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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驕陽烈火

第兩百七十章 三年後   三年後。   銀霧海,寧城。   寧城是銀霧下游的一個新興的中型城市。   銀霧海的城市百分之九十都沿着銀霧河分佈,城市的規模也是沿着河流呈階梯狀分佈。銀霧河的上游,總共有四十二座城市,而其中接近一半都是大型城市。最上游的城市,便是銀霧海的中心,也是銀霧海最大的城市,銀城。   到了河段的中游,大型城市便數量銳減,取而代之的是散落分佈的中小型城市。   而到了河段的下游,連中型城市都很難看到,幾乎全都是小城鎮。   這沒什麼奇怪,到了河段的下游,銀霧河內的金元之力稀薄無比,被上游和中游的諸多城市瓜分之後,只剩下一些殘羹冷炙。有實力有見識的元修,當然不願意呆在這樣的地方。   畢竟如今銀霧河的河水越來越少,連年的戰爭,法寶殘件收集變得越來越困難。沒有大量法寶殘件的供應,銀霧海滋生的金元之力,也是連年銳減。從銀霧海開閘的時間便能看得出來,血災爆發之前,每個月的月初和十五,銀霧海都會開閘,洶湧的金元洪流挾裹着大量的海寶傾瀉而下,沿着寬闊的河道奔騰而下,最終流入彩雲鄉。   可是如今,銀霧海開閘已經改爲每個月一次,金元洪流也無法和以前相比。   寧城的興盛,是這兩年的事。   在以前,寧城唯一算得上有點名聲的,是寧城的特產黑貝雲母。黑貝雲母是銀霧河的河水和寧城當地的雲母融合,產生的一種非常特殊的雲母,因爲色彩呈現黑色,又有貝類的光澤,所以被成爲黑貝雲母,是一種不錯的金水兩用材料。   寧城能夠成爲銀霧河下游唯一的中型城市,是因爲它優越的地理環境。因爲它位於銀霧海和彩雲鄉的邊境。   三年的戰爭,不僅沒有讓寧城衰落,反而讓寧城更加繁華,從一個小型城鎮一躍成爲一箇中型城市,這全都得益於它的位置。   比起銀霧海,彩雲鄉受到的影響要小得多。   銀霧海需要大量的法寶殘件才能源源不斷滋生金元之力不同,彩雲鄉的雲泉不需要人爲的添加原料。   五行天只剩下銀霧海和彩雲鄉,雙方的聯繫更加緊密,貿易比以前更加興盛。   火燎原和黃沙角落入神之血手中,雙方的死敵關係,讓雙方沒有半點貿易的可能性。   翡翠森情況則不一樣。翡翠森自立門戶之初,五行天的反應也很激烈。但是上有宗師岱綱坐鎮,有端木家推動,草殺和真木兩大戰部完整保留,實力大大受損的五行天完全拿翡翠森無可奈何。   五行天的高層也意識到,腹背受敵他們只會死路一條,主動向翡翠森釋放善意。   神之血的處境也一樣,如果不想腹背受敵,他們同樣需要得到翡翠森的保證。   據說神之血和五行天最近都派出自己的使團,想爭取翡翠森的支持,哪怕不能爭取到翡翠森的支持,也起碼不能讓翡翠森倒向另一方。   翡翠森左右逢源,起碼不用擔心行商中斷。   火燎原和黃沙角的物產,被運輸到翡翠森,再從翡翠森進入彩雲鄉,最後進入銀霧海。這條商路在三方的默契下,異常繁忙。   位於這條貿易線必經之路的寧城,很快就變得興盛起來。   大量商會都會在這些小城鎮上建立分社和倉庫,一支支商隊穿梭而過。   海寧商會在寧城算是一個實力不錯的商會。   大中午沒什麼生意,蘇清夜昏昏欲睡。   一旁的夥計湊過來:“清夜,聽說龍興道場來咱們這裏開分道場了,明天開張,有表演哎,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蘇清夜清醒了一點:“龍興道場?銀城的那個龍興道場?”   夥計嘿然:“除了銀城的龍興,還有哪個龍興!”   “不去。”蘇清夜搖頭:“明天我要去道場練劍。”   “清夜你不打算換家道場?龍興道場的實力,那肯定沒話說!”夥計慫恿道。   “不換。”蘇清夜嘟囔。   夥計聳聳肩:“好吧,那我就自己去了。”   蘇清夜長得脣紅齒白,是個翩翩美少年,他的性格善良,好說話,對下人不苛刻,大家都比較喜歡他,在他面前自然比較隨便。   蘇清夜被自傢伙計這麼一攪合,睏意全無。   按照他的年齡,本來應該在感應場上學,但是三年前的血災,感應場成爲重災區,活着出來的倖存者屈指可數。在以前,所有的適齡兒童都要去感應場學習,感應場沒了,大家也就沒有上學的地方。   火燎原和黃沙角落神之血的手中,翡翠森自立門戶,十三部經歷刺殺、叛變、伏擊,損失慘重,好幾部都面臨重建。一樁接一樁的大事目不暇接,連年的戰爭,上面的大人物們,誰還有時間去關注修建學校的事情?   感應場的消失,導致道場的興起。絕大多數家庭沒有世家的資源和名師,道場成爲他們唯一的選擇。   雖然和以前的感應場無法相比,但是總歸能夠學到很多東西。而且道場傳授都是非常實用的技巧,偏向實戰,非常適合眼下的時局。   寧城的興起,也吸引了許多元修來此開辦道場,現在的寧城有大大小小的道場數百家,每個月還有一些大道場入駐。   新興的寧城在許多人眼中是一個極具潛力的市場。   蘇清夜一開始沒有去道場,只在自家的商會幫工。海寧商會不是什麼大商會,也沒有那麼多的規矩,他父母覺得能夠不上前線,繼承他們的生意也挺不錯。   但是隨着戰爭的持續,戰爭不僅看不到結束的苗頭,反而日趨激烈。   五行天和神之血的戰爭,從黃沙角和銀霧海的邊界,擴散到舊土。舊土龐大的人口、數量衆多的法寶殘件,都成爲雙方必須爭奪的資源。雙方無法化解的仇恨,是最熾烈的火焰。   五行天內部的局勢也同樣動盪不安,新民和世家之間的矛盾愈發尖銳。需要重建的戰部,部首必須出自世家的謠言,引發新民強烈的不滿,翡翠森趁機拉攏走了一批新民中的佼佼者。   動盪的局勢之下,商會的生存環境立即變得惡劣許多。路途變得不再安全,鋌而走險之輩屢禁不絕,治安也開始惡化。   更糟糕的是,護衛很難招攬到。   前線的戰爭以驚人的速度不斷消耗着生命,稍有點實力的,都被徵調前往前線。掌握着絕對資源的十三部,對於那些有天賦有野心的年輕人充滿誘惑力。   那纔是上升最快的道路,當年血災中嶄露頭角之輩,都已經成爲五行天的中堅力量。   這在和平時期是無法想象的。   戰爭染滿鮮血,也給野心勃勃的傢伙提供了宏大的舞臺。   稍有點實力的元修,都不願意留在寧城這樣的小地方。那些在世家羽翼庇護下的商會,不需要擔心這些問題。但是對於像海寧商會這樣的中小型商會,必須靠自己解決問題。   在亂世,沒有保護自己的力量卻擁有財富,只會成爲覬覦的目標。   寧城發生了一件震驚全城的惡性事件。   寶紅商會招聘一批護衛,沒想到卻是一羣盜匪僞裝而成。寶紅商會被洗劫一空,全族上下三百餘人,無一活口。   第二天,蘇清夜的父親就給他找了個道場進修。   培養自家的子弟,才最安全。   蘇清夜所在的道場有個很奇怪的名字,第一次看到的時候,他覺得夫子一定是個脾氣古怪的傢伙。   道場是三年前在寧城開辦的,那個時候血災還沒爆發多久,在寧城的諸多道場中算開得比較早的一家。   可惜只是個小道場,只有一名夫子和一個沙偶。   夫子很年輕,二十出頭,好像是血災的時候受了傷,所以纔到寧城開道場,那個時候寧城還沒有興盛起來。   道場還有一座工坊,但是蘇清夜覺得夫子對工坊的興趣比道場大得多。   或許工坊纔是夫子的主業,道場纔是副業?   蘇清夜沒什麼心情看店,另外和一名夥計打了聲招呼,便走出店鋪。少東家開溜,夥計當然不敢有什麼意見。   走上街道,蘇清夜召喚出自己的沙偶,沙偶變幻成一隻沙豹,蘇清夜跨坐上去。   當年蘇清夜的父親就是看到夫子帶着一隻沙偶,錯以爲夫子是土修,才繳納了不菲的學費讓他進的劍修道場。沒想到夫子竟然是金修,蘇清夜的父親大爲懊惱,但是學費已交,父親便讓蘇清夜學一段時間試試。   這一學就到了今天。   沙豹其實不適合騎行,因爲顛得太厲害,但是蘇清夜覺得豹子比較帥一點。   街道的人流熙熙攘攘,寧城的繁華,看不到半點戰爭的痕跡,這裏就像世外桃源。除了天空飛過的全副武裝的元修,讓人可以聞到硝煙的氣息。   蘇清夜曾經好奇地問過夫子,戰爭是什麼樣的?結果被夫子罰了六百組流沙步,到最後他雙腿沒知覺,幾乎爬着回去。   從那之後,他就不敢多問了,心中好奇更甚,夫子明明也就二十出頭啊。   七拐八繞,來到一個幽靜的地方,一座廢舊倉庫改造的道場出現在他面前。   道場的大門旁邊掛着個木牌,上面寫着四個字。   劍修道場。 第兩百七十一章 流水年華   粗糙的水棺,盛滿淡黑色藥水,空氣瀰漫着難聞的氣味。   平靜的水面忽然湧動,一張冷峻棱角分明的臉,緩緩向上浮,淡黑色的藥水從臉龐兩側滑過,就像一頭海底兇獸悄無聲息浮出海面。   嘩啦。   半身赤裸的男子從水棺中坐了起來。   “艾輝,感覺怎麼樣?”   樓蘭問道,眼睛的暗紅色光芒不斷閃動。   “很糟糕。”   懶洋洋的聲音,艾輝從藥水中站了起來。黑色的藥水,沿着他勻稱而線條分明的肌肉流淌而下,他的身體並不健壯,甚至有些消瘦,但是隨意的動作,細小卻棱角分明的肌肉蠕動,危險的氣息總是不經意地流露。   溼漉漉的左邊胸膛上,一朵妖異的血色梅花,嬌豔欲滴。   “有兩成半的元力被它吞噬。”   艾輝走出水棺,從木架上拿起乾淨的毛巾,擦拭身上的藥水,隨口道:“一千塊上輩子肯定是放高利貸的,這利息收得比我都狠。”   “樓蘭相信傍晚同學肯定不會這麼認爲。”樓蘭一臉認真。   正在穿衣服的艾輝哈哈一笑:“他這種沒人品的傢伙沒有資格說三道四。我們的白眼狼最近怎麼樣?”   “從公開的消息來看,好像不是太好。”樓蘭接着補充了句:“最近關於傍晚同學的消息比較多。”   艾輝頓時來了興趣:“挑幾條來聽聽。”   樓蘭嘭地變成一排滾動的沙字。   “翡翠公子流連青樓徹夜不歸!”   “翡翠公子大醉酩酊!”   “翡翠公子借酒消愁!”   艾輝有些驚訝:“難道他又欠錢了?”   樓蘭嘭地又變了一個字體,繼續滾動。   “端木康:吾兒麒麟兒!”   “岱綱:黃昏是天才,他的妻子需要配得上他。”   “五行天:翡翠森和五行天同氣連枝,理應親上加親。”   “神之血:新的時代,端木家需要能夠帶來新氣象的少主母。”   “翡翠森:我們會慎重考慮。”   艾輝忍不住笑出聲了,他腦海中浮現端木黃昏借酒消愁的模樣,滿臉幸災樂禍:“哈哈哈,自己投的胎,得認。”   樓蘭嘭地變回來:“清夜來了。”   蘇清夜走進道場,最醒目的是一棵消息樹,看上去挺古老的。每次看到這棵消息樹,他都忍不住撇嘴,夫子那麼年輕,怎麼品位那麼老氣。   這棵消息樹簡直就像是從古董堆裏扒拉出來的殘次品。   現在的消息樹多麼炫酷,各種款式,自帶各色燈光,更能夠通話和看到影像。這種最古老的只能寫字的消息樹早就不知道淘汰了多少年。   夫子真像個老頭子。   肚子裏腹誹的蘇清夜看到夫子,一個激靈,恭恭敬敬道:“夫子。”   艾輝看了他一眼:“今天又沒課,怎麼跑過來了?”   蘇清夜興沖沖道:“夫子,龍興道場要在咱們這開分道場了。”   “龍興道場?”艾輝搖頭:“沒有聽說過。”   蘇清夜瞪大眼睛看着夫子,但是夫子臉上一臉平靜,不像是騙人的。蘇清夜提高音量:“夫子,你怎麼連龍興道場都不知道?當今最大的道場之一啊!超過五十家分道場的超級大道場啊!”   “是嗎?實在太厲害了!”艾輝揚了揚眉,一臉恍然大悟,但是演技實在太拙劣,看上去沒有半點誠意。   蘇清夜有些惱怒:“夫子,你怎麼可以這麼沒有上進心?”   “看起來你很閒。”艾輝不懷好意地看着蘇清夜:“今天陽光明媚,大好時光,說說,最適合幹什麼?”   蘇清夜一觸及到夫子的目光就暗呼不妙,再聽到夫子的問話,頓時蔫了,耷拉着腦袋有氣無力道:“修煉。”   艾輝一臉讚賞:“說得太對了!”   他轉過臉:“樓蘭,給他加兩百組沙偶捨身技。成功反擊一半以上,可以回去喫晚飯。”   “沒問題,艾輝。”樓蘭歡快道。   沙偶捨身技是土修最常用的保命招式之一,利用沙偶作盾牌,擋住敵人的攻擊,順勢利用沙偶進行反擊。   然而這一招的難度非常高,沙偶受到攻擊的時候,尤其是強力攻擊的時候,沙偶和土修之間的聯繫會被破壞,所以在那一刻想要控制沙偶反擊,難度極高。   成功反擊一半以上……   蘇清夜面色如土,結結巴巴:“夫子,我家晚上有客人來,我不能遲到……”   艾輝做了個鼓舞士氣的動作:“爲了客人,好好加油。”   “清夜,加油!”樓蘭歡快地加油。   艾輝揮揮手,施施然走出道場。   寧城和他初抵時變化極大,他剛來的時候,寧城還是個小城鎮,一個像松間城一樣的小城鎮。如今卻車水馬龍,一派繁華景象。   路上的元修大多以金水兩系居多,木系元修大多投靠翡翠森,以端木家爲首、新民爲骨幹的深海商會,正在野心勃勃想打造一個商業帝國。   火、土兩系的元修,如今的處境非常糟糕。火燎原和黃沙角落入神之血之手,以前能夠輕易買到的材料,如今市面上卻難以看到。火土元修的糟糕處境,甚至影響到五行天重建十三戰部的計劃。   這也是五行天高層默許神之血—翡翠森—五行天商路的原因。   雖然有商路的存在,但是各種材料的價格都要比以前昂貴許多。身家不夠豐厚的火土元修只能前往蠻荒,狩獵荒獸。   艾輝這三年一直在暗中關注神之血。   神之血的手段比他想象的更加厲害,冷焰部的投降,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冷焰部部首葉白衣曾經是整個五行天的偶像,誰也沒有想到他會帶着冷焰部投降。   想起松間城的時候,當時自己還被視作“艾白衣”,現在想想,真是令人唏噓。   烈花部有骨氣,但是下場也悽慘得多,從部首到副部首,全都犧牲。   山王和君沙兩大戰部,幾乎沒有任何抵抗,就落入神之血手中。當神之血帶着他們的家人,出現在勸降現場,兩大戰部輕鬆瓦解。   手段暴虐陰暗、無所不用其極的神之血,在得到火燎原和黃沙角之後,卻一改之前的作風。   大肆推行神道,免費提供材料,建立神幼院,所有適齡兒童必須修煉神道。公開選拔官員,對有天賦的神修重點培養,不重家世,拉攏舊土民衆。禁止利用元修修煉,取而代之的是豢養血獸,以獲取血晶等等。   短短三年,神之血氣象大變。   神之血的高層都神祕異常。平日掌管事物的,是一位名叫北水生的少年,據說他從小多病,弱不禁風,卻深得神國之主的信任。   一系列的大刀闊斧措施,全都出自他之手,他被尊稱爲“小國師”。而在五行天,他被稱爲“病虎”,元修談及他,大多心存畏懼。在神之血,北水生聲望極高,深受尊崇。神之血最不缺的就是桀驁之輩,然而在他面前,卻無不馴服溫順。   在北水生的打理之下,神之血蒸蒸日上,欣欣向榮。   相反,五行天卻是暗流湧動,新民和世家之間的矛盾日益激烈,土火元修沒有修煉之所也是隱患深重,千年來對舊土高高在上造成的隔閡,也讓他們在和神之血的競爭中出於下風,難以獲得舊土民衆的信任。翡翠森的自立門戶,再到後來五行天的妥協,也讓許多底蘊深厚的世家蠢蠢欲動。哪怕不能在銀霧海彩雲鄉,在蠻荒開拓,成爲一方諸侯,也吸引着許多家族。佔地爲王四個字,無論在什麼時候,都充滿誘惑力。   和欣欣向榮的神之血比起來,五行天就像是沉重破敗的輜重車。   五行天興衰成敗和自己沒什麼關係,艾輝的敵人是神之血。   比起三年前,神之血已經是一個龐然大物,羣星璀璨,讓五行天黯然失色。但是艾輝卻沒有忘記松間城之戰。   在那片血的海洋,還有一座鬱鬱蔥蔥草木繁盛的空城,孤獨地聳立。   松間城之戰,五行天曾經大肆宣揚,但是隨着戰爭的進行,一場場更經典的戰鬥,一個又一個的英雄,那場戰鬥就像被遺忘在血色感應場中的那座孤城,沒有多少人記得。   只有在提到師雪漫的時候,纔會提起,畢竟那是她的成名戰。   師雪漫是五行天這三年來最大的發現,五行天碩果僅存的宗師安木達,成爲她的老師。   除了鐵妞,院甲一號隊其他人都混得不錯,偶爾從市面上的消息能夠看到他們的名字。神之血選擇對感應場下手堪稱毒辣,直接導致五行天后備力量的斷代。有着出色戰績的院甲一號隊,自然成爲五行天的重點培養目標。可以預見,他們將成爲五行天的中堅力量。   艾輝也爲他們感到高興。   胖子回到舊土之後,日子也過得很愜意。不過他是濫好人,把當年苦力團的那些家屬全都接到一起,組了個寨子,做點生意。   據說主要做法寶殘件的生意,生意還做得蠻大。   看在端木黃昏的面子上,神之血方面也沒有動他,他過得很滋潤。   想想大家都過得挺好,艾輝也很開心。 第兩百七十二章 晚點見   艾輝熟門熟路走進一家商鋪。   老闆一看到艾輝,立即出來招呼:“王老弟!”   “我要的東西到了嗎?”艾輝一臉熟絡,他的假名叫做王寒,諧音王韓,用來紀念師父師孃。   “到了到了,王老弟你要的東西,老哥我肯定會想盡辦法。”老闆長着一張圓臉,一雙綠豆小眼透着喜氣,一說話整張臉異常生動。   艾輝可不會因此小看老闆半分,他在寧城住了快三年,還沒有摸清楚對方的深淺。   寧城的商會衆多,就沒一個背景簡單的。可惜清夜家的商會是做大宗生意的,要不然他肯定首選海寧商會。   老闆從裏屋提出一個箱子,放到櫃檯上,推倒艾輝面前。   艾輝打開箱子,一股寒意撲面而來,一塊方形冰磚呈現在他面前。晶瑩剔透的冰磚,只比箱子小一號,散發着冰冷的白色寒氣。冰磚內,一朵漆黑如墨的雲朵,安靜冰凍其中。   “星沉墨雲,最好的墨雲之一,比烏雲更強悍,強度更好。它的重量很沉,不適合用來做雲翼,但是很適合用來製作一些小型盾牌,比如臂盾,或者鎧甲。它的優勢是可以隨意塑形,但是缺點嘛,防護力還差了點,和那些專門的防護材料比起來。”   老闆滔滔不絕,任何一種材料他都能如數家珍。讓艾輝最讚賞的是,老闆不會只誇商品的優點,對缺點他也會同樣指明,算得上比較有良心的商家。   “多少錢?”艾輝關上箱子,直接問。   “二十萬點金元力或者水元力。如果火元力和土元力,只需要十萬點。”   “好。現在支付,還是用狼毫箭抵?”艾輝點頭,價格不錯。寧城距離彩雲鄉非常近,來往的商隊川流不息,彩雲鄉的特產價格都不貴。   如今五行天的硬通貨是元力、血晶。   戰爭狀態讓之前的貨幣幾乎完全崩潰,而儲元豆莢,讓元力迅速取代貨幣,成爲硬通貨。無論是修煉、戰鬥恢復、還是工坊制器都需要大量的元力,這也是爲什麼元力能夠成爲硬通貨。   火土元力因爲火燎原和黃沙角的淪陷而變得稀缺,價值更高。   而神之血推廣豢養血獸之後,血晶開始量產,也迅速成爲神之血的通行貨幣。   世事就是如此奇妙,雖然神之血和五行天是生死對頭,但是對雙方的硬通貨,卻是通用。血晶可以大幅度幫住元修修煉,而神修同樣需要元力用以修煉。   “狼毫箭!”老闆毫不猶豫,臉上都笑開了花,他就等着這句話。   “二十支狼毫箭,過幾天給你送來。”艾輝道。   狼毫箭是兔毫箭的升級版,威力更大,當然價格也更高。   “不急不急。”老闆笑眯眯道:“老弟的狼毫箭實在厲害,就是這名字遜色了點,狼毫實在太普通。