這麼久,最大的依仗,就是完備的城防。完備的城防擋住了絕大多數的血獸,尤其是那些體型巨大的血獸。   從現在開始,他們將面臨前所未有的壓力。   遠處陌生的血獸嚎叫聲此起彼伏,它們正在從各個方向逼近。   松間城的元力波動,就像散發着美味的蛋糕,吸引着四面八方的血獸。它們體內的鮮血,無法抵擋元力的誘惑。血獸的血晶是人類的戰利品,人類同樣是血獸的戰利品。   “天啊,看天空!”   剛剛衝到院子裏的衆人,看到遠處的天邊,一大片血雲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朝松間城席捲而來。   每個人的臉色齊齊大變,血禽!   松間城一直沒有在血禽手上喫過太多的苦頭,因爲王貞親自佈置的防空非常有效,這並不意味着他們不知道血禽的厲害。   整個松間城城內幾乎都成了廢墟,民衆們根本沒有地方躲藏。   而以城內元修的實力,在天空和血禽戰鬥,那和送死沒什麼區別。   鬱鳴秋的臉上神情肅穆:“天空交給我!”   這個時候,他已經沒有時間去管紅衣少女,哪怕他知道對方在暗處等待他筋疲力盡,再給他致命一擊。   十三部的存在,就是爲了守護五行天,守護這裏的天空,守護這裏的大地,守護這裏的人民。   自己是十三部的副部首。   他有些驕傲。   背上的雲翼一展,他衝上天空,不用擔心迷路的感覺真好。   王貞呆呆看着衝上天空的身影,過了幾秒,他猛地回頭,對着艾輝大聲吼:“金針!我們必須開始釘金針!馬上!我們沒有時間了!”   艾輝看了一眼天空。   黑壓壓的血雲,從天邊席捲,整個天空幾乎都要被它們遮住。而在它們前面,只有孤零零的一個身影。不,從地上望去,只是一個小黑點。   師雪漫緊緊抓住雲染天,指節發白。   異常悲壯的情緒在艾輝心中瀰漫,他抿了抿嘴脣:“金針在哪?”   “倉庫!工匠也在那!快去!”王貞道:“第一個節點交給你!要快!”   艾輝沒廢話,帶着師雪漫和樓蘭就朝倉庫衝去。 第兩百五十一章 白熱化   災難來得如此突然,花費無數代價適應戰鬥的民衆們立即陷入血戰之中。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場災難不是在血災初期爆發。經歷了前期日日夜夜的戰鬥,能夠生存下來的都是已經逐漸習慣了戰鬥的精英,無論是心理上還是技巧上,他們都比以前強大許多。   遭遇到危險,他們並沒有陷入驚慌,而是開始組織抵抗。   但是慘重的傷亡還是第一時間爆發,因爲戰鬥的強度發生了本質的變化,曾經保護他們的城防化爲烏有,他們完全暴露在血獸之下。   松間城隨處都是戰鬥,戰鬥幾乎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   與血災初期相反,幾乎已經聽不到哀嚎和和驚惶的呼救。活到此時的倖存者,都無比深刻地明白,哀嚎呼救沒有任何作用,除了死戰到底,他們沒有其他的選擇。   一方是血液深處的呼喚,對更強大的本能嚮往。一方是對活下去的背水一戰,捍衛身爲人類最後的尊嚴。   人類最後的尊嚴是什麼?活下去。   從城主府大廳到倉庫,只有大約三百米的距離。在往常,三百米對於大家來說,一個衝刺就到了,但是此刻,卻是如此漫長。   剛剛衝出城主府大門,破空聲從一側傳來,一團陰影忽倏而至。   轟!   城主府堅固的圍牆突然在艾輝前方爆裂炸開,無數磚石像暴雨般朝四周激射。   一隻兩層樓高度的血獸,被元修圍攻,失去平衡重重砸在圍牆。   龐大的身軀帶來的聲勢驚人,地面劇烈晃動。   餘勢未絕地血獸,帶着大量的碎石裂磚,一路滑到艾輝等人面前。   艾輝眼中閃過一道寒芒,手中的龍椎劍悄無聲息刺出,一點寒芒在空中一閃而逝。還沒有從震盪中回過神的血獸,一點寒芒猶如星辰,墜入血獸的咽喉。   血獸身體一滯,一道血柱飈射。   艾輝衝勢不停,靈巧地從血獸身旁掠過,朝倉庫衝去。   沿途遭遇好幾場混戰,可惜沒有補刀的機會。   所以人都衝出來,這個時候已經無法做出有效的組織,但是小團隊還在發揮作用。一羣元修圍殺一隻血獸,或者絞殺在一起,不管是元修還是血獸,此時都殺紅了眼。   松間城變成地獄。   艾輝面無表情,一馬當先,衝在最前面。他身後的師雪漫,雙目通紅,死死抓住手中的長槍。   倉庫就在前方!   就在此時,天空陡然爆發強烈的元力波動,耀眼的光芒照亮天空,也照亮天空那個驕傲孤獨的身影。   艾輝身形微微一頓,他和鬱鳴秋一點都不熟,總共沒有說上幾句話。但是此刻他覺得如果下次自己還能遇到鬱鳴秋,那聲秋哥他一定喊得心服口服。   只是微微一頓,他繼續往前衝,淡漠的表情下,一團烈火在熊熊燃燒。   不管是師傅師孃,還是秋哥,城主、院長,院甲一號隊,每一個還活着和已經死去的人,都在爲自己的命運和生存而戰鬥,爲松間城的命運和生存戰鬥。   他們已經瀕臨絕境,彷彿一根稻草都會隨時把他們壓垮。   野獸到了絕境都會拼死反撲,身爲人類又怎麼會輕易放棄?   艾輝驀地加速,距離大門十幾米遠,高高躍起,團起身體,直接撞上倉庫的大門。   他帶着漫天的碎屑,撞進倉庫。   倉庫內,幾名工匠滿臉驚惶。   “金針呢?”艾輝大聲怒吼,外面的聲音不絕於耳,他不得不提高音量。   艾輝絕對是松間城現在最有辨識度的臉,工匠們看到他,長鬆一口氣。   其中一名工匠站出來大聲問:“發生什麼了?外面怎麼好像很混亂?”   “城防破了!帶上金針,天坑,走。”艾輝幾乎是扯着喉嚨喊。   聽到城防破了,工匠們臉色一變,他們當然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其他的金針怎麼辦?”最先站出來的那名工匠問。   “你和樓蘭帶他們去。我守着這裏,等黃昏他們!”師雪漫沉聲道:“我們有約定信號,他們會馬上朝這邊過來。”   艾輝朝她點頭,沒有拖泥帶水,對工匠們道:“跟我走!”   幾名工匠從角落裏扛起一根粗壯的柱子。   這是艾輝第一次看到金針,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通體仿若琉璃鑄就,隱隱透着光亮,表面泛着奇異的金屬光澤。超過五米的高度,超過半米的直徑,很難和“針”聯繫在一起,反而和房屋的大梁差不多。金屬柱上面雕滿了精細複雜的花紋,層層疊疊,看得令人眼花繚亂。   “上面的紋路受到破壞,金針就會失效。”工匠首領滿臉肅穆:“雖然我們用了比較堅硬的琉璃鐵,強度是足夠,也能夠承受地心火焰,但是一旦衝擊力太大,容易粉碎。我們只有九根,沒有備用的。”   迎着工匠首領肅穆的目光,艾輝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一馬當先衝出倉庫。   兩位工匠上前一前一尾扛起金針,工匠首領緊跟在旁。   師雪漫看着艾輝他們離去,揚起手中的雲染天,一道白色光茫飛上天空,變成一把劍的形狀,這是院甲一號隊內的求援信號。   發出信號,她略微放心,提起手中的長槍,跳上倉庫樓頂。   在支援到達之前,她要獨自守住倉庫。   她一點都不害怕。   嚴海帶着幾名血修,藏在暗處,看到眼前混亂的場面,他心中對大人佩服得五體投地。傷兵營這招實在精妙,轉眼間就破開松間城,而且多了四十五名血修,己方的實力大增。   不過嚴海覺得自己和其他人是不一樣的。身邊的血修實力每個人都比他強,但是大人還是讓自己來當隊長,說明什麼?說明大人更信任他!   嚴海心中暗自得意,提醒自己要表現出色,不辜負大人的信任。   “它們真的不會攻擊我們?”   問話的是石瑋,在沒有受傷之前,他也是松間院小有名氣的學員,被認爲前途廣大。可惜他受傷了,立即從天堂墜入地獄。   嚴海不喜歡他,石瑋是個菜鳥,他一心想做出成績,對菜鳥自然一點都不歡迎。但這是大人的安排,他不敢拒絕。他有些想不明白,石瑋這樣的菜鳥是怎麼從傷兵營那場殘酷的大廝殺中倖存下來的。   就連石瑋自己,也不明白這點。   但他也不敢細想,那場噩夢任何一點片段他都不想回憶,他現在只想重新開始。不管怎麼樣,先活下來再說。   他告訴自己這樣做沒錯,他有別的選擇嗎?沒有。   看着一片廝殺震天、烽煙四起的松間城,石瑋心中又是恐懼,又有些鬆一口氣。想到自己的同學老師都陷入苦戰,他心中有些羞愧。但是想到自己又能繼續活下去,心中又有些竊喜。   野獸本能壓制着自己的理智,眼睜睜看着自己像野獸一樣殺戮而無法控制,生死不如的滋味他再也不想來第二次。   苟活也是活。   然而看到潮水一般的血獸,他心中還是有些驚慌。   “說了不會。”嚴海有些不耐煩:“咱們的氣息和血獸是一樣的。只要我們不主動攻擊血獸,血獸就不會主動攻擊我們。你沒看好幾只血獸從咱們身邊過,看都沒看我們一眼嗎?”   石瑋心中稍安。   “我們就在這乾坐着?”   問話的是老雷,他以前是狩獵團的元修,實力深厚,經驗也豐富。過慣了在刀尖舔血的生活,他的善惡界限很模糊,殺人越貨的事沒少幹,他最快接受自己血修的身份。   老雷比石瑋更瞭解人情世故,知道在這個時候,就是需要他們表現的時候。他認人很準,一眼就看穿田寬冷酷無情的本質,田寬之所以把他門改造成血修,只不過要藉助他們的力量。   一旦他們沒有表現出田寬預期的價值,那就是他們生命結束的時候。   嚴海對老雷是比較忌憚的,老雷是個狠角色。   “我們要找比較有價值的目標。”嚴海解釋道:“再等等,等他們的元力消耗差不多,我們再來一下,就輕鬆得多。”   老雷譏笑道:“想立功就別老想着撿便宜。戰場上哪有那麼多的便宜好撿?”   老雷沒把嚴海放在眼中,他看得出來,嚴海是個懦弱的人。他的資格更老,聲望更高,其他幾個人聞言,都露出同意之色。   嚴海氣得快吐血,但是卻不敢和老雷翻臉,就在此時,他忽然眼前一亮:“艾輝!”   “那是誰?”老雷看了一眼,搖頭:“不認識。”   他受傷比較早,對艾輝很陌生。   “大名鼎鼎的雷霆劍輝,現在松間城的領軍人物,是條大魚!”嚴海兩眼放光。   “領軍人物?”老雷一臉不以爲然,朝天空努了努嘴:“你說的是他吧?鬱鳴秋面前,還有什麼領軍人物?”   其他幾人也紛紛低笑,鬱鳴秋的大名,幾乎無人不知。   嚴海氣得臉都綠了,當即冷笑:“你要有那膽量,去挑戰鬱鳴秋,當我沒說。”   老雷看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恐懼,天空中的鬱鳴秋,只有一個人,但是漫天的血禽,卻硬生生被壓制。   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蒼穹之青,果然名不虛傳。   “希望你說的這個什麼艾輝,有點價值。”老雷冷哼一聲,朝其他幾個人打了個手勢,其他幾人立即散開隱藏。   一個絞殺的包圍圈,悄然等待艾輝踏入。 第兩百五十二章 消失   樓蘭在前面帶路。   艾輝的劍胎消失,他的偵察能力大大削弱,還好有樓蘭。樓蘭帶着他們七繞八拐,穿街走巷,總是能找到不是太危險的路徑。   樓蘭對血靈力非常敏感,很遠就能察覺血獸,這個特點在此時發揮出重要的作用。   有的時候實在避不開,工匠們就會暫時停下來藏好,艾輝悄悄摸上去,把血獸幹掉之後大家再繼續前進。   所幸的是,連續遭遇的幾隻血獸,實力都不強。   身後的工匠咬緊腮幫,鼓起力氣,扛着金針,緊跟在後面。   到了這個時候,每個人都在拼命。   “前面就是天坑了!”   工匠頭領大聲鼓氣,大家精神一振。   穿過前面的街道,就是天坑,更讓他們開心的是,街道上沒有血獸。   樓蘭忽然在街口停下來,艾輝和工匠們也停下來。   樓蘭道:“艾輝,裏面有五隻血獸。”   “這麼多?”艾輝有點喫驚,他看了一眼:“好像沒看到啊樓蘭。”   “它們藏起來的。”   “那我們就換條路。”   樓蘭和艾輝討論的聲音不小,埋伏的五人聽到幾乎吐血,他們以爲自己藏得很好,沒想到卻被敵人發現。   艾輝的沙偶怎麼發現的?   血獸?他們竟然被視作血獸!剛剛經歷從野獸變人的轉變,他們內心對於被視作血獸,異常的反感和排斥。尤其是石瑋這樣的年輕人,差點就衝出來。   幾個人都看着老雷,等待老雷的下一步指示。   老雷的經驗豐富,沉得住氣。   別看他剛纔嘲笑嚴海,可是心中卻對艾輝沒有半點小看。埋伏被發現讓他感到意外,但是他依然沒有選擇衝出去。   石瑋這樣的小年輕聽到自己被誤認爲是血獸感到氣憤,老雷卻察覺到其中機會。對方以爲他們是血獸,這樣的判斷錯誤,對他們恰是可利用之處。   老雷的腦子在高速轉動,心中想着怎麼利用這一點。   後面聽到艾輝他們的討論說要去天坑,老雷就更淡定。想要去天坑,就必須走他們這條街道。否則的話,他們需要繞一個非常大得圈子。   老雷一點都不着急。   而且,他對那根粗壯的柱子非常感興趣,他心中有預感,這根柱子一定是非常重要的東西。他進傷兵營的時間比較早,那個時候還沒有“以城爲布”的計劃,他對金針一無所知,但是他敏銳的嗅覺依然讓他發現此物的不同尋常。   便看到艾輝和他的沙偶在一旁嘀咕,老雷心中微微驚異,看上去這個沙偶不太尋常啊。   他對任何不太尋常的東西都充滿戒備。   過了一會,艾輝又走到工匠頭領身邊嘀咕了幾句,距離太遠他們聽不清,但是能夠看到工匠頭領的表情好像有點古怪。   古怪?   他們說了什麼?   老雷心中一動,暗自猜測,卻摸不到頭緒。   嚴海怨毒地看了一眼老雷。明明自己是隊長,沒想到遭到大家的排擠。   這些傢伙肯定是因爲嫉妒自己深受大人的信任!   等着吧,你們要是行動失敗,你們就知道大人的怒火會有多麼恐怖。他下定決心,到時一定不會替這些傢伙求情。   他心中腹誹無數遍,但是也不敢衝出去。他的實力在五人之中最弱,對艾輝的畏懼也同樣最深。他親眼目睹長街之戰的恐怖,到現在那個可怕的場面還是會經常出現在他的睡夢中。   老雷耐心等待,貿然衝出去完全沒必要。   在他看來眼下才是最危險的時候。一旦他們被元修盯上,只會惹來更多的元修,血修和血獸在元修心目中的重要性截然不同,仇恨值也會截然不同。如果血修發現他們,只會不死不休。   老雷沒發命令,其他人也依然藏着原地一動不動。   過了一會,艾輝還是一動不動。   老雷也一動不動,異常淡定,耐心是一位老練獵手必須具備的素質。豐富的閱歷和戰鬥經驗,讓他能夠保持絕對的耐心。   又過了一會,艾輝還是一動不動。   老雷有些覺得不對勁,在這麼混亂危險的時候,其他元修要麼在拼命,膽小的躲藏起來也不奇怪,這傢伙站在危機四伏、隨時可能有血獸襲擊的戰場一動不動,思考人生?   確實很奇怪啊!   老雷越想越是奇怪,他眯起那雙充滿洞察力的眼睛,銳利的目光彷彿要把艾輝刺穿。   他猛地睜大眼睛,等等,艾輝的沙偶呢?   那個看上去不同尋常的沙偶呢?   銳利的目光掃遍全場,老雷驚愕無比,艾輝的沙偶竟然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見。   就在此時,艾輝動了。   就像剛剛經歷了一個漫長的長考,石頭人有了生命,艾輝動了。不光是艾輝動了,連三個扛着柱子的工匠也動了。   老雷的眼睛再次閃過一道精光,等等,工匠們現在站的那個地方,不就是沙偶消失前站的地方嗎?   一個工匠突然不見了。   嗯?   柱子不見了。   嗯?   剩下兩名工匠也不見了。   嗯!   艾輝轉過身對老雷方向揮一揮手,也跟着消失不見。   對方早就發現了他!   老雷猛地站起來,心中驚疑不定,他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既然對方發現了他的存在,再躲藏就沒有半點意義,他決定主動出擊。   老雷從隱藏處走出來,其他人見狀,也跟着走出來,每個人臉上都是驚疑不定。   剛纔那一幕實在太詭異。   五人小心翼翼朝剛纔艾輝站的位置走去,他們擔心對方只是虛晃一槍,爲了引誘他們出來。   當他們走到跟前,看到地上一個直通地底深處的大洞,個個目瞪口呆。   尤其是老雷,臉上青紅交加。   “嘖嘖,果然不愧是雷霆劍輝,光是名頭就把我們嚇得不敢動彈,這麼瀟灑從容在我們眼皮底下挖了個地洞,咱們這是丟臉丟出新高度,其他人要是知道,不知道笑成什麼樣……”   嚴海忍不住冷嘲熱諷,他心中高興得很,他很樂於看到老雷喫癟,越是丟臉他越是高興。   砰!   一隻腳掌結結實實踩在他臉上,嚴海就像被野獸撞了一下,直接飛出去,砸進一堆廢墟之中,人事不知。   老雷若無其事地收回腿,但是臉上的憤怒,讓他看上去就像一頭憤怒的獅子,隨時欲擇人而噬。   其他人見狀,紛紛收回自己的目光。   老雷的狠辣,他們同樣很忌憚。   老雷一聲不吭,第一個跳下去,其他三人對視一眼。   “那個傢伙不管了?”   “你想管?”   “不想,羅裏吧嗦,看到就煩。”   “那就讓他去死吧。”   三人紛紛跳入地洞,很快就追上老雷。   地洞的寬敞讓大家很喫驚,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竟然不聲不響挖出這麼深的地洞。哪怕是沙偶,能夠做到這個地步也是非常少見。   石瑋忍不住嘀咕:“現在的沙偶已經強到這個地步嗎?”   老雷聽到身後的嘀咕,忍不住怒斥:“閉嘴,少說話。”   話音未落,一點寒光驟然從老雷腳下飛起,快若閃電,眨眼就快擊中老雷的咽喉。   不好!有埋伏!   老雷渾身汗毛根根直豎,腳下抽身急退,雙手交叉護住咽喉要害。   眼看就要刺向咽喉的龍椎劍,突然劍身就像無骨蛇一折,倏地刺向老雷的胸膛。   叮!   一聲鐵石之音。   艾輝感覺就像刺中一塊鐵錠,手中的龍椎劍沒入老雷胸膛兩寸,便再難刺入。   老雷臉上通紅一片,硬擋這一劍,他體內氣血翻騰。   艾輝沒有想到對方的肌膚堅硬如鐵,哪怕他修煉成【銅皮】,也絕對做不到這個地步。但是他的劍術進步極大,劍尖傳來的阻澀感,讓他下意識手腕輕抖。   龍椎劍連續顫動,仿若毒蛇吐信。   斜切。   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艾輝閃電般完成連續八次斜切。沒有複雜的變化,只有精準、快速的出招,劍術造詣的提高,在這次的攻擊中體現的淋漓盡致。   八次斜切的劍芒,重疊在一起,此時的龍椎劍,就像高速轉動的輪鋸。   卡在肌肉裏的龍椎劍陡然帶起一蓬血霧,老雷只覺的胸膛一熱,他胸前突然炸開一蓬血霧,模糊他的視野。   老雷怒吼一聲,右腳猛地一踢。   再次落空,對方就像幽靈一樣,明明距離自己如此之近。   他的大腿驀地刺痛,再次被洞穿,他甚至能夠感覺到,對方的劍刺穿他的肌肉,一截一截的刺痛感。   對方的劍的形狀很奇怪,是軟劍!   老雷死死護住自己的腦袋和咽喉,只要這兩處沒有被刺中,他就不會有性命之憂。他按捺心中升起強烈的恐懼,不斷後退。   身後同伴的怒斥和腳步聲距離他沒又多遠,很快形勢就會扭轉,佔據人數優勢的他們,一定能夠幹掉這個該死的雷霆劍輝!   老雷內心在咆哮。   胳膊護住腦袋,但是也遮擋他的視線,看不到龍椎劍就黑暗中潛行的毒蛇,沿着致命而危險的軌跡,悄然而至。   劍身激起淡淡的劍芒,劍芒在不斷變得濃郁,劍身輕顫。   當劍尖沒入之前胸膛傷口的時候,光芒攀升到巔峯的劍身猛地一顫,積蓄的力量順着顫抖的劍尖傾泄而出。   【弦月】!   一抹彎月在老雷的胸膛成形、突進、爆炸! 第兩百五十三章 地洞激戰   咚!   沉悶的爆音從老雷的胸膛內響起。   一道彎月,帶着一蓬血霧,從老雷的後背透體而出。身後衝過來支援的血修,來不及閃避,只能用手臂擋住要害。   能夠從傷兵營的那場大廝殺中活下來,無不是兇狠之輩,受傷不僅沒有讓這名血修感到恐懼,反而激起他的兇性。   悶哼一聲,此人不退反進。只見他身體詭異的彎曲,腳掌橫踏洞壁。   快如鬼魅從老雷身邊掠過,人還未落地,另一隻腿像折刀一樣彎起。   他的動作極快,這番動作就在電光火石之間,之前的動作更是俏無聲息,但是當腿刀落下時,尖銳的風聲驟然籠罩整個地洞。   噗!   他的腿就像鋒利的斬刀,瞬間沒入地面,堅硬的岩石就像豆腐一樣。   黑暗的地洞中,血修臉色大變。   落空了!   怎麼可能?   他幾乎沒有任何停頓發起攻擊,而且他這一腿籠罩的範圍極廣,本以爲十拿九穩,沒想到卻落空。   艾輝在哪?   難道艾輝從一擊得手就馬上後撤?   忽然有什麼東西直抵他後背,一股森然鋒銳的寒意,就像一根針一樣。他的身體一滯,眼睛卻猛地睜大,露出不能置信之色。   他想到一種可能。   艾輝不僅沒有後撤,反而主動貼近老雷,藉助老雷的身體隱藏自己的身形。   也就是說,艾輝在他身後!   哪怕是敵對的雙方,他依然對艾輝的反應和機變讚歎無比,但是心中也升起一股寒意。他和老雷不一樣,他知道艾輝的威名,但是他依然對他們充滿信心。因爲他清楚自己實力是何等的突飛猛進,這種超乎想象的提升甚至在他看來違背常理,但是也給他極大的信心。   哪怕對方是艾輝,他也覺得自己有一戰之力。   但是到此時,他才真正體會到艾輝有多麼可怕和危險,雙方的交鋒他們處於絕對的下風,完全落在艾輝的算計之中。   如果艾輝知道對方瞬間就想清楚,一定會非常讚歎。艾輝現在整個人的身體蜷縮,後背緊貼着老雷。   鋒銳的元力切開血修後背的肌膚,血修甚至感覺不到疼痛,這是因爲對方的劍芒過於鋒利。   血修心中發狠,趁着痛疼還沒有蔓延,插入地面的那隻腿驀地發力,他的後背猛地往後一靠,長劍貫穿他的身體,他的後背就像一面牆,拍向艾輝。   艾輝也沒有想到對方竟然如此兇橫,不惜以傷換命。   而就在此時,身後的血修,也拍馬殺到。   這名血修的鐵拳上纏繞着紅色的血光,就像紅色的鑽頭,轟向艾輝。艾輝的神出鬼沒把對方几乎嚇壞了,這一拳對方不敢有半點保留,全身的血光繚繞,威勢暴漲。   對方看中地洞閃避空間有限,主動尋求硬碰硬的機會。   只要硬碰硬,他們就能夠充分發揮出人數的優勢。   艾輝眨眼間就陷入前後夾擊的危險處境,眼看避無可避,只見艾輝手中的龍椎劍陡然彎曲,就像一根被彎曲的彈簧,對方背脊後靠的力量,讓劍身幾乎彎曲到極致。   但是有龍椎劍的緩衝,對方的後靠勢頭一滯。   艾輝鬆開對龍椎劍的強制控制,彎曲到極致的龍椎劍就像鬆開的彈簧,陡然繃直,強大的力量陡然爆發,艾輝的身體被這股力量推得向後,藉助這股力量,他緊貼着老雷胸膛的後背,猛地一顫。   【魚拱背】!   洶湧的元力和龍椎劍傳遞來的力量,就像兩道洪流匯聚形成的巨浪,狠狠拍在失去意識的老雷身上。   砰,老雷的胸膛陡然內凹下去,緊接着身體就像被狂奔巨獸撞飛的岩石,劃出一道殘影,呼地朝後方砸去。   身後的血修此刻撤去力量已經來不及,當下只有硬着頭皮,繼續一拳紅轟去。   血光纏繞的拳頭和老雷結結實實碰撞。   令人心驚肉跳的骨頭粉碎聲和沉悶的拳肉交加聲,在地洞迴盪。   受傷的血修此時已經是肝膽俱寒,他們所有的攻勢就像全都在艾輝預料之中,所有的兇性就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他現在只想逃離。   順着龍椎劍傳來的力量,他身體猛地向前一撲,想趁機逃離。   他感覺插在自己後背的劍就像有齒的鋸子,拔出來每一分都劇痛無比,但是此刻他卻顧不上,只想早點逃離。   他身體往前衝,眼看就要脫離劍身,那把鋸子一樣的骨頭劍,仿若突然活過來。   這種感覺是如此強烈,他全身的寒毛陡然根根直樹。   更加危險的警兆在他心中爆發,他有種預感,就好像自己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   不!   強烈的刺激,讓他完全拋棄所有的顧忌,他的身體亮起一道道明亮的血紋。每一道血紋銅錢大小,分佈他全身各個部位,臉上、後頸、手臂等等,它們緩緩流動。如果艾輝此刻細數,便會發現,此人身上的血紋數量,不多不少,恰好九個。   血紋亮起,他體內的血液沸騰,就像岩漿一樣變得明亮。體內的鮮血察覺到外地的入侵,它們就像怪物一樣蠕動,瘋狂湧向後背的龍椎劍。   他也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做,他結出血紋沒有多久,但是此刻,這樣的反擊就像隱藏在身體深處的本能一樣。   血修體內的血液流轉極快,如果能夠透視,便會發現這名血修體內此刻出現無數血絲,它們從身體各個角落,彙集在龍椎劍的劍尖。   當血液碰到龍椎劍,一聲奇異的劍鳴驟然響起。   嘶嘶如同血蛇吐信。   龍椎劍很興奮,它聞到同類的氣息。   而就在同時,艾輝手腕纏着的繃帶,末端就像蛇首一樣昂起,詭異地纏上劍柄。   剛剛還嘶嘶劍鳴的龍椎劍聲音戛然而止,靈動妖異的龍椎劍,就像突然變成一根燒火棍。   這番變故發生得極快,連艾輝都有些意外。   繃帶!   繃帶剛剛吸收了紅衣少女的那一滴鮮血,艾輝都沒有來得及仔細查看繃帶的變化。   繃帶以前是血煉之物,能夠吞噬鮮血。   血煉之物能夠吞噬鮮血這沒有什麼值得奇怪的地方,但就是這個特點,繃帶已經救過艾輝好幾次。   如果沒有繃帶,他早就在血災中一名嗚呼。   對於繃帶吸收鮮血這一點,他一直都非常上心。經過他的留心觀察,繃帶對鮮血似乎也越來越挑剔。   現在一般血獸的血液,繃帶沒有半點興趣。   只有在遇到一些特殊血液的時候它纔會有動作,比如紅衣少女那滴詭異無比的血液。   艾輝沒有想到這次繃帶也動了,而且他能夠感受到,龍椎劍對繃帶的“畏懼”。沒錯,如果雙方都有生命,那就是畏懼。   繃帶的這些特殊之處,無不彰顯它的不凡。   忽然間,艾輝對繃帶充滿好奇,在修真時代,它的真貌是什麼?   可惜師孃也是偶然得到它,關於它的來歷也是一無所知。   艾輝的這些心思轉動只是彈指一揮間,妖異的紅色沿着龍椎劍一閃而逝,沒入繃帶之中。繃帶就像捕獵成功,悄無聲息縮回去,自動在艾輝的手腕打結。   倘若不是親眼所見,艾輝一定以爲剛纔那一幕自己是錯覺。   龍椎劍重新回到艾輝的控制,劍尖和劍身傳來的觸感,讓艾輝心中一驚。   前面這位血修沒有半點生命的氣息,血修身上明亮的血紋此刻一片灰敗。   呼!   身後的風聲逼近,艾輝輕巧一閃。   全身如泥的老雷從他身邊飛過,艾輝還能看到他睜大的眼睛,似乎還殘留着一絲不敢置信。   轉眼間兩名同伴就被艾輝幹掉,身後的血修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他厲聲喝道:“石瑋!你還愣在那幹嘛?”   他話音未落,艾輝就像撲食的猛獸,衝到他面前。   血修步步後退,拼命抵擋。   艾輝的劍招頻率極快,就像狂風暴雨一般。沒有什麼華麗的招式,全都一些看上去異常普通的劍招,但是在艾輝手上,這些劍招精準、快捷,威力不俗。   龍椎劍在他手上活了一般,異常詭異,能夠隨意的彎曲,總是能夠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出。更煩人的是七把小劍,就像危險的蜂羣,再細微的破綻,都會被它們咬一口。   轉眼間,血修全身就佈滿了傷口,就像一個血人。   “石瑋,救我……”   血修話還沒有說完,龍椎劍詭異一折,從他雙臂之間的空隙鑽進去。   噗!   一蓬鮮血飛濺,血修的身體一僵,龍椎劍洞穿他的喉嚨。   血修轟然倒地。   石瑋渾身發抖,他沒有想到戰鬥會如此一面倒。他喉嚨發乾,結結巴巴道:“艾輝,我是被迫的,我不想和你爲敵,你、你放過我吧……”   艾輝對石瑋有些面善,平靜道:“我認識你,你是松間院的學員。”   艾輝的平靜讓石瑋有些放鬆,他的語氣也變得流利了許多:“太好了,我還怕你不認識我。看在同窗的份上,放我走吧。”   “如果你想活下來,除非投降。”艾輝目光平靜注視對方,沉聲道:“我會把你交給城主府。你不會死的,他們需要觀察你,而且你還有機會得到治療的藥物。”   “不,我不投降……”   石瑋眼中跳動兇狠和暴戾的氣息,他的表情掙扎。   “那就你死我活。”艾輝長劍一震,緩緩朝石瑋走去。   不斷逼近的艾輝給石瑋帶來強大的壓迫感,石瑋臉上的神情更加掙扎,恐懼和危險的光芒都在劇烈跳動。 第兩百五十四章 艾輝的憤怒   城防被摧毀的巨響和地面轟隆震動,打斷院甲一號隊隊員們的休息。   醒目的信號立即引起他們的注意。   “城主府倉庫!”   對松間城位置瞭如指掌的端木黃昏非常精準判斷出信號的位置。   不用命令,所有人馬上行動起來。   胖子拿起重盾,放下面甲。端木黃昏整理衣服,活動手指。姜維和桑芷君開始整理弓弦裝好箭囊。   不到半分鐘的時間,院甲一號隊完成集結。   “出發!目標,城主府倉庫!”   院甲一號隊像潮水一樣衝出道場。   當他們走上街道,立即被眼前潮水般的血獸嚇一跳。他們很快鎮定下來,開始朝城主府倉庫方向推進。   他們的推進異常堅決。   作爲如今松間城最有戰鬥力的小隊,他們就像一把鋒銳的尖刀。   全副武裝的胖子扛着重盾,衝在最前面。其他近戰的隊員分列兩側,一旦胖子擋住血獸,他們就會像張開的剪刀,迅速從兩翼絞殺。端木黃昏在胖子身後半空掌控全場,變幻無窮的青花,不斷打斷血獸的攻擊節奏。   而姜維和桑芷君領軍的遠程攻擊隊伍,要麼阻擊其他血獸靠近,要麼會合力擊殺被近戰多遠壓縮活動空間的血獸。   “放!”   姜維每一次命令,飛出的箭雨和光芒,都會讓血獸轟然倒地。遭遇強大的血獸,他們的合力攢射殺傷力驚人。   他們對這一套戰法越來越熟悉,彼此間也越來越默契,就像高效的殺戮機器,所過之處,留下滿地的屍體。   沿途的元修看到院甲一號隊的表現,士氣大振。   院甲一號隊表現非常沉穩,沒有停留,異常堅決朝城主府倉庫方向推進。   他們的表現自然吸引藏在暗處的血修注意。   “果然不愧是院甲一號隊!”   “要出手嗎?”   “你想找死嗎?現在他們勢頭正盛,我們撞上去只會頭破血流。”   “那我們就這麼幹看着?”   “急什麼?他們是人,會累會疲倦,血獸多得很,血獸就是我們的炮灰啊。讓它們好好消耗這些人的元力,等他們累了,元力消耗殆盡,就是我們收割的時候。”   “好主意!”   半空中的端木黃昏忽然回頭一瞥。   潛藏在暗處的血修立即噤聲,過了一會,等他們再次小心探頭,院甲一號隊已經遠去。   “那個是端木黃昏嗎?好厲害!”   “他發現我們了!”   剛纔端木黃昏回頭那一瞥,頓時讓這些血修清醒過來,端木黃昏的實力給他們敲響了警鐘。   “剛纔有人潛藏暗處窺探我們。”   端木黃昏忽然對姜維道。   姜維心中一驚:“什麼人?”   “不知道。”端木黃昏冷冷道:“不管他們。早點到倉庫,哼,就知道那兩個傢伙靠不住。”   姜維已經習慣了端木黃昏滿臉驕傲的模樣,笑了笑點頭。   院甲一號隊繼續朝城主府方向推進。   倉庫門口,三位血修呈品字形包圍師雪漫。   “沒想到我們能逮住這麼一條大魚!投降吧,女神!我這人手重,要是不小心傷到你,我會心疼的。”爲首的血修嘿然道。   其他兩人也會意的輕笑,他們貪婪地看着師雪漫絕美的容顏,目光不時在她身上掃視。全身的鎧甲也掩蓋不了師雪漫惹火的身材,他們的目光中透着淫邪之意。   以前在他們心中,師雪漫就是女神,凜然不可侵犯。但是現在他們知道自己已經無法回頭,所有的邪念和內心的慾望,便再也無法遏制。   爲首的那人師雪漫有些眼熟,她的目光落在此人身上。他的身材魁梧,劍眉星目,算得上一表人才。身上的衣服已經十分殘破,但是師雪漫還是一眼就認出來,這是城主府護衛的護衛服。   她想起此人的姓名,廖南,城主府的親衛,他們曾經並肩作戰過。實力不錯,人也很穩重,城主對其也非常看重,後來據說受傷。   師雪漫的瞳孔一縮:“傷兵營?你們以前是傷兵營的傷兵?”   “果然不愧是女神,別人都說胸大無腦,我看女神的胸很大,腦子也不錯哦。”另一名血修陰陽怪氣道,他長着一雙三角眼,眼珠子不停轉動。   “你們成爲血修了?”師雪漫心神劇震。   “呵呵。”廖南輕笑一聲:“誰想死呢?苟活也是活。反正我也已經是孤家寡人,沒什麼牽掛,成爲一名偉大的血修,多好。”   “你不恨血修?”師雪漫問。   “恨有什麼用?他們都死了。恨能讓我活下來嗎?”廖南又是一聲輕笑。   “城防是你們破壞的?”   廖南攤攤手:“既然是血修,就要乾點血修該乾的事。”   師雪漫死死抓住雲染天,指節捏得發白。   “投降吧,你們沒有機會。”廖南面無表情:“如果你願意加入我們,我相信大人會給你機會。”   “道不同。”師雪漫吐出三個字。   廖南滿臉遺憾:“你很快就會知道,很多結果會比死亡更可怕。”   “和她廢話什麼?想反抗就盡情反抗。”三角眼血修輕佻地吹了個口哨:“你可以叫大聲點,我會喜歡的!”   他的話音未落,另一位血修一驚按捺不住,低吼一聲朝師雪漫撲去。此人身體就像一座鐵塔,渾身暴綻的肌肉,看上去充滿力量。   張開的雙臂泛起血光,就像鐵鉗一樣朝師雪漫箍去。   師雪漫似乎被對方這一撲威勢所攝,下意識地要往後退。鐵塔血修臉上表情變得更加猙獰,師雪漫略帶略帶驚慌,更是激發起他體內的某些獸性。   一股燥熱從他體內升騰而起,他的身體不自主向前微傾,他恨不得馬上能夠把心中的女神抱在懷裏狠狠蹂躪。   就在此時,師雪漫眼中閃過一道凜冽的寒光,正欲後撤的腳掌突然往前一伸,閃電跨出一步。   刷,她的身形突然從原地消失。   一道殘影毫無徵兆出現在鐵塔血修的眼前,更加駭人的卻是殘影中一點光芒。   鐵塔血修先是臉色微變,但是旋即咧嘴大笑,也不閃躲,雙臂就像兩道血光,向師雪漫抱去。   只要被他抱住,他有足夠的信心制住師雪漫!到那時,師雪漫就是他一個人獨享的獵物,爲此受點傷他也覺得沒有任何關係,反正他的恢復力夠強。   一道道血紋從體表浮現,全身血光大盛。血光之中蘊含強烈的金屬光澤,讓他看上去恍如銅澆鐵鑄。   他充滿信心,他能夠感受到自己全身的肌肉比金屬更加堅硬。   雲染天毫無花巧刺中鐵塔血修的身體。   地洞內。   艾輝一步步逼近,死亡就像陰影一樣投射到石瑋身上。石瑋內心掙扎,艾輝臉上表情看不到任何波動,目光沒有半點感情。石瑋就感覺一個冰冷的殺戮機器,正在向他靠近,等待收割他的生命。   壓迫感是如此強烈,他覺得自己現在被困在斷頭臺,那把大鍘刀正在緩緩被拉起,死亡的氣息是如此之近,下一刻就要宣判。   他感覺自己快要崩潰。   不,他不想死第二次!   “我投降!”   他大口喘着粗氣,不知不覺中渾身竟然已經被汗水溼透。這三個字說出口的時候,他渾身覺得無比的輕鬆,如釋重負。   以後會是什麼以後再說,最起碼現在是活下來了。   劍擱在他的脖子上,刺激得他皮膚生出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不過讓他鬆一口氣的是,艾輝沒有殺他。   “把你知道的消息說說。”   艾輝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   ……   過了一會,艾輝終於問完了,石瑋鬆一口氣。艾輝問得非常細,而且根本給他半點思考的時間,只要他稍有猶豫,脖子上的劍便是一緊,有些問題還會反覆地問。   石瑋不敢玩什麼花招,一五一十全都說了。   說完之後,他就放鬆下來。   現在他反而不擔心了,因爲他覺得艾輝說得很有道理,自己活着能夠給他們帶來的好處更多,艾輝他們完全不需要殺了他。   不過,自己得控制好情緒,體內不時翻騰的殺意,總是讓他不自主的想撲上去。   懦弱和殺戮讓他異常矛盾,也讓他的立場搖擺不定。   從艾輝手上逃出去?   他覺得很難,艾輝讓他想起田寬大人,也許沒有田寬大人的實力那麼強,但是一樣的令人絕望。田寬大人是他無法揣測的,但是艾輝爲什麼會這麼厲害?   他想不通這點。   就在他有些出神的時候,脖子一涼,他的時間陷入一片黑暗。   無頭屍體倒在血泊中,石瑋的腦袋骨碌滾到一旁,他的眼睛還沒有閉上,表情保留着生前的愕然。   艾輝的身影沒入黑暗之中。   過了一會,工匠頭領有些畏懼的聲音響起:“我還以爲你真的不殺他……”   “騙他的。”   艾輝面無表情,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閃動森然寒光。   他在詢問石瑋情報的時候,看上去很鎮定,但是心中極大的震撼。傷兵營的自相殘殺,留下的最後四十五名血修。當艾輝知道這一點的時候,已經決定不留活口。能夠成爲四十五名倖存者之一,石瑋絕對不像他表現的那麼無害。   接下來的行動,又是如此重要,不能有一絲差池,艾輝不會冒這個風險。   但是他心中依然燃燒着一團烈火,無比憤怒。   一定要殺了田寬! 第兩百五十五章 廖南   鐵塔血修像雕塑一樣呆立,雪白的雲染天槍尖抵在他胸膛,師雪漫保持前衝的姿勢,同樣一動不動。   松間城殺聲沸天,倉庫門口卻一片死寂。   廖南和三角眼血修,此刻表情凝固,眼中滿滿的震駭。   鐵塔血修艱難地低頭,這個動作如此遲緩喫力,就像鏽死的機械咔咔轉動。他的目光空洞、驚愕、不能置信,低頭看着自己的胸膛。   潔白的雲染天散發着繚繞的白色霧氣,槍身另一端的身影,在他的視野中已經模糊一片。   蒼穹鐵製作而成的槍尖,就像蔚藍的寶石,晶瑩剔透。薄如蟬翼的槍尖邊刃,倒映着他此刻蒼白如紙的臉。   槍尖直抵之處,蜘蛛網狀的血色裂紋,以槍尖爲中心,向四周蔓延。   這模樣……真像殘破的瓷器。   原來自己的身體像瓷器一樣脆弱……   他對自己的身體最爲自信,但是此刻才知道,這種自信是多麼可笑。   強大的力量來得太突然,知道得也太晚。偏偏沒有什麼憤怒和不甘,只有解脫,這樣的結果……也挺好。   鐵塔般沉重的身體,仰面而倒,揚起幾縷塵土,便迴歸寂然。   師雪漫緩緩收槍,她神情平靜,就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她的目光沉凝,看不到半點驚惶,眉宇間也沒有任何的擔憂,她就像在自家的道場。   “師家之女,槍法雲鯨,請賜教。”   清脆的聲音能聽出鏗鏘之意,手中的雲染天輕輕一擺,少女目光湛然。   三角眼血修眼中閃過一絲畏懼,他剛纔故意挑逗,把話說得那麼赤裸就是想挑起同伴的慾望,讓其先動手。那個蠢貨的死,他半點都不傷心,他在意的是師雪漫的實力超出預期。   剛纔那一槍,委實驚豔。   啪啪啪。   鼓掌聲響起,卻是廖南。這位昔日的城主親衛,此刻滿臉動容和讚賞:“聽聞師家傳承【問水】,包羅水行萬象,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槍法如此沉重如山,勢不可擋,不負雲鯨之名。更沒想到,如此剛猛霸道的槍法,在師小姐手中,如此光華萬丈!廖南佩服!”   廖南端端正正行一禮。   師雪漫無動於衷,持槍而立。   三角眼血修冷冷道:“姓廖的,別假惺惺了,咱們一起上?”   “一起上?”廖南輕笑一聲:“我可不敢,前車之鑑,咱們還是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三角眼血修聽到這話也不在意,只是冷笑:“既然如此,那你就和女神好好敘舊,在下就不奉陪了。”   他屈膝一彈,身形如電,消失在斷壁殘垣之中。   師雪漫心中微微鬆一口氣,緊握槍桿的手掌,微微活動一下。剛纔那一槍雖然看上去她輕描淡寫,但是實際上對她的負荷極大,她體內氣血翻騰,此刻才漸漸平息下來。   那一槍名叫【破海】,雲鯨一撞,雲海破碎,故稱之爲破海。【破海】的強悍之處,在於能夠凝聚力量,全身元力,從八宮同時發動,彙集於槍尖,產生驚人的破壞力。獨特的蛛網狀裂紋,是其特有的特徵。   【破海】的威力,和控制的元力數量有直接的關係。每增加八道水元力,它的威力便會更上一層樓。   師雪漫現在剛剛能夠控制八道元力。   【破海】的修煉難度很高,只有踏入內元之境,才能夠修煉。對現在師雪漫來說,【破海】還是有點勉強,她使出之後,會需要大約三十秒左右的恢復期,在這段時間內,她的戰鬥爲零。   師雪漫敏銳地察覺到三名血修之間彼此顧忌,所以她決定賭一把。如果陷入圍攻纏鬥,她的處境會更加危險。   所幸,她賭贏了。   另外兩人都被她剛纔凌厲一槍震懾,一名血修離開,只剩下廖南,而且她已經恢復戰鬥力,這是個完美的結果。   她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廖南的一句話卻讓她陡然又緊張起來。   “我知道你在拖延時間。”   廖南臉上似笑非笑:“我對院甲一號隊的求救信號很熟悉。”   師雪漫不爲所動,只是握緊雲染天,只要雲染天在手,她就無所畏懼。哪怕再艱難的處境,她都不會失去勇氣。   “要戰便戰!”   遠處爆炸產生的忽明忽滅的光芒,倒映在師雪漫清冷絕美的臉上,就像磁石一樣牢牢吸引廖南的目光。   廖南就像欣賞世界上最美的傑作,忽然道:“知道血修的區別嗎?”   “什麼意思?”師雪漫皺起眉頭。   廖南語氣輕鬆,就像在述說和自己毫不相關的事情,嘴角還帶着一絲笑意:“只要中了血毒,心智就會被血毒侵蝕,逐漸淪爲野獸。不,是不人不獸。你會殘留一絲意識,身體卻別獸性支配,會暴躁,會渴望殺戮,對,你控制不住它。不人不獸,生不如死。”   師雪漫心神震動。   對於松間城任何一位倖存者,傷兵營都是不願意提及的所在,而那些傷兵的命運和結局,沒有人敢於面對。   師雪漫也不敢,那太令人絕望。   此時從廖南的口中聽到,她的心微微顫抖。   “這個時候已經沒有挽救的餘地,想要活下來,只有一種方式,成爲血修。”廖南語氣一頓,哈哈一笑:“我不是想博得你的同情,我對現在的處境很滿意。剛剛開始當然有些難以接受,現在我卻想通了。既然已經沒有牽掛,那麼換一種存在這個世界的方式,有什麼不好?”   師雪漫一言不發,只是眼睛低垂,周身的殺意頓時大盛。   “哦哦哦,別激動!”廖南輕笑:“我可是知道倉庫裏面是什麼,你若是衝動,那些東西損壞了,那就慘了。”   師雪漫正準備衝出去的身體一滯。沒錯,倉庫裏的金針,絕對不容有失。她剛纔看城主和院長的方向,應該是朝繡坊方向,現在她只能依靠自己。   韓師的【以城爲布】的計劃,是他們現在唯一的希望。   和倉庫裏的金針比起來,廖南什麼都不算。   “所以我們就聊聊。”