現在大家都給它起了個別名,叫晚點見。”   “晚點見?”艾輝一頭霧水。   “哈哈哈,萬點箭,這一箭下去,幾萬點就沒了。這麼貴,不到最後關頭誰捨得用?就算要用,那也是越晚用越好,晚點見嘛。”老闆笑道。   艾輝也樂了:“晚點見,這個名字好。”   “老弟這產量,你看能不能再多一點?”老闆叫苦連天:“每個月才那麼點,連熟客都不夠。我現在都不指望靠它賺錢,就想着別得罪人啊。上個月,一個認識了十年的熟客沒搶到,差點把我這小店給拆了。實在得罪不起哇,哪怕價格再加一點,那也行啊。”   艾輝一臉鄙視:“別以爲我不知道你一根賣多少。一根你起碼賺一萬點,比我都賺得多。老闆你這是站着說話不腰疼啊,我還有一家道場呢。”   “你那家道場?”這下換老闆滿臉鄙視:“能賺幾個錢?有幾個學生?你那是不務正業!要我說,還不如趁着戰爭多賺點元力。什麼都沒有元力實在。元力多點,你身上的傷也能早點治好,還這麼年輕,不能就這麼荒廢下去啊。”   艾輝從他這裏買了不少的藥物,也沒有隱瞞受傷的事情。   艾輝只是笑了笑,沒有反駁,他身上的傷可不是有元力點就能解決的。他和樓蘭到現在還沒有弄清楚這朵血梅花到底是什麼,它就像寄生物,吞噬艾輝的元力,大大拖累艾輝修煉的速度。但是令人驚奇的是,血梅花卻又在不斷改善艾輝的身體。   無論是力量、靈敏度、反應,艾輝都有大幅度的增加,最詭異的卻是恢復能力。艾輝擁有像血修一樣的恢復能力,傷口會迅速合攏痊癒,甚至不會留下傷痕。   沒有解決血梅花,自己的小命有一半是捏在一千塊手上。   正在此時,有一名身穿勁裝的女子推門而入:“老闆,有晚點見沒?”   老闆朝艾輝眨了眨眼睛,艾輝笑了笑拎起箱子轉身準備走人。   “很抱歉,晚點見需要預約,它的工藝實在太複雜了,產量極其有限。”   老闆朝女客人攤攤手,一臉無奈。   從對方身邊走過,艾輝纔看清對方。一身紫色勁裝,短髮顯得乾淨利落,面容姣好,只是氣質有些高傲。   “三萬一根,有沒有?”   艾輝腳步一滯,眼睛都差點綠了。   “那個……客人進來談談。”老闆立即投降了。   艾輝心中大罵,這個混蛋明顯還有存貨,說什麼熟客搶不到,都是鬼扯!   走到女客人身後,艾輝轉過臉,對老闆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漲價!   老闆看懂了艾輝的啞語,臉頓時綠了。   艾輝嘿然得意轉身推門而出。   出了門之後,艾輝沒有馬上回道場,而是前往河邊。   銀霧河流至寧城,河水已經變得很稀薄,銀色的河水開始變得半透明。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上游的城市層層截取,沒有斷流就已經不錯。   河兩邊鋪設了棧道碼頭,爲了方便人們提水和釣寶。   海渣的稱呼現在已經沒有人使用,只有一個稱呼,海寶。如今海寶,能夠廣泛用於制器之中,無論是兵器還是防具,還是雲翼。血晶的出現,讓海寶立即變得珍貴無比。   河兩岸的水流密密麻麻全是人,今天是洪峯到來的日子。   銀霧海開閘的時間以前是每個月初一和十五,如今每個月只開啓一次,時間是初一。寧城位於銀霧河的最下游,初一開閘的洪峯,要到十七號才能抵達寧城。   平日裏的銀霧河幾乎沒有什麼油水,洪峯是唯一有機會撈點好處的時機,雖然早就經過上游無數人的洗禮。   好在銀霧河的金元洪流,鋒銳如刀,沒辦法撒網,否則的話,那絕對連一點渣都不剩。   當然,寶貝最多的是銀霧海,但是銀霧海極深,打撈難度非常大。而且入場費非常昂貴,只收天勳,兩百點天勳能夠在裏面呆一天一夜,能有多少收穫就看自己的本事。但是很少有人會這麼幹,兩百點天勳,絕對是一筆大錢。   艾輝沒有找地方坐下來,而是沿着棧道旁的登山臺階向上走。   臺階不高,大約五十多米,上去之後是削平的山坡,停滿了大大小小的三葉藤車。   艾輝走到一架最小的三葉藤車面前:“嘿,老高!”   老高的個子瘦高,留着一小撮山羊鬍,兩個眼睛賊溜賊溜,看到艾輝便笑了:“哈,我就知道你要來,剛纔幾個傢伙想租車,我都沒答應,就等你呢。”   “夠意思,放心車錢不會少。”艾輝笑道。   老高的技術非常好,控制的三葉藤車異常平穩,艾輝是他的常客。   “車錢不給都沒事。”老高笑嘻嘻道:“那幾個一看就是新手,不靠譜。和你沒辦法比,堂堂【王不空手】,我每月就指望着你的紅包過呢。現在也是年頭不好,要是以前一個月兩次洪峯,那我這日子就過得滋潤了。”   按照這裏的習俗,倘若能夠釣到海寶,得給控車的元修一個紅包,意思是好運氣也有木系元修的一份。   艾輝在這一帶的釣寶客中相當有名,他只有洪峯的時候纔會出現,但是幾乎每次都會有收穫。周圍的釣寶客都戲稱他爲【王不空手】,意思是每次都不會空手而歸。   附近不少人都上來打招呼,這些人大多都是收購海寶的商人。艾輝每次釣到的海寶倘若自己不用,就會直接賣給他們。   因爲艾輝的名頭大水平高,這些商人都盯着,套個熱乎。   艾輝神色自然和大家打成一片,這些商人雖然不是什麼大商人,但是路子野,經常能弄到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倒是有幾個眼生的年輕人,多看了他一眼。   老高抽完煙,拍拍車身:“王老弟,準備一下,時間差不多了。”   艾輝拔了根青草叼在嘴裏,提着箱子跳上藤車,他的耳力敏銳,早就聽到遠處隱隱傳來的轟隆聲。   老高一旦上了藤車,嬉笑之色立即消失不見,滿臉嚴肅。   三葉藤車輕巧地飛離地面,就像一隻輕盈的蝴蝶。   山坡上的藤車也紛紛發動,車頂的三葉草呼啦轉動聲立即響成一片,他們就像黑壓壓的蜂羣,朝河道飛去。   飛到河道上空,便能清晰看到河道上游,一道銀色雪亮的怒濤轟隆奔騰而來。 第兩百七十三章 王不空手   老高的三葉藤車是價格低廉的兩人款,但是在他手上,卻是異常靈活。   車頂高速旋轉的三葉草帶來的升力,沒有絲毫浪費。車身微微前傾,三葉藤車就像蜻蜓點水般向前飛。   老高沒有和其他人混在一起,而是沿着河道向上遊飛。   艾輝注意到身後跟着一架三葉藤車,車上幾個人赫然是剛纔他覺得眼生的幾人。不過他沒在意,自打他【王不空手】的名頭流出出去,每次釣寶都會跟着一羣人。有些人是覺得他的運氣好,有些人覺得他會選地方,跟着總沒錯。   艾輝對於這些人一向不是很在意,河道這麼寬,又不是他家開的,別人隨便在哪裏和他有什麼關係。   不過後來次數多了,跟風者發現收穫沒什麼增加,人數就少了許多。   那幾個眼生的年輕人,估計是初到寧城,聽到別人吹噓他的名頭產生了興趣。他們的車主老李艾輝也認識,是這一片有名的大嘴,那輛藤車比老高這輛檔次高得多,不過技術可比老高差多了。   艾輝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對於這樣的參觀者,他是喜聞樂見。一般像這類的客人,都是潛在的好買家,對錢不敏感,興頭一來就買買買。   距離洪峯越來越近,震天的轟隆聲響徹河道,掩蓋其他聲音。   “準備!”   老高扯着喉嚨喊。   艾輝沒有吭聲,其他雜念卻是消失不見。   大藤車上的一夥人此刻卻在討論着。   “咱們要看釣寶,在銀城看多好,這麼小的浪,真是沒勁。”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嘀咕着,一邊說一邊眼珠子還亂轉,顯然性情跳脫。   “閉嘴,就你話多,不想看就滾下去。”一名更年長的男子呵斥道。   少年頓時閉嘴,顯然對這位男子有些敬畏。   這羣人的首領是一位女子,螓首蛾眉,柔美端莊,衆星拱月坐在正中央。她微微一笑,目光清澈,柔聲道:“比起家族的長輩們,我們的時間一點不值錢。能多做一點的事情,就多做一點。民間多異人,藏龍臥虎,若是能爲家族效力,豈不是好事?”   “我看不出來這人有什麼特別。”最初說話的少年依然嘴硬。   女子輕笑一聲,並不生氣:“寧城是最下游的城市,河水最爲稀薄之地。此人卻能在此地獲得【王不空手】之名,堪稱奇人。若是能夠招攬,帶到銀城,那他能收穫幾何?若是帶入銀霧海,又能收穫幾何?血晶易得,海寶難求,你所用兵器鎧甲,莫非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不成?”   少年啞然,過了一會才老老實實道:“是我錯了。”   其他人亦面露敬服之色。   女子接着道:“當今亂世,猶如湍流行舟,不進則退。若不能建功立業,壯大本身,勢必被淘汰、被吞併。名震天下之輩固然耀眼,想要招攬卻是極爲困難。這些異人,名聲不顯,但是對我們有所增益。所謂厚積薄發,正是一點點積攢積累而成。長輩們殫精竭慮,我們小輩在力所能及之處,也不可懈怠。”   “大姐所言有理!”   其他人臉上浮現羞愧之色。   女子笑了笑,其他人老老實實坐着。倒是老李瞥了一眼,忍不住道:“幾位一看就是名門之後。不過小王可不是那麼好招攬的。”   年紀最小的幾人面露不爽,女子聞言卻絲毫不生氣,反而饒有興趣地問:“哦,這裏面可有什麼說道?”   老李閉嘴不說話。   年長的男子見狀,立即會意,丟了一顆五百點的元力豆:“可別拿那些大路消息來糊弄我們。”   老李在控制藤車,卻像背後長眼睛一樣,一把接住,嘿然道:“那小人絕對不敢。說起小王,我們這一帶可是無人不知,王不空手的名頭,當然不是今天才傳開的。之前有不少人想招攬他,聽說上游那些城流行賭釣嘛,很多人就看上小王那手絕活。一個月二十萬點元力的薪水,釣到海寶還有紅包,乖乖,連我們這些看熱鬧的都眼紅。”   “他沒答應?”女子眼中閃過一絲訝色,對於一位內元境界的元修,一個月二十萬點的薪水,絕對不低。同樣的薪水,可以招攬一位外元境界的資深戰鬥元修。   內元之境的元修,光靠一手絕活,是很難拿到這樣的薪水。   內元境界的元修,頂薪少有超過十萬。而外元境界的元修,起步都是八萬點,資深或者有獨門絕活,可以拿到二十萬點的薪水,更有些厲害的,可以拿到超過五十萬點的薪水。   “沒答應。”老李搖頭,神色有些驕傲:“他每個月來一次,每次都有收穫,海寶賣賣,碰到運氣好,可能就幾十萬點。他還有家道場,工坊也有出產,何必受那個約束。”   “說得也是。”女子不僅沒有反駁,反而點頭贊同,話題一轉:“他有家道場?”   “是啊,寧城還沒這麼繁華的時候就開了,這裏的第一家。不過他對道場不是太上心,費用又貴,學生一直沒幾個。”老李感慨道:“雖然他不坐我的車,我也不生氣,沒辦法,老高水平好。小王人不錯,哎呦,他要開始了。”   老李的話頭立即吸引大家的注意力,齊刷刷地盯着前方。   他們還對這些傳言將信將疑。   老高的技術確實很好,飛得很低,車身卻很平穩。銀霧河金元之力激盪,鋒銳如刀,越接近河面受到金元力的影響會越大,藤車的控制難度就會大幅度增加。   艾輝帶上一雙非常怪異的手套,手套的每根指頭,都有一根極細的銀線,銀線非常長,捲成一卷,銀線的末端分成五股,就像軟軟的爪子。   戴上手套的艾輝,開始把銀線往下扔。   十根銀線垂入河水,艾輝全神貫注,洪峯此時已經不足百米。   藤車的高度非常低,就像和洪峯齊平。   後面的藤車上,年長的男子點頭:“這是搶峯頭,有點水平。”   海寶順着河水沖刷而下,峯頭的衝擊力最強,挾裹的海寶最多,但是峯頭的金元之力最爲激盪,捕撈的難度最大。   敢於搶峯頭的,都是有幾把刷子的釣客。   艾輝注意力高度集中,洪峯已經撲倒他的面前,鋒銳的金元之力,就像無數飛刀在空中呼嘯。藤車的高度和洪峯幾乎平齊,彷彿藤車就要被洪峯擊中。   倘若被洪峯擊中,那是必死無疑。   只有大師境界以上的人,才能夠跌落銀霧河而不死。鋒銳的金元力,會把一切絞得粉碎。   轟!   雪亮的洪峯就像無數刀片在閃耀,以毫釐之差,擦着三葉藤車底部呼嘯而過。   艾輝心神沒有半點波動,他對老高的水平非常信任。   和手套相連的十根銀絲陡然繃直,巨大的力量傳來,艾輝雙手紋絲不動。   洪峯中銀絲末端的分叉繃直張開,變成強健有力的爪子。十個爪子彼此靠近,恰好排成一排,元力被艾輝緩慢地注入銀絲,張開的分叉就像是章魚靈敏的觸手。   忽然,其中一根觸手碰到一個硬物,五根分叉立即迎上去,死死纏住硬物。   又一根分叉有反應,艾輝瞬間做出反應,銀爪倏地抓住!   轟隆!   洪峯呼嘯而過,艾輝又等了片刻,但是卻沒有收穫。   他也拖延,手腕向上一揚,十根銀絲倏地彈射倒捲回來,上面赫然纏着兩個海寶。   老高的口哨聲:“哈哈,兩個紅包!”   艾輝看着落入掌中的海寶,兩塊都不大,都只有拇指大小,一塊是青銅色,一塊是黑色。艾輝搖頭:“海寶也越來越小了。”   “有得釣就不錯了。”老高隨口道:“收法寶殘件越來越困難了,以前沒人要的垃圾,現在貴得要死。要我說啊,再這麼下去,以後海寶總有釣完的一天。聽說現在上面都在往銀霧海里面倒金屬礦石了,那玩意怎麼能和法寶比?”   艾輝小心放好,扔給老高兩顆元力豆。這元力豆色澤就不一樣,金光閃閃,這是一萬點的元力豆。   血災之前,元力豆是稀罕物,只有用天勳才能換到。   隨着戰爭的進行,元力豆很快消耗一空,長老會花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去研究如何大量獲得元力豆。然而可食用的元力豆沒有研究出來,倒是先研究出來可儲存式的元力豆。   這類元力豆無法直接食用補充元力,卻可以儲存經過煉化的元力。這些元力可以在修煉或者休息的時候,通過周天運轉的方式,進入體內。   雖然無法直接在戰鬥中使用,但是依然是非常實用的物品。開始的時候,很多元修在閒暇時,灌注元力進元力豆,然後在戰鬥休息的時候,用來補充自己的元力。   隨後逐漸被大家用來交換物品,迅速風靡開來,最終成爲元修之間的硬通貨。   老高喜笑顏開,一天賺兩萬點元力,不知道多少人眼紅。   “走了,回去。”   “好嘞!”   後面藤車上的衆人看得目瞪口呆。   這樣也行?   女子也一臉喫驚,釣海寶從來被視作一個非常需要耐心的工作,長時間的等待纔有可能有所收穫。   這速度……是在搶海寶吧?   女子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河道兩岸,密密麻麻的釣客們還沒有開始,對方竟然已經掉頭回家。   王不空手! 第兩百七十四章 煞寶和不阿竹   那羣觀光客沒有上來買海寶,讓艾輝有些失望,渾然不知他剛纔的表現把大家震驚得還沒有回過神來。   在山坡上等待的收購商人卻是對這一幕習以爲常見怪不怪,還沒等老高的藤車降落,便呼啦一下子圍了上去。   對銀城那樣的大城市來說,市面上的海寶數量還是比較多的,近水樓臺先得月。自從海寶的價值被發現之後,對海寶的爭奪,就變得異常激烈。   銀霧海牢牢掌控在長老會的手中,各大世家無法染指。所以當河水剛剛流出大閘,就遭到來自各方的哄搶。遼闊的銀霧河,最精華的河段,都被各大世家瓜分。倘若從天空下望,便會發現,整個上游的精華河道,恍如一塊塊補丁,打上各家的標籤,禁止外人釣寶。   河水離開世家集中的上游,流到中游依然無法避免同樣的命運。最好的河段,都會被當地的豪強家族佔據。   銀霧河就像一塊誘人的蛋糕,世家喫大份,地方豪強喫小份。   哪怕長老會,對這樣的局面也束手無策,畢竟整塊蛋糕最大的一塊,銀霧海已經在他們手上。   水平再高的釣客,倘若不加入世家豪強,想要靠釣寶生存,十分困難。   也有新民聯合起來,加入這場爭奪,他們或許能夠和地方豪強一爭高下,但面對底蘊深厚的世家,卻處在絕對的下風。   禁止佔據河道的提議,這三年來就從未中斷過,但是沒有一次被通過。   新民們對此十分不滿,卻也無可奈何。   位於最下游的寧城,海寶的數量更是稀少。市面上的海寶大多都是從上游的城市收購而來,價格自然就水漲船高。   艾輝每次的收穫,都能賣個不錯的價格。   青銅色的海寶被他以十二萬點的價格賣掉,黑色海寶他留着,因爲他從其中感受到一股凜冽的殺意。   這是一塊煞寶!   所謂的煞寶,是指蘊含大凶殺伐之意的海寶。煞寶大多是古代兇兵最後殘留之物,殘留的殺伐之意凝練無比。   煞寶最受神修喜愛,神巫修煉血煞,倘若有此類海寶,事半功倍。亦有神巫把煞寶餵養血煞,直接能夠提高血煞的實力。   新崛起的神之血,身家豐厚,土豪衆多,直接導致煞寶的價格非常昂貴。   而對元修來說,煞寶同樣是用處巨大,尤其適合用於製造兵器。當下最流行的兵器鍛造之法,就是融合海寶和血晶的新式鍛造之法。   “兄臺手上的那件海寶,可否一觀?”   忽然一個陌生的聲音響起,引起海寶商人們的側目。有些人眼中露出看熱鬧的神情,他們熟知艾輝的脾氣,他只會賣不需要的東西。   艾輝看了一眼,赫然是剛纔跟在自己身後的觀光客,趁着自己賣海寶的時間,也返回了。   問話的是一名看上去頗爲穩重的男子。   “不好意思,這件不賣。”   艾輝朝對方點了點頭。   “可是一件煞寶?在下急缺一塊煞寶,兄臺倘若能夠割愛,在下感激不盡。無論是元力,血晶,還是材料,兄臺請開價。”男子鍥而不捨。   煞寶!   圍觀的海寶商人們一片譁然,大家兩眼放光,寧城竟然能夠釣到煞寶!煞寶的價值,他們當然一清二楚。   艾輝有些暗惱,他沒想到對方如此不依不饒,還說出煞寶。   周圍火熱的目光彙集在他身上,他反而冷靜下來:“沒錯,這確實是一塊煞寶。”   圍觀的商人徹底炸開了。   “小王!這次你一定得賣給我!這塊煞寶我要了!你開價!”   “什麼叫你要了?小王啊,咱們認識多少年了?交情在這啊,今天你看着辦,哥哥我就是要這塊煞寶,甭管多少錢,你開!”   “三十萬點!”   ……   現場一片混亂。   “全都給老子閉嘴!”   一聲驕狂的暴喝,就像滾雷一樣在衆人耳朵炸開,嗡嗡作響。衆人無不駭然,這一聲暴喝元力激盪,暴喝者的實力極爲強悍。   一位十五六歲的少年,撥開人羣,滿臉驕橫和不爽:“敢和我們……搶生意,活得不耐煩了!”   衆人噤若寒蟬。   如此年輕,元力便如此深厚,來歷絕對不簡單。能夠在這裏混的人,哪一個不是精明過人之輩,知道眼前這羣人不能招惹。   少年走到艾輝面前,冷哼一聲:“這塊煞寶小爺要了!”   艾輝慢條斯理得把煞寶收起來。   少年臉上浮現一抹怒色,剛想開口,卻被身邊的兄長攔住,把他拉倒身後,一臉歉意對艾輝道:“實在抱歉,在下管教無方。這煞寶對在下十分重要,舍弟心急,若有衝撞閣下,還請多多見諒。在下願意出五十萬點,不知閣下能否割愛?”   周圍的商人更加不說話,五十萬點對於一塊煞寶來說,也是一個好價格。   有錢有勢!   大家更是慶幸剛纔沒有得罪。   艾輝臉色稍緩,這位年長的男子倒是沒有那麼礙眼,五十萬的價格確實不錯。   