廖南看了一眼天空,悠然道:“能和女神如此聊天,可是在下以前不敢奢望之事。所以說,換一種方式,也許有機會呢?女神對血修可有了解?”   師雪漫心中一動,卻沒說話。   廖南自顧自道:“從血獸人變成血修,需要凝結血紋。唔,當時的感覺很奇妙。就像在黃泉九幽茫茫血海中浮浮沉沉,忽然有個聲音在呼喚你,然後你不自主朝岸上走。當你踏上岸,就重新回到生機勃勃的人間。”   師雪漫暗自希望端木黃昏他們快點抵達。   眼前的廖南並不討人厭,反而非常有風範和氣度,而且他的遭遇也令人同情。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師雪漫對其有本能的不喜歡。   她腦海中忽然浮現艾輝的身影。   那個傢伙身上沒有半點風度可言,還總說些刻薄的話,一點都不討人喜歡。然而無論什麼時候,那個混蛋的眼睛中,都是對生存的渴望。那種渴望是如此強烈,如此堅定,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動搖,最重要的是,他的眼中沒有迷惘,一點都沒有。   眼前的廖南,眼中總是不自主流露出一絲迷惘、頹廢和對生存的厭倦。   是遭遇嗎?是的,遭受這樣的命運和創傷,很容易變成廖南這樣。   不是所有人都像那個混蛋那樣油鹽不進!   師雪漫嘴角的笑意一閃而逝。   廖南注意到師雪漫嘴角的笑意,精神一振,語氣變得更加真誠:“結出神紋,哦,你們叫血紋,便會產生血靈力你就會變成血修。每個人的天賦不同,血修自然各不相同。但是大致上卻是三種。”   師雪漫忽然問:“哪三種?”   廖南輕輕一笑:“第一種稱之爲神衛,血靈力能夠不斷淬鍊你的身體。比起元力,血靈力的效果要出色得多。修煉速度一日千里,靈力就是靈力啊。身體會變得刀槍難傷,強健有力。有的人速度暴增,有的人變得極爲靈巧,有的人力量變得極強,還有的人能夠自我恢復。此類血修數量最多,幾乎佔去六成。”   “第二種?”   “第二種稱之爲神巫,他們天生對周圍環境更加敏銳,擅長與天地溝通。他們能夠從召喚魂魄,能夠修煉血煞。巫對天賦的要求極高,十人之中只有三人能夠勝任。”   “但是最稀少的,卻是神祭,他們擅長心神攻擊,能夠製造幻象,甚至能夠控制敵人心神。神祭最爲稀少,不到一成。神祭的攻擊方式,最爲詭異難測,若是遇到,最好逃離。”   師雪漫忽然想到那位可怕的紅衣少女,這樣看來,極有可能是一位神祭。   她忽然道:“爲什麼和我說這些?”   廖南挑挑眉,灑然道:“雖然我們各爲陣營,但是在下可不想女神那麼早就隕落。這場戰爭,只不過是開始,註定漫長無比。若是女神早早隕落,那我豈不是太寂寞?我可是希望女神好好活着。”   “我一定會好好活着,我們各爲陣營。”目光低垂的師雪漫語氣認真,接着抬起頭,目光冷冽:“就是敵人。”   “授首吧!”   清冷的聲音擲地有聲。   師雪漫一槍刺出。 第兩百五十六章 廖南授首   廖南沒有想到師雪漫會突然出手,當槍芒突然出現在他面前,他猝不及防。   師雪漫這一槍異常迅捷,奇快無比,一點幽芒劃出一道飄逸的光痕,在廖南的眼睛急劇放大。廖南的瞳孔驟然收縮,身形急退,手掌籠罩紅光,朝槍芒拍去。   槍芒尖銳如錐,瞬間洞穿紅光。   廖南悶哼一聲,速度暴增,帶着一抹殘影,忽然出現在數丈開外。   他呆呆看着手掌心的血洞,聲音低沉:“爲何如此?”   “無論你怎麼花言巧語,我們都是敵人。既然是敵人,何必廢話?”師雪漫清冷的聲音,就像清晨升起的霧氣,冷入骨髓。   廖南反問:“只要是血修,你就不死不休?就不能破例?”   “也許會。”清冷的聲音沒有任何波動,師雪漫毫不閃躲目光:“但不是你。”   “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廖南神情恢復如常,眼中陡然閃過一抹血光:“既然是這樣,那就別怪我辣手摧花。”   廖南向前踏出一步,身形陡然消失。   師雪漫臉色微變,雲染天槍尾一顫,陡然向上一跳。   叮!   空中火花迸濺。   師雪漫只覺得一股大力從槍尾傳來,雲染天幾欲脫手。她手掌用力,死死抓住雲染天,身體藉助這股力量滴溜溜一轉,槍尖再次刺向空處。   叮!   又是一道火花在空中綻放。   師雪漫這次有所準備,身形只是微微一晃,腳下發力,身形電射,雲染天又是一槍刺向空處。   一道透明的漣漪出現在空中。   廖南臉色微變,師雪漫的槍法看上去並比花哨繁複。但是槍尖會不自主吸引他的目光,他有種錯覺,周圍的空間在向槍尖坍塌,他的手掌就像破撲火的飛蛾,不自主拍向槍尖。   叮!   這一槍的力量,比前幾槍都重,廖南整個手臂都在發麻。   果然不愧是師雪漫!   廖南心中忍不住讚歎,師雪漫的女神之名,並非只是她絕美的容顏,還有遠超同輩的實力。他之前曾經和院甲一號隊並肩戰鬥過,見識過師雪漫的實力。但是那時的師雪漫,雖然實力強勁,但是遠沒有達到現在的地步。   自己經歷一次死亡,纔得到的力量,竟然還比不過師雪漫的進步,這就是所謂世家嗎?   廖南心中充滿嫉妒,還有一絲憤怒。   他怒吼一聲,周身血光流轉,手掌速度變得更快,漫天都是紅色的光芒,縹緲不定。   師雪漫毫不慌張,她穩穩立在地上,槍的速度反而變慢下來。每一槍都是清晰異常,樸實無華,但是每一點槍芒,都會讓一大片的血光消失,失去掩護的手掌,結結實實和槍尖碰撞。   每一次碰撞,廖南的身形都是一晃。   師雪漫越打越順手,她感覺自己就像天空深處潛行的鯨魚,沒有絢爛的光華,旁觀者只會覺平靜的潛行,擁有無與倫比的威力。   師雪漫若有所悟。   座頭鯨是天空的霸主,它沒有天敵,縱橫天空,無物可擋。作爲天空的霸主,絲毫不在意其他生物的想法,它只是安靜地潛行。   以我爲主……   師雪漫眼中亮起一道異光,槍法變得愈發緩慢清晰。   廖南的壓力陡然增加,他感覺自己就如同置身在可怖的漩渦之中,可怕的力量從四面八方向他擠壓。無論他手掌的攻擊角度如何,都會自動拍在槍尖上。槍尖傳來的力量,極爲沉重,每一次都震得他手臂發麻。   這是什麼槍法?   廖南忽然發現,師雪漫變得如此陌生,變得如此強大。   他心神出現一絲顫動,周圍空間一顫,廖南臉色微變,暗呼不妙。雪白的雲染天就像從雲海中衝出的座頭鯨,沒有任何花巧,直挺挺朝他刺來。   廖南周圍空間禁錮,他生出無法閃避之感。   深吸一口氣,廖南的胸膛陡然凹下去,雙臂變粗了一圈,密密麻麻的血絲就像給他的手臂戴上一雙血網手套。   吐氣開聲,雙掌緩緩推出。   槍尖和雙掌相交,師雪漫身體一顫,廖南的手掌就像西瓜一樣陡然爆裂,詭異的是雙臂密佈血網突然反捲,罩向師雪漫。   廖南眼睛露出一絲得色,對於血修來說,只要不是受到致命之傷,沒有什麼是不能恢復。那些擅長恢復的血修,甚至能夠當場恢復。   廖南做不到這一點,但是他一點都不在意。   只要血網罩住師雪漫,師雪漫就插翅難飛!   從他覺醒成爲血修之後,一些能力就像潛伏在體內的記憶,湧入他的腦海。他的鮮血和別人不一樣,非常特殊,能夠離體,吸收元修的元力。   師雪漫看到罩向自己的血網,瞳孔驟然一縮。   她的眼前突然浮現在地洞的時候,那些可怕而瘋狂的血絲,差點吞噬她。如果不是那個混蛋救了自己……   莫名的情緒浮現在她心中,但是她很快剋制住,眼中卻閃過一抹殺意。   在同一個問題上跌倒兩次,可不是她的風格。   只見雲染天閃電後撤,師雪漫緊接着以非常奇怪的姿勢握住雲染天,一隻手抓住槍尾,另一隻手抓住槍身,就像拿着竹竿,帶着旋轉往前一捅。   砰!   槍尖前端的空氣炸開,一道圓形的空氣盾在空中成形。   啪,血網拍在空氣盾上,硬生生擋住。   師雪漫趁機後撤,輕鬆破解。   她一直在想如何破解類似的招式,想出這個辦法。類似的血絲,最可怕的地方是它們能夠吞噬和吸收元力。也就是說,元力對它們無效。   既然元力無效,那就用其他辦法,師雪漫想到空氣盾。空氣盾的原理很簡單,利用壓縮空氣,形成空氣盾。空氣盾是一種使用廣泛的技巧,它的防護力不強,但是對付一些特殊的東西,比如毒煙毒霧,效果卻十分出色。   血絲類的攻擊,本身的衝擊力不強,危險的是侵蝕元力,理論上非常適合空氣盾。   實戰也證明,效果十分出色。   廖南臉色大變,他沒想到自己的殺招,竟然被師雪漫如此輕易破解。他想不明白爲什麼,但是此刻也明白自己的處境非常危險,當下毫不猶豫咬破舌頭,化作一道血光,飛快朝遠處遁去。   師雪漫沒有想到廖南如此果決,等她反應過來,廖南已經出現在數十丈開外,她追之不及。   就在此時,一道雪白刀光突然從半路一處廢墟後橫斬而至。   刀光來得極爲突然,廖南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攔腰斬斷。   他上半邊身體飛出幾米開外,才重重摔倒在地上。   王貞從廢墟後走出來,面色肅穆來到還未斷氣的廖南面前:“投敵是死罪,不管是什麼原因。你是我親衛,就由我行軍法。”   說罷,一刀斬下廖南的頭顱。   王貞朝師雪漫豎起大拇指:“好女娃!”   師雪漫頓時有些不好意思:“韓師怎麼樣?”   王貞哈哈一笑:“去得及時,五名血修,被我和院長殺了四個,一個重傷逃走。守川也被我們護送到繡坊,院長守在那,我就趕回來了。”   師雪漫這才注意到王貞左臂耷拉垂在腰間,她大喫一驚:“城主你的手?”   “沒事,小傷,和以前比起來,啥都算不上。”王貞不以爲意道,接着感慨道:“比不上你們年輕人了。現在你們這些年輕人,一個比一個厲害,以後天下是你們的。”   師雪漫肅然起敬,城主說的以前,應該就是黎明血戰。   “城主,血修多嗎?”師雪漫問。   “不知道。”城主搖頭,語氣低沉,眼中難掩悲傷:“我去傷兵營看了,沒有活人。”   師雪漫心神一顫。   忽然,腳下地面一震,一股無形的元力波動攪動,過了大約兩分鐘,元力重新穩定下來。   王貞露出喜色:“艾輝打下第一根金針!”   師雪漫聞言,清冷的臉龐如冰雪化凍,流露出欣喜之色。   端木黃昏等人此時也抵達倉庫,衆人看到師雪漫安然無恙,緊繃的神情放鬆下來。   胖子四下張望,沒看到艾輝和樓蘭,不由問:“艾輝和樓蘭呢?”   “他們剛剛釘入第一根金針,成功了。”師雪漫的語氣透着高興。   其他人聞言,頓時興奮起來。金針總共九根,距離最後的成功還很早,但是第一步的成功對大家來說依然是好兆頭。金針釘入節點之後,就會和天地元力融爲一體,血修無法破壞。   艾輝樓蘭帶着工匠們也趕回來,工匠們臉上還殘留着興奮之色。   “我們快釘入第二根金針吧!”有人喊道。   “現在還不能。”工匠頭領解釋道:“我們要等第一個節點徹底穩定下來,才能夠激活第二個節點。”   “要多長時間才能穩定?”艾輝問。   “不會超過一天。”工匠頭領搖頭:“因爲方案上兩根金針之間的間隔,不能超過一天。”   大家興奮勁立即消去大半,對他們來說,時間多一點,就會多死一些人。   “那就等。”艾輝沉聲道,接着對師雪漫沉聲道:“開始佈置防線。”   衆人的目光看着艾輝。   艾輝面色凝重:“這麼大的元力波動,血修一定會察覺。我懷疑,他們很有可能會衝擊倉庫。”   在場每個人都知道,松間城的這場戰鬥最慘烈的時刻,已經開始。   接下來的時間,無論白天黑夜,甚至每一秒都會被鮮血浸透。   艾輝看了一眼遠處,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剛纔感覺好像有人暗中窺伺。 第兩百五十七章 帥者不可敵   艾輝非常謹慎,派人去察看了一下,沒有發現任何蹤跡。不過這個時候,他已經沒有時間理會這些暗中窺伺之輩。   時間異常緊迫。   艾輝一回歸,立即接管了院甲一號隊的指揮,以倉庫爲中心,開始層層佈防。   在聽完艾輝關於血修的情報,氣氛陡然凝重。尤其是聽說整個傷兵營無一活口,倉庫一片死寂。   死亡不可怕,松間城死了多少人?現在的倖存者連五分之一都不到,誰不是見慣生死。但是大家聽到這個消息,依然有些接受不了。   傷兵營的傷兵,就大家曾經的同伴。他們戰鬥負傷,只能等死,大家心中已經非常的愧疚難過。如今還經歷如此殘酷的折磨,彼此之間被逼着相互殘殺。   田寬摧毀他們的身體之後,繼續摧毀他們的信念。   院甲一號隊都是學員,無法想象那樣殘酷的畫面,大家的眼眶泛紅,當聽說有五個倖存者放棄活下來,悲傷再也無法抑制,許多人低聲抽泣。   王貞彷彿一下子蒼老了許多,失魂落魄。   雖然傷兵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卻是他親自下的命令,他的內心承受着巨大的折磨。在前線,沒有人會放棄自己的同伴,他當年腿斷,也是自己的戰友揹他回來。   處於對全局的考慮、出於取捨、沒有半點辦法等等,都無法說服他自己,都無法讓他心安理得。傷兵營發生的一切,給了他致命一擊。   師雪漫臉蒼白如紙,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眼睛罕見流露出一絲恐懼,她從來沒想過這世間竟然有如此可怕的事情。她不知道廖南說的苟活,是這樣的苟活。   艾輝安靜地立着,他沒有安慰大家,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大家。   一個月前,他們都是最普通的學員,天真無邪的少年。   但是艾輝覺得自己要說點什麼,不是因爲其他,是因爲時間緊急。   世界總是這麼殘酷,不會給你消化悲傷的時間。   “我知道大家很難過,但是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我們沒有多少時間。”   艾輝的聲音在一片死寂中異常清晰,一張張滿是淚水的臉龐抬起,滿臉茫然地看着艾輝。   目光的中心,艾輝和往常一樣平靜,消瘦而棱角分明的臉龐,此刻看不出喜怒。   “以城爲布的計劃,整個松間城都知道,田寬他們一定會知道。剛纔的元力波動動靜太大,隱瞞不了。田寬一定會破壞我們的計劃。”   沒有半點起伏的聲音,就像在述說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聽上去有些刺耳,但是又有些令人心安。   “田寬想要破壞以城爲布的計劃,有兩個方法。一個是破壞金針,另一個是對師孃下手。”   “沒錯。”   說話的是王貞,他倔強挺直腰背,佈滿風霜和皺紋的臉,他的臉色蒼白,但是他沒忘記自己的職責。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是沉着有力:“田寬能依靠的是他的手下和血獸。他們會用血獸消耗我們的元力體力,血修最大的作用是渾水摸魚。我們不能給他們渾水摸魚的機會。”   艾輝的目光落在城主身上,城主怒目圓睜,沉着有力,渾身散發着難以形容的氣勢,就像在發光。不知道爲什麼,艾輝想到乾枯的老樹根,在獵獵燃燒。   燃燒?   艾輝若有所思。   “倉庫不適合防守,換成城主府。我待會去把韓師和守川接過來。減少防守面。收攏倖存者。把街道讓給田寬。血獸雖然多,但是沒有組織性。血修的數量不多,他們肯定不會用來攻堅。他們的唯一機會,就是襲擊我們去釘入金針的時候。”   王貞一口氣說下來。   城主府距離倉庫只有三百米,搬運起來難度不大。倉庫的防禦性比城主府還是差了許多,考慮到他們需要堅持到九根金針全都訂完,艾輝也覺得搬到城主府更好。   “釘金針我們去。”師雪漫主動站出來。   院甲一號隊是現在松間城最有戰鬥力的小隊,責無旁貸。   王貞看向艾輝,他知道艾輝的意見更重要。   “好!”艾輝的回答,讓王貞很欣慰,也鬆一口氣。   艾輝是一個很有主見,很有能力的年輕人,除了責任心差了點之外沒別的缺點,王貞有些遺憾。   如果艾輝的責任心有師雪漫那麼好該多好!   “那就這麼辦!”   王貞一聲令下,大家紛紛開始行動。   王貞走出倉庫,看了一眼天空,他心中暗自祈禱,鬱副首能夠堅持更長的時間。   天空一聲巨響,青色的光芒像暴風席捲天空。   無數殘肢碎肉像雨點一樣掉下來,鬱鳴秋身邊空無一物。   鬱鳴秋此刻滿臉亢奮,兩眼放光,不斷左顧右盼,尋找新的目標,但是他周身三百米範圍內,空無一物。   “咦,沒了?就沒了?”鬱鳴秋自言自語。   他沒有壓低聲音,境界稍微好一點的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鬱鳴秋滿臉意猶未盡,提着大弓,四下搜尋目標。他手上的弓古樸原始,三條拇指粗細的深青色樹枝,絞股彎成弓身,弓弦是碧綠的細藤,上面還長着幾片青翠欲滴的葉片。   這把貌不驚人的木弓,卻有着一個大氣響亮的名字。   【蒼穹】!   三根樹枝和碧綠細藤,都是岱綱頓悟成就宗師時,抽芽生長之物。岱綱感悟宗師成功之時,天地元力受其感悟運轉,三根樹枝和細藤,蘊含着當時他對木元力的感悟,極爲不凡。   蒼穹甫一出世,便是天下聞名的天兵。   附近的血禽就像驚弓之鳥,只要一看到他靠近,就慌忙扇動翅膀遠離。   鬱鳴秋背上的雲翼已經有些殘缺,但是他渾不在意,四下轉了一圈,竟然沒有一隻血禽敢與之對戰。   他呆了一下,片刻後,肆意的狂笑響徹松間城的天空。   “帥者不可敵!”   “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   “一夫當關,萬鳥莫開!”   言語間的輕蔑和張狂,就像風暴一樣在松間城的上空炸開。   還在苦苦支撐的元修士氣大振。   守在繡坊的院長滿臉驚歎,他被鬱鳴秋強悍至極的戰鬥震住。   果然不愧是十三部最年輕的副部首,實力真是深不可測。   但是聽到鬱鳴秋的狂放之言,學識淵博的院長愣了一下,他有些不確定問明秀:“帥者不可敵,說得真好……他說的是將才帥才的帥吧?”   明秀蒼白的臉色露出一絲笑意,認真道:“是帥哥的帥。”   院長:“……”   明秀看着天空中恍如戰神的鬱鳴秋,眼中浮現一抹暖色。小的時候,哥哥學習非常刻苦,平時沒有時間陪她玩,都是小秋哥陪她玩,帶她上山抓鳥,下河摸魚。   這麼多年過去了,小秋哥還是老樣子,真好。   她有些出神。   不知爲何,她忽然想起李維,目光黯淡下去。   此刻地面還有一個女人,在角落裏注視天空的鬱鳴秋。   紅衣少女幾次都想出手,但是都有些猶豫。鬱鳴秋看上去很狼狽,這種強度的戰鬥,消耗非常大,他能堅持這麼長的時間,紅衣少女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按理說,鬱鳴秋一定已經是強弩之末。   但是紅衣少女還是有些忌憚,和其他人不一樣,鬱鳴秋的師傅,是天下最強的木系宗師之一。她對元修的瞭解非常深,知道宗師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鬱鳴秋肯定會有幾招保命絕招,而且看鬱鳴秋這樣,明顯是打瘋了。對打瘋了的人是不可理喻的,倘若他抱着玉石俱焚的心思,自己就要陪葬。   她自己身上的傷也不輕。   而且,她現在有了新的目標,那就是艾輝。   地洞中迫不得已用出【木靈之血】,她異常肉痛。然而當她看到師雪漫時,大喫一驚,師雪漫怎麼還活着?   木靈之血侵蝕入體,人就會迅速變成一棵樹木,瘋狂生長。   她沒有想到木靈之血會失敗,而當她看到艾輝的時候,心神更是震動,因爲她在艾輝身上感受到木靈之血的氣息。   她立即意識到,艾輝是關鍵。   這個發現讓她精神振奮,她對艾輝的興趣比師雪漫大得多。這已經不是艾輝第一次化解血毒,似乎艾輝對血靈力非常熟悉,身上有着許多祕密。   最大的可能就是艾輝身上有什麼血煉的寶物,這個想法讓紅衣少女大爲心動。   修真世界遺留下來的血煉法寶是現在保存最好的法寶,但是她們的血靈力和真正的靈力還是有點區別,許多血煉法寶都沒辦法使用。而且古代的血煉,比紅衣少女她們的血煉要深奧得多,很多東西她都不懂。   想找到一件自己能夠用的法寶,是非常不容意的事情。   但是艾輝太警覺,似乎察覺到她的窺伺。紅衣少女有些驚訝,這個傢伙總是能給自己帶來驚喜。   爲了避免引起艾輝的注意,她當場便撤出來。   她決定先去看看艾輝剛纔做的什麼,剛纔地洞的元力波動,非常奇怪。她還看到了好幾位血修,都是剛剛覺醒沒多久的血修,還沒有學習法訣,只能靠本能戰鬥。   松間城隱藏了一位她的競爭對手。   她沒有與對方見面,反而隱藏得更深,競爭對手的危險性,一點不比元修差。尤其是自己的這位競爭對手,還佔據上風的時候,更加危險。   她想了一下,決定去剛纔產生元力波動的地方去看看,這些傢伙到底想幹嘛。 第兩百五十八章 分兵   紅衣少女找到元力波動的地方,赫然是上次和艾輝交手的地方,她這才明白艾輝上次來地洞的目的。圍着金針位置繞了幾圈,她有些疑惑,不過並不着急,她知道自己纔剛到松間城,有很多東西不知道。   她悄然走出天坑,忽然眼角餘光注意到不遠一處廢墟,有塊磚石動了一下。   嚴海迷迷糊糊中醒轉,渾身每一處都痠痛不堪。眼前一片黑暗,自己被埋在一堆碎石中。慢慢地想清楚一些前因後果,頓時心中充滿仇恨。   該死的老雷!   等自己回去,一定要向大人告狀!   他費勁從碎石中爬出來,灰塵嗆鼻,狼狽不堪,這次丟人實在丟大了,他心中恨意更濃烈。老雷在他心中已經上升爲仇人,他暗暗發誓,一定要報仇!   爬出碎石堆,外面的陽光,刺得他不自主眯起眼睛。   “血修?”   一個甜糯聲音從頭頂傳來。   嚴海身體一僵,暗呼不妙,他沒有半點察覺。四十五名血修中,只有五名女子,但是絕對不是這個聲音。那就只可能是元修……   自己落入元修手上的下場,嚴海心中一顫。   眼睛還沒有睜開看上去呆頭呆腦的嚴海,突然發動,手腳並用,飛快向遠處彈射而去。   他的這一連串動作兔起鶻落,快如閃電,一般人很難反應過來。   嚴海衝出去十米,都沒有遇到攔截,他不自主鬆一口氣。還沒等他高興幾秒,忽然全身一緊,前衝的勢頭硬生生止住。   魂飛魄散的嚴海地頭一看,鮮紅的綢布,把他纏得像個糉子。   緊接着一股大力傳來,嚴海不受控制向後倒飛,一陣天旋地轉,砰地重重摔倒在地上。這一下摔得不輕,摔得他頭昏腦漲。   過了一會,嚴海才恢復幾分清醒,他馬上二話不說跪地求饒:“大人饒命!大人饒命!”   “我喜歡識時務的人。”甜糯慵懶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嚴海鼓起幾分勇氣,偷偷抬頭看了一眼,這一眼,他就呆住。眼前女子就像從畫中走出來,一襲紅衣,美豔不可方物,舉手投足間,慵懶嫵媚的氣質讓人不自主心跳加速。   這世上怎麼會如此漂亮的女人?   看到嚴海呆若木雞的模樣,紅衣少女掩嘴輕笑一聲,異常動人。   “你的主人是誰?”   聲音還是那麼好聽,但是聽到“主人”兩個子,嚴海一下子清醒過來。如果說紅衣少女的美豔讓他幾乎難以把持,那嚴海對田寬的畏懼,則是刻在骨子裏。   嚴海顫聲問:“你、你是誰?”   紅衣少女笑吟吟道:“俘虜可沒有問話的資格哦,如果你不想說,我就把你交給松間城的元修。他們一定會很熱情招待你。”   嚴海的臉色刷地白了。   他寧願被殺,也不想落在松間城元修手上。松間城元修對他們恨之入骨,看到血修,一定會不顧一切撲上來,把他撕成碎片。   “熱情招待”四個字,嚴海的臉更白了幾分。   雙方的仇恨已經無法化解。   到那時,想死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等等!   嚴海反應過來,結結巴巴道:“仙女您也是血修?”   他心中狂喜,沒錯,如果紅衣少女是元修,早就殺了他。   “我是啊。”紅衣少女輕笑道,旋即微微皺起眉頭,表情非常可愛:“你還沒有回答問題呢?”   嚴海脫口而出:“是田寬大人。”   話一出口,嚴海有點後悔,剛纔自己不知道怎麼回事,就像中了邪一樣,沒過腦子就回答。   “田寬啊。”紅衣少女恍然大悟,朝嚴海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我們有時間慢慢說哦,人家很感興趣呢。”   話音未落,紅衣少女紅袖一捲,帶着嚴海,消失不見。   王貞的動作非常有效率,他沿途不斷收攏小股的元修。戰鬥在松間城的每個角落都在繼續,沒有誰還在這個時候有什麼僥倖之心,這也使得他們的抵抗異常堅決和激烈。   從四面八方湧來的血獸,雖然對他們造成極大的傷亡,但是並沒有沖垮他們。   很快王貞身邊就聚集了一批元修,一口氣殺到繡坊。   當他把計劃對明秀和院長說完之後,得到的結果卻讓他非常意外。   “城主思慮周到,只是家師已經無法移動。”   明秀露出苦笑。   “無法移動?”王貞愣在原地,一旁的院長也是第一次得知,大喫一驚。   “家師自從計劃開始,便已經入定。”明秀的聲音帶着一絲顫音:“以城爲布的方案,需要宗師之能。家師不過大師,尚有差距。家師已經入定,對外界反應一無所知。家師曾叮囑明秀,不可驚動她。當九個節點全部激活,她便會自醒。”   “難道韓師在衝擊宗師?”院長大驚失色。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明秀頓了一下,道:“家師也知道希望渺茫,讓明秀轉告城主和院長,即使衝擊失敗,她也一定會完成以城爲布。”   說到最後一句,明秀的眼眶已經泛紅。   王貞和院長都默然不語,他們聽懂最後一句的意思。如果衝擊失敗,韓師想要完成計劃,就需要付出極大的代價,極有可能是生命。   比起衝擊宗師成功,這個可能性更大。   “既然如此,那我們的計劃便要做出變動。”王貞沒有拖泥帶水,沉聲道:“現在我們有兩個地方需要防守,一個是繡坊,另一個便是城主府。現在我們只能做些簡單的分配,我和院長,帶一批人駐守繡坊。城主府和金針就全都交給艾輝,告訴他可以便宜行事。”   他話音未落,幾隻血獸出現在街道的盡頭。   一名元修騰空而起,朝城主府方向飛去。   現在天空有鬱鳴秋駐守,反倒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艾輝坐在城主府的屋頂,入目所見,全都是廢墟。一道道滾滾黑煙,張牙舞爪衝上天空。眼前的松間城,艾輝無比熟悉,這裏是他們的戰場。   戰士對自己的戰場怎麼會陌生?   可是,對另一座松間城,艾輝也同樣熟悉。   恍惚間看到一座寧靜而生機勃勃的松間城,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街道兩旁琳琅滿目的店鋪,還有一家家道場,門口的旗幡迎風招展。   那些場面,就像是昨天,又像是許久以前。   艾輝很懷念那段生活,但又知道,再也回不到以前。   不時有爆炸的轟隆聲,從松間城的各個方向響起,戰鬥還在持續。   從倉庫轉移到城主府的過程非常順利,沒有遇到什麼意外。   看着下面忙碌的師雪漫,艾輝不由一笑。   鐵妞做事從來都是一絲不苟,鐵面無私,交代好的事情交給她,可以放一百個心。艾輝不是沒主意,而是很多瑣碎的事情不願意做。   比如新加入的元修元修如何安排?   這類事情做好了效果未必有多好,但是沒做好就一定會後患無窮。艾輝對這種事從來是敬而遠之,但是師雪漫在這方面卻非常有耐心。   樓蘭坐在艾輝的身邊。   胖子本來也偷偷摸摸想上來,但是被艾輝一腳踹下去。胖子那一身肉上來,房頂肯定會被壓垮。   “艾輝,我們能贏嗎?”樓蘭歪過頭問。   “樓蘭沒信心?”艾輝哈地反問。   “因爲樓蘭計算過,勝利的幾率很小。”樓蘭老老實實道。   艾輝有些感興趣:“樓蘭真能幹,還能計算這個?說說,勝利的幾率多大?”   樓蘭道:“艾輝,不到百分之十。”   艾輝有些意外:“這麼小?”   但是很快他就反應過來,自顧自點頭:“嗯,好像是差不多。不過沒辦法,希望再小也是希望,總是要拼的。萬一拼對了,那就賺大了。就算拼死了,拉幾個墊背也不算虧。”   “艾輝不會死!”樓蘭說得很大聲,也說得很認真。   艾輝哈哈大笑,樓蘭這個樣子就像是天真的孩子。   “樓蘭會幫助艾輝,樓蘭不會讓艾輝死!”樓蘭依舊認真道。   艾輝一邊笑一邊點頭:“是是是,樓蘭這麼厲害!有樓蘭的幫助,艾輝一定會打敗所有的血獸,幹掉所有血修!長命百歲!”   院子裏桑芷君高呼:“樓蘭,勝利了跟我回家!”   這句話頓時點爆了院子。   “芷君,你怎麼可以搶我的樓蘭?”   “大姐頭,雖然你是我們敬愛的大姐頭,但是在樓蘭這件事上,咱們絕對不會退讓!”   “樓蘭,我愛你!”   “樓蘭,我給你找母沙偶!”   “太陰險了!兄弟們,先把這傢伙打成母沙偶!”   ……   艾輝看到鬧成一團的院子,不由再次露出笑容。被這一鬧,原本壓抑肅殺的氣氛,頓時活躍了許多。   和樓蘭在一起的時候,是他最放鬆的時候,內心深處的戒備,總是會消失的無影無蹤。   降落的元修,帶回來最新的消息。   當得知師孃無法移動,他們必須同時防守繡坊和城主府,城主和院子帶着一批元修防守繡坊的話,守衛金針和釘入金針,都需要艾輝他們完成。   情況比自己想象的更糟糕。   但是艾輝沒有表露分毫,看上去他和平時沒什麼區別。   就在此時,工匠衝到院子裏,滿臉驚喜:“第一個節點已經穩定!”   艾輝精神一振,正準備從屋頂跳下去,忽然警報響起。   艾輝目光一凝,血獸來了。   血修一定也來了。 第兩百五十九章 所謂道路   紅衣少女聽完嚴海結結巴巴的敘述,才把松間城的事情理順。   “以城爲布,松間城竟然有這樣的高人,真是沒想到。我還以爲這是小地方,現在看來是我自己太輕敵。松間城藏龍臥虎,以城爲布,雷霆劍輝,院甲一號隊,王守川韓玉芩,全都出現在這麼一個小城,很厲害哦。”   “是啊是啊。”嚴海頭點得像小雞啄米,他從最初的恐懼中回過神來,發現紅衣少女好像沒有幹掉他的意思,腦子立馬活絡起來,諂媚道:“小姐真是目光如炬。這些東西能夠成功的話,說不定松間城能在歷史上留名。不過,有我們在,他們就沒機會了哈哈哈!”   紅衣少女瞥了嚴海一眼:“你倒是信心十足。”   “有小姐您和田寬大人在,我們這些血修,就有底氣了。”嚴海的馬屁就像不要錢一樣扔過來。   “田寬?”紅衣少女冷笑一聲:“他的境界就到這了。”   嚴海心中一顫,怯懦問:“小姐這話……”   “你不懂。”紅衣少女哼了一聲:“田寬之前走的都是強化自己的路數,不假外力。他這條路異常艱險,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的深淵,只能死中求生。他爲何能夠熬過這麼多輪的神煉?因爲他的神心堅定,捨生忘死,才能夠披堅執銳,一路向前,纔能有今天的實力。但是這次受傷,他的神心動搖,銳氣已失,想再有大成就,絕無可能。”   嚴海聽得心裏拔涼拔涼,弱弱道:“有那麼嚴重嗎?田寬大人的實力,深不可測,完全看不出來……”   神煉就是血煉,血修們覺得“血”字邪氣太重,不夠大氣,便稱之爲“神煉”。隨着血修的數量在增加,以前這些不引人注意的細節,也慢慢被大家注意。   就連“神修”的稱呼,都開始慢慢有些流行。   “就憑你的實力也想看出來?”紅衣少女不客氣道:“神煉之路,是何等艱險。元修之路雖然進展緩慢,變化有限,但是安全容易修煉,不容易出意外。但是神煉之路,卻好比攀登陡峭山崖,風景無雙,但是危險重重。你以爲神這個字,是大家往臉上貼金。殊不知,其中另有玄機。”   嚴海豎起耳朵,聽得極爲仔細,他知道機會難得。   “何謂神?超脫生死、與天地永恆者爲神!這一點,我們和元修並無區別,他們以自身爲小天地,走到極致,與天地同源同生,永恆不滅。說到底,走的是以前修真大派的路數。但是我們不一樣,我們遊走在生死之間。生死一體,同源同生,首尾相連,何等深奧莫測。在生死之間遊走,就像萬丈懸崖上走鋼絲,腳下是無底深淵。想有所成就,必須神心堅定,不能有絲毫猶豫,否則,必然會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嚴海聽得有些心驚肉跳,強自笑道:“那豈不是不能犯錯?”   “神也會犯錯。”紅衣少女悠悠道:“犯錯不要緊,只要神心堅定,則必有生機。先死後生,一夜成神,是我們神修獨有。比起我們,元修的修煉就要笨多了。”   “那爲什麼我們還不是他們的對手?”嚴海下意識地問。   從紅衣少女口中,他得知自己的同伴全都已經戰死,他幾乎不敢相信。他能夠感受到自己成爲血修之後,哦,神修之後,他的實力進步有多大。老雷他們的實力比他更強,否則的話,也絕對不敢那麼對他。   但是四個人,全都死了。   “你們?”紅衣少女笑吟吟:“你們雖然生成神紋,成爲神修。但是一沒有修煉過神訣,二沒有合手的武器。如果這樣也能夠打敗雷霆劍輝,那他也就不足爲懼。”   嚴海聽到出手的是雷霆劍輝,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他所有的疑惑全都消失一空。艾輝出手,那就沒什麼奇怪的了。   長街之戰,對嚴海的震撼是無與倫比的。   嚴海心中慶幸無比,還好老雷那一踹,讓自己逃過一劫。   “艾輝的事情,你知道多少?”紅衣少女忽然問。   “知道的不多。”嚴海弱弱道。   “都說說。”紅衣少女的聲音很好聽,卻透着一股不容置疑。   “是。”嚴海老老實實,不敢有絲毫隱瞞,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都說一遍。   城主府,戰鬥很激烈。   艾輝和師雪漫正在圍攻一頭血猿,這隻血猿赫然是上次天坑的火焰猿。它上次在松間城喫了虧,好不容易逃得性命,本來不敢來松間城,但是松間城的城防被毀,元修的氣息誘惑,它還是沒有按捺住,再次來到松間城。   上次有城主和院長出手,但是此刻,他們無人庇護。   艾輝、師雪漫和端木黃昏衝上去,其他人在阻擊其他的血獸。   比起上次遠觀,如今直面火焰猿,艾輝更加深刻感受到火焰猿的強大。   砰!   艾輝手上的龍椎劍和火焰猿的手掌相交,在接觸的瞬間,龍椎劍突然彎曲,就像被壓彎的彈簧。嗤嗤嗤,七把小劍交錯相織,帶起一片雷網,朝火焰猿面部激射而去。   火焰猿對雷電有些畏懼,另一隻手掌擋住面部。   叮叮叮,密集的撞擊聲,閃電在火焰猿手掌上游走。火焰猿手掌麻木,它神色間更加忌憚。   艾輝順着龍椎劍傳來的力量,彈飛出去。身半空中,艾輝感覺右臂發麻,火焰猿的力量驚人,而且他確定了一件事。   火焰對他有壓制作用。   火克金麼?   在基礎課中,五行相生相剋,是最基本的常識,也是五行最美妙的變化。在以前的戰鬥中,相生相剋並不明顯,隨着艾輝的境界提升,身體元力化程度的提高,艾輝的金之屬性愈發突出,生和克的效應變得明顯起來。等他踏入外元之境,身體的金之屬性更強,生克效應也會變得更加突出。   世界萬物都有其弱點和天敵。   艾輝並不奇怪,他在思考如何應對。   火焰猿目中兇光一閃,剛想追上去,一道槍芒直刺它咽喉。它不得不硬生生剎住身形,一拳轟向槍芒。   咚!   一聲悶響,巨大的聲音響徹全場。   火焰猿身形一滯,師雪漫後退幾步,雙發都在重新打量對方。   火焰猿瞪大眼睛,它有些不明白眼前這個嬌小的身體,怎麼會蘊含如此強大的力量。但是它更在意的是對方身上它最討厭的氣息,水的氣息。   就像火克金,而能夠剋制水的,恰恰是水。   面臨一個力量比它不遜色,屬性卻能剋制它的怪物,火焰猿異常忌憚。   師雪漫十分沉着,她的眼睛微微閃亮,就像清晨的星星。剛纔那一擊碰撞,讓她信心大增。她的力量幾乎每天都在增長,血晶給她帶來的好處似乎和其他人都不一樣。   她就像手中的雲染天,極具欺騙性,嬌小的身體蘊含着恐怖的力量。偶爾她也會擔心,這樣的變化是不是好事。   哪有姑娘家光長力氣的?腿變粗了怎麼辦?胳膊變粗了怎麼辦?   當然,這只是偶爾的想法,每天都在戰鬥,每天都在拼命,沒有時間去想這些。   從剛纔那一擊,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的進步。   廖南那一戰,她開始逐漸找到自己的戰鬥方式。同一部槍法,在不同的人手上,風格迥異。從很小的時候,她就知道人總是要找到屬於自己的戰鬥方式,就像人要找到屬於自己的道路一樣。   她覺得自己開始找到自己的路了。   但她的眼睛更加明亮,她看到火焰猿眼中的忌憚。   她踏出一步,手中的雲染天樸實無華一槍刺出,凝實的槍芒沒有絢爛的光芒,只有一往無前的氣勢。   火焰猿怒吼一聲,一拳轟出,籠罩拳頭獵獵火焰拖出長長的火尾。   咚!   比剛纔更加震撼的巨響,師雪漫比剛纔退得更遠,她的手臂發麻,但是她的眼睛亮度又提升了一分。   一滴鮮血,從火焰猿的拳頭滲出,眼看它就要滴落,血液騰化作一縷火焰。籠罩在拳頭的火焰,顏色變深,熾烈的高溫,把火焰猿腳下的地面燒得通紅。   所有人都被剛纔的碰撞驚得呆住。   師雪漫的身材曼妙,哪怕身披鎧甲,也無法掩飾她完美的身形。無論從哪個角度,師雪漫都和強壯扯不上半點關係,她身上只有女性的柔美,雖然她的柔美有點清冷。   可是……剛纔他們看到了什麼?   艾輝也張大嘴巴,目瞪口呆。剛纔和火焰猿過了一招,火焰猿的力量之強,讓艾輝這個練成銅皮的傢伙,都感到有些喫不消。   鐵妞卻可以硬碰硬。   硬!碰!硬!   真是活久見鬼……   艾輝震撼得失語,別看他平時鐵妞鐵妞的叫,但是從來沒想過人家一個嬌滴滴的姑娘,會是一個蠻力怪物。能夠和火焰猿硬碰硬,不是蠻力怪物是什麼?   人家是元食管飽元湯漱口的世家小姐好嗎?   人家是把無數男人迷得神魂顛倒的天才女神好嗎?   人家修煉的是玄奧莫測變化無窮的絕學好嗎?   爲什麼要和我們只有一身蠻力的苦哈哈搶飯喫?   世界真是太殘酷了!   艾輝同情地朝胖子瞥了一眼。 第兩百六十章 兩難   嚴海看着遠處城主府的戰鬥,張大嘴巴,滿臉震撼。   一個嬌滴滴的少女,和小山一樣龐大的火焰猿,一次有一次的硬碰硬,帶來的視覺衝擊,完全顛覆他的認知。   那具嬌小的身體內,一定藏了一個怪物吧。   嚴海這麼想。   比起人類血修,血獸在肉體上的優勢更加強大。這是它們經過億萬年演化,世界賦予它們生存的獨到法則。   這頭火焰猿已經完成褪血,凝結出神紋。那些火焰形的神紋,讓它擁有控制火焰的能力。它已經變得完全不同,它的血液,比岩漿還要熾熱,蘊含的力量散發進入它的身體。就像爐火淬鍊鋼鐵,原本強壯的身體,變得更加強壯。   可是,竟然無法壓制師雪漫!   整個松間城都幾乎化作廢墟,沒有什麼高聳的建築物遮擋視線,能夠很清晰看到遠處城主府的激戰。   場內師雪漫愈戰愈勇。   雲染天就像橫衝直撞的雪白鯨魚,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所有的元力都彙集內斂。詭異的是,雲染天沒有半點破空聲,就像龐大鯨魚張開的大嘴,能夠吞噬沿途的一切。   每一槍,槍尖周圍的空間都在向槍尖坍塌,幽蘭的槍尖就像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好厲害的女神!”紅衣少女有些動容:“槍法登堂入室,果然不愧是師家的天才。”   所謂登堂入室,就說明修煉這開始有自己的領悟,有自己的風格。   按照年齡,師雪漫今年即將從感應場畢業,這樣的年齡,槍法就到了如此精深的境界,就連紅衣少女也不由驚歎。   “登堂入室?”嚴海更加喫驚:“她纔多大?不是說她今年才快要畢業嗎?”   “所以人家是天才。”紅衣少女隨口道:“看看他們硬碰硬。”   “她怎麼會有那麼大的力量?”嚴海心中有太多的震撼和疑惑。   是的,每一個目睹這一幕的元修,都會由衷的震撼。   “因爲她的基礎很紮實。”紅衣少女語氣中夾雜着一絲敬佩:“能夠把基礎練到這麼紮實的地步,非常不容易,這裏面的道理你以後就知道了。”   嚴海不敢多問,別看小姐對他笑嘻嘻,他知道小姐比起田寬大人,也絕對不會心慈手軟到哪裏去。   紅衣少女的目光從火焰猿轉移到整個戰場,這是她第一次觀看院甲一號隊戰鬥。   院甲一號隊的戰鬥方式讓她大開眼界。   城主府的最外圍是層層佈置的陷阱區,讓她感到喫驚的是,控制陷阱區的居然是個沙偶。更讓她想不到的是,這個沙偶非常厲害,而且聰明。   陷阱區的作用,並不是用於直接殺傷,而是遲滯血獸,爲遠程攻擊的隊伍創造機會。   腳下堅硬的地面,忽然變成鬆軟的流沙,忽然變成沙索,這些細微的變化,讓血獸在這片區域的行動大受影響。   每當這個時候,箭矢就會帶着尖嘯,像雨點一樣籠罩血獸。   蜂擁而至的血獸,大概有三分之一會倒在陷阱區。   衝過了陷阱區,開始遭遇第二重的防禦,近戰元修組成的防線。他們組成一個個小隊,不斷衝刺絞殺。就像一把把鋒利的刀片,所過之處,無人敢當。   院甲一號隊展現出來的戰鬥力,讓紅衣少女有些心驚。從嚴海的口中得知,這都是血晶的功勞。血晶的發現,極大改變了松間城的處境。血晶的影響,就像泛起的漣漪,不斷擴散,甚至會對今後雙方的局勢產生深遠影響。   如果不是松間城的資源都已經消耗殆盡,元修們空有血晶,但是無法制作成元湯元食。否則的話,元修的實力會提升得更加迅猛。   不光是神之血在推動戰爭的前進,元修也在用盡一切辦法在迅速適應這個全新的戰場。   由於有火焰猿的存在,周圍都沒有更強大的血獸。王不見王,這些弱小的血獸,都是火焰猿驅趕所致。   倘若其中有稍微厲害點的血修,胖子這個時候就會衝上去,頂在最前面。旁邊的近戰元修,就會像剪刀一樣絞殺而至。   胖子當然不知道自己已經被艾輝在暗地裏嘲笑了一番。   知道了他也不會想着去證明自己,天塌下來高個子頂着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反正有艾輝,有師雪漫,有傍晚,自己跟着混混就行。   胖子扛着重盾,硬生生擋住血獸的衝擊。   到了這個時候,血獸的衝勢也幾乎爲零。   連續擋下幾隻血獸,胖子的信心大增,他就像一面可以移動的牆,其他的血修就會圍繞着他來戰鬥。   最強大的火焰猿被艾輝師雪漫他們纏住,其他的血獸不成氣候,面對院甲一號對有組織的攻擊,很快就傷亡慘重。   連續配合近戰元修,乾點了幾隻狠一點的血獸,戰場的局勢立即變得明朗一些。   