他想了想:“元力就算了,如果你想要這塊煞寶,就用十二根不阿竹來換。”   不阿竹是一種非常稀有的高級材料,它最大的特點就是堅固堅韌,能夠承受非常驚人的力量而不彎曲,就像風骨之輩剛直不阿,因此得名。   一根不阿竹的價格大概是四萬點,十二根是四十八萬點,看上去艾輝是虧了一點,但其實是佔了便宜。市面上偶爾能見到兩三根不阿竹,但是想一口氣買到十二根,卻非易事。   不阿竹需要非常嚴苛的生長地,普通的外元木修培養成材率非常低,只有經驗豐富、元力深厚的木修,才能夠出產。   聽到艾輝的要求,周圍的商人們更是一聲不吭。五十萬點他們能夠付得出來,但是十二根不阿竹可不是一時半會能夠拿出來的。   艾輝的要求,讓年長的男子有些意外,但是他很爽快點頭:“沒問題。不阿竹在下沒有帶在身上,還要煩請兄臺隨我前往永盛商會一趟。”   對於別人十二根不阿竹是個問題,但是對他來說,輕而易舉的事情。   周圍人此時才露出恍然大悟之色,永盛商會是寧城頭號商會,財力雄厚,背景深不可測,據說和銀城的大人物有關係。   大家紛紛猜測,這羣人難道是永盛商會的少爺們?   艾輝也沒想到他們竟然是永盛商會的人,他在寧城呆了快三年,當然知道永盛商會。永盛商會的口碑相當不錯,沒有聽說什麼負面的消息。   “好。”艾輝點頭。   沿途這名男子不斷旁敲側擊,但是艾輝卻不爲所動,反而被他聽出一些苗頭。年長的男子名字叫付仁軒,看上去有些囂張的少年,叫做付勇昊。但是根據艾輝暗中觀察,這行人拿主意的卻是那個從頭到尾都沒有開口的女子。   他注意到付仁軒幾次目光看向女子。   這羣人應該是從銀城而來。   付仁軒言語之間,試探了一下招攬之意,見艾輝不爲所動,也就閉口不談。   到了永盛商會,拿到十二根不阿竹,艾輝就告辭離開。   看到艾輝的身影走出大門,付勇昊有些納悶地問:“大姐,不是說要招攬這傢伙嗎?”   女子苦笑:“對方言語堅決,沒有半點鬆動,我們沒辦法打動他。而且,真的把他招攬回家,未必是好事。”   付勇昊更加納悶:“爲啥啊?他釣寶的水平,我看比老刁頭都厲害!”   女子輕嘆:“就是因爲他太厲害了。我們該給他多少錢才合適?他在寧城,都能從不空手,到了咱家的河段,釣到的海寶數量一定很多。錢給少了,他不樂意。給多一點,家族不會同意,沒有釣客能拿那麼多。其他的釣客怎麼辦?平衡一被打破,其他釣客必然會心生怨言,難道我們以後只依靠他一個人?倘若他走了呢?咱們一個大家族,就像一艘大船,更需要穩定持久之道,爲了一時利益壞了規矩,就好比突然疾行數十里,卻把漿弄壞了,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付勇昊啞然,他性格雖然跳脫,但是不笨,反而極爲聰明,轉念一想便明白其中道理。   “此人非常聰明,他也知道這一身本事,在銀城反而是取禍之道。各家不敢用,更不敢讓其落入其他家族之手。所以他來寧城這樣偏遠之地,哪怕每個月不空手,也不招人注意。此子年紀和我等相仿,老練冷靜,不可小瞧。”   付勇昊嘀咕:“什麼老練冷靜,我看就是悶得很,半天悶不出個屁。”   女子莞爾:“有本事的人,我們倘若不能招攬,那就交好。”   付仁軒點頭:“我會吩咐下去的。”   走出永盛商會艾輝滿臉興奮,今天的運氣不錯。他一直頭痛的不阿竹,沒有想到卻是如此順利到手。   星沉墨雲加上不阿竹,光想想他就無比期待。   回到道場,清夜已經回家了。   “樓蘭,我們要準備開工了!”   “材料已經備齊了嗎?艾輝。”   “星沉墨雲、不阿竹到手。”   “樓蘭來了!” 第兩百七十五章 來客   工坊燈火通明。   爲了這次的計劃,艾輝籌劃許久,光是材料就準備了很長的時間,星沉墨雲和不阿竹是最後兩種重要的材料。   高價購買的重沙坩堝爐腔內,九朵火焰形的紅色花朵,整齊堆成塔形。   那是從火燎原葫蘆山下的黑色平原上拾來的焰花。   每年九月,葫蘆山會噴發火焰,一朵朵火焰會像漫天大雪一樣無邊無際籠罩整個黑色平原。火焰落地生根,生長成嬌豔的焰花。   葫蘆山的噴發會持續整整一個月,到了十月,廣袤荒涼的黑色平原,便會鋪滿嬌豔鮮紅的焰花。遠處葫蘆山巍峨聳立,山頂煙雲繚繞,山下是無邊的紅色花海,美不勝收。   每年的十月,會有無數遊人,前往火燎原觀賞黑原花海。   貧瘠荒涼的黑色平原,卻恰恰有焰花生長需要的火元力。焰花生長期並不固定,短的只需要數天,長的需要數年之久。   拾花客從十月便開始工作,在茫茫花海中,尋覓已經成熟的焰花。   火燎原落入神之血之手,然而火燎原依然不斷噴發,每年的焰花還是出現在市面上。   焰花的品質以花瓣的多少來區別,三瓣最低,九瓣最高。   艾輝他們使用的是六瓣焰花。   從銀霧河引來的河水,從爐腔的導管滴落在焰花上。   堆成塔狀的焰花升騰起一縷火焰,火焰並不是很猛烈,但是十分穩定,安靜無聲。焰花的火焰非常穩定,持續時間很長,往往能夠持續十多個小時。   樓蘭往火焰中丟入,一顆綠色的元力豆。這顆木元元力豆,蘊含一千點的木元力。爐腔內的火焰開始變得透明。樓蘭不斷把元力豆投入其中,直到第二十二顆元力豆,坩堝內的火焰變成完全透明,肉眼難以察覺。   但是在樓蘭眼中無所遁形,他提醒道:“艾輝,火力穩定。”   艾輝開始把早就準備好的材料,逐一投入坩堝內。   銀光鐵、黑貝雲母、血晶等等。   樓蘭雙眼不斷閃動光芒,每當艾輝投入幾種材料,他就會丟入不同顏色的元力豆。   不同的元力,在坩堝內激盪,坩堝捏的汁液顏色也在不斷的變化。一會幽藍,一會變成明亮的紫色,一會變成像鐵水一樣的赤紅,變幻不定。   兩人配合非常默契,到目前爲止十分順利。   坩堝內的汁液,變成像清水一樣,清澈透明。   “非常完美!”   艾輝舔了舔嘴脣,看着坩堝內清澈如水的藥液,有些興奮。不過對於整個計劃,還有很多的工作需要做。   樓蘭控制着重沙坩堝,往冰槽內倒出一半的藥水。   然後把十二根不阿竹,丟入坩堝中。   咕咕咕。   不斷有細小的氣泡,從不阿竹冒出來。   從現在開始,不阿竹需要六個小時的加熱浸泡。   艾輝拿來裝着星沉墨雲的箱子,來到冰槽前。   打開箱子,漆黑稱重的星沉墨雲,安靜地定格在冰塊中。星沉墨雲質地沉重,是最沉重的雲彩之一,從名字便可以看出來,連星星都可以沉沒。   星沉墨雲最常用來製作鎧甲和護盾,尤其是鱗甲。除了出色的防護性能之外,星沉墨雲還有着極爲優越的延展性,它能像黏土一樣隨意揉捏。   艾輝把星沉墨雲外的冰塊捏碎,把星沉墨雲丟入冰槽的藥水內。   星沉墨雲一進入藥水,就像墨塊一樣開始暈染擴散,絲絲縷縷。   艾輝瞪大眼睛,手中多了細若髮絲的銀絲,銀絲在藥水裏一挑,一根極細的黑絲被銀線勾起來。   艾輝的手指閃電般拈住黑絲,元力灌注其中,極細的黑絲在空中凝固。他動作嫺熟地把墨雲絲在早就準備好的紡車上打了一個結。   他一隻手搖動紡車,另一隻手的手指,輕輕搭在墨雲絲上。元力順着他的手指,湧入墨雲絲中,沿着墨雲絲勻速灌注。   艾輝的金元力,讓墨雲絲迅速硬化。   倘若有人到這一幕,一定驚得下巴掉滿地。   抽絲剝繭,繡娘們精通的技能,在艾輝手上發揚光大。抽絲剝繭是艾輝最熟悉的刺繡技能,當他想到星沉墨雲的時候,就想到這個辦法。   既然星沉墨雲能夠像黏土一樣隨意塑造形狀,那它能不能被抽成絲呢?   這個大膽的想法,經過樓蘭的研究,終於得以實現。   艾輝的動作非常精準,無論是左手手指灌注元力的速度,還是右手搖動紡車的速度,都無比的精準和協調。   在抽絲剝繭方面,艾輝絕對是高手。   他的得意之作,被稱爲【晚點見】的狼毫箭,便是當年兔毫箭的升級版,威力更大。但是同樣的,也需要他不斷抽絲,而且是難度更高的拔絲。   寶石繭的形狀就像寶石,融化成汁液之後,需要用複雜的手法,從汁液中拔出纖細均勻的絲。   而把星沉墨雲來抽絲,從來沒有聽說誰曾經這樣做過。   艾輝的神情專注,無論是姿勢,還是元力,都沒有一絲起伏。就連呼吸心跳,都穩定得像機械。   樓蘭也在小心地觀察火焰,坩堝內的不阿竹表面開始變得酥鬆,就像有無數細小的蜂窩狀小孔。   時間悄然流逝。   當艾輝他們開始的時候,蘇清夜拖着疲倦的身體,一步步挪回去。他的沙偶更加不堪,直接變成一攤散沙,跟在他屁股後面,烏龜一樣往前爬。   半路上蘇清夜猛然想到今天是夫子釣寶的日子,頓時大爲懊惱。   他最喜歡看夫子釣寶,雖然已經看過很多次,但就是看不厭。夫子釣寶和其他人都不一樣,出神入化,過程非常短暫,卻總是給他一種驚豔震撼的感覺。   尤其其他釣客滿臉的羨慕,讓他心中暗爽。   哎,早知道就不提什麼龍興道場了,竟然錯過了夫子的釣寶,還被安排加練。   真是倒黴。   夫子簡直就是魔鬼,每次安排的修煉,都恰好是他的極限邊緣。就連他的沙偶,都被練得散架,無法維持形狀。   自己的沙偶,實在有點太差勁了,他有點喪氣。   夫子的樓蘭多厲害,又聰明,每次陪練蘇清夜都覺得其實自己纔是沙偶吧。   到現在爲止,他還沒有成功讓夫子陪練過一次。夫子說,什麼時候他能打敗樓蘭,什麼時候就可有找他練練。   好吧,太遙遠的事情,不用去想。   當他看到自家“海寧商會”的招牌,他差點喜極而泣。   扶着門挪進商會,蘇清夜悽慘的模樣無疑是喜聞樂見的,夥計們紛紛起鬨。蘇清夜雖然是少東家,但是脾氣好,大家都不怕他。蘇清夜也不生氣,這些夥計只是羨慕罷了。   夫子的道場收費很貴,整個商會只有他才上得起。劍修道場開得早,當時寧城還沒有其他的道場,按理說生意應該很好纔對。但是“劍修”兩個字讓人覺得這件道場不靠譜,而昂貴的費用,更是讓絕大多數人望而止步。   不知道是不是到家的緣故,蘇清夜感覺自己的體力恢復了許多。   海寧商會在寧城算不上大商會,所以規模一般,商鋪和宅子連在一起。前面是商鋪,穿過一個走廊,後面就是住處。   蘇清夜拖着疲憊的身軀,朝後宅走去。   想着是不是和老爹商量一下,能不能換個更厲害的沙偶,看在自己修煉這麼刻苦的份上。   客廳空無一人,父親不在客廳,那就應該在書房。   蘇清夜想起今天有客人會來,父親還叮囑過他今天老實呆在家裏,他心中暗呼不妙。他想先看看風聲再說,躡手躡腳走到書房的門口,聽到裏面一個清冷的女子聲傳來。   “……黃沙角和火燎原短時間估計很難收復回來,土修和火修鬧得厲害。長老會也是焦頭爛額,前段時間已經有提議,說是建立小五行天。用五個城市,形成一個小五行,這樣土修、火修也能有個地方修煉,也能留住一些木修。火修土修去神之血還是心有疑慮,想成爲神修的畢竟少。木修去翡翠森,那可沒有半點疑慮。”   “莫非……”   蘇清夜聽得清楚,父親的“莫非”兩個字透着狂喜和亢奮。   “沒錯,就是寧城。想要建立小五行天,就必須先要有兩座相連的金水兩城。寧城和雲嶺城,便是唯一的選擇。其餘三城,我們需要往蠻荒開拓,建立木之城、火之城和土之城。如此一來五座城池首尾相連,重新組成五行相生之環,方能讓元力生生不息。如果不出意外,長老會通過這個提議的可能性,超過七成。”   “難怪最近來寧城的人流多了這麼多……”蘇父恍然大悟。   “大家都有門路,就先來佔坑。海寧商會來得早啊,佔了先機……”女子聲音陡然停住,忽然暴喝:“誰?”   聽得正入神的蘇清夜一個激靈,書房的門瞬間被光芒絞得粉碎,凜冽的光芒籠罩蘇清夜。   蘇清夜大腦一片空白,身體本能做出反應。   在他身後像散沙一樣的沙偶,突然詭異出現擋在他面前,他的身體向旁邊一滾。   光芒洞穿沙偶,在地上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小洞。胸膛露出一個大洞的沙偶倏地捲成一道沙矛,刺向對方。   “清夜!”蘇父大驚。   一隻纖細雪白的手掌看似隨意的拍散沙矛,一張乾淨利落的短髮臉龐,映入蘇清夜的視野。   聽到“清夜”兩個字,女子臉色放緩,眼中卻有些驚訝。   這沙偶捨身技……火候不錯! 第兩百七十六章 作品完成   黑色的墨雲絲,透着細膩深沉的質感,艾輝試着扯了扯,沒能扯斷。   他把墨雲絲放在鐵氈上,取出龍椎劍,劍光一閃,鐵氈一分爲二,墨雲絲卻安然無恙。   “艾輝,非常成功!”   樓蘭雀躍道。   “嗯,成功了一半。”艾輝把墨雲絲放在自己眼前端詳,上面沒有任何痕跡,完好無損,臉上不由露出笑意。   樓蘭眼睛睜大:“艾輝真厲害,以前從來沒有人用星沉墨雲來抽絲,這是一個了不起的發明。”   “哦哦哦,是嗎?真的這麼厲害嗎?”   “當然,艾輝!樓蘭從來沒有在書上看到類似的記載。”   “這麼厲害,該賣多少才能夠配得上它的身價呢?”   “艾輝要賣掉嗎?不是要自己用嗎?”樓蘭睜大眼睛不解地問。   “哦,我是說以後。”艾輝閉上眼睛,滿臉陶醉:“一定要有一個了不起的價格……”   樓蘭看了一眼坩堝,打斷艾輝的臆想:“艾輝,不阿竹要出鍋了。”   艾輝連忙回過神來。   樓蘭從坩堝中撈出不阿竹。   十二根不阿竹上面不滿無數蜂窩小孔,顏色也從鑄鐵般的黑色,變成灰白色。   樓蘭左手拿起一根不阿竹,右手握拳,虛握在不阿竹的另外一端。   嘶,樓蘭的右拳變成高速旋轉的流沙,纏繞着不阿竹,無數高速旋轉的流沙在就像高速旋轉的沙輪,在打磨不阿竹。   滋滋滋!   尖銳的打磨聲,響徹工坊,火星四濺。   樓蘭低着頭,神態專注,眼睛的光芒有節奏地閃動。他的動作非常穩定,有條不紊。   一根銀光閃閃的細竹,出現在樓蘭手上。   銀色的竹子,比之前小了一圈,只有指頭粗細。它的重量只有之前的三分之一,強度卻是之前的六倍,能夠承受驚人的力量。而且它的韌性也有極大的提高,甚至能夠彎曲成弓箭,實在讓人難以和之前無法彎曲半點的不阿竹聯想在一起。   艾輝也開始幹活。   黑色的墨雲絲,沿着纖細的銀竹開始編織。   艾輝的動作很熟練,看不出半點生澀,就好像幹過很多次一樣。艾輝的確幹過很多次,現在的方案,是他和樓蘭反覆商量討論過許多次的產物。比起之前的材料處理,後面的編織方案反而是最簡單的,因爲可以事先練習和模擬。   艾輝模擬過很多次,成竹在胸。   一根根“減肥”成功的不阿竹,從樓蘭手上成形,落入艾輝的手,然後迅速消失在黑色的墨雲絲之中。   一旦開始,艾輝臉上的嬉笑之色便不翼而飛,他的神態專注,目光閃閃發亮。   完成十二根不阿竹打磨的樓蘭,便開始欣賞艾輝的手藝。墨雲絲在不阿竹之間穿梭跳動,獨特的韻律和美感,令人驚歎。   刺繡,一門對艾輝影響深遠的技藝。   艾輝並不是一位真正的繡師,但是刺繡的技藝和原理,卻成爲肥沃的土壤,爲艾輝提供源源不斷的養分。   一面巨大的黑色羽翼,逐漸在艾輝面前成形。   哪怕還沒有完成,它已經展現出與衆不同的氣質和光彩。不同於一般雲翼的飄逸輕靈,它是如此深沉厚重,而又充滿力量,就像來自地獄的魔鬼之翼。   艾輝真是太厲害了!   樓蘭的眼睛全都是佩服和崇拜,艾輝練習的雲翼都是直接從市面上購買的。寧城是最靠近彩雲鄉的銀霧海城市,購買雲翼非常方便。   艾輝試過好幾種雲翼,都不是很滿意,最終決定自己來製作雲翼。   樓蘭和艾輝一起開始學習製作雲翼的原理,但是樓蘭怎麼也沒有想到,艾輝竟然會選擇星沉墨雲。   被稱爲最不適合製作雲翼的星沉墨雲,在艾輝天馬行空的構思中,竟然是如此契合。   十二根不阿竹,在墨雲絲的編織下,就像黑色的骨翅,張開之下,翼展超過六米。此時的雲翼,看上去就像黑色的蝙蝠翅,透着一股子猙獰和殺戮的氣息。   艾輝鬆一口氣,他臉上露出疲倦之色。   他連續工作的四個小時,才完成編織。這還是他已經預先練習過超過二十遍,才擁有的速度。   “終於完成骨架了!”   艾輝伸了個懶腰,體內的元力消耗殆盡。   樓蘭送上早就準備好的元食湯,艾輝稀里呼嚕喫了個底朝天。這才意猶未盡地抹了抹嘴,側過臉欣賞自己的傑作。   樓蘭由衷讚歎:“真是漂亮,艾輝!”   艾輝也覺得非常漂亮。   雲翼張開,十二根纖細的不阿竹,就像翅骨。半透明的黑色紗面,如果仔細看,能看到許多非常複雜精細的花紋。有些花紋甚至需要從特定的角度,才能夠看到。這些利用刺繡技巧繡成的花紋,並非裝飾性的花紋,而是能夠幫助元力流轉的紋路。   艾輝把它命名爲元紋,源自老師王守川對松間城設計的“以城爲布”方案。   在老師的方案中,有大量的精細紋路,用於疏導和引流元力。艾輝對老師方案的每個細節都記得非常清楚,三年來不斷地思考參悟,還有樓蘭在一旁幫助驗證,頗有收穫。   暢銷的【晚點見】中,艾輝也用到類似的技巧,利用寶石蠶絲編織成特殊的紋路,能夠讓箭矢的威力有明顯的提高。   艾輝知道在修真時代有靈紋,而神修有神紋,他也索性把這種紋路稱之爲“元紋”。   他知道老師那份方案的原件,包括九根金針的構造圖,都被送到長老會。   感覺體內的元力,恢復得七七八八,此時天邊已經開始有些泛亮。不知不覺,他們忙了一整夜。   艾輝豪氣萬千道:“樓蘭,寶石蠶絲準備好了嗎?我們一口氣幹完!”   “準備好了,艾輝!”樓蘭拿出一個小盒子,裏面裝滿了寶石蠶絲。   寶石蠶絲看上去就像玻璃絲,但是光澤更閃耀迷人,盒子裏面的寶石蠶絲都是三寸長。   寶石蠶絲是艾輝【晚點見】的主要材料,它是寶石蠶吐出的絲。寶石蠶是一種非常醜陋的蠶,通體灰白,有無數細小的黑色斑點,但是它結成的蠶繭,卻異常美麗,猶如一顆顆寶石,因此得名。   寶石蠶繭非常堅硬,蠶絲硬化之後,繼續產生晶化,從而形成類似寶石的光澤也硬度。寶石蠶繭需要融化成汁液,通過拔絲手法,重新晶化形成寶石蠶絲。這也使得寶石蠶絲的長度一般都很短,最長不會超過半米。   接下來的步驟,需要艾輝和樓蘭一起完成。   寶石蠶繭和墨雲絲一起編織,兩人都很熟練。很快,兩人手上都多了一片黑色的葉片。   葉片約三寸長,形狀狹長如劍,硬度稍高的寶石蠶繭成爲葉片的葉脈,漆黑深沉的墨雲絲,構成葉面。哪怕在這三寸之間,也能看到精細的元紋。   兩人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而是繼續編織。   時間不斷的流逝,黑色葉片不斷增多,最終定格在三百六十片,這是個吉祥的數字。   黑色的葉片,開始掛上半透明的雲翼,隨着葉片不斷鋪滿,雲翼很快又變了模樣。當葉片不斷減少,雲翼也越來越豐滿。   “完成!”   艾輝和樓蘭啪地擊掌。   兩人不由欣賞他們的精心之作。   之前骨節突出的黑色紗翼給人危險之感,現在卻要變得柔和許多。密密麻麻的黑色葉片,就像羽毛一樣,這樣雲翼看上去更像平常的黑色羽翼。寶石蠶絲的光澤,也給星沉墨雲的深沉增加一抹明亮的色彩,多了一分精緻。   “真漂亮,艾輝!”樓蘭讚歎道。   艾輝也是感慨萬千:“是啊,這麼好的雲翼,也不知道如果賣的話,標什麼價格才合適?”   “艾輝不打算試試嗎?”   “我要睡覺!”艾輝伸了個懶腰,打着哈欠,睡眼朦朧:“等我睡醒了再說。樓蘭,不管出什麼事,都不要叫醒我。”   “沒問題,艾輝。”樓蘭語氣輕快。   當陽光升起,安靜的寧城開始變得熱鬧起來。各家商會的夥計打開大門,清掃自家商會前的路面。街道的人流,越來越多。一輛輛早就準備好貨物的輜重藤車騰空而起,他們組成浩浩蕩蕩的車隊,開始遠行。   懷君抬頭看着天空密密麻麻的輜重藤車,有些新鮮。銀城比寧城更繁華,但是銀城太龐大太精緻,到處透着紙醉金迷的氣息。相比之下,要簡陋得多的寧城,卻更加生機勃勃。   她有些慶幸來到寧城。   蘇清夜對這樣場面早就見慣不慣:“今天不是週末,否則藤車更多。”   懷君收回目光:“你夫子這個時候起來了嗎?”   “當然!”蘇清夜看了一眼自己這位小姨:“寧城這個時候,連小孩都起來了。”   父親說這是他小姨,有這麼一位和自己年紀差不多的小姨,蘇清夜感覺很彆扭。然而小姨強悍的實力,讓他也只能忍氣吞聲。   不過昨天晚上,懷君小姨誇讚了他的沙偶捨身技用得好,他爹老懷大慰。加上沙偶被小姨給摧毀了,他老爹終於同意給他買一個新的沙偶。   今天一大早,小姨說想拜訪一下夫子。   懷君聽得出來蘇清夜語氣中的不服氣,但是也不以爲意,話題一轉:“清夜,你夫子是個什麼樣的人?”   一提到夫子,蘇清夜頓時來勁了。他開始吹噓夫子的厲害,什麼王不空手啊,劍道無雙。   懷君眼中閃動光芒。 第兩百七十七章 目標   蘇清夜從來不知道自己還有這麼一位小姨。   他只知道小姨從銀城來,老爹說小姨的本事很大,讓他跟着小姨多學點,小姨會指點他修煉。指點他修煉?蘇清夜有點不以爲然,夫子給他安排的修煉計劃,他到現在連一半都沒完成。比起一起上道場的花小云和周問,他的進度已經慢了。   花小云是水修,她家是隔壁雲嶺城,每週會過來兩天。蘇清夜覺得花小云是三人之中最聰明的,一肚子壞水。   周問是個悶葫蘆,修煉的是金元力,自打聽夫子說,劍不離手能夠增加熟練度,這傢伙連睡覺都抱着破劍。   三人之中最慘的就是他,因爲他修煉的是土元力。   這年頭土火兩系就是難兄難弟,要不是自家還有點家底,日子都沒法過了。三人之中,他修煉的進度最慢,這是他最鬱悶的地方。   難得有人願意聽他抱怨,他一股腦倒出來。   懷君聽得有些奇怪:“你夫子只教劍?那你們三個怎麼修煉?難道修煉同一種劍術傳承?”   “當然不一樣,我們的元力不一樣啊。”蘇清夜理所當然道:“我修煉的是沙偶劍,周問修煉的是重劍,花小云修煉的是雲霞劍。”   懷君嚇一跳:“三種傳承?”   蘇清夜搖頭:“夫子說不是傳承,只是修煉計劃。”   懷君這才鬆一口氣,心中暗道自己也太喜歡胡思亂想。雖然劍術這兩年來開始逐漸流行起來,學的人越來越多,但是能夠叫得出名字的傳承還是沒有多少。   蘇清夜接着道:“夫子說,我們還小,先打好基礎。等我們基礎紮實了,就能夠自創一門屬於自己的劍術傳承。”   說到這裏,蘇清夜的眼睛不由浮現憧憬之色。   懷君忍不住哈地笑出聲來:“自創一門劍術傳承?傳承是那麼好自創的嗎?簡直是胡鬧!”   蘇清夜不樂意了:“你說誰胡鬧?”   “難道不是?”懷君不以爲然:“現在的傳承,哪一門不是經歷幾代人不斷的完善,才最終成形?張口就是自創傳承,以爲自己是誰?算了,我本來還以爲是奇人異士,這麼一看,就是一個只知道誇耀吹噓之輩,不用去了。走吧,我們回去吧。”   “你自己回去,我要去道場。”蘇清夜心中生氣至極,但是父親叮囑過一定要聽小姨的話,他冷着臉道。   “這樣的道場,沒有必要去。”懷君耐心道:“你還小,沒有見過外面的世界,沒有見過真正的高手,被別人隨便哄騙兩句就信以爲真。跟着小姨好好修煉,比什麼騙人的夫子要好得多。”   蘇清夜忍無可忍:“打死我也不會跟你學!”   丟下這句,蘇清夜頭也不回就跑了。   懷君性情急躁,沒什麼耐心,見蘇清夜冥頑不靈,索性懶得搭理。雖然他答應了蘇清夜的父親傳授技藝,但是蘇清夜自己不願意,她還樂得輕鬆。   她自顧自逛起寧城,昨天買到五根【晚點見】,也讓她對邊境小城多了幾分興趣。   十根【晚點見】已經被她裝盒跟着商隊送往銀城,她也是幫人代買。【晚點見】這麼古怪的名字她也是第一次聽說,據說只在一個小圈子裏流行,銀城經常斷貨,很難買到。一位貴人也是聽說她要來寧城,專門請求她幫忙買幾支。   貴人所託,她不敢怠慢,來到寧城的第一天就去店裏尋找。   看到來往商隊這麼繁忙,她覺得說不定能淘到什麼好東西。而且,自己要在寧城呆很長的時間,熟悉環境也是必要的。   銀城和寧城,卻是銀霧河首尾的兩座城市,卻有着截然不同的風土人情。她闖蕩的經歷豐富,走過很多地方,看到許多城市日益凋敝,三年戰爭的持續,影響深遠。在到處都是一副凋敝蕭條景象的時候,看到這麼一座欣欣向榮生機勃勃的城市,她的心情也異常開朗。   忽然,她注意到前方的一行人,一羣少年環繞着一位端莊柔美的女子。   他們也來了。   她心中微驚,連忙低下頭,裝作形色匆匆的模樣,和他們擦肩而過。   “……沒想到竟然能遇到煞寶,真是運氣!”   “是啊,幸虧大姐要看釣寶,要不然就要和煞寶失之交臂了!”   “那王不空手的水平真是了得……”   一羣人的談笑鑽入懷君的耳朵,“煞寶”這兩個字引起她的注意。還沒等她回過味,那羣人便消失不見。   滿肚子怒氣無處發泄的蘇清夜趕到道場的時候,聽到裏面傳來的呼喝聲,怒氣忽然消失不見。   這樣的修煉,他已經度過了快三年,幾乎都成爲他生活的一部分。所有的怒火和雜念都煙消雲散,他滿腦子都是——周問又比自己先到!   他有點不爽。   走進道場,他的目光被一個瘦弱的身影吸引。周問是他們三個之中家境最差的,父母雙亡,是個孤兒,他付不起學費,所以只好賣身給夫子十年。   夫子還是太心善。   蘇清夜出身商賈之家,知道亂世之中,像這樣一無所有的孤兒到處都是。周問非常孤僻,難以相處,每天就是拼命的修煉,對其他人向來視作空氣。   蘇清夜不爽的是,這傢伙比他刻苦,而且不是一點半點。不過周問的底子太差,反而是三個人之中實力最弱的。實力最強的是花小云,她祖母據說曾經在雲霓部任職,後來受傷退役。   “清夜,早上好!”   樓蘭歡快的聲音,讓蘇清夜的心情開朗起來,他嘿然道:“早上好,樓蘭!”   他們三個都很喜歡樓蘭,而蘇清夜尤其喜歡,他是土修,對沙偶的喜好簡直就是本能。   蘇清夜問:“夫子在嗎?樓蘭。”   “他在休息。”樓蘭道:“清夜,你的修煉計劃完成了百分之五十四,今天也要加油!”   不知道爲什麼,蘇清夜忽然想到小姨的話,不由問:“樓蘭,自創傳承很難嗎?”   “是的,清夜。”樓蘭點頭:“任何一種傳承的創造,都需要深厚的積澱和才華的閃光。”   蘇清夜疑惑道:“那爲什麼夫子說我們以後要自創傳承?”   “因爲事情很難,所以我們就不做嗎?”樓蘭反問:“我們做一件事情,不是因爲它是我們的目標,而是因爲它很容易嗎?清夜。”   蘇清夜頓時臉漲得通紅。   嗤,一聲冷笑從旁邊響起,周問停下來,抱劍而立,一臉鄙視,冷冷從嘴裏吐出兩個字:“懦夫!”   蘇清夜勃然大怒:“姓周的,找揍嗎?”   周問面無表情:“待會不要哭着找媽。”   “哦,看來今天的修煉計劃,可以改成實戰對抗。”樓蘭眼睛笑得像兩道彎月:“你們覺得怎麼樣?”   “好!”兩人異口同聲,卻是看彼此不順眼。   “清夜的沙偶呢?”樓蘭問。   蘇清夜有些喪氣:“昨天毀了。”   “清夜沒有沙偶,爲了公平,那場地我們就選擇沙地,小寒的劍換成輕軟劍,怎麼樣?”樓蘭問兩人。   “沒問題!”蘇清夜大聲道,他的腦子轉得飛快,計算利弊。雖然沒有沙偶,實力大減,但是沙地有利於他發揮。而且周問平時練得都是重劍,輕軟劍這傢伙肯定不趁手,這也是可以利用的地方。   周問吐出一個字:“好。”   看到兩人都同意,樓蘭眼睛更彎:“我們這次對抗,會計入成績哦。”   這句話一出,兩人的目光頓時變得慎重起來。   對抗成績,在他們表現中,所佔分量極大,直接關係到他們的最終表現。表現優異,可以得到夫子開小竈,可以得到樓蘭的陪練對抗,可以讓夫子量身打造裝備。   周問的那把重劍,就是他的獎勵品。   “開始!”   兩道身影頓時衝撞起來。   一行人穿過巷子,一位身穿永盛商會服飾的夥計,在前方帶路。   走到道場門口,夥計恭敬道:“各位大人,這就是王寒的道場。”   “有勞了。”付仁軒給了賞錢,夥計歡天喜地離開。   一羣人打量着這個看上去有些破舊的道場,道場的大門敞開,裏面有呼喝聲,不過聽起來人很少。   “劍修道場。”   付勇昊看着木牌,念出聲來,旋即皺起眉頭:“這是道場?也太寒酸了吧,直接拿個破倉庫,掛個牌子就開道場了?”   昨天找來商會的負責人,瞭解了一下王寒的情況,得知他還開了家道場,大家都有興趣來看看。畢竟昨天王寒在銀霧河上的表現實在太驚豔了。   當大家興沖沖來到王寒的道場,卻看到這麼一副寒酸的景象,頓時大爲失望。   女子眼中也閃過一絲失望,但是很快就恢復如常,笑道:“來都來了,總要進去看看。”   說罷,便率先朝大門走去,其他人見狀,也只好跟在身後。   走入道場,赫然看到兩位少年正在激烈對抗,一具沙偶在一旁。沙偶看了他們一眼,並沒有說話,而是繼續看着兩名學生。   只有兩名學生……   付勇昊臉上都露出了無語的表情,這是他見過的最破、學生最少的道場。想想銀城的龍興道場,華麗雄偉,儼然一座小城池。   女子的目光,落在兩名學生身上。   兩名學生就像沒有看到他們一樣,絲毫不受影響,全身心地激烈對抗。   看了一會,女子就忍不住輕咦一聲。 第兩百七十八章 冷宮少年   肅穆巍峨的宮殿。   面無表情的神衛肅立宮門兩側,恍若雕塑。高大的宮門之下,神衛猶如塵埃般渺小。透過洞開的硃紅宮門一眼望去,一座座宮門,望不到盡頭。   空蕩蕩的宮殿沒有巡邏的護衛,沒有出入的婢女。   目光所及,地面皆是打磨得光滑可照人影的烏金石板,在陽光下金光點點,染上一層奢華之味。道路兩旁的整齊排列的石刻卻又古拙樸素。石刻栩栩如生,講的是百鬼夜行,或猙獰,或兇惡,或陰冷,或詭詐。   整座宮殿異常寂靜,沒有任何聲音,卻有難以言喻的壓力,幽深難測。   就連牆頭的血獸,也老老實實伏低身體,一聲不敢吭。   空曠寂冷的宮殿深處,高聳的穹頂之下,一位長髮披肩的少年,安靜端坐在高臺之上。密密麻麻的血色花紋,從大殿的四周,彙集於殿中央的高臺。   少年看上去十分文弱,雙目緊閉,面色有些蒼白。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及腰的長髮,末梢一片雪白。   他就是名震天下的“血國病虎”北水生。   殿中嫋嫋的焚香,異常安靜。   少年緩緩睜開眼睛,黑色的眸子,說不出的平和深邃。   撲棱棱,一團黑影飛入殿中,赫然是一隻蒼鷹。蒼鷹的眼瞳深紅,神駿異常,落到大殿中的長案上,吐出一顆紅色的血球。   少年有些無奈地扯了扯嘴脣,蒼白的臉色,看上去異常的柔弱。他離開座位,走到案前,寬鬆的黑色長袍拖在地上,纖塵不染。   “沒有消息樹,就是不趁手啊。”   少年自言自語。   神之血一直在嘗試製造消息樹,到現在還沒有成功。   血靈力和元力之間的差別巨大,消息樹無法使用。之前也有人提議用元修俘虜來利用消息樹,但是後來考慮到保密,這個提議被否決了。神之血現在一般都是用的血禽傳遞信件,比起五行天的消息樹,相當原始。   和發展已經一千多年的五行天相比,神之血的底子還是薄弱了點。雖然在戰力上,已經絲毫不遜色五行天,但是在其他方面,差距相當巨大。   北水生已經下令增加人手,但是到目前爲止,依然進度緩慢。他也知道這事着急也沒有用,五行天花了多少年才創造出的消息樹,又經歷了幾百年來改進,纔有現在的消息樹。   倘若說,五行天有什麼能夠和修真世界比肩,那麼消息樹一定是其中之一。   神之血甚至嘗試了修真時代的紙鶴,但是和消息樹比起來,消息傳遞的速度還是差了一點。神國消息樹進度緩慢,紙鶴雖然還不夠完善,卻已經有些雛形,血靈力也是靈力,催動紙鶴沒有障礙,困擾在材料上。   但是眼下,用得更多還是血禽更可靠安全一些。   北水生纖細蒼白的指尖,觸碰血球,血球便化作一道血光,沒入他體內。   北水生閉上眼睛,細細體會,半晌睜開眼睛,輕笑一聲:“小五行天?也虧他們想得出來。不過倒是個不錯的主意,有點意思。”   他開始伏案疾書,片刻之後,寫好的紙箋被他摺好。蒼鷹飛到他面前,一口吞下摺好的紙箋,展翅飛走。   蒼鷹就像是個信號,不斷有血禽飛入,各種不同的事情,堆在他面前長案之上。   他伸了個懶腰,開始工作。他的速度非常快,批示也是寥寥幾句,行雲流水一般。   大約兩個時辰,他停了下來,揉着自己的腦門,滿臉疲倦。片刻後站起來,從高臺上走下來,活動四肢。   今天的工作完成,可以發呆了。   陽光從殿門投射進來,在殿門後,劃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線。   北水生停在界線後的陰影中,坐了下來,託着下巴發着呆。這是他最愛的消遣,每天他只會花兩個時辰處理事務,其他的時間,就這樣看着宮外。   所有的宮門,全都被他下令打開,這樣他能看到宮外。   一道道宮門延伸,長長的烏金石甬道,排列不見盡頭的石刻,最外面一座大門,在他眼中只有芝麻大小。   宮外的世界,也只有芝麻大小。   少年託着下巴,看得異常出神,有時嘴角會彎起一抹弧線,像是想到什麼開心的事,帶着一點嚮往。   他身後的穹頂空曠寂冷。   寧城,劍修道場。   付勇昊滿臉不以爲然,兩個小孩打架,有什麼意思?在這裏多呆一分鐘他都覺得無聊。   戰爭打了三年,很多東西都和以前不一樣。殘酷的戰爭就像一座山,壓在每個人的心頭,壓力之下,節奏自然就變快了許多。無論是修煉,還是生活,都和當年有着相當大的區別。   在以前,一個外元之境的元修,都已經能夠稱得上好手。而如今,外元之境的元修,比起三年前,何止多了十倍?所有人都在拼命修煉,都在拼命尋找能夠加快修煉的法門,血晶、元食等等,所有能夠用得到的手段,都有無數人在琢磨。   在亂世之中,實力纔是生存的唯一依仗,跟不上的人自然會被淘汰。   淘汰就是死亡。   但是大姐沒吭聲,付勇昊心中再怎麼不耐,也不敢搗亂。對於自己的這位大姐,他是又敬又畏。   對抗已經結束,最終的結果是平局。蘇清夜和周問的元力消耗殆盡之後,體力也消耗殆盡。對於這樣的結果,兩個人都難以接受,癱坐在沙坑裏,兩人怒目而視。   宣佈平局之後,樓蘭的目光落在這羣人身上:“各位好,這裏是劍修道場。請問各位有什麼事嗎?”   年長的付仁軒道:“王寒先生在嗎?我們聽聞王寒先生開有道場,特意前來拜訪。”   “很抱歉,他正在休息,無法見客。”樓蘭的語氣充滿歉意。   早就在一旁百無聊賴的付勇昊聽到這句話,頓時怒了:“姓王的什麼意思?派個沙偶……”   “閉嘴!”女子忽然厲聲喝道。   付勇昊腦袋一縮,頓時不吭聲了,但是臉上還是非常不服氣。   女子向樓蘭欠身道:“實在抱歉,舍弟魯莽失禮。”   “沒有關係。”樓蘭搖頭:“但是主人確實無法見客,各位請下次再來吧。”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下次再來拜訪。”   女子十分客氣道,旋即帶着一羣人離開。   一出道場大門,付勇昊就忍不住嘀咕:“大姐,用得了這樣嗎?區區一個破道場……”   女子的臉色有些難看:“三弟,如果你的性格不改,再這麼下去,一定會闖禍!”   “又是這一套。”付勇昊嘀咕着,臉上不以爲然。   大姐轉而問付仁軒:“二弟,你怎麼看?”   付仁軒爲人穩重,沉吟片刻方道:“兩名學生雖然實力尚弱,劍術卻是頗爲精湛。”   大姐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二弟雖然穩重,但是能力平庸,難以支撐偌大的家業。三弟性格浮躁,不經歷磨礪,難以成事。   可惜,自己是個女兒身。   “兩人一人是土修,一人是金修。土修沒有沙偶,卻能利用沙坑中的沙子,激發劍招。金修用的是軟劍,但是如果你們細看,金修軟劍卻是大開大闔,顯然是重劍之法。明明軟劍,劍風卻是沉重。”   大夥聽大姐剖析,臉上的不以爲然消失不見。   “不管是沙劍,還是軟劍,劍芒都很清晰。可是你們有沒有注意到,他們的元力波動很小,近乎於無。而且你們沒有發現,以他們的元力,對抗的時間未免也太長了點?”   付仁軒臉色變得凝重起來:“大姐如此一說,確實如此。”   付勇昊不服氣道:“兩個小屁孩罷了,大姐用得着這樣嗎?”   大姐淡淡道:“元力波動很小,對抗時間很長,說明他們對元力的利用效率很高。什麼人會講究元力的利用效率?只有實戰經驗豐富之輩。可想而知,他們的夫子王寒,必然是一位劍術高超,實戰經驗豐富之輩。擅長釣寶,劍術高超,實戰經驗豐富,卻蟄伏在偏僻的寧城,此人大不簡單。”   “大姐說得是。”付仁軒贊同道:“王寒之名,此前從未聽過。”   大姐忽然道:“三弟,你修煉的也是劍術。”   付勇昊有些疑惑,旋即躍躍欲試:“嗯?大姐莫非要我去試試他的斤兩?”   “不是。”大姐搖頭:“你明天帶足禮物,備好學費,去劍修道場學劍。”   此話一出,所有人無不爲之一愣。   付勇昊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結結巴巴道:“我、我去劍修道場……”   “沒錯。”大姐點頭,語氣卻是不容置疑:“此人劍術高超,你一定要好好學習。”   付勇昊頓時急了:“大姐……”   “這事就這麼定了。”   大姐頭也不回道。   劍修道場,艾輝從沉睡中驚醒。   他臉色不是太好,他站起來,走到鏡子前,扯開衣服。   胸膛上的血梅花,變得滾燙,愈發嬌豔。   “艾輝,它在變化。”樓蘭站在門口,眼睛光芒閃動,語氣透着擔憂,他隨即遞過來一片樹葉:“消息樹新消息。”   艾輝扣好衣服,接過樹葉,他眯起的眼睛閃過一道危險的光芒。   他提着龍椎劍,大步走到雲翼面前。   “樓蘭,我要出去一趟。”   “好的,艾輝。” 第兩百七十九章 寶石星劍翼   狂風在耳畔呼嘯。   艾輝有些激動,新雲翼的力量,遠遠超過他以前飛過的其他雲翼。   他和樓蘭一起設計的全新雲翼,有着一個非常美麗的名字,寶石星劍翼。和一般雲翼輕靈飄逸不同,寶石星劍翼的重量是一般雲翼的五倍以上,它的重量達到驚人的四十六斤。然而和它的重量一樣驚人的,還有它的力量。   它產生的力量非常驚人,它的載重能力甚至可以媲美某些輜重車。   澎湃的力量,讓艾輝能夠以更快的速度飛行。當然,速度上的巨大優勢,也不會沒有代價。寶石星劍翼的轉向和盤旋能力,比起一般的雲翼,則要弱許多。   但是艾輝覺得這非常值得,一擊致命才更加符合他的戰鬥方式,纏鬥對於他很不利。   