胖子就閒下來,有些無所事事。   要不是怕艾輝揍他,他恨不得開盤押注,小賭一場。   艾輝的實力越來越強了,以後應該能夠活得更好吧,一定能夠長命百歲,胖子悠然出神地想。胖子有點開心,艾輝配得上任何好生活,他那麼努力勤奮,從來不會抱怨,那麼認真。   唔,自己沾點光就行!   城主府是松間城最堅固的建築,而胖子也要充當最後一道牆。   院甲一號隊的配合,看得紅衣少女眼花繚亂,大爲佩服。她第一次看到這樣的配合,還是一羣學員,如果他們能夠活着出去,以後一定會成爲五行天的骨幹。   “我們要不要上去幫忙?”嚴海問。   “爲什麼要去幫忙?”紅衣少女訝然反問。   “我們都是血修……”嚴海弱弱道。   紅衣少女只是瞥了一眼嚴海,絲毫沒有出手的意思。   嚴海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閉上嘴巴,不敢再吭聲。   而藏在暗處的血修,遭遇到兩難的境地,他們沒想到,院甲一號隊的實力會有如此之強,在整個松間城鶴立雞羣。   但是,他們必須出手!   而另一個準備出手的是艾輝,他找到一個辦法。 第兩百六十一章 艾輝的發現   艾輝看着始終在暗中觀察火焰猿。   哪怕現在,也沒有誰敢說自己對血獸有多瞭解,包括艾輝在內。不同的血獸,能力和特點都不相同。只有通過觀察,才能夠找到它們的弱點。   師雪漫和火焰猿激戰正酣,也給了艾輝觀察的機會。   火焰猿的強大是毋庸置疑。   六米高的身體,給它帶來驚人的力量,它的動作並未因此變得笨拙,而是更加靈巧。泛着金屬光澤的毛髮,刀劍難傷。雖然它看上去異常的暴躁,但是不時轉動的眼睛,透露出它的狡黠。   從這些方面來看,火焰猿幾乎沒有什麼缺陷。在蠻荒,這類荒獸最爲難纏,是大家都不想遇到的目標。   但是艾輝深知這世界上不存在沒有弱點的荒獸。   他仔細觀察火焰猿的每個動作、身體的變化。師雪漫的攻擊勢大力沉,沒有躲閃的空間,雙方都是硬碰硬,加上屬性剋制的因素,火焰猿應付師雪漫同樣不是容易的事情,需要全力以赴。   全力以赴之下的火焰猿,讓艾輝看到更多的細節。   尤其是血紋。   火焰形的火焰紋,被濃密粗硬的毛髮覆蓋,非常難以辨認。   血獸的不斷進階,身體也變得更加出色,這種出色並非簡單的力量變強之類,而是它們身體的弱點會變得更少。比如血紋,低階血獸的血紋非常清晰,等階提升之後,血紋就會變暗,沒那麼顯眼。而到火焰猿這種程度,血紋會生長在毛髮下面,更加難以辨認,而且毛髮還能夠提供一部分的防禦。   好在火焰猿的血紋還能夠辨認,艾輝的目光銳利,雖然不如劍胎狀態,但還是能夠捕捉到許多的細節。   艾輝注意到一個奇異的現象,火焰猿身上的血紋,可以微微擴張和收縮,就像在呼吸一樣。   每當血紋出現這樣的異狀,火焰猿全身的火焰就要濃烈許多。   關於血紋,官方並沒有給出什麼說明,但是大傢俬底下有不少討論。大家天天和血獸戰鬥,有更加直觀的體會。   現在比較主流的看法是,血紋是血獸力量之源。   這一點和囚徒老人的猜測非常吻合,老頭認爲,血紋是血獸的弱點所在。   火焰猿的表現也印證了這些猜測,但是光靠這些還不夠。端木黃昏的青花藤蔓嘗試攻擊過火焰猿的血紋,但是效果寥寥,火焰猿絲毫不在意自己的血紋受到攻擊。   艾輝注意到一個容易被忽略的細節。   血紋的呼吸並非是同時進行,而是錯落有致,按照某種規律。艾輝仔細觀察了一會,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比如火焰猿的血紋,第一個亮起的必然是靠近心臟的那處血紋。   艾輝心中一動,火焰猿血紋收縮的規律,讓他想起了元力修煉中的周天運轉。倘若把血紋換成元力宮,這不就是周天運轉嗎?   難道火焰猿體內也有着某種周天運轉?   艾輝立即精神一振,越想越覺得有道理。靈力的運轉,同樣需要經脈,同樣需要周天運轉。當今五府八宮的周天運轉,還是脫胎於修真時代的周天運轉。   不同的是修真時代的周天運轉更加的複雜精細。   艾輝當然相信血獸的周天運轉不會太複雜,他覺得血修的周天運轉都不會那麼複雜。經脈需要從小修煉,慢慢拓展,絕非一夜可以形成。艾輝遭遇的幾位血修,都是傷兵,哪有時間去學習那些複雜的周天運轉。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   艾輝腦海中浮現一個大膽的想法,神之血會不會借鑑五行天的五府八宮體系?   他第一反應是覺得自己的想法有點無厘頭,但是轉念一想,卻覺得這並非不可能。五府八宮的周天運轉,有個最大的優勢,那就是簡單。   艾輝索性按照自己這個無厘頭的想法來推測,把血紋想象成元力宮,那火焰猿身上就相當於九個元力宮。   那它的運轉路線,應該是從胸口心臟,到左腹部,轉向背上,再到右膝蓋……   “刺它右膝蓋!”艾輝忽然道。   師雪漫的動作一滯,慢了一拍。她沒有想到艾輝會突然開口,當她反應過來,已經慢了一拍。   但是她的眼睛亮起,屏住呼吸,準備下一輪攻擊。   她對艾輝充滿信心。   那個混賬的爲人雖然糟糕了點,但是他既然開口,那一定有所發現。   讓師雪漫意外的是,連續幾輪攻擊,艾輝有沒有開口。她硬抗火焰猿,本來勢均力敵,但是她的分神,讓她立即被壓制。   火焰猿異常敏銳,它立即察覺師雪漫的分神,突然暴起。只見火焰猿怒吼一聲,雙拳合握,背上血紋變亮,火焰噴湧而出,化作一道火翼!   怒吼尚未消散,火焰猿速度陡增,猶如一道火影,朝師雪漫撲去。   一直沒有什麼作爲的端木黃昏眼中閃過一道凜冽的光芒,鮮花般綻放的十指,瞬間完成。   【青花·歲月鎖】!   無數青花藤蔓突然從地底鑽出來,就像一道青色的洪流衝破地面,瞬間把揹負火翼的火焰猿吞噬。   高大的青色牢籠聳立。   歲月鎖來得太突然,沒有半點預兆,憑空出現在場內。   轟!   洶湧的火焰,從歲月鎖中流淌出來,就像火油一樣。   青花牢籠轉眼間火焰沖天而起,就像一個乾透的草堆被點燃。端木黃昏沒有繼續出手,他對付火焰猿沒有優勢,他出手的目的已經實現。   一個渾身火焰繚繞的巨大身影,緩緩從大火中走出來。   龐大的身體,充滿壓迫感,緩緩前行,殺氣沖天。   師雪漫夷然不懼,她的神色沉穩,哪怕此時的火焰猿看上去如此駭人,但是扎着馬尾的少女,臉上沒有半點退縮。   緊握槍身,上半身微微伏低,就像準備撲擊的獵豹。   艾輝的眼睛越來越明亮。   火焰猿的膝蓋微微蹲下,漫天火焰一窒,它猛地朝師雪漫撲去。耀眼的火光,陡然炸開。   “右膝蓋!”   艾輝的聲音不大,但是在漫天炸開的火焰中和低沉的呼嘯聲中,異常清晰。   師雪漫的眼睛微微一亮,但是下一刻,卻是微微眯起。漫天炸開的火光,幾乎佔據她所有的視野。緊接着她眼前一暗,一個小山似的身影,就像烏雲一樣籠罩天空。   火焰猿這次撲擊的速度,比之前更快!   這次她沒有任何遲疑,沒有任何退縮,出槍異常堅決,雲染天就像無聲潛行而至的鯨魚。   洶湧而霸道的火光,和一道凝聚的白色槍芒,狠狠碰撞。   所有關注這次碰撞的人都下意識眯起眼睛,準備應付接踵而至的爆炸或者震盪。兩道如此驚人的力量碰撞,聲勢一定異常驚人。   砰!   彷彿雞蛋殼破碎的聲音。   白色槍芒洞穿洶湧霸道的火焰,一蓬鮮血噴湧而出,還沒有來得消散,就被火焰吞噬。   大家被眼前這一幕看到呆住。   本來以爲龍爭虎鬥的碰撞,竟然出現這樣的場面。   身體失去平衡的火焰猿重重砸在地上,無數碎石和火焰迸濺,火焰猿的右腿,膝蓋和膝蓋以下都消失不見。   火焰猿身體的火焰黯淡,在碎石間翻滾嗎,哀嚎不斷,看上去異常悽慘,和它剛纔霸氣無雙的場面,判若兩猿。   這番兔起鶻落的變化,再次把大家看得呆住。   變化也太快了吧!   端木黃昏看了一眼艾輝,目光更加狂熱。剛纔師雪漫那一槍,他也沒有看明白,也不明白爲什麼會是右膝蓋,火焰猿會什麼前後差距會這麼大?   無數疑問在他心中盤旋,但是很快,這些疑問統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果然不愧是我要追趕的人啊!   遠處觀戰的嚴海,此時也是滿臉驚駭:“小姐,這是怎麼回事?”   過了半天,他也沒有聽到小姐的聲音,他下意識轉過臉望去,他愣住了。   小姐的臉上滿臉無法置信,臉色蒼白,那表情就像大白天見鬼一樣,充滿震驚和不可思議,還有一絲恐懼。   “小姐……”   嚴海呆呆喃道。   艾輝走到火焰猿面前,仔細察看。   火焰猿在地上翻滾哀嚎,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師雪漫此時也從戰鬥狀態回過神來,她看到火焰猿痛苦的模樣,嚇一跳。等她仔細看,才明白過來,她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火焰猿之所以會這麼痛苦,是因爲它身上繚繞的火焰,正在不斷灼燒它的身體。   它全身的火焰徹底失去控制,之前屬於它的力量,如今成爲它的催命符。   洶湧的火焰火勢小了很多,但是火焰的顏色也變成幽藍,更加可怕。火焰猿的血肉,就像蠟燭一樣融化、燃燒、消失。   轉眼間,地上只剩下一具森森骨架,和幾顆血晶。   師雪漫沒有動手,只是眼睜睜看着艾輝撿起血晶,然後敲擊火焰猿的骸骨。啪,骸骨化作飛灰,剛纔的火焰霸道無比,骨頭早已經燒成灰。   艾輝在一堆灰裏面,摸出來三塊沒燒化的骨頭。三塊骨頭的形狀都不規則,通紅,就像還未徹底冷卻的岩漿一樣。   拿在手上,非常燙。   艾輝有些不爽,怎麼戰利品都是胖子用的東西?上次熔岩蜘蛛也是!   師雪漫滿肚子的疑問,剛想開口問艾輝,就在此時,忽然聽到樓蘭示警。   “艾輝,小心!” 第兩百六十二章 保護艾輝   一道灰色的陰影,沿着地面悄然蠕動。陰影蠕動的速度非常緩慢,藉着廢墟碎石的掩護,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它停止前進,而是像水滲進沙,陰影滲進碎石的影子之中。   火焰猿的隕落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就連艾輝都沒有注意到腳下。   “艾輝小心!”   樓蘭的示警讓艾輝心中一凜,他沒有來得及有任何反應,腳下就彷彿陷入一片泥沼。一縷陰冷的氣息,沿着他的腿,迅速朝他的體內侵蝕。   這番變化來得太突然,艾輝猝不及防,等他反應過來,他的雙腳已經失去知覺,一片麻木。   什麼東西?   灰色沿着艾輝的雙腿蔓延,就像樹枝枯萎,看上去異常可怖。   艾輝陡然想起石瑋說的有一類血修,能夠召喚和溫養血煞之類,難道這就是血煞?   陰冷入髓,身體在迅速失去控制。   艾輝嘗試用運轉元力驅逐陰冷的灰影,但是沒有半點效果,情況反而變得更加糟糕。元力就像養分,陰冷氣息蔓延速度更快。   轉眼間灰色就蔓延到艾輝的腰部,他的下半身看上去就像灰色的石雕,一動不動。   大家都有些慌亂。   始終很堅定的師雪漫手足無措,那灰色的是什麼東西?怎麼辦?艾輝近在咫尺,她卻不知道該怎麼才能救他。   胖子的臉色大變,想也不想,發足朝艾輝狂奔。   樓蘭眼睛的光芒瘋狂閃動,他在全力分析灰影到底是什麼。他忽然拿出一顆血晶,手掌化作流沙吞噬血晶,眼睛的光芒陡然大盛。   一縷血靈力注入子夜,無數玄奧的紋路在晶瑩剔透的沙核中浮現,瘋狂運轉。   遠處身影綽綽,不斷有血修從暗處出來,朝城主府逼近,這是他們絕佳的機會。   艾輝是他們最忌憚,也最不願意面對的對手,艾輝被制住,他們的壓力頓時一輕。   “雷霆劍輝,不過如此。”   一名獐頭鼠目的血修笑嘻嘻道,他的神情陰鬱,嘴角的笑容透着一股邪氣。   說話間,艾輝感覺體內像有一隻陰冷的無形之手,猛然攥緊,他不由悶哼一聲。   此人嘴角浮現一抹帶着嘲諷的笑容,忽然高喊:“先幹掉艾輝!”   其他血修不約而同衝向艾輝,院甲一號隊的真正核心是誰,現在早就不是祕密。任何一位目睹了長街之戰的人,都會明白艾輝是多麼的危險。   師雪漫很強,端木黃昏很強,院甲一號隊也很強,但是所有人之中,唯有艾輝能夠憑藉一己之力改變整個戰局。   所有的血修,做出同樣的選擇,他們就像怒矢般,從各個方向衝向艾輝。凜冽的殺意,鋪天蓋地而至,所有血修全都鎖定艾輝。   師雪漫毫不猶豫跨出半步,擋在艾輝身前。   端木黃昏從半空飄落地面,擋住艾輝的另一個方向。   地動山搖轟隆之聲戛然而止,厚實的重盾狠狠插在地面,泥土飛濺,重盾穩穩豎起。胖子肩膀支撐盾身,身體微微弓起,做好防衝擊的準備。   姜維渾身汗毛根根直樹,此刻他竟然感覺有幾分窒息之感,心神不受控制地顫抖。   對方有預謀,目標就是針對艾輝!   戰無不勝的艾輝,遭遇到前所未有的危險。   如果艾輝出現意外……   他猛地一個激靈,突然扯着喉嚨,用盡力氣嘶聲高喊:“保護艾輝!”   院甲一號隊如夢初醒,頓時個個臉漲得通紅。   對方的目標,竟然是艾輝!   “保護艾輝!”   全場的怒喝此起彼伏,近戰隊員衝向艾輝,而遠戰的隊員,瘋了一樣拼命拉開弓弦。   嘣嘣嘣!   弓弦的聲音驟然暴起,就像風暴一樣,密集得驚人。沒有人在這個時候還有留力,他們不顧一切攻擊。   血修們感覺就像捅了一個馬蜂窩。   鋪天蓋地的箭雨,給他們帶來許多麻煩,而且那些蜂擁而至的隊員,那股不顧一切的氣勢,讓他們感受到巨大的壓力。他們感覺就在面對一羣憤怒的獅子,對方想把他們撕成碎片。   控制灰影的血修臉色不禁一變,他被院甲一號隊的氣勢震住。   同樣被震住的還有嚴海,這一幕給他的震撼極大。血修之間,爾虞我詐,彼此沒有半點信任可言,反而會彼此戒備。可是院甲一號隊的隊員們,卻會不顧一切去救艾輝,哪怕自己遭遇危險,也在所不惜。   忽然間,嚴海有些羨慕。   院甲一號隊果然有些不一樣。   紅衣少女的目光異色連連,艾輝如此受愛戴,讓她大爲驚訝。在她心中,艾輝絕對不是一位團隊型人才,甚至在他身上還她還看到孤僻和內向,而且經常流露出和周圍格格不入的氣息。   這樣一個傢伙,竟然能夠贏得大家的信任和愛戴,太不可思議了。   每次看到艾輝,都能有一些意外的驚喜。   艾輝就像一個寶藏,每次打開,都會有新的寶物。這傢伙還有多少不爲人知之處?紅衣少女心中充滿好奇。   論實力,艾輝比鬱鳴秋差得遠,但是紅衣少女對艾輝卻更有興趣。   那是一位神巫,灰影是一種非常奇特的血煞,她也是第一次見到。相比神衛,神巫的數量要少得多,對天賦的要求也更高。   神巫的血煞,是其用本身魂魄爲餌鉤,以祕法爲繩,垂釣九幽黃泉。垂釣所得的一縷極兇之氣,便是煞。使其與本身魂魄相融,喂之以精血,便成血煞。日後精心的飼養、淬鍊、吞噬,血煞能夠愈發厲害,反哺神巫,生出各種神通。   據修真血煉典籍記載,九幽黃泉有煞九萬種。所得何種煞,要看神巫本身魂魄屬性,這也是爲何神巫對天賦的要求更高。   紅衣少女也無法判斷這名神巫的血煞,有何神妙,但是現在看來,頗爲不凡。   在神之血,擁有特殊血煞的神巫,能夠得到許多的優待。   他會怎麼辦?   紅衣少女有些好奇。   至於艾輝敵不過血煞,她也不在意。天下潛力之輩何其多,連這一關都過不去,那又有什麼值得期待?   艾輝很冷靜,他甚至在仔細體會灰影此時對自己身體的損傷。   他現在百分百肯定,這就是石瑋所說的血煞。不過石瑋對神巫的瞭解不多,只知道有個血煞,倘若一般人,此刻只怕要抓瞎,誰會知道血煞這種久遠的東西?   偏偏艾輝知道。   劍修是很奇怪的修真者,明明修的是劍,卻包羅萬物,天地水風、陰陽五行,上至九天之外,下至九幽之深,皆可爲劍。   艾輝非常慶幸在道場的時候,看過那麼多奇奇怪怪的劍典。對他來說當時只不過是消遣之物,沒想到現在卻成了救命的根本。   血煞是陰晦之物,剋星是陽剛之物。   艾輝心中一動,他體內恰好有陽剛之物,雷霆。   手中的龍椎劍驀地一動,向前虛引,艾輝開始自顧自舞劍。他的下肢失去知覺,無法移動,這讓艾輝的舞劍看上去異常怪異。   劍一動,艾輝便能夠感覺最近體內的元力,開是運轉,心中暗喜。   七把小劍就像七隻小魚,緊緊貼着他的身體飛舞,無數電芒沿着他的體表流竄。電流帶來強烈的麻痹感,但是艾輝精神卻是一震,麻痹感和沒有感覺,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感受。   灰影被一點點瓦解。   遠處的那名血修的臉色一變,滿頭大汗:“我快堅持不住了,快殺了他!”   但是此刻,戰鬥異常激烈。   血修沒有想到院甲一號隊的反應會如此激烈,就像負傷的野獸垂死掙扎。院甲一號隊攻勢之盛,讓他們的腳步一滯,他們遭遇的抵抗異常頑強。   聽到同伴的尖聲高呼,血修們知道到了要拼命的時候。   田寬大人說了,如果這場戰鬥失敗,他們只會有一個結果。   彷彿某種野獸的怒吼聲從血修的胸膛內響起,此起彼伏。這些血修的身體發生驚人的變化,他們就像吹脹的氣球,體型陡然變啊大。渾身長出粗硬的毛髮,皮膚有的像金屬,有的像蛇鱗,有的像樹皮,堅硬無比。他們的十指長出鋒利尖銳的爪子,目光變得空洞,全身的血紋變得異常明亮,各色光芒噴湧而出,繚繞全身。   他們此時的模樣,就像是火焰猿,氣勢暴漲數倍。   “殺!”   含糊不清的怒吼,帶着野獸的狂野和暴戾。   這名血修硬生生撞開漫天的箭雨,就像發狂的犀牛,衝向艾輝身邊的重盾。   胖子在血修變身的時候,臉色就變了,此刻看到對方朝自己狂衝而來,臉色刷地一下白了。   地面在顫抖,對方每一步都重若千鈞,胖子幾乎都站立不穩。   臉色慘白的胖子看到對方那張扭曲、幾乎被毛髮覆蓋的臉,在他視野中急劇放大,對方通紅的瞳孔透着殘暴嗜血,森然白牙猙獰。   胖子手腳發軟,差點跌坐在地上,他的大腦一片空白,腳下下意識準備向後退。   忽然他的身體僵住,後面的是阿輝。   阿輝……   就像閃電一樣劈開他的腦殼,回過神的他看到血修騰空而起,就像撲擊的野獸,帶着猙獰和冷酷,朝他撲來。   艾輝,活下去。   在進入五行天之前,他對着阿輝背影大喊的那句話,突然在他腦海中炸開。   “啊啊啊啊!”   他像瀕臨絕境的野獸,歇斯底里乾嚎,全身每一塊肌肉都在顫抖,小眼睛失去焦距,弓起的厚實身體死死扛着重盾,腳掌深深陷進地面。   體內元力轟然。 第兩百六十三章 亢奮   咚!   巨大的聲浪掩蓋住整個戰場其他聲音,就像風暴一樣席捲全場,耀眼的光芒在厚重的重盾上爆裂,激盪的光芒扭曲空氣,光芒橫掃之處,人影模糊不清。   光芒散盡,餘音未平。   厚實如牆的重盾,重新映入大家的視野。   盾面深深內凹下去一塊,重盾附近三米地面的泥土消失不見,只留下一個觸目驚心的深坑。   “嗬……嗬……”   粗重的喘息聲從重盾後響起,胖子渾身都在戰慄,全身的肌肉不受控制抖動,殷紅的鮮血從他的口鼻蜿蜒而下。   胖子還保持肩膀抵住重盾的姿勢,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腳下刨開的泥土。   他的眼神很奇怪,有些發直,卻又帶着狂熱、不能置信和如釋重負,以及亢奮!   自己竟然……擋下來了?   真的擋下來了……   怎麼做到的?   胖子渙散的目光重新彙集,畏懼一掃而空,亢奮和自信油然而生。彷彿有一股力量重新注入他的身體,顫抖的身體平息下來。   胖子第一次,覺得自己原來是如此強壯。   擋住艾輝身前,他的目光堅定。在他的記憶中,永遠是艾輝站在他前面戰鬥,擋住敵人。遇到戰鬥,縮在艾輝的身後,早就成了他的習慣。   雄起一把,真不容易,也不知道艾輝能不能把自己的欠賬給免了。   胖子呸地吐掉嘴裏的血沫,雙手重新握緊重盾。   對面的血修,口鼻也有血跡,看上去不比胖子好到哪裏去。唯獨目光變得異常兇狠,盯着胖子,就彷彿要把他吞噬。   以前胖子面對如此猙獰兇悍的目光,心中一定發虛,但是這次,他覺得好像也沒有那麼可怕。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站直身體,突然朝對方勾勾手,示意再來。   胖子的這個動作,讓注意到這裏的人都不由一呆,尤其是院甲一號隊的隊員。大家目瞪口呆,這還是胖子嗎?   胖子做完這個動作,心裏頓時有點發虛,昏了頭嗎自己這是?還主動招惹對方?   啪,清脆的聲音,讓大家的眼睛再次發直。   胖子給自己腦門來了一巴掌,這一巴掌異常響亮。   這傢伙幹嘛?   胖子連續兩個動作,看得大家一頭霧水,就像他對面的血修,也是有滿臉茫然。獸化之後,他的心智迅速倒退,搞不明白胖子爲什麼之前挑釁,卻又突然給自己一巴掌?   難道是某種厲害招式的前奏?   血修茫然了片刻,但是很快,他的眼睛重新恢復兇狠和嗜血。   怒吼一聲,再次朝胖子撲去。   胖子的身體縮在重盾後面,眼看血修再次狠狠撞上重盾,血修眼中閃過一道奸計得逞的光芒,勢大力沉的撲擊驟然變得輕靈,雙掌輕柔無比按在盾面,準備借力繞過胖子。   然而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厚實如牆的重盾,忽然旋轉起來。   【旋龜盾】!   以堅固和旋轉而著稱的盾類傳承,出現在胖子手上。在所有人的印象中,胖子膽小懦弱喜歡偷懶耍滑,平時雖然也發揮了一定的作用,但是沒有什麼很吸引人的地方。   很少有人知道,胖子的修煉強度,在整個院甲一號隊裏,能夠排進前三。   連胖子都不知道。   從艾輝看到胖子開始,就給他制訂高強度的修煉計劃,並且強制執行,樓蘭監督,沒有半點情面可講。開始的時候胖子還會偷奸耍滑,但是艾輝嚴厲的懲罰,讓胖子沒有半點僥倖之心。   當服用元力湯之後,艾輝注意到胖子的潛力,不動聲色提高修煉強度。   不知情的胖子,只能咬牙堅持。   大家都很喜歡看胖子咬牙切齒,但是不得不堅持修煉的模樣,還有被樓蘭監督的場面。平時胖子又是一個喜歡玩樂,愛佔小便宜的傢伙,他身上總是有着莫名的喜感。   沒有人注意到胖子修煉的強度,聽到艾輝面無表情地宣佈懲罰,也是一笑置之。大家都忽略了動輒幾百組的懲罰,胖子全都硬着頭皮完成。   血修就像踩在溼滑的青苔上,身體立即失去平衡,砰,一臉結結實實砸在盾面,身體跟着盾面選旋。   胖子感覺有什麼東西砸在盾面,本能地按照【旋龜盾】上所教,盾身一抖提了起來,然後接着旋轉的力量,猛地重重往地面一剁!   同樣的招式,他不知道修煉過多少次。   他完成得完美無瑕。   倘若動作不合格,絕對無法逃過樓蘭的眼睛,等待他往往就是加罰。   一氣呵成,行雲流水。   咔擦!   什麼聲音傳入胖子的耳朵,盾下好像也不是泥土的感覺。   胖子連忙低頭一看,泥土裏赫然多了一個腦袋,眼睛直勾勾看着他。胖子的眼睛陡然擴張,渾身一個激靈,剛纔所有的勇氣一下子抽空。   噗通一聲,胖子兩腳發軟,一屁股坐在地上。   哎呦媽呀,地裏面怎麼長出一個腦袋?   這個時候他纔看清楚,原來血修不知道怎麼跑到他腳邊,剛纔自己那一剁,重盾居然剁在血修的脖子上。   重盾何等沉重,這一剁的力量之強,血修的脖子再堅硬,也無法阻擋分毫。   剛纔那聲咔擦,就是血修脖子粉碎的聲音。   其他血修看胖子的眼神都變了,剛纔那一聲咔擦,讓他們每個人都覺得自己的脖子一涼。   再看看胖子一副屁滾尿流的模樣,每個人心中都是大爲憤恨。   扮豬喫老虎表演到這地步,也太浮誇了!   剛纔那一招是何等兇狠凌厲,他們相信哪怕是自己,也會陰溝裏翻船。現在還裝成這番弱者的模樣,還想引誘我們上鉤嗎?   血修們心中不恥胖子的爲人,不知道唾棄多少遍。然而,卻沒有一名血修再衝向胖子這個方向。   其他方向的戰鬥激烈無比。   師雪漫一如既往以硬碰硬,面對三名血修,卻沒有半步退縮。她的槍法拋棄繁複的變化之後,變得更加法度嚴謹,此刻採取守勢,擋下三名血修竟然不落下風。   端木黃昏表現比師雪漫絲毫不落下風,青花在他手中變幻無窮,時而從地面鑽出來,時而憑空出現在他們背後,有時竟然會出現在半空,神出鬼沒。   三名血修竟然有些束手束腳。   他們甚至不敢衝太快,一旦衝得太快,一根小小的青花就會像絆馬索,突然出現在他們腳下,或者突然擋住他們的視野,很容易失去平衡。失去平衡對他們來說,還不是什麼難題,更致命的是接踵而至的殺招。比如突然纏住他們脖子的青花藤,倘若他們前衝速度過快,失去平衡,他們差點把自己勒死。   他們從來沒有遇到這麼陰險的對手。   他們衝向艾輝這兩百米,是他們人生走過的最艱難的兩百米,每一寸空間都彷彿佈滿陷阱。   那個白衣飄飄人模狗樣的傢伙,一定是這個世界最陰險最卑鄙的人。陰險致命的陷阱,端木黃昏信手拈來,層出不窮。   這傢伙壓根不和他們正面交手,三人也很快發現,對方雖然陰險,但是攻擊力不夠強。三人一發狠,不管不顧,蠻橫無比向前硬衝。但三人狼狽不堪地快要衝到端木黃昏面前時,才發現自己陷入包圍之中。   端木黃昏拖延三人的步伐,直到院甲一號隊的其他隊員殺到。   三人恍然大悟,原來這傢伙的目的在這!他們很快心中冷笑,這些隊員的數量不少,但是實力比起這幾個傢伙明顯弱了一大截,不足爲懼。   戰鬥可不是人數越多越好,實力不濟,再多的人也是無用。   他們沒有看到端木黃昏狹長如刀的眼角閃過的那抹寒光。   三名血修很快驚恐地發現,預想中切瓜砍菜的場面沒有出現,足足半分鐘過去,他們竟然沒有幹掉一個人。他們感覺自己就像掉進了泥沼之中,異常無力。神出鬼沒的青花在這樣的混戰中,如魚得水,威力倍增。   他們絕對想不到,端木黃昏最強大的地方不在於攻堅,而是控制。   從加入院甲一號隊開始,端木黃昏就走上一條和端木家傳統【青花】截然不同的“歪門邪路”上,控場。   在院甲一號隊中,決定方向的是艾輝,攻堅的是師雪漫,控制戰鬥節奏的,卻是這個英俊而又帶着幾分邪氣的張狂少年。   他控制節奏的方式極爲另類,通過打亂敵人的節奏,來控制戰鬥的節奏。   端木黃昏似乎對破壞有着絕佳的天賦,陰損詭詐,渾然天成,看不出半點世家的風範。   沒有人教他,他就這麼無師自通。   當隊員衝到身邊,場面就開始落入他的掌控之中。他舔了舔嘴脣,狹長如刀的眼睛亮起一抹狂熱,他忽然意識到,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自己擋在艾輝面前!   現在不正是一個向艾輝展示自己實力的天賜良機嗎?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端木黃昏就激動起來。   每次都是那個可惡的傢伙在自己面前炫耀武力,每次都像吞了只蒼蠅一樣難受。   今天,終於輪到自己了哈哈哈!   英俊的臉龐閃動瘋狂和亢奮。   艾輝,我知道你一定是清醒的。   來吧,睜大你的眼睛,好好見識一下這個世界上最完美的青花! 第兩百六十四章 騎虎難下   青花在人羣中此生彼滅,妖嬈的青色藤蔓遊走不定,它們抽芽生長,嬌而不媚的青色花朵,在青色的藤蔓上綻放,就像水墨畫一般,清雅秀麗。   令人驚奇的是,青色的花朵種類繁多,有飽滿的秋菊,有嬌豔大方的牡丹,有卓爾不羣的瘦梅,有淡雅清幽的蘭花,它們沿着蜿蜒生長的青色藤蔓上生長綻放,沒有一絲不協調。   頭腦發熱的隊員一下子冷靜下來,只有他們知道,不同的花朵代表的是不同的含意。   有些混亂的場面,立即變得井井有條,而這也讓他們的威脅急劇增加。   血修立即感受到其中的變化,如果說他們感覺自己掉進了泥沼,那現在他們就像掉進了絞肉機。   敵人的攻擊層次分明,而他們的攻擊和格擋,卻總是不時被破壞。   青色藤蔓在三位血修的眼中,變得異常可怕,就像一隻有着無數觸手的怪物。   轉眼間,他們身上便多了不少傷口,雖然不致命,但是讓他們感到強烈的危險。   院甲一號隊怎麼變得這麼厲害?   他們覺到很難接受眼前的事實。院甲一號隊他們都知道,有些血修在受傷之前,還和院甲一號隊打過不少交道。此戰之前,他們都充滿信心,因爲他們都知道院甲一號隊的實力。   然而戰鬥讓他們大喫一驚。   怎麼院甲一號隊變得這麼強?   一名堅持不住的血修,慌忙發出請求支援的信號。   遠處觀戰的紅衣少女同樣看出了田寬的糟糕處境,不由幽幽嘆息:“可惜了。”   嚴海愣了一下:“小姐可惜什麼?”   “可惜田寬。”紅衣少女語氣幽然。   “田寬大人?”嚴海再次愣住:“難道小姐認爲田寬大人會輸?”   嚴海對田寬的畏懼深入骨髓,他親眼見到田寬是如何翻手爲雲覆手爲雨。在他心中,田寬大人的實力深不可測,而且還擁有可怕的謀略。一個同時擁有實力和頭腦的強者,怎麼會輸?   而且眼前的局面雖然陷入僵持,但是血修方面也看不出敗象啊,小姐怎麼就斷言田寬大人會失敗?   嚴海內心還是不希望田寬大人失敗的,他覺得田寬大人對他還是非常不錯。   “知道我們這些人最需要的是什麼嗎?”紅衣少女忽然話題一轉。   嚴海不知道小姐口中的“我們”指的是神修,還是她和田寬大人,他沒敢細問,只是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是心。”紅衣少女的眼眸就像漆黑夜晚的星辰:“元修修煉,是步步爲營,穩打穩紮,需要的是資質,天生一副好皮囊,起點就比別人高。然其本質卻是一個勤,水滴石穿。我們神修之道,卻截然不同。我們不講資質,你身體再差,千瘡百孔都不礙事。我們在生死之間遊走,是在萬丈高處走鋼絲。需要的是悟性,生死變幻莫測,何止萬千變化。但是神修之道的本質,卻是修心。生死變幻,紅粉枯骨,世事人情,緊守初心則不過是過眼雲煙,心神動搖,雲煙便是萬千殺機,有死無生。你要記住,悟性差只不過走得慢,心神不移,你在鋼絲上就不會掉下去。”   嚴海似懂非懂,卻有若有所悟,但是他知道小姐這是在指點自己,心中無比感激,恭恭敬敬道:“小姐指點之恩,小人謹記!”   “我也是偶有所悟罷了。”紅衣少女輕笑一聲:“感謝田寬,要不是他,我怎麼能夠悟出這樣的道理?”   嚴海滿臉茫然,他不知道小姐的感悟和田寬大人有什麼關係。但是他知道自己的層次太低,這些玄而又玄的東西現在還很難理解,但是他有種預感,小姐說的這段話,一定是極厲害的東西,會對自己未來有極大的幫助。   他不敢分神,心中反覆牢記剛纔小姐的話,一個字都不敢漏。   紅衣少女臉上恢復平時的模樣,笑吟吟道:“不過田寬此人性格狠辣,絕對不是如此輕易認輸的人。”   “小姐,我們……”嚴海猶豫了一下:“要不要支援一下田寬大人?”   “支援?”紅衣少女搖頭:“他不需要支援。”   嚴海閉上嘴巴。   紅衣少女看了一眼嚴海,道:“田寬心志動搖,想必是其身上傷勢所累。那個兵人部的漢子,真是豪傑之輩。田寬想必已經回過神來,如果他還想繼續前進,此戰就必須取勝,否則必死無疑。”   兵人部壯漢最後一擊之慘烈,哪怕現在回想起來,也讓她心悸神搖。   嚴海聽得目瞪口呆:“爲何不能謀求東山再起?”   “因爲這是他自己挑的路。”紅衣少女有些出神:“他從來都是把自己放上賭桌,能走到今天的地步,靠得就是這股決然銳意,才能在血煉之中,死中求生。倘若逃跑,失了銳氣,他就輸了。下次血煉,就是他的死期。”   最後一句,紅衣少女說得異常篤定。   嚴海心神劇震,他只覺得神煉之道,詭異莫測。   “有句話你要記住。”紅衣少女幽幽道。   嚴海連忙恭敬俯首道:“請小姐賜下。”   “自己選的路,跪着都要走完。”紅衣少女淡淡道。   嚴海心神一顫,這一句仿若醍醐灌頂,他心有所悟,體內的血氣翻湧,但是他卻渾若未覺。嚴海呆立在原地,一動不動,就像木偶一般。   紅衣少女只是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遠處的戰鬥上。   藏在暗處的田寬臉色鐵青。   他本來以爲萬無一失的戰鬥,竟然就這麼莫名其妙陷入僵持。戰前他佈置的重點都在艾輝身上,在他看來,艾輝纔是院甲一號隊最有威脅的人,只要把艾輝幹掉,其他人都是烏合之衆。   讓他沒有想到的是,他覺得最有威脅的艾輝中招了,而他視作烏合之衆的其他人突然爆發。   要不要自己出手?   田寬臉上陰晴不定,有些拿不定主意。他身邊還有四位血修,要不要投入戰鬥?   這次他投入的力量已經不小,八名血修用來對付區區院甲一號隊,他覺得有點殺雞用宰牛刀,然而結果和他的預期完全不同。   他沒有出頭的打算,頭頂上的鬱鳴秋就像一把高懸在頭頂的利劍,隨時可能斬下。他親眼目睹鬱鳴秋的強悍,不想用自己的小命去試鬱鳴秋的利箭。   鬱鳴秋被天空的血禽纏住,在田寬看來這是天賜良機,他才策劃了這次行動,並且爲了這次行動配置了整整十二名血修,剩下的血修,此刻正在松間城各個角落行動。   血修折損的速度和他預期很吻合。   剛剛成爲血修,實力上升很大,但是沒有經過修煉,對如何利用自己的力量還非常陌生。他們的實力比一般的元修要強許多,但是數量太少,四十五名血修對於偌大的松間城,就像把沙子撒在水塘裏,眨眼間不見蹤影。   到現在爲止,他還能感應到的血修,是二十八名。   如果減少的血修都是折損,他一點都不奇怪,他沒打算把這些血修當做炮灰,而是把他們當做高級炮灰。   他們的作用,只不過是爲了製造局勢的混亂。   田寬沒有想到的是有血修逃跑,他們逃進城外的森林,消失不見。如果不是戰況激烈,田寬一定不會放過他們,但是現在他沒有時間去追擊。   對田寬來說,這是一個慘痛的教訓。同時監督四十五人,對他來說難度太高,他小看了這件事的難度。他以前並沒有相關的經驗,在這麼關鍵的時刻,選擇自己不熟悉的戰鬥方式,纔是導致當下局面的最大敗筆。   鬱鳴秋的到來,更是打亂了他的計劃。   天空的血禽,是他計劃中的重要幫手。松間城一直沒有受過天空真正的威脅,突如其來的血禽,足以讓松間城死傷慘重。   沒想到鬱鳴秋來了,而且憑藉一己之力,撐起松間城的天空。少了最大的威脅,松間城的倖存者們很快組織起來,抵抗血獸。面對地面的血獸,他們很有經驗,雖然數量多了些,但是並沒有出現田寬預期中的崩潰。   這也直接導致血修的死傷慘重,對手並不強大,但是在數量上依然佔據優勢。   都是該死的鬱鳴秋!   田寬心中把鬱鳴秋不知道詛咒了多少遍,但是顯然詛咒對形勢沒有半點幫助。眼前的形勢讓他感覺騎虎難下,他有些懊惱,自己太過於着急。   以城爲布的計劃需要釘下九根金針,現在才釘入第一根金針,還有八根,自己有足夠的機會。但是現在八位血修被院甲一號隊拖住,如果這個時候放棄,那八位血修就白死了。   失去八位血修,他的處境會更糟糕。   猶豫了片刻,田寬心一橫,發動攻擊的信號。   潛伏在暗處的四名血修,就像四道幽靈,悄然朝場內摸去。   吞噬了血晶的樓蘭雙目光芒忽然停止閃動,明亮的眸子黯淡下去,變得深邃深沉。暗紅的眸子讓蒼白的面具更加安靜冷酷,他此刻渾然一座無聲的雕塑。   沒有風吹過,樓蘭卻像風化般,揚起風沙。 第兩百六十五章 落塵再現   風沙就這麼毫無徵兆地籠罩全場。   衝向艾輝的血修,周圍頓時一暗,天旋地轉。只不過片刻,他們便失去了方向感。   怎麼回事?   四名血修無比大驚失色,他們和外部的聯繫完全被隔斷。他們如同置身沙漠之中,入目所見,皆是呼嘯的風沙,漫無邊際。   在其他人眼中,場面無比詭異。薄薄的風沙纏繞在四名血修周身,四人如同目不視物,動作笨拙,令人發笑。   田寬瞪大眼睛,臉色大變。   沙偶怎麼可能有這樣的手段?這分明應該是血修的手段纔對!   元修使用的是元力,因此元修的攻擊方式,其實就是元力的變化。血修卻不然,血靈力介於元力和靈力之間,血肉爲載體,淬鍊的其實是心神。   倘若說元修修煉的是實,那麼血修修煉的就是虛,幻象之類是血修常用的手段。而且由於淬鍊心神的緣故,血修對抗幻想有着極大的優勢。   四名血修卻全都中招了,難道出手的是組織的某位強者嗎?   田寬如何能不又驚又懼?   同樣大喫一驚的還有遠處的紅衣少女,她眼中也是驚疑不定,這種手段是典型的血修手段,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她的目光望向艾輝的沙偶剛纔站立之處,那裏一驚空無一物。   會血修手段的沙偶?   紅衣少女早就覺得那具沙偶不同尋常,但是一直說不上有什麼不對勁,直到此刻,她才恍驚覺。一名金修帶着一個沙偶就已經有點奇怪,而且還是一具能夠使用血修手段的沙偶……   她看着一動不動的艾輝,更加好奇,這傢伙身上似乎有不少的謎團啊。   希望不要死那麼早,她嘴角浮現一抹輕笑。   一縷極細的風沙在艾輝的耳旁打了個卷。   “艾輝,樓蘭能夠堅持三分鐘。”   樓蘭的聲音鑽入艾輝的耳朵,那縷風沙消失在空中。   三分鐘。   艾輝神色平靜,就像沒有聽到一般,手中的劍勢沒有半點停頓。看他的樣子,其他人肯定都以爲他在抵抗血煞,然而沒有人知道,此刻的艾輝其實正在感受血煞。   修真已遠,典籍腐朽,傳承湮滅,舊的世界哪怕剩下的遺產,也在變得面目全非,不合時宜。   爲什麼是神之血?   因爲神之血不僅僅緬懷修真時代的榮光、繼承遺留的財富,神之血還在改造它們,在創造新的力量,他們更加野心勃勃。對神之血來說,無論是修真的血煉,還是五行天的木修,都是他們的土壤和養分,他們早就下定決心,結出屬於他們的果實。   一開始的時候,艾輝以爲神之血的目的,是爲了顛覆五行天。但是隨着時間的推移,他的想法漸漸發生改變。他覺得神之血的目的並不僅僅想顛覆五行天,而是想建立屬於他們自己的王朝,開創屬於他們的時代,甚至有可能是想建立像修真世界那樣綿延百萬年的時代。   艾輝也不知道爲什麼有這樣的想法,但是感覺很強烈。   血修的血煞和劍典上的血煞是不是相同?艾輝不知道,沒有什麼比親身體會更加直接。   此刻的艾輝異常冷靜,他在嘗試不同的辦法,試探血煞的反應。   陰冷是血煞的一個重要特徵,而這並非單純的冷,而是像從地穴吹來的風,非常有滲透力。直接用元力驅逐已經證明無效,一開始艾輝以爲血煞能夠吞噬元力。但是研究了一會,他發現實際上是侵蝕。被血煞侵蝕之後,元力就會失去活力,不受控制。   對元修來說,血煞的這個特點無疑是非常危險和致命的。   血肉對血煞也沒有什麼抵抗力,很顯然,經過淬鍊的肉體,也無法阻擋血煞的入侵。   艾輝發現一點奇怪的地方,不知道爲何,血煞讓他想到了劍胎。只不過劍胎沒有血煞的陰冷,而是一種鋒銳凜冽的氣息。   艾輝心中一動。   劍胎是精氣神所化,莫非,血煞也是類似之物?   劍典上對於煞的解釋,說是九幽凶氣。九幽這兩個字實在太神祕也太模糊了,艾輝完全沒有概念。反倒是對於精氣神,他有點概念,畢竟修煉過劍胎。   可惜,劍胎修煉只不過是個殘篇,有太多地方他沒有理解。   他把這一點暗暗記在心中,他覺得這可能是一個很好的切入點。   血煞對生機非常喜愛,艾輝猜測,倘若木修遇到血煞,會非常頭痛。五行元修之中,最不擔心血煞,應該是火修。火修的血肉中蘊含的熾烈火焰,是陰冷血煞的剋星。木修體內的生機,反而會成爲血煞的食物養分。   時間差不多!   艾輝睜開眼睛,背脊挺直,手中的龍椎劍驀地彈起,一股可怕的氣息驟然從艾輝身上產生,向四周擴散!   七把小劍漂浮在他周圍,劍尖直指天空,一動不動。   他就像一把出鞘的寶劍,凜冽的鋒芒凍住周圍的空氣,幾如凝固。   本來還在想要不要自己上的田寬,此刻不敢置信地看着艾輝,夢魘般的回憶如同潮水般席捲而至。   紅衣少女眼睛一下子瞪圓,她臉上的表情罕見地失控,就像見鬼了一樣。   而她身邊的嚴海,更是臉色大變,那股熟悉的氣息,讓他臉色剎那間一片慘白,嘴裏喃喃:“長……”   天空高處,鬱鳴秋就像牢不可破的礁石,一波波衝過來的血禽,就像打在礁石的紅色海浪,粉身碎骨。   他的身體疲勞到極致,完全靠一口氣支撐。   憑藉一己之力,獨守松間城的天空,他能堅持這麼就,連自己都能有些喫驚。   “這次的功勞也不知道能不能換個部首?”   他嘴裏嘟囔着,喘着粗氣,喉嚨煙熏火燎一般。他摸出一顆翠綠的豆子,盯着看了半天,還是一狠心扔進嘴裏,過了一會,臉色恢復稍許。   最後一顆天元豆,沒有補給的機會,好吧,有補給也不會有天元豆。   部裏可沒奢侈到配備天元豆的地步,身上的天元豆都是他自己花錢買的,一顆花了他十點天勳。   他總共買了十顆天元豆,花了一百點天勳,當時肉痛了好多天,現在只恨買得少了。天元豆是最頂級的補充元力之物,培養費時費力,而且對木修的實力要求很高,所以一直有價無市。   普通的十三部精銳,也不捨得買,只有像鬱鳴秋這樣的傢伙,纔有能力購買。   乾涸的八宮逐漸恢復一絲生機。   他重新直起身體,看着遠處的天際。可惜沒有云,若是在有云的日子,在茫茫雲海上自由飛翔,是一件很爽的事情。大朵大朵像棉花一樣的雲海,總是讓人忍不住一頭扎進去。   沒有云的高空,太陽毒辣無比。   忽然,他的表情一愣,不自主朝地面看去。   他很久沒有關注下方的戰場,不是不想關注,實在是沒有餘暇。而且他也想得開,天上是自己的,地面是他們自己的,這要扛不住死了拉倒。   地面的波動……好奇怪!   地頭很快找到波動的源泉,鬱鳴秋再次愣了一下,明秀的師弟。   忽然他的視線被阻隔,幾朵不知道從哪裏飄來的雲朵,擋住了他的視線。   等等,怎麼會有云?   鬱鳴秋眼睛閃過一道精光,目光掃過其他地方,空無一物,不見半點雲朵的蹤影。   地面上,艾輝劍尖向上一引,刷,漂浮在他身邊的七把小劍沖天而起,沒入頭頂厚實的雲朵之中。   七把小劍鑽入雲層,雲層頓時亮起無數閃電銀蛇,它們瘋狂朝七把小劍彙集。眨眼間,七把小劍周身的閃電濃郁恍若實質,密密麻麻,層層相疊。   劍身完全被閃電包裹,看上去就像如同纏滿銀絲的七個紡錘。   艾輝雙目光芒暴漲,神情肅穆,此刻的艾輝渾身就像散發着光芒,令人不敢直視。他的衣服無風自動,凜然之威,恍如天神下凡。   龍椎劍倏地下壓。   【落塵】!   七把小劍受到吸引,急衝而下。   刺啦,七道耀眼曲折的閃電從天而降,毀滅的氣息籠罩大地,天地一片雪亮。   一道閃電,沒入艾輝的身體。   艾輝身體一顫,卻是覺得說不出的舒服,體內血煞連哀鳴都沒有發出,瞬間灰飛煙滅。   控制血煞的血修渾身一顫,七竅流血,直挺挺往後倒去,氣息全無。   另外六名血修被閃電擊中,全身一僵,遭受重創,閃電顯然是血靈力的剋星。他們第一次遭遇閃電,亡魂俱冒,下意識想逃,結果逃掉兩人,四人被幹掉。   師雪漫和端木黃昏早就見識過這一招,而且這次的閃電要比長街之站細得多。