很少雲翼會設計得這麼極端,驚人的速度,帶來的操控難度上升,以及對身體的負荷增大。然而這卻是艾輝的優勢,他的身體異於常人。血梅花對他身體的改造,讓他更像是人形血獸。高速衝擊帶來的負荷,完全在他的承受範圍之內。   三百六十片編織而成的葉片,是三百六十把小劍,艾輝還專門爲之設計了特殊的招式。   爲了增加小劍的鋒銳度,艾輝摻雜了大量的寶石蠶絲。【晚點見】的威力,已經證明了這種經過艾輝特殊拔絲而生成的寶石蠶絲是何等鋒銳。   而加入寶石蠶絲的另一個目的,卻是僞裝。   劍翼的模樣實在太過於特殊,星沉墨雲的質感也與衆不同,過於醒目。爲了掩蓋這些特徵,寶石蠶絲就變得非常有效。因爲寶石蠶絲有一個特殊的性能,能夠產生不同顏色的光暈。這些絢爛的光暈,會掩蓋寶石星劍翼本身的質感。   艾輝在野外落到一個無人之處。   只見艾輝身上的雲翼,顏色變得雪白,散發着柔和聖潔的白色光芒,雲翼扇動還會形成星星點點的白色光點,煞是好看。   艾輝嘿然一笑,從懷中取出一張元力面具,帶在臉上。他立即變成一個臉頰有刀疤,面色陰冷的中年人。   處於安全的考慮,連元力面具是樓蘭專門製作而成,而沒有從市面上購買。   艾輝脫下身上的衣服,換成反面重新穿在身上,立即變成白衣勝雪的模樣。   金元力灌注頭髮,頭髮立即變成銀白。粗硬的短髮,就像一根根小劍,臉頰的刀疤,和不時眯起的眼睛,都透露出危險的氣息。   龍椎劍被他纏在腰上,取而代之的是,是一把寬度超過手掌的闊重劍。   他重新飛上天空,不過此時放慢速度,寶石星劍翼有節奏的扇動,看上去異常從容不迫。   銀髮闊劍,白衣勝雪,刀疤冷眸,微光雪翼。   無論走在哪裏,都是異常醒目,令人印象深刻。   沿途的元修、商隊,都不由側目,在心中紛紛猜測此人的來歷。艾輝安之若泰,神態從容,沒有半點緊張。   沒飛多久,就到了雲嶺。   連綿不絕的山脈,上面終年雲霧繚繞,雲嶺也因此得名。雲嶺是銀霧海和彩雲鄉的邊界,飛過雲嶺,就是彩雲鄉。   高聳的雲嶺對於元修來說,並不是太困難。飛上雲嶺,一股清涼的水汽撲面而來,艾輝不是第一次飛越雲嶺,但是每次他都很喜歡一頭扎入雲海之中。   商隊會飛得更高,飛在雲海之上,視野開闊,更加安全。   飛越雲嶺,順着綿延的山勢向下,便可以看到一座忙碌的城市,便是雲嶺城。得益於商路的繁榮,雲嶺城和寧城一樣,得到迅猛發展的機遇,城市的規模幾乎每天都在擴大。   雲嶺城看不到戰爭的硝煙,只有繁華的商業和川流不息的商隊。   有些商隊開始下降高度,朝雲嶺城飛去,但是更多的商隊沒有停留,依然在朝遠方飛去。他們滿載銀霧海的特產,目標是更遠的地方,有的是翡翠森,有的是神之血。   對於以金錢爲信仰的人們來說,戰爭帶來的不僅僅是毀滅,還有機遇和金錢。   艾輝也大搖大擺朝雲嶺城飛去。   這次他的目的地,是祥雲城。   艾輝對祥雲城的瞭解非常少,只知道是彩雲鄉腹地的一座城市。他不知道具體的路線,而且祥雲城距離此地有些遙遠。艾輝決定搭乘順路的商隊,這樣旅途也能夠舒服一些,時間上也非常充裕。   雲嶺城艾輝很熟悉,他的一名學生花小云家就在此地。   不得不說,艾輝這一身打扮,實在引人注目,走在大街上,不時惹來關注的目光。但是沒有人敢上來打招呼,艾輝一看就是異常危險而且不好惹的人。   空氣瀰漫着水汽,水元力非常活躍,溼潤的氣候是彩雲鄉的特點。因此彩雲鄉是除了翡翠森之外,植物第二繁茂之地。   街道兩旁載滿果樹,上面掛滿累累碩果,水潤欲滴。   如果口渴,只需要往果樹注入一點元力,果樹便會掉落一顆果實。若是不告而取,則要面臨超過二十點元力的罰款。   艾輝並不着急,而是在街道上閒逛。   彩雲鄉最出名的便是出產各種雲彩。地底的湧泉,終年噴湧不絕,瀰漫的水汽,會在湧泉上空形成獨特的雲霧。湧泉的性質不同,生成的雲彩也各不相同。   採雲需要專門的技巧,不同的雲彩需要用到不同的手法,採雲客就像銀霧海的釣客一樣數量龐大。   雲嶺城在這方面沒有什麼優勢,沒有數量衆多的湧泉,好在他們有云嶺。雲嶺上終年不散的雲海,卻是極佳的採雲之處。   因爲終年不散的緣故,運氣好的話,甚至能夠採到雲晶,俗稱老雲冰。雲晶需要上百年的雲霧滋養孕育,纔有可能成形。只有像雲嶺這樣終年雲霧不散的地方,纔會出產老雲冰。但是老雲冰的數量稀少,加上雲海茫茫,想要從中尋覓,難度極高。   當地的居民經常有人會到雲海試試運氣,但是有收穫的極少。   老雲冰的價格是天價,之前艾輝還曾經考慮過雲翼中能不能加點老雲冰,但是看了價格之後,直接消了這個念頭。   一嶺之隔,寧城和雲嶺城,有着截然不同的風格和氣氛,就連民衆的脾氣習性都不一樣。   雲嶺城的民衆多是水修,說起話來好言好語,性格大多比較柔和。但是在寧城,金修居多,脾氣爽直乾脆,但和火修的脾氣火暴還不太一樣,一旦發生衝突,兩句冷語,直接動手,爭吵不太常見。反倒是火修,通常是咆哮開路,互噴半天口水才兵兵乓乓動手,最後燒出一片火海兩人才會滿足。   但是這些東西多數算不得準,水修的師雪漫是鐵又硬,火修的胖子膽小如鼠。   艾輝的運氣不錯,很快便找到一家路過祥雲城的商隊,商隊的目的地是翡翠森。雖然五行天和翡翠森之間的關係緩和,但是敢做雙方生意的,一定是有些背景的商會。   商會順路搭乘旅客,是很常見的事情。   旅客需要繳納一定的費用,商隊也不需要多付出什麼成本,很多商隊都很樂意。   不過一定的盤查還是需要的,畢竟如今世道不太平,盜匪漸多,混入盜匪就有樂子了。   大商會這方面的擔憂要少很多。大商會的身後都是老牌世家,底蘊深厚,護衛力量充足,一般的小毛賊根本沒有放在眼裏。   戰爭不過三年,十三部就像磁石一樣,吸引着各路英豪。有本事的人,加入十三部,纔是正途。待遇豐厚不說,而且很多東西,是外面無法無法買到的稀罕物,還有着諸多的傳承甚至絕學。   盜匪之中,叫得出名號的高手少,不過近年來,也有增多的趨勢。   “不知閣下高姓大名?欲往何地?”   管事看到艾輝一身裝扮不俗,非常客氣。   “楚朝陽,前往祥雲城。”   冰冷的聲音透着莫名的寒意,充滿壓迫感。   朝陽對黃昏,雙木楚比端木多一木,小勝傍晚同學,艾輝絕對是惡趣味。   管事臉上卻不由露出驚喜之色:“莫非是銀輪劍客?”   銀輪劍客楚朝陽,銀髮闊劍,喜白衣,劍似銀輪,是最近兩年聲名鵲起的劍客之一。   自從劍術變得流行也是這兩年的時間,突然冒出一批頗有實力的劍客。   艾輝語氣低沉:“是我。何時出發?”   楚朝陽是艾輝僞裝的身份。這三年來,他用楚朝陽的身份,做了不少事情,也導致楚朝陽的名聲水漲船高。   艾輝樂得如此,一個引人注意的假身份,比一個沒有什麼名氣的身份,更容易讓人相信。   危險的事情還是謹慎點好。   管事大喜過望:“明日清晨出發,能夠機會招待閣下,實在是敝會的榮幸。這邊請,夫人得知閣下親臨,一定會非常高興。”   艾輝冷冷道:“不要煩我。”   說罷直接丟了兩顆一千點的元力豆,轉身揚長而去。   艾輝渾身就像散發着殺意,路上行人紛紛閃避。   管事本來是不想收錢,結個善緣才更有利。但是看到艾輝的背影,張了張嘴,也什麼話也沒說。這些成名之輩,往往都性情桀驁,有些甚至喜怒不定,這楚朝陽一看就是個狠角色,倘若惹惱了對方,好事也變成壞事。   不行,這事需要馬上彙報夫人。   管事連忙轉身飛奔而去。 第兩百八十章 吉祥號   清晨的霧氣還未消散,身後高聳巍峨的雲嶺和繚繞的雲,就像天際安靜的海。   小城卻開始變得熱鬧忙碌起來,木修們開始補充元力,夥計們搬運貨物,一輛輛藤車在集結,準備出發。   艾輝抵達時,商隊已經準備完畢。   早就守候多時的管事連忙上前:“閣下這邊請。”   管事把他帶到一團體積驚人的火浮雲前,注意到艾輝在打量火浮雲,他恭敬道:“夫人說,先生是貴客,豈能怠慢?請。”   火紅色的祥雲,長度超過七十米,高度超過二十米。絲絲縷縷的紅色雲霧嫋嫋消散,就像絢爛的朝霞。   這麼一個龐然大物安靜停在廣場,異常醒目。   光看眼前的火浮雲,艾輝就能看得出來,這支商隊財力頗爲雄厚。光是這麼大一團火浮雲,價格就極爲驚人,更何況還需要厲害的水修花費大量的心力才能製作完成。   走到臺階前,艾輝忽然問:“此雲可有名號?”   管事恭聲道:“吉祥號。”   “好名字。”   艾輝點點頭,拾級而上,神色從容不迫。   三年來,扮演楚朝陽這個身份,他早習慣如何面對這樣的場面。無他,我行我素即可。   走進吉祥號,裏面的佈置讓艾輝眼前一亮。沒有璀璨的水晶吊燈,也沒有柔軟華麗的毛皮鋪滿地面,而是微風徐來,紗幔輕揚,隔着素雅的屏風,隱約可見一個曼妙的背影。若有若無的香味,卻讓艾輝精神微振。   能夠讓人心神寧靜,元力受補的薰香,可不是有錢就能買到。   訓練有素的僕人齊齊躬身問好。   艾輝暗自驚訝,這樣的排場,可不像商會,而是像世家。   不過艾輝也沒有太在意,管他是商會還是世家,反正自己都只是搭個船。到了祥雲城,就拍拍屁股走人。   繞過屏風,只見一名女子站在窗前,注視着外面忙碌的場面。   角落裏,一位無聲而立的老僕,讓艾輝瞳孔微微一縮。他心中暗驚,剛纔他只注意到屏風隱約的背影,竟然沒有察覺到這位老僕的存在。   對素來警覺的艾輝來說,這樣的紕漏,幾乎從來沒有出現過。   這個老僕的實力,不簡單啊!   老僕一身藏藍素服,發須花白,一絲不苟,站在角落,身形挺拔如松。   老僕似乎注意到艾輝的目光,欠身致意。   艾輝神色恢復如常,同樣欠身回禮。對方的實力深不可測,元力波動自己難以捕捉,光論境界,起碼比自己高兩個層級。不過想想財力如此雄厚的商會,倘若沒有高手坐鎮,纔是奇怪的事情。   管事口中所說的“夫人”,身份想必十分尊崇。   艾輝第一次坐這麼高大上的火浮雲,有些好奇,沒想到外面看是厚實的雲層,但是從裏面看,雲層卻是透明,視野絲毫不受影響。   女子聽到動靜,轉過身來。   艾輝只覺得眼前的光線似乎都變得明亮許多。   一張精緻豔麗的瓜子臉,高高挽起的雙刀髻,雪白纖細的粉頸,讓她平增幾分冷豔高貴的氣質。她看到艾輝,眼前一亮,微微欠身行禮:“沒想到能在雲嶺城有幸遇到銀輪劍客,奴家蕭淑人,見過楚先生。”   艾輝微微欠身回禮。   蕭淑人笑吟吟道:“離出發還有一會,楚先生請坐,奴家的茶藝算是勉強拿得出手。”   “有勞。”艾輝也不推辭,自顧自坐下。   艾輝牛飲之輩,哪裏體會得到蕭淑人的茶藝精妙,只覺得一杯才一小口,喝了半天還沒嚐出個味。   蕭淑人始終笑吟吟的模樣,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還搭了人家的船,艾輝也按捺性子,坐了一會。   大約十分鐘,商隊終於開始出發。   火浮雲緩緩浮起,異常平穩,艾輝第一次坐這麼大的火浮雲,感覺頗爲新鮮。尤其從船內看外面,視野毫無遮擋,周圍的藤車和地面景色盡收眼底。   蕭淑人善解人意,見艾輝目光露出好奇之色,便讓火浮雲飛到高處,周圍不見輜重藤車,視野更加開闊。   艾輝幾乎體會不到半點顛簸,倘若不是視野內的景色掠過,艾輝幾乎懷疑自己是靜止在半空中。更有意思的是,絲絲縷縷的微風,不知從何而來,讓人心曠神怡。   又呆了片刻,艾輝問:“我的房間何處?”   蕭淑人喊來一名僕人:“帶先生去客房。”   艾輝在僕人的引路下,來到客房。房間佈置溫馨舒適,卻算不上奢華,但是房間空間很大,而且還有專門的靜室,用以修煉。   僕人道:“楚先生,船上還有專門的演武場,夫人吩咐過,先生可以隨意使用。”   艾輝點點頭,頗爲滿意,對僕人道:“沒什麼事不用喊我。”   “是。”僕人連忙應道。   艾輝關上門,坐在房間,開始打坐修煉。他深知時間緊迫,早就習慣隨時隨地修煉。倘若不是血梅花不斷吞噬他的元力,他在一年前就應該踏入外元之境。但即使有血梅花這個無底洞,他依然把自己修煉到內元圓滿。   只差臨門一腳,他就能夠踏入外元。   血梅花讓他有些擔憂,因爲他發現隨着境界的上升,血梅花好像也在發生着某種不爲人知的變化。如今血梅花經常會變得滾燙,每當這個時候,他就會覺得心神悸動。他隱隱有種直覺,倘若他踏入外元,血梅花一定會發生巨大的變化。   雖然有隱患,但是艾輝並不打算放棄,比起未知的危險,外元對他的吸引力更大。   踏入外元,那就是一個新的世界。   他摒除雜念,專心修煉起來。   而就在此時,船艙內的蕭淑人臉上收起笑意,輕輕捧起自己的品茗杯,慢悠悠地問:“何老,您覺得這楚朝陽是真還是假?”   站在角落的何老道:“真假不知道,此子頗爲警覺,不過老夫奇怪的是,此子的境界不高,竟然沒有突破外元。”   “沒有突破外元?”蕭淑人愣了一下,下意識道:“莫非此人是假冒?”   沒有突破外元,那就是內元,在外元是主流的當下,一個成名高手怎麼可能不是外元?   “老夫反倒以爲他是真的楚朝陽。”何老道:“若是假冒,這個破綻實在太大。”   “銀輪劍客,居然不過內元,這也太讓人不可思議。”蕭淑人對何老的判斷頗爲信服,不由嘖嘖稱奇。   “是比較少見。”何老點頭:“但若是他劍術超卓,或者修煉某種特殊的傳承,都有可能。據老夫所知,前期壓制境界的傳承,就有十多種之多。”   忽然蕭淑人壓低聲音:“何老覺得他是有意還是無意?”   “是敵是友,眼下還不得而知。”何老沉聲道:“但倘若他是專門針對我們而來,那一定會露出馬腳。夫人處理得當,倘若他想引發混亂,只有找車隊下手。既然眼下他上了船,再有異動,我們自然可以一舉拿下。”   他說得輕描淡寫,好似不過舉手之勞一樣。   蕭淑人笑道:“有何老在,我纔敢行此險招。”   何老笑道:“夫人謬讚了。倘若我們此行順利,所有難題都迎刃而解,一飛沖天之勢無人可擋。沒有夫人費心費力謀劃,哪有商會如今的局面。此行對我們來說,可謂背水一戰,勝則生,敗則死。夫人放心,老夫就算拼了老命,也必然把這批貨送到。”   說到最後,他語氣鏗鏘,擲地有聲。   身後的僕從護衛,無不目露精光,毫無退縮之意。   艾輝沉醉在修煉之中,血梅花滾燙的時間頻率在增加。它從最初的一個月會滾燙一次,到後來每週一次,再到後來三天一次。   而如今,竟然隔天就會發作一次。   血梅花異常邪門,和艾輝以前見過的其他血修手段都完全不同。就連他屢試不爽的雷電,竟然對它都沒有半點作用。艾輝嘗試着激發元力中的雷電轟擊血梅花,後來發現它竟然連雷電都能吸收,嚇得連忙停止。   他必須每天保持高強度的修煉,只有這樣,他才能保持內元圓滿的狀態。   血梅花吞噬元力,可從來都是風雨無阻,不會給艾輝半點喘息之機。   艾輝保持內元圓滿的狀態已經足足一個半月,但是始終沒有遇到突破的契機。從內元踏入外元,是質的飛躍,對元力的理解也完全不同。許多人卡在這個關卡,遲遲不得突破,甚至有人因爲卡在此處的時間過長,反而導致境界的倒退。   按理說,艾輝在這個時候是萬萬不想出門的,因爲突破的時候可能會出現各種狀況。稍有不慎,就可能前功盡棄,嚴重者甚至會受傷。   這一個半月他老老實實呆在寧城,哪裏也不敢去,有樓蘭在身邊總是讓人放心一些。   然而血梅花的事情,終於有些眉目,他不得不去一趟。   血梅花不除,他寢食難安。現在還只是吞噬他的元力,艾輝懷疑再不找到對付它的辦法,最後肯定會要了自己的小命。   長得漂亮的女人從來都是心狠手辣。   元力修煉沒有什麼進展,艾輝知道越是刻意去尋找突破的契機,反而更容易鑽牛角尖。   他記得僕人曾經說過,船上有演武場,便提着闊劍,打算去練練劍術。   不管什麼武器,總不外乎熟能生巧。   演武場空無一人,艾輝更樂得清靜,便自顧自修煉起劍術。   三年來,他不知道拆解過多少劍典上的劍訣劍招,他對劍術的理解日益深刻,也有了越來越多的自己的想法。   他的劍招氣象也大不相同。   沉浸在修煉的艾輝渾然忘我。   沒有注意到場外一道曼妙的身影悄然而至,美眸閃動。 第兩百八十一章 崑崙   當最後一劍的光芒在空中消散,艾輝從渾然忘我的修煉中脫離出來。   啪啪啪,一陣掌聲響起。   正在回味剛纔修煉感覺的艾輝被打斷,他有些不爽地抬頭,這才發現演武場外是蕭淑人。   “先生的劍術精妙,奴家從未見過,今日大開眼界,真是榮幸之至。不知劍法何名?”   蕭淑人的眼睛彷彿在放光,原本豔麗的容顏更增幾分光彩,滿臉的崇拜讓人難以拒絕。   蕭淑人對自己的美色充滿自信,這招屢試不爽,從未落空。每當她使用這招的時候,那些男人的目光,就恨不得活吞了她,對她任何要求都不會拒絕。   “呵呵。”   艾輝呲了呲牙,可惜他臉上戴着元力面具,在臉上刀疤的映襯下,看上去皮笑肉不笑,透着一股說不出來的陰冷。   呵呵?   蕭淑人一呆,這是什麼意思?   饒是她見過不知道多少大場面,此刻也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冷場。   艾輝旁若無人收劍準備離開。   蕭淑人反應過來,眼中升起霧氣,泫然欲泣,看上去異常楚楚可憐:“可是奴家打擾了先生練劍?”   “沒錯。”   艾輝理所當然地回答。   蕭淑人的身體一僵,沒錯……什麼叫沒錯?櫻桃小嘴微張,她面色僵硬,再次卡殼。她精心準備的話,硬生生被堵在嗓子眼,吐不出去。她見過那麼多聲名卓著之輩,哪怕心中再不滿,此刻應該是面帶微笑,異常客氣地說:“夫人何出此言?夫人感興趣,實在榮幸之至。”   世上怎麼有如此粗魯,如此不知憐香惜玉之人?   蕭淑人此刻腦海中只有這一個念頭。   隨即而生的念頭是,難道今天自己不漂亮?   若是艾輝知道蕭淑人腦中的念頭,一定會叫屈。夫人你只要扔出幾十萬點元力,他馬上會腆着臉衝上去說夫人您真是美若天仙,不要說劍法的名字,就算讓他傳授劍法,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想當年對一千塊就是這麼過來的,同樣的事情再做第二遍,一點壓力都沒有。   守在門口的護衛卻是勃然大怒:“大膽!膽敢對夫人無禮!”   一名護衛氣勢洶洶地衝過來,看到自家夫人受委屈,他義憤填膺。   看到這人衝過來,艾輝的瞳孔微微一縮,他無法判斷對方的意圖,但是戰鬥經驗豐富的他,是絕對不會讓自己失去主動。   手中的闊劍一轉,他就像個陀螺,一道銀色圓輪,倏地出現在這位護衛面前。   蕭淑人臉色大變,急聲高喊:“住手!”   護衛只覺得銀色劍光如怒濤般席捲而至,強烈的殺機籠罩他全身,漫天的呼嘯彷彿都在朝他彙集。   他從來沒有見過如此霸道的劍術,沒有感受過如此凜冽的殺機,大腦在此刻一片空白。   毫無徵兆,銀色怒濤彷彿泡沫般消散,場上只剩下呆立原地,面無人色的護衛。   艾輝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門外。   到最後艾輝才猛然想起,自己還在別人的船上,止住劍勢。   