長街之戰那次的閃電,纔是真正的大場面。   樓蘭纏住的三人,被幹掉兩人,另外一個傢伙負傷逃跑了。   天空的鬱鳴秋又是一愣,下面的雲朵好像打雷了?   過了一會,雲朵散盡,下面景象再次映入他的視野,他的表情僵住。   戰鬥結束了?   打個雷戰鬥就結束了?   爲什麼這些傢伙打個雷戰鬥就結束?自己在天上打死打活戰鬥還結束不了?有沒有天理!到底誰纔是部首?哦,不對,是副部首,又差點忘了……   紅衣少女身體僵住,聽到身邊的嚴海失神喃喃:“……街之戰……”   剛纔閃電的氣息,讓她感到心悸,雖然不夠強大,但是這種氣息,讓她本能排斥。   長街之戰……   她聽到過很多次這四個字,莫名敬畏。 第兩百六十六章 順利   艾輝的【落塵】,雖然比起長街之戰那次要弱許多,但是對血修的震懾力更大。長街之戰傳得厲害,血修們都在傷兵營,並沒有親眼目睹。   雷霆對血修的天生剋制,更是讓血修們充滿敬畏,實力膨脹帶來的驕橫之氣,受到極大的打擊。   這一戰也讓陷入混亂的松間城揚眉吐氣,士氣大振。松間城的倖存者依然每天都在折損,但是大家信心沒有受到影響,所有人都無比堅信,最終勝利的時刻即將到來。   高漲的士氣,甚至讓他們一度把血獸趕出松間城。   【以城爲布】異常順利,從天而降的閃電,嚇破了血修的膽,院甲一號隊之後釘入金針,竟然沒有再遇到血修的阻礙。   有隊員猜測血修們一定是見勢不妙,逃入森林。   連續的戰鬥,大家得到的血晶不少,但是松間城其他材料早就消耗一空。沒有了輔材,單純的血晶無法直接吸收。否則的話,大家的實力可以再提高一個境界。   松間城不僅僅是輔材消耗殆盡,幾乎所有的物資都消耗殆盡,尤其是兵器。現在姜維桑芷君他們射箭都不敢太過於奢侈,因爲無法補充箭矢。   食物要好一點,僅僅只是好一點。血災初期,民衆傷亡慘重,才能讓食物堅持到現在。但是大家手頭上已經不多,王貞不得不組織人手,在廢墟里搜索,看能不能找到食物。但是由於血獸橫行,他們的效率很低。   稍有點理智的人,都明白【以城爲布】是他們最後的希望。否則的話,他們就只能餓死。   血晶很值錢,還能換天勳,但是現在卻抵不了什麼用。艾輝手上的血晶也不少,但也只能幹看着,好在樓蘭可以用。   樓蘭能夠用血晶,艾輝有點驚奇,但也沒覺得什麼奇怪,樓蘭從一開始就和其他沙偶不一樣。   至於師雪漫他們,更是一個勁地誇樓蘭真厲害,萬能的樓蘭!   “第七根!”   看着金針釘入地底,艾輝心中默默道,他周圍其他人,臉上都煥發光彩。   “阿輝,只剩下兩根金針了!”有人喊道,引起一片歡呼。   大家都跟着胖子喊艾輝阿輝,共同患難的經歷,讓院甲一號隊的隊員們彼此就如同兄弟胞澤。   距離上次血戰,時間過去三天。七根金針釘入松間城,大家能夠明顯感受到松間城的元力波動變得和以前不一樣。彷彿松間城沉睡的元力被激活,空氣充斥着活潑的元力。   每一位倖存者臉上洋溢着信心和鬥志,最艱難最黑暗的時刻已經過去。   血獸在不斷變得強大,傷亡在持續,戰鬥沒有一刻停止,不斷有人倒下,但是倖存者們的信心並未因此受到影響,他們堅信勝利只會屬於他們。   活躍的元力,就像清新的空氣,滋養着大家煙熏火燎、傷痕累累的身體。   大家發現他們修煉的效率大幅度提升。   鎮守天空的鬱鳴秋感受更加直觀和深刻,他漂浮在高空,俯瞰大地,可以清晰看到松間城的血色在變淡。松間城的元力,似乎正在發生驚人的變化。   鬱鳴秋心中大爲驚異。   他的師父是宗師,他的見識自然不同尋常,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情況。活潑的元力,彼此交融,而且正在以某種他難以理解的方式流動,組成某種獨特的循環。   鬱鳴秋立即意識到它的用途,有利於修煉!   如果一座城市的元力像松間城現在的元力一樣活潑,那它會吸引無數的元修蜂擁而至。在五行天裏,任何一個有利於修煉的地方都是人滿爲患。   看看銀霧海便可見一斑。   銀霧海的金元洪流傾斜而下,沿着貫通整個銀霧海的大河銀霧河,流入彩雲鄉。整個銀霧海百分之七十的人口和百分之就九十的城市,都聚集在銀霧海的兩岸。   之所以造成這樣的情況,正是因爲靠近銀霧河,能夠更好的修煉、生產。銀霧河裏奔騰的金元洪流,是工坊不可或缺之物,就像鐵匠坊的火焰一樣重要。   元力最大的特性是穩定,換個說法,就是不夠活潑。不夠活潑就意味着吸收和使用的效率低下,修煉的速度慢。   元力的這個弱點大家都知道,也在想辦法解決,建立五行天就是其中之一。比如銀霧海,便是用無數殘兵斷劍,傾倒山谷,激發它們的金元之力。再通過河流,把充沛的金元力,輸送到整個銀霧海境內。   這是偉大的工程,每一代人不斷積累不斷添磚加瓦,才形成如今的銀霧海和銀霧河。   但是除了銀霧河兩岸,銀霧海境內其他地方,地廣人稀,不適合居住。銀霧河兩岸,如今已經發展飽和,在也沒有多餘的空間。   如果那些城市,像現在的松間城一樣,那一定可以吸引大量的元修。對於任何行業的元修來說,元力都是根本。靠天喫飯不僅僅指的是農夫,元修也是一樣。哪怕擁有無數資源的銀霧海,也存在大量的風險,比如收集的法寶殘件不夠,就會直接導致銀霧海內的金元之力不夠。   松間城能夠打造的金針,絕大多城市都可以打造。松間城在五行天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城鎮,資源平平,如果推廣下去……   鬱鳴秋大感振奮,倘若這一切都能夠實現,那松間城出了一個了不得的東西。   他記得城主曾經說過,整個計劃的設計者是艾輝的師父,而計劃的執行者是艾輝的師孃。明秀的這個小師弟,果然非同尋常。   鬱鳴秋沒有蠢到開口索要整個計劃,如何度過眼下的難關,纔是當下最急需考慮的事情。至於金針對松間城元力的影響,他相信高層不會視而不見。   艾輝同樣不會對元力的變化視而不見,揮了揮手臂:“大家抓緊時間修煉,恢復體力。”   沒有什麼激勵人心的話語,大家都已經習慣,反而覺得很安心。在一起配合的時間長了,大家都已經非常默契,沒有人廢話,都開始修煉。   “樓蘭,監督胖子。”艾輝頭也不回道。   “沒問題,艾輝。”樓蘭語氣歡快。   胖子上次幹掉一名血修讓艾輝大喫一驚,胖子的實力如何,他很清楚。除了一身蠻力,胖子幾乎沒有其他的閃光點,又懶又膽小,他竟然獨自幹掉一名血修,這如何不讓人喫驚?   胖子看來挺有潛力啊。   艾輝毫不猶豫給胖子加了訓練量,至於胖子的抱怨,直接被他無視。   艾輝自己也抓緊一切時間。   他的實力進步很大,尤其是劍術。劍丸三招,除了最後一招,【弦月】和【落塵】他都能夠非常熟練。【弦月】用於攻堅,還兼具遠程,【落成】則是羣攻,附帶的閃電效果,讓這招充滿震撼人心的效果,但是實際上的破壞力反而沒有弦月出色。   當然,對血修則另當別論,閃電對血修的剋制作用,讓【落塵】充滿威脅。   劍丸三招最後一招【返夜曇】他也琢磨出一點想法,但是距離成功,還有一段距離。   艾輝並不着急,他對劍術的理解日益深刻,尤其是【落塵】的成功,對他的啓發極大。【落塵】已經和普通意義上的劍招有所區別,反而更加像古代劍修的劍招。   當然,比起劍修的劍招,威力實在有點小。   劍招的進步是水滴石穿,需要不斷的積累,艾輝依然在獨自摸索。他對劍術的理解日益深刻,愈發沉迷發掘像【斜切】、【煙閃】此類基礎招式。   劍胎消亡,他對劍術的直覺反而更加強烈,但是直覺充滿瑣碎和不確定,把它視作最大的依靠是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艾輝不想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直覺能夠幫助他挖掘出更多的基礎劍招,這個過程他對劍術的理解不斷變得深刻。   他不知道別人是怎麼修煉的,但是除了這個笨辦法,他也沒有其他的辦法可想。   劍術的傳承非常稀缺。   上次城主府獎賞的傳承他還沒有領取,他打算出去之後再去領取,如果他能活着出去的話。倉促間學習一門全新的傳承,在現在戰鬥如此激烈的時候,也發揮不出什麼作用。   加上身上的血晶,還有天勳,艾輝有的時候會想,如果自己能活着出去,也算是一個小富翁。   如果活着出去,他打算和胖子回舊土。   成爲元修的夢想已經實現,他也見識了成爲英雄背後的枯骨,那麼累的事情還是讓那些天才去幹吧。   親眼見到整個城市就此淪落成廢墟,無數生命隕落,艾輝才知道,原來這世上真的有比蠻荒更殘酷的地方。   自己還是帶着師父和師孃,找個地方過過小日子。   師父現在是風中殘燭,只怕餘日無多。師孃完成以城爲布,對身體的傷害十有八九難以修復。   嗯,舊土不錯,自己是沒什麼親人,可以到胖子家附近。自己也有點小錢,帶着師父師孃,去舊土開座繡坊,還有明秀師姐。   好好陪師父師孃走完人生最後的時間,是艾輝現在最大的心願。   他看了一眼手腕纏緊的繃帶,雪白的繃帶,上面多了一塊血痕。   這是上次紅衣少女的那滴詭異的鮮血留下的,血痕形狀有點怪,儼然就像一隻眼睛。艾輝不知道這是偶然,還是有什麼古怪。   好吧,有什麼古怪,也要等待以後再研究。   先活下來再說。 第兩百六十七章 斷紋死血   田寬沒有放棄。   他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比當下更艱難的時刻,不知道經歷多少,眼前的挫折並不足以讓他感到絕望。   他手下的血修剩下十六名,其中有一半帶傷。   血修的生命力比元修更加頑強,但這並不意味着受傷對其實力沒有影響。   更致命的問題是士氣的低落,連續的挫敗,對這些傷兵營出身的血修來說,打擊巨大。逃跑的血修越來越多,他們不想成爲田寬手上的炮灰。這批血修是從數千傷兵中精挑細選出來,他們對生存有着敏銳的直覺。   他們很快察覺到田寬控制他們的手段中存在漏洞,並且利用這些漏洞逃離。   同伴的逃離,對剩下血修的士氣,打擊更大。他們並無忠誠可言,只要有機會,他們會想方設法逃離田寬的控制。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田寬心裏也納悶,進了松間城就像中邪一樣,什麼都不順利。   “大人,您的臉?”   忽然,一名血修驚異不定的聲音傳入他的耳朵。   臉?臉怎麼了?   田寬下意思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臉,觸手溼漉漉的,他的手掌僵住。   其他血修看向田寬,目光中充滿駭然。   田寬的目光落到自己的手指,手指沾滿暗紅灰敗的血液,難聞的腐臭味鑽入他的鼻子。他的眼睛流露出恐懼,深深的恐懼,手指微微顫抖。   不用看,他都知道自己此刻的臉頰,血紋會像乾枯樹樁年輪,支離破碎,灰敗的暗紅血液從斷裂處滲出。   斷紋!   田寬大腦一片空白,傳說中的斷紋竟然發生在自己身上。   他額皮膚迅速失水乾枯,就像樹皮一樣變得蒼老,無數皺紋溝壑密佈,滿頭黑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白。強壯的肌肉枯萎,挺直的背脊佝僂起來,眨眼的功夫,田寬老了幾十歲。   親眼目睹此番變化的血修幾乎是連滾帶爬後退,他們充滿恐懼地看着田寬,就像在看一個怪物。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正因爲此,他們心中的恐懼更加強烈。   “斷紋死血,爲什麼?爲什麼斷紋死血?”   蒼老幹澀的聲音中充滿恐懼和驚惶,田寬的聲音就像換了一個人。   恐懼,強烈的恐懼,佔據田寬身心的每個角落,他就像陷入困境的野獸。   斷紋是血修最害怕的事情,意味着修煉走入歧途,境界崩散,血紋開始斷裂。血紋是血修力量的源泉,一旦血紋開始斷裂,血液內的勃勃生機會逐漸消失,鮮紅的血液會變的灰暗。隨着血液中生機的消亡,最終血液會變成清水,那就是血修死亡之時。   只有在修煉中出現極爲嚴重的錯誤,纔有可能出現血紋斷裂的情況。   自己錯在哪裏?   田寬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完全不管那些四散逃離的血修。   血修被田寬的變化嚇壞了,結成血紋給他們帶來了強大的力量,這是給他們最大的安慰。可是看到田寬的衰老,他們才明白,血修這條路不是他們想的那麼容易,更加危險。   元修的修煉速度雖然慢了一點,但是非常安全,不會出現如此可怕的情況。   他們不知道田寬身上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卻是知道此刻田寬變得異常虛弱。   幾名血修盯着田寬,眼睛裏刻骨的仇恨閃動。   活着的人沒有一個人會感激田寬,對田寬的仇恨,卻是每個人都有。   但是田寬平日積威甚重,他們害怕田寬還留有什麼後手,幾人猶豫了一下,還是慢慢後退,見田寬渾若未覺,便轉身逃離,一頭扎進森林。   生機在衰退,田寬仔細回憶自己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爲,猛然驚醒。   爲什麼自己會覺得進入松間城處處都不順利?因爲從一開始,自己就選擇了一條錯誤的道路,藉助外力的道路,自己從來沒有做過。看上去處處佔得先機,處處都安排妥當,其實都可笑之極,看看那些逃離者眼中的仇恨,恨不得把他千刀萬剮。   從什麼時候開始?   從兵人部的那個傢伙戰鬥開始,自己受傷,心志動搖。再看到鬱鳴秋重傷司徒鍾,大爲驚恐。進入松間城,長街之戰給他帶來的震撼衝擊,讓他銳氣盡失。   就這麼步步後退,恐懼牢牢佔據他的心,讓他變得猶豫。看上去他一切盡在把握,實際上嘗試藉助外力,說明他已經失去對自己的信心。   這就是心魔。   心魔滋生,心志動搖,牽一髮動全身。   生死之變何等玄奧,血靈力悄然變化,平衡被打破,境界崩潰,血紋斷裂。   原來自己從那時,心志便爲之所奪,失去一往無前的氣勢。   田寬的眸子變得清明,雙腿張開,左手撐地,伏腰前傾,猶如野獸。右手握拳扣指,反身至後背,在尾椎一敲。   啪!   一聲炒豆子的脆響,尾椎亮起一團血光。   拳指沿着脊椎一節節往上敲,每敲一節,就會有一聲脆響,亮起一團血光。   一連串爆響餘音嫋嫋,連綿不斷的血光消散。   田寬站起來,背脊重新挺直,臉上的皺紋消散不見,皮膚恢復平日水潤光滑,唯獨滿頭白髮如雪。   椎血是他保命之物。   他是神衛,修煉的是身體。平日修煉之中,都會儲存一絲精血在椎骨之中,便是椎血。他只是作爲不備之需,沒想到真的有用到的一天。   他修煉這麼久,熬過一輪輪血煉,只凝結出髮絲粗細的一縷椎血。   這縷椎血雖然數量稀少,但是強大無比,激發出來便迅速穩定他的情況。   田寬輕聲嘆息,他以前以爲自己是一個無所畏懼的人,現在才知道自己的怯懦。   是壞事嗎?田寬覺得不是,相反,他覺得是好事。早點知道自己的怯懦,早點認清自己,又怎麼是壞事?經歷斷紋,他的體會尤其深刻。   也許這纔是修煉的意義。   更何況,他不是沒有機會。   只要這場戰鬥他勝利了,一舉破除心結。   逆轉生死,絕處逢生,纔是我輩所爲。   唯有勝利,才能說明一切。   田寬忽然抬頭,松間城的元力波動變得異常激烈,就像沸水一般。   艾輝他們在釘第九根金針。   田寬在廢墟間緩緩而行。   “第九根金針了。”紅衣少女喃喃。   嚴海滿臉敬畏地看着小姐,這幾天他親眼目睹小姐的變化。小姐的氣質變得愈發縹緲,愈發難以琢磨,就像是高山深澗之中霧氣,隨時會隨風散去。   小姐變得更強了。   他沒有看到小姐修煉,卻能夠深刻感受到小姐的變化。他不知道里面的玄機,卻不自主聯想到前些天小姐和他說的那段話。   祕密一定在那裏面,他暗暗記在心中,自己不懂這些只不過因爲自己的境界太低。   “了不起。”   紅衣少女滿臉讚歎,她抬頭看着天空,元力波動之激烈,天空出現五顏六色的漣漪波紋,層層疊疊。   仰臉看着天空的紅衣少女忽然道:“我們要走了。”   “走?”嚴海滿臉茫然。   “退出松間城。”紅衣少女收回目光:“整個松間城的元力都被激發,天空、地底、周圍草木,我們需要退遠一點,要不然會被捲入其中。”   紅衣少女帶着嚴海悄然離開松間城,找到一個能夠俯瞰松間城的山峯,注視着松間城發生的一切。   當第九根金針徹底釘入,松間城天空混亂的彩色波紋驟然化作一個斑斕的光之漩渦。斑斕的漩渦不斷融合、擴大,逐漸變得分明。   金、木、水、火、土五行元力在松間城天空組成一個完美的五行環。   異常的元力波動,讓天空的鬱鳴秋空洞的眼睛恢復焦距。他的體力透支到極限,憑藉一己之力鎮守松間城天空,他都不知道怎麼堅持到現在。   地面的戰鬥沒有停止,天空的戰鬥同樣沒有停止過,到最後他只是依靠本能在戰鬥。   終於熬過去了……   他搖搖晃晃降落地面,落地的時候一個踉蹌,一屁股坐在地上,往後一倒,像爛泥一樣癱在地上。   目光渙散地看着天空的五行環,他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   累死累活的,也不知道有沒有額外補貼……   你們要再搞砸了,那就是你們自己的事了,最帥之人要睡覺了……   他的眼皮越來越沉重,黑暗就這麼吞噬他。   鬱鳴秋悽慘的模樣把大家嚇一跳,但是隨即響起的呼嚕聲,讓所有人鬆一口氣。大家滿臉敬佩,鬱鳴秋這些天的表現,贏得所有人的尊敬。如果沒有他鎮守天空,大家根本堅持不到現在,更別說釘金針了。   天空的五行環穩定下來。   那些兇狠的血獸,露出驚懼之色,紛紛掉頭逃跑。   從天空望下去,紅色的潮水迅速向城外退去,那是狂奔的血獸。   短暫的安靜之後,松間城響起一片歡呼。   歡呼聲中,筋疲力盡的艾輝一屁股坐在地上。   九根金針,師父師孃,我完成了。   他眼前浮現師父像孩子獻寶一樣和他說着以城爲布方案的場面,不由咧嘴笑了。   他身邊,隊員東倒西歪一片。院甲一號隊是戰鬥最多任務最重的隊伍,能夠撐到現在,大家靠的完全是一口氣。此時他們的任務完成,這口氣散了,所有人都倒下。   雖然他們筋疲力盡,但是他們的目光依然眼巴巴望向繡坊。   玉繡坊,靜室緊閉的大門緩緩打開。 第兩百六十八章 反撲   韓玉芩彷彿感受整個松間城的目光全都彙集在她身上,她神情肅穆,臉上細微的皺紋消失不見,突然回到二十歲,時間被她扭轉。在她周身三米之內,元力就像鞭炮噼啪作響,爆裂的光芒就像星辰在夜空綻放。   她身邊就像圍繞着一條銀河,無數星辰此生彼滅。緩緩前行的韓玉芩就像降臨人間的神靈,強大的氣場籠罩整座松間城,空中轉動的五行環此刻也停止不動。   松間城的元力,此刻安靜無比,它們全都拜服在她的腳下。   她徐徐而行,腳下的地面無聲拱起,就像土龍弓起背脊。道路兩旁,草木抽芽,鮮花盛開,轉眼間果實累累,掛滿枝頭。天空不知何時雲層聚集,卻淅淅瀝瀝下起小雨,雨幕如絲。一束陽光刺破厚厚的雲彩,帶着火光繚繞,落在她身上。金風席捲而至,在她背後,化作銀色的披風。   如此震撼人心的一幕活生生髮生在眼前。   守衛們跪拜在地,就連王貞和院長,也彎腰致敬。唯獨站立的,便只有王守川。   王守川蒼老的臉龐煥發光彩,他的眼睛無法遮掩愛慕之意。   哪怕他已經習慣妻子平日裏光芒萬丈的情景,但是沒有哪一刻,能夠和眼前媲美。此刻的妻子,就像世間最美的仙子。星辰環繞的絕美容顏,輕而易舉擊潰他,年輕時的記憶就像開閘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   王守川癡癡地看着拾級而上的妻子,眼中滿滿的驕傲。   能夠有這樣的妻子,此生無憾。能夠完成妻子的懇求,把妻子推上此刻的舞臺,此生無憾。   是啊,此生無憾。   王守川滿足地微笑。   韓玉芩讀懂夫君的微笑,她看着老邁的夫君,目光澄淨,溫柔如水,盈盈一禮:“謝謝夫君。”   說罷,她的神情恢復肅然:“明秀,跟爲師來,也許對你今後能有所幫助。”   “是。”明秀的眼眶發紅,低聲道。   五行環垂落星星點點的光芒,就像光的瀑布。光芒在她的面前,化作五彩的階梯,彷彿天空垂下的彩虹。   韓玉芩抬起右腿,帶着明秀拾級而上,神色從容。   松間城安靜無比,大家被眼前的場面震撼得呆住,這就是宗師嗎?天地的元力都馴服的像她的僕人,聽從她的指揮。   艾輝滿臉震撼,他呆呆看着朝天空走去的師孃。這就是宗師嗎?天地元力的運轉已經完全偏離了常識,他對元力的理解,此刻都被顛覆。在書上看到對宗師的形容,遠沒有親眼所見親身體會來得更加深刻。   松間城的元力,此刻都掌握在師孃手上。   他們無法動用松間城任何一點元力,換句話說,整個松間城都在師孃的掌握之中,她想殺掉松間城任何一個人,不費吹灰之力。就連屠城,也不會多費什麼功夫。   直到此刻,艾輝才明白,爲什麼一位宗師坐鎮之地穩若磐石。   也許宗師和古代的修真界的那些強者,已經沒有多大的區別吧。   田寬抬頭看了一眼遠處正在拾級而上的韓玉芩,便收回目光。他眼中兇光閃爍,哪怕面對氣勢駭人的韓玉芩,他也沒有半點退縮之意。   