看到艾輝消失在門外,蕭淑人臉色恢復如常,何老也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   “何老怎麼看?”蕭淑人冷靜地問,她臉上哪裏還看得到半點的驚慌失措?   “應該不是敵人。”何老沉吟。   蕭淑人點點頭,這也是她的判斷。如果是敵人故意打入他們內部,那麼一定會想辦法和他們靠近,拉上關係,甚至取得他們的信任。但是對方的反應卻是如此冷淡,而且明顯表現出不願意和他們拉近關係的意圖。   她接着問:“此子的劍法,何老看出來歷麼?”   “不曾見過。”何老搖頭:“劍芒如銀輪,霸道剛猛,委實驚人。難怪他的境界沒有踏入外元,也能闖出偌大的名頭,劍術精湛。老夫看他已經內元圓滿,隨時可能踏入外元。一旦突破外元,此子的實力必然暴漲。只是殺氣,實在太重了一點。”   蕭淑人神色動容:“何老對他的評價竟如此之高!”   何老道:“這兩年雖然劍術日益復甦,修煉者甚多,但是能夠登堂入室者,卻寥寥無幾。”   蕭淑人若有所思:“莫非楚朝陽是出自崑崙劍盟?”   崑崙劍盟是這兩年興起的一個劍道組織,他們以崑崙劍派繼承者自詡。崑崙劍派是修真時代一個古老而且遙遠的劍派,曾經統治修真界數萬年之久,歷史源遠流長。   直到左莫橫空出世,才終結崑崙的統治。   但是隨着歲月的流逝,劍修們卻是把崑崙視作劍修正統,而非實力更加強悍的傳奇門派無空劍門。   在修真界百萬年的歷史上,曾經湧現過無數強大的門派,但是未曾有一個門派,像無空劍門這般傳奇,這般羣星璀璨。不僅培養出左莫這個絕世妖孽,還培養出韋勝、公孫差等諸多天才,有神王,有無敵劍修,有絕世戰將,隨便一位弟子,都是赫赫有名。   論實力,無空劍門在歷史門派排行榜從來沒有掉出過前三。但是它偏偏並非一個純粹的劍修門派,除了大師兄韋勝,左莫修煉龐雜,公孫差以戰將聞名。   因此崑崙被劍修們視作正統,也不奇怪。   不管是打着崑崙還是無空劍門的名號,在元力時代都沒有什麼用處,太古老太遙遠。恢復修真時代的榮光倘若還有些許吸引力,那恢復劍修的榮光,就有點扯淡。沒有人因爲崑崙之名而對他們另眼相看,反而嘲笑者數不勝數。   然而崑崙劍盟的表現讓所有人大喫一驚,這兩年劍修的流行,和崑崙劍盟大力推行劍修分不開。崑崙劍盟不知道從哪裏得到一批劍術傳承,大肆招人,吸納了大量的元修。尤其是幾門入門級的劍術傳承流傳到市面上,元修們發現這幾門劍術傳承的威力強悍,立即引發修煉劍術的狂潮。而願意進入崑崙劍盟的元修,也會得到實力強勁的劍術夫子指點,學習等階更高的劍術傳承也並不需要付出太大的代價。   崑崙劍盟流傳出來的劍術傳承,顯然是高手所創,崑崙劍盟的實力也引發各方猜測。但是出人意料的是,崑崙劍盟十分低調,並沒有出現什麼大新聞。   但是據小道消息說,有不少勢力把主意打到崑崙劍盟頭上,但都鎩羽而歸。當然,這些消息都未被證實,無人知道真假。   如今劍修大多和崑崙劍盟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   蕭淑人看到楚朝陽劍術如此高超,自然而然聯想到崑崙劍盟。   “倘若是崑崙劍盟,那地位只怕不低。”何老沉吟道:“崑崙劍盟素來低調,高層更是神祕。不過夫人這麼一說,我倒是覺得很有可能。”   迎着蕭淑人的目光,何老壓低聲音:“如果是崑崙劍盟爲此物而來,毫不奇怪。”   蕭淑人愣了一下,旋即臉色微變,自己怎麼忘了如此關鍵的事情?她略一琢磨,臉色變得糟糕無比:“崑崙劍盟一定會對此物感興趣!”   她現在心中已經肯定,那個楚朝陽百分百就是崑崙劍盟的劍修!   何老沉吟:“崑崙劍盟從何處得到的消息?倘若楚朝陽是崑崙劍盟的人,那他爲何如此冷淡?”   “崑崙商盟觸角繁多,只怕有他們自己的消息來源。倘若楚朝陽是崑崙劍盟的人,那他爲何如此冷淡?”蕭淑人複述了一遍何老的問話,她打理商會多年,深受商會上下尊重,亦是有過人的才華:“要麼此人不通世事,是劍癡一樣的人物。要麼他根本不需要接近我們就能奪下貨物,或者,他只是監視我們,奪寶另有其人?”   蕭淑人越想越是心驚。   何老亦是聽得心驚肉跳:“我們不如把他拿下?否則我們的行蹤豈不是暴露?”   蕭淑人冷靜下來,目光閃動:“不,也許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   艾輝不知道自己剛纔的表現,竟然把蕭淑人他們引到崑崙劍盟身上,倘若他知道,肯定哭笑不得。   在房間的艾輝,此刻卻在認真纏繞繃帶。   繃帶被他纏在胸膛上,繃帶對血梅花也有一定的壓制作用,這大概是三年來對血梅花的唯一發現。繃帶是師孃留給他的禮物,艾輝後來發現繃帶能夠吞噬鮮血。松間城之戰,繃帶上多了一個眼睛狀的圖案。   後來,在一次無意中,艾輝發現用繃帶靠近滾燙的血梅花,血梅花很快變得冷下來。   艾輝這才知道繃帶能夠剋制血梅花,他當時欣喜若狂,但是隨後的發現卻讓他發熱的頭腦冷靜下來。   倘若他用繃帶壓制血梅花的發作,血梅花會被壓制一段時間,但是隨後的爆發會更加猛烈。   艾輝如今也是無可奈何,現在可不是在寧城。   滾燙的血梅花,會讓他變得暴躁,殺意大盛。剛纔若不是最後關頭他收住手,那名護衛已經被他一劍剁成兩半。   但是一瞬間冒出來的殺意,還是讓艾輝暗自警醒。   這次行動至關重要,不容有失,冷靜纔是最重要。過重的殺意,只會讓自己變成一個屠夫,屠夫一般都活不長。   這三年來,他也嘗試着“喂一喂”血繃帶。   楚朝陽的身份,可不是沒有殺過人的雛。在這樣的亂世,聲望全都是從拼殺中獲得。   僅僅有三次,繃帶有反應,它異常挑剔,早就不是當年那個飢不擇食的“餓繃帶”了。三次進補,也讓繃帶上的血眼,多了一道眉毛。   真是好奇繃帶當年是什麼模樣。 第兩百八十二章 子午沙   商隊連續飛行數日,風平浪靜。   艾輝懶得和蕭淑人他們打交道,索性就在房間內安心打坐。卡在突破臨界點的感覺實在讓人有點吐血,但是艾輝也知道欲速則不達,越是着急情況越是糟糕。   有的時候,他會坐在窗前發呆,享受難得的愜意。這三年來,他東奔西走,時常在生死邊緣遊走,沒有時間像這般看着風景發着呆。   他從來沒有忘記復仇。   無數次夜晚噩夢驚醒,染血的龍椎劍和師父的胸膛,就像發生在昨日。每當這個時候醒來,難言的悲傷和壓力,就像漆黑深沉的夜晚籠罩大地,讓人無法掙脫。   墜入深淵就是他的選擇,再來一遍,他也不會有半點猶豫。   深淵和黑夜無法拯救他,也無法摧毀他。   神之血是如此龐大,比外面看到的還要龐大,根植深厚。艾輝從松間城離開的時候,只帶走了樓蘭和兵鋒道場的消息樹。他對神之血的瞭解比一般人更深,他知道神之血是多麼擅長隱忍和不擇手段。   與之相比,艾輝像螻蟻一樣渺小,復仇的希望是如此渺茫。   但是有些事情,和能不能成功沒有那麼大的關係,而是做不做的問題。   還好有樓蘭。   想到樓蘭,艾輝的嘴角就不由彎起一抹笑意。樓蘭比以前更厲害,但還是和當年一樣純樸,活力陽光的聲音,總是讓艾輝覺得受到鼓勵。   忽然,警報聲大作,把艾輝驚醒。   他不由看向窗外,遠處一團白雲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飛來。看樣子氣勢洶洶,來者不善的模樣。而商隊的反應很快,輜重藤車把吉祥號圍在正中央。   一名名配備雲翼的元修,從藤車內源源不斷飛出。   艾輝不由皺起眉頭。   情況看起來不太對勁。   那團白雲不是火浮雲,而應該是水修所爲。商隊這邊的反應太快了,就像早就知道會遇到突發情況一樣,護衛出現的速度太快。   當艾輝的目光落到那些護衛身上,暗自凜然。   那些護衛個個元力波動沉穩,背上雲翼散發的光芒沉凝,恍若實質。一看就是精銳,而且清一色都是外元境界以上。   如此大的陣仗,不是事先有準備艾輝都不相信。   艾輝到這個時候已經明白過來,自己只怕捲入某個漩渦之中,雖然他現在還不知道漩渦到底是什麼。   仔細回想,他也不由苦笑,排除了圈套的可能性。從頭到尾,好像都是自己一頭撞上去的,怨不得別人。   艾輝不知道該說自己運氣好呢,還是運氣差呢?   他開始有點明白,爲什麼自己被邀請到這艘火浮雲上。看來不是自己的名頭響亮,而是對方故意把自己放在眼皮子底下。   真是……有點尷尬啊!   艾輝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老老實實呆在自己的房間裏。   這個時候他的任何舉動,都有可能視作危險行爲。   艾輝的六識敏銳,他隱約感受到門外有一縷若有若無的氣息。他腦海中浮現何老的身影,沒想到何老竟然親自監視他。那個老傢伙的實力,深不可測,艾輝也不想招惹對方。   哎,搭個船都會遇到這種事情。   艾輝悠閒地坐在窗前,冷眼旁觀事態的發展。   商隊展現出來的實力,顯然沒有那麼簡單。   艾輝記得商會的名字,大魏商會,他以前從來沒有聽說過。在寧城呆了三年,對這條商路上的大大小小商會,雖然未必都認識,但是隻要多出現過幾次的,他大多都聽說過。   他確定自己從來沒有聽說過大魏商會。   對方是不是前往翡翠森,看來都是未知數。艾輝有些撓頭,到時候半路自己找個機會偷偷溜掉。他當務之急是趕往祥雲城,可沒時間浪費在大魏商會上。   來的水修實力強悍,身形隱藏在雲朵之中,沒有露面。雲朵的大小和吉祥號差不多,看上去就像一個龐然大物,來勢洶洶,充滿壓迫感。   “來者何人?”   一名商會的護衛頭領大聲喝道。   對方並不回答,無數明亮的箭雨突然從雲朵中激射而出,朝護衛們罩去。   護衛們並不慌亂,各展其能,有的用兵器揮灑出一片光幕,有的周身光幕如同蛋殼,還有的佈下一片火海,看得艾輝眼花繚亂。   叮叮叮!   密集的撞擊聲不絕於耳,光點撞在護衛周身亮起的光芒,頓時如同雨打芭蕉。   艾輝看得分明,那些力道驚人的光箭,赫然是綠豆大小的雨滴,數量驚人,籠罩的範圍非常大。雨滴源源不斷,漫天都是尖銳的呼嘯。   看的艾輝咂舌不已,這簡直就是一個大型的移動堡壘。   內元是打通天地和人體之間的關卡,而踏入外元之後,就可以直接借用天地元力,元修的實力陡然暴漲。像彩雲鄉這樣水汽瀰漫之地,對水修來說無疑是最適合他們發揮的戰場。   到了外元之境,環境對戰力的影響變得前所未有之大。   海上的水修,沙漠中的土修,森林中的木修,地火中的火修,礦脈、城市中的金修,不到萬不得已,都是大家不想面對的敵人。   此人修煉的是雲霧,在水汽充沛的高空,實力暴漲。   但是大魏商會的護衛也不願意被動挨打,雲翼一展,他們散開,從各個不同的方向,飛向那團雲朵。   他們就像靈活的鳥羣,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曼妙的光痕,殺機凜冽。   一團藍色的火團,被扔進雲朵之中。   刺啦啦!   雲朵就像棉花一樣,開始燃燒,幽藍的火焰在雲朵蔓延。   “冷焰!”   雲朵中響起一聲悶哼,雲朵震動,就像巨大的鑼鼓,震得大家耳朵一陣發麻。   艾輝也露出訝色,到目前爲止,發現的冷焰總共九種。而九種冷焰的傳承,全都在火燎原雙部之一的【冷焰】部。   冷焰,顧名思義,火焰是冷的。一般而言,水克火,但是冷焰卻是水的天敵。   葉白衣率領冷焰部投靠神之血,也帶走幾乎所有修煉冷焰的元修。雖然每一部冷焰的傳承長老會都有備份,但是當代修煉冷焰最精通的一批人,如今差不多全都在神之血。   長老會一直想重新組建冷焰部,但是遲遲無法成形,就是這個原因。   傳承固然可貴,但是它在不斷的推陳出新,真正的精通者,永遠是十三部。他們能夠彼此交流切磋,有很多人一起修煉,有足夠的物資供應,能夠做出各種全新的嘗試。   五行天在冷焰方面的水平,因此直接倒退幾十年,甚至更久遠。   “可惜,冷焰部已經背叛五行天!”   雲朵中傳來一聲冷哼,無數水汽從四面八法彙集,雲朵以驚人的速度膨脹。沾染冷焰之處,化作一道道雲鞭,朝天空的元修抽去!   雲鞭在不斷燃燒,但是又以更快的速度生長。   護衛們臉色一變,就連剛纔丟下冷焰的火修也臉色大變,抽身急退。倘若沾染上冷焰,那是極爲麻煩的事情。   無數雪亮的刀芒、恍如奔雷的標槍、鋒銳的銀色箭芒和一團團烈火,都朝小山似的雲朵轟去。   但是恍如泥牛入海,沒有任何反應。   諸多攻勢之中,一團烈火看上去沒有什麼異常,雲霧一口吞噬。   冷焰還麻煩點,烈焰只會被水修剋制,這些元修真是昏了頭。   烈火果然不斷縮小消融,啪,烈火崩碎,一團澄淨的黃沙卻流出來。   這縷黃沙異常乾燥,一落入雲朵之中,便開始迅速吸收周圍的水汽。   它就像個黃色的無底洞,無數雲霧源源不斷被它吸收。   “子午沙!”   雲朵中隱藏的神祕水修情緒第一次出現波動,透着一絲驚恐。   子午沙被稱爲最乾燥的沙,是一種極爲珍貴的土之沙。土行材料,以沙、土、巖爲主,其中沙類使用範圍最廣。黃沙角號稱出產天下萬沙,子午沙在其中也是非常稀有。   始終在悠哉觀戰的艾輝第一次站起來,瞪大眼睛。   稀有的意思就是價格昂貴!   艾輝被大魏商會的手筆震驚了,因爲樓蘭的緣故,艾輝對沙類材料的瞭解最多。樓蘭的沙核非常強大,但是身體卻侷限了樓蘭水平的發揮,艾輝一直想着給樓蘭的身體升級,所以對沙類材料的市場行情很瞭解。   自打黃沙角淪陷之後,沙類材料的價格,最少的也漲了五倍以上。而一些好材料,那漲幅根本沒有極限,更多是想買都買不到,沒貨。   子午沙就是其中之一。   要是這子午沙給了樓蘭,那樓蘭以後直接就是水修的天敵啊。   這是艾輝想都不敢想的材料,沒想到大魏商會竟然直接用來戰鬥,看得艾輝的心都在滴血。恨不得衝上去給水修來一劍,把子午沙搶下來。   可惜被這麼一糟蹋,子午沙也就糟蹋了。   子午沙的威力驚人,小山似的厚厚雲朵,竟然被一小縷子午沙牢牢吸住,掙脫不得。   雲朵迅速縮小,水修的身影終於顯露,是名中年男子,此時滿臉駭然。   失去雲朵的庇護,他毫無抵抗之力。   幾名護衛已經從不同的方向逼近,他們準備活捉。   忽然中年水修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一縷鮮血從他的嘴角溢出。   護衛臉色大變,加速衝過去,但是水修的生機已絕。   就在此時,門口響起何老的聲音:“楚先生,夫人有請。”   艾輝心中凜然,頭皮微微發麻。 第兩百八十三章 下船   還是上次的座位,還是上次的薰香,老僕和上次一樣站在角落,蕭夫人的動作還是和上次一樣優雅從容。   如畫的場景,難言的安靜,氣氛微妙,空中就像遊走着某種令人緊張的霧氣。   蕭夫人忽然開口:“楚先生怎麼看?”   “什麼怎麼看?”艾輝脫口而出,蕭夫人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讓他有些發愣。   “剛纔的戰鬥,莫非楚先生沒什麼想法?”   “想法?在下的想法不重要,也不想捲入是非之中。”艾輝索性攤開說:“在下要事在身,正想和夫人辭行。”   他要現在還不明白對方的顧忌,那就太蠢了。雖然還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但光從戰鬥的人員配置,就能看得出來這是個大漩渦。   這樣的大漩渦不是他能夠招惹得起,更何況他還有要緊的事情,怎麼可以在這上面浪費時間?   早點從這個漩渦脫身才是上策。   蕭夫人目光緊盯着艾輝,艾輝說這話的時候半點都不似作僞,神色坦然。   莫非楚朝陽真的不是有所圖才混進商隊?   “楚先生劍術如此高超,莫非出自崑崙?”   “不是。”艾輝搖頭。   蕭夫人聞言,露出失望之色。崑崙初建,正是聲望開拓之時,在外面行走從來不會隱藏他們的身份。她本意還想借助崑崙的幫助,現在希望落空,難免失望。   “楚先生莫要憂心,且安心住下,過幾天就到祥雲城。送楚先生回房間。”   蕭夫人的語氣不容置疑,何老不知何時已經到了他身邊。   艾輝心中暗凜,這老頭的實力果然非同尋常,不是自己能夠招惹的。   他知道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沒用,索性也懶得開口,直接回房間。   事情並未結束。   這場戰鬥只是拉開了序幕,一波波的元修,就像馬蜂一樣不斷湧上來。大魏商會準備雖然充足,但是依然很快出現了傷亡,傷亡不斷的增加。   第四天,最慘重的傷亡出現,死了八名護衛,受傷的有六個。這名元修的實力非常強悍,最後還是老頭出手,重創對手。   得益於這三年的走南闖北,艾輝對一些比較有名的強者已經頗爲了解。   他認出此人。   石有光,二十多年前就成名,是一位真正的實力土修。   老頭的實力讓艾輝大喫一驚,他之前就覺得老頭的實力有些深不可測,然而沒有想到老頭竟然厲害到這地步。石有光的沙偶完全被老頭摧毀,就連石有光都遭受重創。   艾輝暗自慶幸自己沒有和老頭動手。   不過老頭好像也受了傷,石有光的沙偶在臨死前的反擊,凌厲無匹。   能夠親眼目睹這樣的強者之戰,對艾輝有着極大的啓發,收穫良多。外元之境的強悍,被兩人展現得淋漓盡致。   尤其是對天地元力的直接掌控,讓他們擁有充沛的元力,耐力異常驚人。而且他們對元力的理解非常深刻,有的時候,一些不是很強的手段,在他們手中卻能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讓艾輝大開眼界。   忽然敲門聲響起。   艾輝打開門,何老手上拎着一個包裹,道:“我們要改變方向,後面的路,要你自己走了。這是夫人給你準備的禮物。夫人累了,就不送你了。”   老頭直接把包裹塞在艾輝的手中。   艾輝頓時明白過來,什麼禮物啊,這就是把自己當誘餌啊,讓自己去送死啊。難怪這些天不讓他離開,是把自己放在這個時候用。   白天剛剛遭遇一場苦戰,半夜突然商隊有一人暗中離開車隊,還帶着這麼一個顯眼的包裹,顯然是要跑啊。   暗處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盯着這裏,自己跑得掉?   自己想活命就得跑,跑得越快,就能夠幫商隊引走更多的元修。   果然是最毒婦人心!   艾輝也沒想到,搭個船竟然也能沾惹上這種事。但是他知道,此刻倘若自己不答應,今天自己就要死在這個房間。   看看老頭那面色陰沉的模樣,顯然一定動了殺心。   “賠錢。”   艾輝忽然開口。   老頭愣住,他想過楚朝陽會很憤怒,或者一聲不吭,甚至反抗,但是沒想到會說賠錢。   “我付了兩千點元力的車錢,你們說不去就不去了?違約了就要賠錢,這個要求不過份吧?”   “我這麼飛,路上得消耗多少元力?再說路上也不太平,萬一遇到毛賊,消耗多大,我怎麼補充?萬一我要落到毛賊手上,對你們商會的名聲可不好。”   老頭木然站在門口,就像一尊雕塑。   過了幾秒,他轉身離去。   艾輝忽然飛快地從口袋中取出一塊看上去不起眼的石頭,注入一縷元力進入,石頭立即亮起微光,但是轉眼又消失。   艾輝把石頭塞在牀底下,不動生色地回到門前。   沒片刻,老頭重新回來,丟給艾輝一袋元力豆。   艾輝打開袋子,裏面都是元力豆閃耀着迷人的銀色光芒,濃郁的金元力氣息撲面而來。每一顆元力豆非常飽滿,晶瑩剔透,品相之高,遠超過一般的元力豆。艾輝立即明白了,這是少見的精元豆。   它蘊含的元力更加精純,每一顆精元豆的價值都超過五千點元力,是普通元力豆的十倍。   艾輝旁若無人地數豆豆,整整一百顆。   “真是大手筆。”   他嘿然丟下一句,沒有放什麼狠話,因爲那樣做沒有任何意義,對事情沒有任何幫助。   他收好元力豆,提着包裹,走到吉祥號的艙門前。   艙門已經打開,狂風呼嘯,外邊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他沒有任何停留,縱身躍下。   剛剛躍出艙門的艾輝察覺到好幾股氣息在朝他逼近,他沒有半點猶豫,手中的包裹,就被他直接扔了出去。   朝他逼近的幾道黑影方向一折,撲向包裹。   扔出包裹的艾輝沒有張開雲翼,而是任憑自己朝地面墜落,在距離地面還有幾十米的時候,背後的雙翼,猛地張開。   雪亮的雲翼,立即像火炬一樣耀眼。強大的力量,拉住他下墜的勢頭,他的身形一緩,雙翼猛然發力。   整個人就像一道光劍,貼着地面,一路狂飆。   他剛纔數豆豆並非爲了在意多少錢,而是給自己一些時間緩衝,想清楚飛出來可能遇到的情況,自己要怎麼做才能夠活下來。   他很清楚自己將要面臨的局面是多麼的危險。   所以他躍出艙門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手上的包裹扔出去,這並不能夠撇開嫌疑,但是卻能夠吸引暗處敵人的注意,給自己一定緩衝之機。   大魏商隊一直在天空飛行,追蹤的敵人,也一定會跟在天空。靠兩條腿是不可能跟得上天上飛的火浮雲。   如此一來,地面的敵人應該最少。   艾輝的一系列反應,也被火浮雲上的蕭夫人和何老看在眼裏。   “這楚朝陽真的有兩把刷子,此等應變,真是狡猾如狐。”蕭夫人讚歎道,旋即忍不住嘆息:“也不知道我這般算計是對還是錯。倘若楚朝陽活下來,那就是給商會惹來強敵。”   “夫人何必自責?”何老接過話頭,漠然道:“這楚朝陽應變確實不錯,但是距離和商會爲敵,還差得遠。一個內元之境的元修,夫人不必放在心上。倒是他的雲翼不錯,飛得真快,希望他能幫我們吸引多一些人吧。”   艾輝剛纔房間的牀底下,一顆石頭忽然變亮。   何老突然感受到強烈的元力波動,臉色大變:“不好……”   轟!   艾輝看着遠處黑暗中突然綻放的那團絢爛火光,臉上露出笑容。   那顆看上去很普通的石頭,是樓蘭利用血晶製造的爆炸物。它對外元之境的元修沒有什麼殺傷力,但是用來破壞建築,或者折騰點動靜,卻非常合適。吉祥號的防護很強,但那是對外的防護,從內部破壞並不需要多大的威力。   樓蘭出品,從來放心。   想坑自己,沒那麼容易!   車隊一片混亂,無數護衛都紛紛跑出來,整個吉祥號被炸掉一小半。蕭夫人在何老的保護下,毫髮未損,但是她看着自己面前一片狼藉,還有隻剩下半截的茶室和外面漆黑的夜色,臉色鐵青。   這團火光實在太醒目,更何況還是吉祥號,暗處的元修,大半都被它吸引。   艾輝此時已經飛出數里之外。   當火光綻放的瞬間,他背上耀眼醒目的雲翼,突然變成漆黑。   艾輝的身影和黑暗的夜色融爲一體。   從天空看下去,就會發現那道貼地飛行的銀色光劍,突然消失不見。   同樣臉色鐵青的還有何老。   他沒想到自己竟然被楚朝陽給陰了一把,他剛剛說的話,就像一記耳光,狠狠打在他臉上,他臉上火辣辣的。   他驀地回頭,目光死死盯住貼着地面狂飆的那道銀光。   “這個該死的混蛋!”   他咬牙切齒,從牙縫中擠出這句話。   話音剛落,那道筆直狂飆的銀光,突然消失。   老頭滿臉猙獰驟然凝固。   沒有半點預兆,那道銀光就這麼消失在黑暗中。   他忽然想起剛纔夫人說的“狡詐如狐”,現在感受異常深刻。他忽然感受到一縷若有若無的氣息,心中大駭,厲聲喝道:“保護夫人!”   失去吉祥號,對他們來說,形勢一下子變得惡劣起來。   莫名地,他心中升起一絲悔意,但是此刻卻不是後悔的時候,一場惡戰將至。 第兩百八十四章 伏擊   艾輝隱去背上雲翼的光芒,原本呼嘯的風聲陡然消失,力量澎湃的雲翼一下子變得輕柔如風。不光如此,他就像一條蛇,不斷改變自己的方向,做着無規則的蛇形遊走。   身後遠處天空閃耀的光芒,偶爾會照亮他的背影,他沒有回頭多看一眼。   大魏商隊是死是活,他已經不在意。   撞上這種破事,已經夠倒黴了,若還和對方糾纏不休,浪費的是自己的時間。自己有事在身,沒有功夫浪費在這上面。   至於大魏商隊能不能活着出來,就要看他們的運氣了。   想想自己懷裏的元力豆,艾輝還是覺得小賺一筆。   不知不覺,他已經飛出了數百公里,爲了甩掉暗中的跟蹤者,他故意隨心所欲變換方向。反正他也不認識路,在什麼地方都沒有關係。   天空已經開始泛起一絲亮光。   飛了大半夜,時間長久的緊繃,就連艾輝也覺得有些疲倦,他的飛行速度下降了許多,但是目光閃亮。   緊貼地面飛行,距離地面大約只有七八米高,這樣身影很容易隱藏着岩石和森林之間。   看到前方有一個小土坡,艾輝眼前一亮,和剛纔一樣飛上小土坡,剛剛過坡頂便看到一處岩石。   這是個絕佳的埋伏點。   他飛到岩石下方,飛快脫下自己的衣服,包裹着一塊比自己體形略小的石頭,安放在岩石下方。   然後飛快離開岩石,悄然飛到不遠處的樹上,濃密的樹冠可以把他的身形徹底掩蓋。   他握緊手中的闊劍,往嘴裏丟了一顆元力豆。精元豆蘊含的元力異常的精純,最好的方式是緩緩吸收煉化,像艾輝這樣無疑是暴殄天物,能夠利用的部分不到十分之一。   但是艾輝沒有心疼的表情,他感受着一縷精純的元力,在他體內流轉,精神頓時一振。果然不愧是精元豆,據說有些外元之境的元修,手上沒錢就會直接生產精元豆。境界高的元修,連賺錢都這麼容易。   當然艾輝也知道,對於真正有野心有志向的元修,是絕對不會生產精元豆。精元是更高階元力的稱呼,每一縷精元,都修煉不易,誰捨得把它當錢花掉?   第一次這麼“糟蹋”精元豆,效果絕佳。   元力豆釋放的這縷精元,在他體內竟然粘稠如同水銀,凝而不散。流轉間,他的五府八宮受到滋潤,只覺得說不出的舒服,疲倦一掃而空。   他蹲在樹幹上,雙目低垂,闊劍垂下,劍尖直指地面,呼吸微弱近乎無,身體紋絲不動。他就像老練的獵手,耐心地等待獵物的出現。   剛纔路上他有一瞬間,捕捉到一縷極爲微弱的波動。   這縷波動十分微弱,一閃而逝,但是艾輝卻如臨大敵。他裝作沒有察覺,繼續前行,不斷變換方向,連續飛了大半天,他依然不敢確定自己是不是擺脫了對方。   艾輝知道遇到難纏的對手了。   他一邊前進,一邊在尋找解決的辦法。當他看到土坡,尤其是翻過土坡後的地形,讓他眼前一亮。   艾輝等了整整十分鐘,當他捕捉到一縷氣息,他便知道謹慎又救了自己一次。   他全神貫注,等待時機。   雙方的位置變幻,獵物成爲獵手,而獵手還渾然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爲獵物。連續飛行大半夜,雙方的消耗都十分大,而作爲追擊方需要不斷辨別目標的方向,消耗比艾輝更大。   透過濃密的樹冠,艾輝終於看到追擊者。   雖然身形模糊,但是那張臉卻是讓他心中微驚,竟然是石有光。被老頭重創的石有光,艾輝以爲已經遠遁而去,沒想到還是不死心啊。   也不知道大魏商會到底手上有什麼東西,對石有光的吸引力如此之大,就連身受重傷也不甘心。   怕引起對方的警覺,艾輝眯着眼睛,只留一條縫。   石有光看上去十分疲倦,動作明顯比受傷前遲緩許多,看來白天的傷勢十分嚴重。轉念一想,倘若石有光不是受了傷,也不會追擊自己。面對沒有受傷的石有光,艾輝有自知之明,自己沒有半分勝算。   石有光飛上土坡,第一眼就看到位置絕佳的岩石。   那是個絕佳的埋伏地點。   那小子不會埋伏在那等着給自己來一下狠的吧?   石有光有些謹慎,這一路追過來,他很清楚那個小子是何等狡詐,層出不窮的古怪手段,明明只不過內元之境,卻讓他這個外元高手,疲於奔命,路上好幾次差點跟丟。   倘若跟丟了,說出去就實在太丟人了。   好在那小子的境界低,實力不高,要不然石有光早就掉頭。   石有光很清楚,自己受了傷,想要從羣狼環伺的大魏商會上撈一把,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一個不好,就要搭上自己這條老命。但是這次付出這麼多,還受了傷,不撈回點損失,那就虧大了。   石有光是準備找落單、受傷的元修下手,補回自己的損失。   他看到從火浮雲跳下來的艾輝,一開始沒有動,因爲好幾個他非常忌憚的高手出手。沒想到那個小子滑溜無比,電光火石間,就消失不見。   石有光便悄然而動,很少有人知道,他擅長追蹤,知道的都已經死了。擅長追蹤的土修很少見,他卻有一項本事,能夠辨別地面元力的變化。   地面的土元力就像平靜的湖水,元修在上面經過,就會在平靜的水面上泛起一道道漣漪。對於其他人而言,這些漣漪波紋雜亂無章,但是在他眼中,卻能透露出許多的信息。   地面的土元力,看上去十分混亂,卻有許多波紋,顯示目標直接衝到岩石處。   石有光本身就十分擅長伏擊,自然能夠一眼看出來,岩石的位置是個絕佳的伏擊點。   對方察覺到自己了。   石有光有些意外,但是很快平靜下來,目標狡詐滑溜,超過他以前遇到過的任何一名元修。就算發現了自己,也不怎麼奇怪。   但是實力擺在那,就算發現了又怎麼樣?   還想伏擊自己?實在太天真了!   石有光嘴角勾起一抹嘲諷之色,他信步前行,大搖大擺朝岩石走去。他的元力消耗很大,但是他知道對方的消耗也同樣很大。   哪怕自己身上的傷沒好,但是對付一個消耗很大的內元元修,他也不認爲有什麼壓力。境界的差距,不是那麼容易抹平的。   岩石後面依然沒有什麼動靜,真是夠沉得住氣。   石有光眼中閃過一絲欣賞之色,說實話,今天的這個目標雖然實力不算很強,但是其他方面的綜合素養也是這些年之中十分罕見的出色。   狡詐、沉着得驚人。   若是目標的實力再高一點,石有光一定會轉身離去。   但是現在,石有光眼中的欣賞之色立即變得兇厲狠辣,那就去死吧!   岩石位置的地面突然出現一個深不見底的大坑,周圍的泥土就像活過來一般,大坑的上方刷地出現無數泥藤,編織成一張大籠子,罩住大坑上方。   就在石有光動手的瞬間,艾輝動了。   他就像一隻無聲的蝙蝠,從樹梢飄然而至,撲向石有光。   當大坑上方的泥籠成形的時候,艾輝距離石有光已經不足十丈!   石有光猛然警覺,臉色大變,當下立即意識到中計了!   岩石只是一個幌子!   目標的心計讓他感到渾身發冷,但是能夠成就一番名聲,石有光也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次戰鬥。眼下的處境危險,這個時候任何逃跑的念頭,都會動搖自己的意志,反而會讓對方趁虛而入。   高手之間的戰鬥,氣勢極爲微妙。   一旦自己心神動搖,實力的發揮更是大打折扣,加上本身的傷勢,那是必死無疑。   當下唯一的生機,就是狹路相逢勇者勝!   所有的設局,最終在實力面前,都註定是徒勞無功。   石有光精神大振,如同換了一個人,渾身恍若散發着滔天兇焰。不退反進,整個人驀地撲向艾輝,腦袋以下的身體在半空中,就化作一蓬流沙。   一顆頭顱好似漂浮在一攤流沙之上。   而艾輝的背後,一道尖銳的土矛高高揚起,如同黑暗中的毒蛇揚起蛇首,準備發動致命一擊。   雙方的距離不到五丈。   石有光忽然注意到目標的眼睛,不禁微微失神,那雙眼睛漠然,沒有任何波動,沒有絲毫窮途末路的驚慌失措。   不好!   石有光心往下一沉,生出不好的預感,還沒等他有任何反應,一團刺目的銀光突然在他眼前爆裂!   這團銀光如此閃耀,他的眼睛當場失明,眼前白茫茫一片。   艾輝把體內將近一半的元力注入背後的寶石星劍翼,漆黑的寶石星劍翼突然爆發極爲熾目的銀光!   雙方的距離太近,銀光太突然,沒有防備的石有光頓時中招。   刺目的銀光之中,一道雪亮卻悄無聲息的劍光,十分不顯眼。   闊劍如同輕鴻一點,在石有光的頸脖一掠而過。   人頭輕飄飄的飛起,慢悠悠。   艾輝一口元力到極限,降落地面的時候,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戰鬥不過是電光火石的瞬間,但是艾輝把自己所有的才智和實力全都押上。   體內空蕩蕩,但是艾輝剛落地,便衝到石有光身上。不到三十秒的時間,石有光就已經被艾輝扒光,所有的戰利品全都一掃而空。   手藝沒生疏啊!   艾輝席捲戰利品,速度全開,沒命地狂飛。   剛纔的銀光實在太耀眼,極有可能會引起其他元修的注意。 第兩百八十五章 驚魂   艾輝離開不過十分鐘,兩道流光破空而至,一男一女的身影浮現,降落地面。   男子身形頎長,面如冠玉,一雙眼睛尤其清澈明亮,手上提着一把長劍,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懾人的風采。女子風姿綽約,貌美文靜,一襲青衣,安靜地站在男子身邊。   “石有光!”   女子的語氣透着驚訝,看到地上的頭顱,赫然是石有光。石有光的表情猙獰,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男子蹲下來,仔細檢查石有光的頭顱,切口光滑,沒有半點拖泥帶水。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無頭屍體,男子大致復原當時的場景,臉色變得凝重:“好出色的劍法!”   女子好奇地問:“難道是你們崑崙劍修?”   男子搖頭:“聽聞盜走東西的賊子名叫楚朝陽,不是我們的人。不過我們也有關注過他,他實力不錯,就是境界比較低,還未突破外元。現在來看,比我們調查的要厲害很多。”   崑崙對稍有名聲的劍修都頗爲關注。   男子接着嘆道:“大魏商會所言我本以爲是聲東擊西之計,現在看石有光的屍體,我反而有點相信了。”   女子訝然道:“難道你也相信大魏商會的託詞?”   “楚朝陽能夠擊殺石有光,可見絕非我們想的那麼簡單。此人有可能隱藏了實力。”男子接着道:“而且此人心智極爲厲害。大魏商會絕對不會自毀吉祥號,那只有可能是楚朝陽所爲。”   “楚朝陽有這麼厲害?”女子有些難以置信。   “看石有光的頭顱和他的屍體,可見斃命的那一劍,極爲輕易斬斷石有光的脖子,石有光的頭顱沒有受到太大的衝擊,只飄出去沒多遠。在正面的衝突中,能做到這麼舉重若輕,就已經非常不簡單。”   男子接着翻動石有光的屍體,他的劍術精深,自然知道這一劍的水平非常高。   石有光的屍體一絲不掛,女子嫌惡地轉過頭。   “石有光也沒有我們想的那麼簡單。你看這屍體,石有光的身體有三分之一已經沙化。”   男子伸手在石有光的皮膚上按了一下,一股流沙冒出來,看上去異常詭異。沙化的身體在死亡幾分鐘後,元力逐漸消散,沙化之處就會化作流沙。   “他竟然改造自己的身體?”女子的音量陡然提高,滿臉驚恐。   改造身體素來是禁忌之術,卻是從未斷絕過。   元修的修煉,從本質上來說,就是身體元力化加深的過程。元力化程度越高,就能夠儲存更多的元力,就能夠更好地調動天地元力。   一開始,改造身體是爲了幫助傷殘元修。隨後發現效果極佳,這些傷殘的元修實力不僅沒有減退,反而變得更加厲害。   改造身體的元修,能夠在很短的時間內獲得強大的力量,初期的修煉要比一般的元修快很多。有些極端的元修,開始用純元材料改造自己的身體,使身體元力化的程度更高。   在一段時期,曾經改造身體一度極爲風靡。   但是隨着改造身體的元修逐漸增多,改造身體的弊端也開始。   無論材料是何等的高階,但畢竟是人工之物。人的身體渾然一體,有着許多神奇之處,外來的人工之物,隨着時間的推移,受到人體的排斥也會逐漸變得明顯。   更爲致命的是,這種排斥反應會影響人的神智心性。許多改造元修,性情變得異常古怪,極爲暴躁偏激,對殺戮有着異常的偏好。在很短的時間內,連續爆出大量改造元修製造的血案,震驚五行天。最終長老會親自下令,十三部全部出發,開始大肆捕殺改造元修。   改造元修從此成爲禁忌,任何改造元修都會遭到捕殺。   所以女子在得知石有光竟然是改造元修時,極爲喫驚。   男子一點不奇怪女子的反應,點頭道:“所以我才說楚朝陽不簡單。”   女子此時也已經被男子說服,改造元修比一般元修更加強大,而且保命手段也更加詭異。楚朝陽能夠擊殺一名改造元修,那絕對和弱小沒有半點關係。   “那我們去祥雲城?”女子問。   男子搖頭:“不,我們盯着大魏商會。”   他自言自語,雙目閃動智慧靈動的光芒:“這裏有個疑點,倘若楚朝陽是處心積慮混如大魏商隊,逃出來遇到石有光,好不容易戰勝石有光,那他的第一反應一定是馬上離開,而不是把石有光洗劫了一遍。當然也有可能是此人極爲貪財。但是這點的可能性不高,心智如此狡詐之輩,一定是能控制自己情緒的高手。我現在有點懷疑大魏商會。”   他抬起頭露出自信的笑容:“我們盯着大魏商會。如果東西在楚朝陽手上,那他們一定會想辦法找回來,他們會幫我們找到楚朝陽。如果他們只是虛晃一槍,那他們一定會想辦法離開。”   女子嫣然一下:“我聽你的!”   艾輝一路風馳電掣,連續飛了一天一夜,中途變換了好幾次方向。當他確定身後沒有跟蹤者,趙到一處無人的山谷,降落休息。   他感覺自己全身都快散架了。   降落山谷,找到一處偏僻隱蔽的地方,他又往嘴裏丟了一顆元力豆,推動體內的元力做周天運轉。   和石有光交手,電光火石一瞬間,凝聚了他所有的智慧、經驗、果決和實力,當勝利的那一刻他甚至有虛脫之感。但是他不敢有半點停留,就像喪家之犬,一路狂奔。   喪家之犬就喪家之犬吧,風度是不夠瀟灑,活着才更重要。   在近乎虛脫的狀態,連續飛行一天一夜,艾輝完全是憑藉超強意志,才支撐到現在。但是他已經到了極限,這三年來,他大大小小的戰鬥也有幾十次,但是從來沒有讓自己陷入如此糟糕的境地。   精純的元力,就像粘稠的水銀,在他體內流動。   艾輝的身體就像乾涸的土地,孜孜不倦地汲取着雨霖的滋潤。   他的大腦幾乎失去意識,完全是本能在推動體內的元力在做周天運轉。一個又一個周天,精純的元力化作絲絲縷縷散入他五府八宮和四肢五骸,它們被血肉吸收,艾輝乾枯的身體重新變得生機勃發。   