他無處可退。   他現在只是靠平日裏積累下來的椎血維持,如果他此刻轉身而逃,椎血耗盡,血紋就會徹底崩潰,鮮血徹底變成死血,最終歸於虛無,血化清水。   他在這個世界所有的痕跡都會消失,連魂魄都沒有逃離的機會。   必須取勝,只有勝利,才能夠讓他逆轉。哪怕不能恢復如初,也能夠穩定血紋。以前的時候,他覺得神道艱難危險,但是這次他才真正明白神道的變幻莫測,殺機四伏。   松間城的元力,對他體內的血靈力非常排斥。空氣中的元力,就像一道道無形之刃,不斷切割他的身體。他的臉上、手臂、身體不斷出現一道道傷痕,前行十多丈,他就像遍體鱗傷的布娃娃,渾身交錯縱橫無數鮮紅的傷痕。   詭異的是,這些傷痕沒有半滴鮮血滲出。   田寬神情如常,恍若未覺。   他知道自己必須加快腳步,現在松間城對血靈力已經如此排斥,一旦韓玉芩開始,那他的處境只會更加糟糕,松間城對血靈力的排斥會變得更加強烈。   田寬就像一道陰影,悄無聲息潛行。他知道這是自己最後的機會,他前所未有的專注,影身發揮出遠超平時的水平。   他出現在繡坊外,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繡坊的守衛拜服在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正拾級而上的韓玉芩師徒身上。王貞和院長此時滿臉驚歎地看着天空,田寬的目標周圍三米之內,沒有其他人。   田寬的目標是王守川。   韓玉芩流露出的恐怖氣勢,讓田寬無比深刻地明白,自己絕對不是對手。如今松間城的金針都已經佈置完成,只有阻止韓玉芩,才能夠阻止整個計劃。   拿什麼阻止一位宗師?   王守川!   只有拿下王守川,纔有可能阻止韓玉芩。剛纔韓玉芩的目光他看得分明,充滿眷戀和感情,她一定不會坐視王守川死在他手上。   田寬一開始的目標是明秀,沒想到韓玉芩帶着明秀一起,田寬只剩下唯一的選擇,王守川。   控制一個沒有戰鬥力的老頭子,要容易得多。   田寬屏住呼吸,眼睛變成空洞的灰白,他的身體化作陰影,沒有溫度,沒有心跳,所有的生命特徵全都消失。   這灘陰影,貼着地面緩緩朝王守川逼近。   在他還很弱小的時候,這樣的襲擊,是他的拿手好戲,從未失手。隨着他的實力變強,這一招的殺傷力更是大爲增加。   影身不是什麼很厲害的法訣,但是在他手上,卻是變得異常危險。   “這就是宗師嗎?”   王貞呆呆看着天空恍如神靈下凡的韓玉芩,失神喃喃。   不光是他,他身邊的院長,也是一臉失魂落魄,張了張嘴,卻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眼前這一幕,實在太震撼,太有衝擊性。   剛剛他們還在和血獸戰鬥,轉眼間,形勢倒轉,血獸像潮水一樣退去。勝利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如此真實。以城爲布的計劃,從一開始就得到他們的全力支持,但是說實話,他們並沒有表現出的那麼有信心,只是因爲別無選擇罷了。   但是現在,勝利就在眼前,看到天神下凡一樣的韓玉芩,沒有人再對以城爲布有半點質疑。   忽然,他察覺到什麼。   就在同時,正走到半空中的韓玉芩,也察覺到什麼,臉色微變,眼中閃過一道厲色。   院長猛地轉頭,便看到一團黑影突然從地上飛起,撲向王守川。   田寬的視野中,王守川急劇放大,幾乎同時,石牆拔地而起,擋在他面前。石牆上,密密麻麻都是尖銳的石刺。田寬眼中兇光暴綻,他低吼一聲,就像瀕臨絕境的野獸發出的低吼,毫不閃避,撞上石牆。   轟!   石牆粉碎,一道黑影破牆而出,撞在王守川身上。   半空中的韓玉芩猛地轉身。   田寬站起來,他腹部劇痛,一根粗硬的石刺扎入他的腹部。他渾然未覺,一隻手抓住王守川的脖子,另一隻手拔掉身上的石刺。他小心地把王守川擋在自己的面前,手掌死死抓住王守川的脖子。   妖異森冷的弧線在他的嘴角越來越彎。   成功了……成功了!   無聲的笑容,逐漸變成放肆的狂笑聲,響徹松間城。   王貞和院長腦袋嗡地一下,兩人臉色一片煞白,他們已經明白對方的意圖,絕望爬上他們的臉龐。   田寬覺得自己的人生從來沒有如此快意,宗師又如何?全城爲敵又如何?   他的笑聲止住,抓着王守川,緩緩漂浮起來。   “真是不好意思,打斷了你們的表演。不過這樣也好,我們可以好好談談。”   囂張得意的聲音,全城可聞。   韓玉芩臉色鐵青:“放開他!”   田寬的手指深深陷進王守川的喉嚨,王守川就像窒息的魚,身體在顫抖。   夫君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苦難,他只是個夫子,韓玉芩的心也在顫抖。   明秀臉色煞白,雙手捂住嘴巴,淚水一下子模糊了眼睛。   “怎麼?心疼了?真是夫妻情深啊。”田寬悠然道。   他已經掌握主動權,他抓住了自己的命運,就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樣,他是最後的贏家。縱然是宗師有如何呢?   他的念頭無比通達,體內生機勃發,一掃之前頹勢,全身的血紋在迅速變得穩定,血肉就像乾涸的土地被雨露滋潤,熟悉的力量回到他的體內。   真是迷人的感覺啊。   勝利是如此香甜。   當艾輝看到漂浮到天空的田寬和他手中的師父,他腦袋就像捱了一記重拳,眼前發黑。但是隻過了一秒,他便恢復過來,難以言喻的憤怒在他的體內炸開。   他從來沒有如此憤怒,從來沒有。   他明白對方的意圖,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正是因爲他知道,他的身體不自主顫抖,他沒有如此恐懼。   他寧願面對自己的死亡,也不想面對接下來發生的一切。   全身在戰慄,在顫抖。   院甲一號隊被這樣的變故驚得呆住,整個松間城都被眼前的變故驚得呆住,短暫的死寂之後,是滔天的怒吼。   “有種放開王夫子!”   “混蛋!”   “我要千刀萬剮你!”   ……   天空的田寬看着點爆的元修們和滔天的聲浪,忽然哈哈大笑,被所有人仇視卻又拿自己沒辦法的感覺真好,把所有人的希望徹底埋葬的感覺真好。   多麼迷人的絕望啊!   師雪漫臉色蒼白,她不能置信地看着天空,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下意識地看向艾輝,每當她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她就會看向艾輝。   艾輝全身顫抖,就像溺水無法呼吸。   他顫抖的手無意識地四下着摸索,慌亂間,他摸到龍椎劍,他就像抓到救命的稻草,一把抓住龍椎劍,顫抖的手掌在劍身摸索。   當他抓住劍柄,顫抖的手掌安靜下來。   艾輝冷靜徹骨。   他要救師父。 第兩百六十九章 慘烈的結局   “你在這待著。”   紅衣少女扔下一句話,就像一縷紅色煙雲,飄向松間城。   田寬的逆轉猶如奇峯突起,她也有些按捺不住。   這個熱鬧不湊湊,那就太可惜了。   田寬接下來要做什麼,她很清楚,她更好奇的是艾輝會如何應對。   艾輝的情報不是什麼祕密,整個松間城人盡皆知,他現在是松間城的傳奇人物,關於他的點點滴滴都是大家休息時最愛閒聊的內容之一。幾乎不用費力打聽,就一清二楚。   來自舊土,三年蠻荒苦力,以大齡身份進入感應場,被王守川看中收爲弟子,還跟着師孃學習刺繡……   從各方面的情報來看,艾輝和他師父師孃的感情非常深。   他一定會出手!   她對艾輝的興趣超過其他人,那個傢伙是個不能按常理揣摩的傢伙,總是有驚人之舉,誰也不知道他下一步會幹什麼。   艾輝提着龍椎劍,朝田寬的位置飛奔。   風聲在耳畔激盪如雷,艾輝內心此刻冷靜如冰,他扶着劍,矮着身子,沿着破碎的街道飛掠。剛剛激戰後的疲倦,他恍若未覺。   大腦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他在拼命思考怎麼才能救師父。   一定會有辦法!   他告訴自己。   田寬挾持師父的目的,是爲了阻止師孃完成以城爲布的計劃。師孃性情剛烈,想要讓她屈服,那就田寬一定會折磨師父。   艾輝強迫自己專注思考,他不敢有半點分神,任何的分神都只會讓他感到心如刀絞。   他的表情就像花崗岩雕刻,每一根線條都沒有半點變化。   任何憤怒和難過,在現在都沒有任何用處,此時此刻,需要的是冷靜,絕對的冷靜。任何意氣用事,都於事無補。   他強迫自己保持冷靜,任憑握着劍柄的手掌捏得發白。   首先需要接近田寬,自己缺乏遠程攻擊能力。不能讓田寬察覺,這樣在突然的襲擊中,效果才更好。   很快艾輝就確定了方案,從田寬右手的側後方悄然接近。雖然他需要繞一個大圈子,但是非常有利於他的進攻。田寬是用右手抓住的師父,如果自己的攻擊夠快,沿着田寬的肩膀斬下,說不定能夠救出師父。   他的狀態不好,身體極度疲倦、元力所剩無幾,但是他還是決定先靠近再說。   靠近了纔有機會。   艾輝最後一絲憤怒也被他壓制下來,他就像老練的獵人,開始朝自己的獵物逼近。   他沒有想過如果辦不到怎麼辦,他腦海中不斷浮現各種不同的方案,並且嘗試找到各種方案的漏洞。   機會只會有一次,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他貓着腰,藉助廢墟和碎石的掩護,開始行動。   “我們沒什麼好談。”   韓玉芩神情恢復如常,語氣淡然。   “雖然夫君在你手上,但你若是覺得想用他來威脅我,那就大錯特錯。我們已經活了這麼多念頭,死了沒什麼可惜,只要救下來松間城。放開他,我答應放你離開這裏。”   “放我離開這裏?”田寬輕輕一笑:“我想韓師你是想錯了,是我放你們離開。你看,我們本來就沒有多少矛盾,何苦這麼殺來殺去?只要你們退出松間城,自然可以安然離去,王夫子也可安然無恙。”   他神態悠然,哪怕面對宗師,也沒有半點膽怯,風度盡顯。他能夠感受到體內的血靈力正在發生蛻變,源源不斷的力量,正在不斷滲透進他身體的深處。   真是令人迷醉的感覺。   他心中狂喜,若是能夠勝利,他的境界一定會突破。   “你如此狂妄,那就沒有什麼可談。”韓玉芩語氣肅然:“我和夫君都是半截身體入土的人,死了便死了。”   “死?”田寬語氣詫異,就像聽到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怎麼會死呢?死人哪有什麼價值?而且,這個世上比死可怕的事情很多哦,恰好是我的專長。”   他的左手抓起王守川的左掌,把他五指撐開。   咔擦!   王守川的一根手指被捏得粉碎。   十指連心,王守川的身體陡然弓緊,劇烈的痛楚讓他想掙扎,但是抓住他喉嚨的手掌就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身體哆嗦抖動。   “混賬!”韓玉芩的臉上煞氣密佈,殺機四溢。   “你看看,纔剛剛開始,韓師你就受不了。”田寬語氣調侃:“是不是想殺我?給你夫君一個痛快,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怎麼樣?要不要考慮一下?”   咔擦!   王守川又一根手指被捏得粉碎。   韓玉芩全身都在顫抖,她周圍的元力開始出現距離波動,金風披風紊亂,照射在她身上的天火也變得非常的不穩定。   田寬臉上露出同情之色:“你們夫妻這麼多年,讓你親手殺他,太殘酷了。可是怎麼辦呢?世界就是這麼殘酷。是不是下不了手?其實想想也沒什麼,一個糟老頭,怎麼比得上這麼多人的性命?死了就死了吧,什麼事情不要付出點代價呢?”   韓玉芩身體顫抖得更厲害,腳下的斑斕天梯開始變淡。   咔擦的聲音落在艾輝的耳朵中,艾輝的腳步一滯,但是很快就恢復如常,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的動作依然悄無聲息,好像絲毫不受影響。   抵達目標位置。   他抬起頭,看着天空的田寬。   田寬現在不光是右手抓住師父的喉嚨,左手也抓住師傅,光斬斷田寬的右臂沒有用處。   更大麻煩是自己,體內空蕩蕩。   第九根金針釘入的時候,他們遭遇了幾隻血獸,剛剛經歷一場激戰,每個人都強弩之末,艾輝也不例外。   一定有辦法。   艾輝告訴自己。   “需要幫忙嗎?”   幽幽的聲音突然從艾輝的身後響起。   艾輝身體一僵,猛地轉身,一道盈盈而立的紅色倩影映入他的視野。長長的紅袖如同煙雲飄動,迷離的美眸深深注視着他,就像宇宙深處旋轉的星雲漩渦,水潤欲滴的紅脣帶着一絲琢磨不定的笑容,就像雲霧掠過幽谷。   是她!   一千塊!   艾輝的瞳孔驟然一縮。   “誇我美的人,你是第一個呢,雖然花了人家一千塊。”她眨了眨眼睛,帶着一絲深意:“或許我們可以做樁生意。”   艾輝盯着她,一言不發。   “不要那樣看着人家,好凶。”紅衣少女吐了吐舌頭,一臉無辜:“你的時間不多哦。”   她雪白的額頭,忽然浮現一朵嬌豔鮮紅的梅花。血梅花緩緩飛出,落入她的手掌,鮮豔欲滴就像她的紅脣。   她的臉色有些發白,目光迷離:“這可比一千塊貴多了。只要你喫下去,你就有機會幹掉他。當然,生意嘛,有回報自然有付出,我會從你身上收點利息。”   艾輝沒有動作。   “雖然有點乘人之危。”紅衣少女的笑容愈發甜美:“但是你沒什麼籌碼,只能這樣了。”   嬌豔欲滴的梅花透着說不出的妖異。   天空傳來田寬雀躍的聲音,就像想到什麼好玩的事:“我想到一個更好的辦法。”   他眯着眼睛,嘴角掠起一抹森然冷酷的笑容,韓玉芩的反應比他預期得更激烈。韓玉芩周圍的元力正在變得混亂不堪,他得出一個結論,韓玉芩的宗師只是強自提升上去,不是真正蛻變!   她一定用了什麼特殊的方法,來短暫提升自己的境界。   現在她的情緒受到強烈的刺激,強自提升的境界開始失控,元力反噬。而和韓玉芩相反,田寬體內的血靈力正在不斷攀升,他有些興奮,他感覺自己到了突破的關卡。   韓玉芩在他眼中就像一塊磨刀石,準宗師的磨刀石,是何等可遇不可求。   在這場交鋒中徹底獲勝,就是他突破的契機!   踏着準宗師的屍體突破,多麼激動人心的時刻。   他露出玩味的笑容,就像劊子手緩緩收緊套在犯人脖子上的絞索。   “你說,把他變成血修怎麼樣?”   一滴鮮血從他的指尖滲出,就像一顆露珠凝結在他手指。   噗,繃直的手指帶着一滴鮮血,驀地插入王守川的肩膀。   “我其實是爲他好,他的生機薄弱,沒幾天好活,變成血修可以讓他多活一段時間。你看,你們還能共度餘年。場面多麼溫馨,元修和血修一起生活,白頭到老。”   韓玉芩滿臉痛楚,腳下的彩虹天梯徹底崩潰,她周身的元力,噼啪燃燒。   她的頭髮彷彿點燃,正在湮滅。   “守川,你要幫我。”   這是她年輕時最喜歡對他說的一句話,她是那麼驕傲,那麼橫行無忌。但是隻要她說出這句話,他從來沒有拒絕過。無數次的回憶,就像潮水般在她眼前掠過,越是溫暖,越是刺痛。   是自己害了他。   奪眶而出的淚水,被紊亂的元力點燃,混着血和火,蜿蜒流淌而下。   田寬放開抓住王守川喉嚨的手掌,而是抓住他的手臂。   王守川臉色浮現一道道可怖的血紋,他嘶聲喊:“殺了我,殺了我!”   “殺了你?”   田寬牢牢抓住王守川的身體,嘿然道:“就看我們的韓師狠得下心麼。”   “殺了我……”   王守川的嘶喊變得渾濁模糊。   聽到師父嘶喊,艾輝面無表情伸手摘過妖豔欲滴的血梅花,丟入嘴裏。   就在紅衣少女露出奸計得逞的表情,他淡淡道:“我會滅掉神之血。”   紅衣少女的笑容凝固。   神之血……他怎麼知道神之血?   艾輝沒有再看她,他握緊手中的龍椎劍,轉身看着前方天空的田寬。   詭異的力量,充斥他的體內,他渾身散發着冰冷異常的氣息。   像岩石一樣冷峻的臉龐,分明的棱角每一道線條都像刀斬斧劈,漠然沒有一點表情,他就像在目睹一件和自己毫無關係的鬧劇。   師孃到了崩潰的邊緣……   他眼前浮現師父像個孩子一樣獻寶一樣炫耀他的方案,那樣的驕傲,說死了也沒什麼遺憾,能幫她就好。   師父身體在掙扎,低沉的嘶吼是深深的痛楚和絕望,還有渴望死亡……   渴望死亡,死亡才能沒有遺憾嗎?寧願死亡,也不願意心血被毀掉嗎?寧願死亡,也不願自己的驕傲被粉碎嗎?   昨天自己還在盤算帶着師傅師孃到舊土去開家繡坊,陪他們走完最後的歲月。   沒有最後的歲月了。   艾輝感覺自己在墜入無邊黑暗,冰冷、黑暗向他席捲而來,但是他知道自己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   他要捍衛師父師孃的驕傲。   紅衣少女瞳孔驟然擴張,面前的艾輝就像空氣一樣消失不見,以她的實力,竟然沒有看清艾輝是怎麼消失的。   天空驟然暗下去,黑夜降臨。   絢爛無雙的光芒,在黑夜中綻放。   返夜曇,當它盛開之時,黑夜返身而至。   無數曇花從天空飄落,光雨紛灑,悽美如畫。   田寬的瞳孔驟然收縮,體內的血靈力陡然爆開,身體剛準備動作,陡然僵住。   他低頭看着自己的胸口,一把劍透體而出,他的目光充滿不能置信。   王守川的身體放鬆,看着自己胸前的劍刃,他認出來這是艾輝的劍,臉上的掙扎像潮水一樣退去,他神態安詳,血沫從嘴角噴湧而出。   他笑了,他看不到艾輝,含糊不清地說:“好孩子。”   韓玉芩呆呆地看着王守川。   王守川艱難偏轉過臉,他的視野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個隱約的身影,他就像回到十八歲時初見她的情景,怯懦的少年不敢直視她的臉。   一起走過,一起老去。   可惜等不到最後了。   他用最後一絲力氣,朝她的方向輕輕揮了揮手。   呆呆看着王守川安詳閉目的臉,韓玉芩眼淚再次奪眶而出,一聲長嘯,利劍般陽光再次刺破黑夜和厚實的雲層,她周身升騰起無數火焰,頭頂的五行環開始轉動。   元力燃燒她的血肉,她像站在火焰中的鳳凰,神情肅穆。   纖手虛引,一道光束破空而至,那是她的針線。   一道道光束從四面八方彙集而來,在她周身盤旋,就像魚羣在嬉戲追逐。   纖細雪白的手臂高舉過頂,她轉動身體,就像載歌載舞。   守川,這是你教我的。   守川,這是你嘔心瀝血之作。   光束跟着她的身體旋轉,它們衝上天空,倏地像雨點一樣飛向松間城各個角落。它們鑽入地面,松間城就像一塊巨大的布帛,光束就像跳動的針線,在松間城穿梭。   紅衣少女的臉色大變,抽身急退。   血色松間城退去,草木從地下鑽出來,它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綠色在松間城擴散。廢墟蠕動,碎石廢物,彷彿一隻無形之手在控制它們,破碎的地面完好如初,一棟棟建築回到最初。   時光彷彿倒流。   松間城重新回到最初的時候。   流火光罩把整個松間城籠罩其中。   被龍椎劍貫穿的田寬來不及發出慘叫,就像飛灰一樣消散。王守川的屍體也化作飛灰,只剩下一隻獨臂。   艾輝下意識接住師父的手臂,落在地面。   一道光芒落在艾輝身旁,卻是韓玉芩。韓玉芩周身火焰繚繞,血肉正在不斷消融,她看着艾輝:“好孩子,師父和師孃都要謝謝你。”   她的目光很複雜,欣慰、感激、憐惜、擔憂。   如果不是艾輝,所有的付出都化作東流,所有的犧牲都沒有任何價值。做出這樣抉擇的艾輝,承受着超乎常人的痛苦。   艾輝緊緊抿住嘴脣。   “輝兒,你的本事大,幫師孃好好照顧你明秀師姐。”   “師父!”明秀泣不成聲。   韓玉芩從艾輝手上接過王守川的殘臂,就像平時一樣,滿臉溫柔五指緊扣,叮囑艾輝:“師孃走了,輝兒,明秀,把我和你師父葬在一起。”   火光沖天而起,她的身體被火焰吞噬,唯獨緊握殘臂的那隻手沒有火焰。   當火光散盡,只剩下兩隻緊握的殘臂。   艾輝木然,小心撿起這一對緊扣的手臂。   一滴豆大的雨點,落在他手上。轉眼間,滂沱大雨,傾斜而下,穿過天火罩,砸在地面,片刻間,天地就是雨霧茫茫。   以城爲布的計劃成功,松間城的五行元力渾然一體,血獸和血修無法在松間城內存在,終於安全。但是大家臉上沒有半點開心,沒有人想到,最後的戰鬥會如此慘烈。   親眼目睹王守川韓玉芩夫婦的犧牲,還是以如此慘烈的方式,每個人心中都是五味雜陳。   師雪漫擔憂地看着大雨中挖坑的艾輝,他拒絕了大家的幫忙,和明秀一起用手在泥水中挖坑。   她無法想象艾輝心中此刻是何等的痛苦和哀傷。   胖子忽然說:“蠻荒的時候,我挖坑的時候,艾輝從來不會幫忙,他不給死人挖坑。他說人都死了,埋不埋沒什麼區別。”   衆人默然。   艾輝小心把緊扣在一起的手臂放進挖好的坑內,蓋好土。明秀遞過來一塊木牌,他在上面歪歪扭扭寫下“師父師孃之墓”。   把木牌插好。   他跪在墓前,凝視着墓碑,像尊石像,任憑雨水打在他臉上,肆意橫流。   他沒有師父師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