又不知過了多少周天,絲絲縷縷的元力,從艾輝身體的每個角落,源源不斷滲出,它們重新加入到周天運轉之中。隨着周天運轉,它們逐漸變成有着艾輝獨特個人風格的元力劍丸。   艾輝醒來的時候,只覺得整個人宛如從頭到腳洗了一遍,說不出的空靈和剔透。   當他檢查自己體內的元力,元力劍丸大珠小珠落玉盤,氣息此刻全都變得異常內斂。倘若說以前的元力劍丸還有一些毛刺,如今的元力劍丸,就是異常光滑渾圓,沒有半點鋒芒和銳利之意。   體內生機活潑,整個人異常的空靈澄淨。   這樣的情況,他還是第一次遇到。   就在此時,艾輝渾身一震,腦袋轟然一下,彷彿腦中有一道大閘轟然打開。   他彷彿看到無數銀光,就像銀霧河的洪峯,轟然而至,瞬間把他淹沒,他大腦一片空白。   艾輝的眉心突然光芒大盛,逐漸化作一個銀色漩渦。周圍的天地元力,從四面八方蜂擁而至,湧入眉心處的漩渦。   元力首先湧入天宮,天宮瞬間就元力塞滿,艾輝的腦袋彷彿要被撐爆。   艾輝僅存的一絲神智明白此刻最重要的就是周天運轉!   隨着周天運轉的流轉,擁擠的天宮終於找到一個宣泄口,轟然流轉。   湧入的元力實在太多,艾輝的周天運轉當場失控。   海量的元力就像肆虐的洪水,沖垮所有阻擋的一切,朝任何能夠湧入的地方灌入。周天運轉的速度遠超艾輝平時的運轉的速度。   艾輝的皮膚開始滲黑色腥臭之物,持續了一段時間,黑色腥臭之物逐漸變淡。   此時艾輝神智已經恢復,他能感覺到體內的元力越塞越滿,天宮吸納元力的速度也大爲減緩,眉心漩渦正在開始變得縮小。   等到眉心漩渦徹底封閉,自己就踏入外元之境!   就在此時,艾輝胸口的血梅花突然亮起妖異的血光,瘋狂吸入元力,幾乎開始停止運轉的元力重新開始湧動,開始封閉的眉心漩渦也停止縮小。   突然變故讓艾輝措手不及。   血梅花就像一個無底洞,不斷吞噬吸入元力,體內的元力速度運轉越來越快,更讓艾輝魂飛魄散的是,眉心的元力漩渦開始擴大。   艾輝的身體已經完成了元力的沖刷洗煉,如果還任憑元力如此不斷湧入沖刷,身體便會逐漸在元力洪流中崩散、燃燒。   這就是過猶不及。   周圍的元力,在艾輝周圍形成一個光圈,方圓五里內的元力,都在瘋狂朝山谷湧去。地底的一處金屬礦脈,滲出絲絲縷縷的銀色光芒,朝地面的艾輝滲去。   艾輝不斷嘗試各種辦法,但是體內的洪流速度不減,血梅花不受任何影響,貪婪地瘋狂吸收元力。   艾輝皮膚滲出的已經不在是黑色的腥臭植物,而是點點鮮血,轉眼間艾輝就像一個血人。   眼看艾輝的皮膚開始龜裂,銀色光芒從身體滲出,看上去異常可怖。   就在此時,始終安靜的繃帶,就像突然聞到獵物的氣息。   它動了。 第兩百八十六章 紅衣佘妤   繃帶上的血色眼睛,突然亮起一點幽然光芒,看上去就宛如活物。纏住艾輝手腕的結,就像有一隻無形之手在把它解開。   沙沙沙,是繃帶摩挲衣服的聲音。它像一條靈活的白蛇,纏繞着艾輝的身體,遊走。   繃帶的末端揚起微微顫動,就像蛇頭不停低嗅。   它很快出現在艾輝的胸口,血梅花不知道吞噬了多少元力,此時鮮豔欲滴,花瓣伸出皮膚,彷彿要從艾輝的胸口剝落。   繃帶驀地一彈,有如一道白色利劍,突然鑽進血梅花的花心。   血梅花一顫,就想要掙脫,但是無論它如何顫動,依然無法擺脫。   一縷細小的血線,沿着繃帶蔓延,沒入血眼之中。   血眼的光芒陡然大盛,原本模糊呆板的血眼,變得神采奕奕,別有一番神韻。   花瓣伸出皮膚的血梅花,又縮回艾輝的體內,原本嬌豔欲滴栩栩如生,此刻迅速枯萎黯淡下去,變成暗紅色。   艾輝周身的龜裂光痕迅速地變淡、消退。   眉心的光漩渦,也在迅速縮小,直至關閉。   血繃帶此時彷彿酒足飯飽,從血梅花中縮回來,重新歸於原位,在艾輝手腕上打了個結。   翡翠城是翡翠森的中心,也是翡翠森最大的一座城市。翡翠森自立之後,這裏不僅沒有蕭條下去,反而更加熱鬧。左右逢源讓翡翠森的商業變得更加繁華,參與翡翠森自立的家族,也從最初的憂心忡忡,到現在的信心十足。   權勢、地位,對於這些核心家族來說,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權家,便是翡翠森當今最炙手可熱的家族之一。   放眼整個翡翠森,有三個最頂級的家族。   其中最廣爲人知的莫過於端木家。   端木家是五行天的老牌世家,底蘊深厚,而端木黃昏,更是岱綱的弟子。翡翠森的自立,沒有端木家的支持,根本不可能成功。   除了端木家,還有兩個能夠與之比肩的家族,一個是陸家。陸家以前雖然不錯,但是比起端木家族,還是有所不如。但是卻抓住了這次翡翠森自立的機會,一躍成爲當今天下最頂級的家族之一。   和端木家一樣,陸家同樣擁有一位宗師弟子。陸辰不僅僅是岱綱的弟子,還是大弟子,就連端木黃昏見到他,也要尊稱一聲大師兄。   沒有端木家的底蘊,卻能夠躋身頂級家族,陸家不僅僅靠的是陸辰,還有陸峯。當年草殺部部首鄭遠鴻不肯投降,草殺部一干骨幹全遭血洗,鬱鳴秋遠走他鄉,草殺部從此一蹶不振。   危難之際,陸峯被任命草殺部部首。   就是這個不被人看好的任命,效果卻出奇的好。陸峯爲人豪爽義氣,短短時間,就把草殺部整頓得別具氣象,一掃之前頹然。   除了端木家和陸家,還有一個家族,同樣站在食物鏈的頂端,那就是權家。   如果說端木家支持翡翠森是一錘定音,陸家推波助瀾順勢而爲,那麼權家卻是始作俑者。權家所創深海商會,這個當今最大的地下商會,貨通天下。   權家雖然富裕,但是卻並沒有權勢,也沒有出現過絕世強者。自古以來,商賈素來是世家豪強的走狗,雖然金錢無礙,但地位卻不高。   權家當代家主權惟德,卻是對局勢有自己的解讀,主動挑起翡翠森自立之事。而且爲了能夠得到端木家和陸家,以及他們背後的宗師岱綱的認可,權惟德主動獻上深海商會。   翡翠森的商人們對權惟德的舉動嘲笑不已,覺得權惟德實在豬油蒙了心。白白交出自己的商會,絕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那些貪婪的家族一定會把他吞得連骨頭都不剩。   誰也沒有想到,權惟德不僅沒有被吞併,幾大家族聯手加入深海商會,投入大量的金錢和人力,壯大深海商會。   從此商行天下,也成爲翡翠森的國策。   更重要的是,權惟德依然是深海商會的執掌者。權家也就這樣,一躍成爲翡翠森最頂級的家族,掌握着翡翠森的錢袋子。就連岱綱都勉勵他好好幹,權惟德也不負所托,深海商會在他的帶領下,盈利驚人,各大家族都賺得盆滿鉢滿,對權家也是客氣得很。   最近傳言,岱綱有可能會收一名權家子弟爲記名弟子。這則傳得沸沸揚揚的傳言,更是讓權家門庭若市。   權家今天晚上亦是賓客滿堂,美酒佳餚醉人,無數佳麗才俊齊聚,燈火輝煌,有如白晝。翡翠森的重要人物,大半都出現在此處,他們平日裏充滿權勢威嚴的臉,此刻也帶着笑容,偶爾舉杯相慶,享受此刻的肆意和微醺。許多希望能夠混個眼熟的傢伙,紛紛上前攀談。   而在高高的圍牆之外,不知多少人打破腦袋想走進這堵圍牆。   權家的酒宴素來有名,權惟德喜歡享受,極盡奢華,而且很多新鮮花樣。久而久之,權家也成爲許多世家子弟喜歡流連之地,曾經有過兩百餘日酒宴從未斷絕的驚人紀錄。   今晚的酒宴規格異常的高,權家爲了今晚的酒宴,準備多日。   當一位紅衣少女出現在會場,喧鬧的權家,突然安靜下來。一張絕美嬌豔的臉,讓早就見慣了美女佳麗的公子們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紅衣飄逸如煙似霧,卻又如此鮮紅怒放,帶着一絲慵懶和魅惑的不經意回眸,就像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抓住在場衆人的心。   紅衣少女身邊的權明龍同樣目光熾熱地看着女神。   紅衣少女嫣然一笑,整個會場彷彿突然明亮起來。   權明龍的心臟猛地一跳,他心中彷彿有個聲音在咆哮,一定要得到她!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要得到她!   這個聲音如此猛烈,就像風暴一樣在他的胸膛激盪。權明龍整個人煥發出別樣的神采,他找到自己餘生的最大願望。   紅衣少女不知道身邊的男子內心的激盪,就算知道了,她也不在意,喜歡她的人那麼多,她哪管得過來。   她對眼前的場面嫺熟而從容,恰到好處的笑容,恰到好處的語言,恰到好處的魅惑。   每一個面對她的人,都不由在內心讚歎,神之血的崛起果然並非僥倖。   紅衣佘妤之名,也果然不凡。   佘妤小姐是這次神之血的使團之主,聽聞端木黃昏到了婚配的年齡,神之血希望能夠與翡翠森聯姻,所以專門派遣使團前來。   權明龍心中有些嫉妒,倘若自己是端木黃昏,直接就要了佘妤小姐。一想到正主還在青樓買醉,自己卻在此地內火中燒,權明龍頓時興致大減。   等自己成爲岱師的弟子,一切都會不一樣的!   “神國派佘妤小姐這麼美若天仙的使團主事,這是想直接把我們翡翠森的天才給勾去神之血啊!”   一個穩重沉凝的聲音響起,其他人連忙壓低聲音,老者身邊的賓客連忙側身恭敬讓道。一位頗爲富態的中年人緩緩而來,他是翡翠森的實權人物,公文友。   權明龍連忙躬身行禮:“友叔!”   “明龍也在啊。”公文友拍了拍權明龍的肩膀。   佘妤眨了眨眼睛:“說起來小女子和端木公子有過一面之緣,真希望能如公文閣下所言,這樣端木公子可以少砍我兩刀。”   此話一出,頓時引起一片訝然,公文友也有些驚訝:“難道佘妤小姐和黃昏發生過沖突?”   佘妤頑皮一笑:“有段時間,小女子正好在松間城附近。”   所有人恍然大悟,一時間冷場。   感應場的血災,都是翡翠森的禁忌話題。翡翠森與神之血的緩和,在翡翠森同樣有着極大的爭議,感應場的血災,讓許多家族的子弟喪生。   雖然因爲利益雙方走到一起,但是仇恨並未消失。   公文友也知道這個問題碰不得,打了個哈哈:“你們年輕人多親近親近,不用管我們這些老頭子。明龍,佘妤小姐就交給你了。招待不好,我就唯你是問!”   權明龍大喜過望:“是!”   佘妤微笑向公文友欠身行禮,纔跟着權明龍來到一羣世家子弟中間。年輕的少女們好奇地注視着佘妤,而少年們卻如同打了雞血一般。   佘妤隨口敷衍,臉上的笑容無可挑剔。   忽然,她心神一顫,手臂傳來異樣。   她不動神色,左手裝作隨意搭在自己的右臂上。隔着衣服,她能夠清晰感受自己手臂上的血梅花,正在緩緩從她的皮膚往外冒,就好似正在浮出水面。   一時間,她有些恍惚,三年前的諸多往事,那些驚心動魄的畫面,不自禁浮現在她腦海。這三年來,艾輝就像從人間蒸發,她亦幾乎都忘了此事。   沒想到,三年過去,花兒已經要盛開了。   當年她被艾輝震動,挑在一個絕佳的時機,種下一顆種子。現在這棵種子,竟然快要成熟,讓她感到有些意外,但是更多的是得意。   不過三年,當年的種子就能成熟,說明艾輝的天賦是何等之強,但是更加說明她的眼光精準。在當時,在艾輝身上壓下重籌碼,她需要付出非常大的代價。   一切都是值得。   湮滅多年的祕術,在她手上重現,倘若流傳出去,定然轟動神國。   佘妤內心激盪,眼神透着光亮。   忽然一個聲音響起。   “佘妤小姐可是遇到什麼開心的事?何不與我等一起分享一二?” 第兩百八十七章 發生了什麼   權明龍的話,吸引大家的目光。   佘妤臉上露出笑容:“能夠和各位在一起,感覺很開心啊。”   她臉上的笑容無可挑剔,眼光明亮,絕美的臉龐上滿滿的真誠,讓人毫不懷疑,她的這句話是發自內心。   然而她此刻的心神全都在自己手臂上的血梅花,血梅花的花瓣,已經可以清晰地摸到。它正在緩緩向外冒,花瓣已經露出半截,當它完全露出,就會從她手臂上脫落。   沒有人知道,她此刻內心是何等的激盪。   當梅花脫落,這朵梅花,就是整個神國獨一份的絕世奇珍,是所有人夢寐以求的無上神藥。   只要吞下梅花,她就能夠一舉躋身整個神國最頂尖的行列。   現在最需要的,是不能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對任何一名血修來說,這都是無可替代的珍寶,能夠直接提升境界的絕世寶物。   就連大祭司知道,只怕也會生出覬覦之心吧。   周圍這些目光灼熱、嫉妒的男女們,以前她內心充滿不屑和輕視,但是此刻她卻覺得無比順眼。還有比他們更好的掩護嗎?倘若在那些老狐狸面前,自己極有可能會被看出馬腳。而離自己最近的使團人員,都在五丈開外,更不會察覺到。   她臉上的笑容愈發迷人。   權明龍的心情不自主地愉悅起來,笑道:“看來佘妤小姐和我們很投緣哩。”   此時再傻的人,也能看出來權明龍對佘妤非常有興趣。   “各位有沒有發現?佘妤小姐和權公子站在一起,女的貌美如花,男的器宇軒昂,竟是如此般配。哎,站在這兩人身邊,實在太有壓力了,能力上輸了倒也罷,現在連顏值都甘拜下風,這還讓不讓我們活啊。”   其中一人搖頭嘆息,一副自憐自傷的模樣。   權明龍心中大悅,臉上露出矜持的笑容,怎麼以前就沒有覺得這個傢伙這麼順眼呢。   “那是,明龍哥是我們這些人能比的嗎?權家第一公子呢!”   周圍諸人阿諛如潮,權家正是炙手可熱,身負權家第一公子之名的權明龍,無論在哪裏都是衆人追捧的對象。   權明龍出身商賈之家,其父對他從小管教嚴格,沒有沾染商賈之家油滑市儈的習氣。權惟德深知沒有武力,在這個靠拳頭大說話的時代,是不可能有話語權。權明龍從小就展露出遠超其他人的天賦,是權家最重點培養的目標。   權明龍從小修煉刻苦,雖然權家奢靡之風興盛,但是權明龍並不太熱衷於此。   平日裏想拍權明龍的馬屁,都沒有機會,而且權明龍也不太喫這一套。但是今天權明龍卻像換了一個人,滿臉笑容,顯然非常高興,大家的好話奉承自然就如同潮水一樣。   表面上堆起笑容的佘妤,忽然心中一震,手臂上冒出一大半的血梅花停住了!   發生了什麼?   還沒等她想清楚,手上的血梅花,開始一點點往她的手臂裏鑽。   她頓時慌亂起來。   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了什麼?   血梅花沒有聽到她心中的吶喊,不斷往她的手臂裏鑽,速度竟然比之前更快。   佘妤從來沒有如此慌亂過,眼看就要到手的絕世奇珍,在她的眼皮底下,就這麼離她越來越遠。   她的大腦空白,整個人都是懵的。   此刻明明在喧鬧人羣之中衆星拱月,卻如同在無邊的荒野孤零零的一人。得而復失的感覺是如此糟糕,巨大的落差,讓剛纔她的得意和激動、期待與憧憬,變得如此可笑。   失落像茫茫白霧籠罩着她,孤立無助。   權明龍忽然注意到佘妤臉上笑容消失,有些蒼白,他正準備出聲詢問怎麼了。   “再過幾個月,明龍哥就是岱師的弟子了,來來來,我們提前預祝明龍哥。”   佘妤渾身發冷,手臂上的血梅花徹底鑽入她的手臂,她的手臂重新變得光滑無比。她的臉色變得蒼白,就這麼短短的時間,她被命運戲耍了一番。   她的心情無比糟糕。   恰好聽到這句話,佘妤所有的耐心和剋制瞬間崩碎,她冷冷道:“記名弟子?我記得端木黃昏是關門弟子?”   周圍一下子安靜下來,所有人瞪大眼睛,一臉喫驚地看着佘妤。   權明龍臉色鐵青。   佘妤也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但是她懶得解釋,這些人她一點都不在意。   她神色冷漠欠身行禮:“抱歉,身體不適,先行告辭。”   說罷也不理會衆人,轉身就走。   荒野山谷。   艾輝悠悠醒來,睜開眼睛。睜開眼睛的瞬間,他就愣住了。他的視野中,無數細小的光帶,就像是霧氣一般,緩緩飄動。   那是元力。   絲絲縷縷的木元力從草木散逸,地面的土元力越靠近地面越濃郁,裏面還透着星星點點的銀光,那是地下礦脈的金元力。天空的水元力隨着雲層緩緩流動,經常會有幾縷淡淡的水元力,在山谷間繚繞。山峯裸露的岩石散發着淡淡的紅光,那是火元力,想必是岩石成形時烈火熔岩的火元力還未徹底消退。   清晨的陽光,讓火元力遍佈,這些火元力範圍極廣,可是顏色頗淡,還帶着一絲木元生機。   整個世界異常生動鮮活,生機勃勃。   外元!   這就是外元之境!   此刻艾輝狂喜,笑容宛如漣漪,在他的嘴角擴散,到最後咧嘴傻笑。   忽然想起來,自己突破的時候,血梅花差點要了自己的小命,後來怎麼又好了?難道血梅花手下留情?哈,開什麼玩笑,一千塊蛇蠍心腸,劇毒無比,能要他小命絕對不會放他生路。   全身的血污也說明他當時情況是何等危險,並非自己錯覺。   他連忙扒開衣服,看着自己的胸口,血梅花依然還在,除了黯淡了點,沒有其他的變化。   黯淡了點?   艾輝有些疑惑,對於血修的東西,他的理解是越是鮮豔越是危險。爲什麼血梅花比之前還要黯淡?發生了什麼?   艾輝在身上摸了摸,依然一頭霧水。想到以前的時候,繃帶似乎救過自己的性命,難道是繃帶?   他把繃帶拆下來仔細檢查,當他看到血眼,立即明白過來。   血眼變得完全不一樣。   明明形狀色澤沒有什麼變化,可是給艾輝截然不同的感受,多了一種難以描述的味道,好似活物。艾輝不禁仔細察看起來,他的眼神一點點變得發直,臉上的神情一點點呆滯,直勾勾盯着血眼,一動不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艾輝陡然一個激靈,渾身一顫,猛然清醒過來。   他臉上流露出駭然之色。   遠處的夕陽把橘色染遍山谷,金燦燦,煞是好看。天空的晚霞,絢爛多姿,傍晚的風清涼舒爽,而艾輝卻覺得遍體生寒。   上一刻還是清晨,此時已是傍晚。   中間所有的記憶,完全一片空白,他甚至沒有感受到半點時間的流逝。   說不出的毛骨悚然,籠罩艾輝的身心。   繃帶……血眼……不是凡物啊!   他以前就覺得繃帶不同凡響,但是此刻卻深知,繃帶的厲害遠超乎他的想象。他現在已經是外元之境,都如此輕易中招,繃帶實在太邪門了。   師孃大概也想不到,給自己的繃帶這麼厲害吧。   想起師孃,艾輝對繃帶的恐懼立即消退了許多,目光柔和。不管怎麼說,繃帶也救了自己好幾次性命,就算是個邪物,那又怎麼樣?   艾輝拍了拍手上的繃帶:“放心,不會把你丟掉。”   不過,經這麼一嚇,艾輝晉級外元的狂喜淡了許多。   他想起戰利品,當時匆忙,來不及仔細察看就逃之夭夭。   正好現在有空,好好整理一下。   石有光是成名多年的高手,身家肯定豐厚,起碼不是自己這樣的小屁屁可以比擬的。   他把東西一件件掏出來。   先是一堆土修的材料,應該是用來給沙偶用的。尤其幾種少見的沙類材料,看得艾輝兩眼放光。他老早就想給樓蘭的身體升級,但是沙類材料緊俏,稍微好一點的,就是天價。   墜星沙,質地非常沉重,是有名的重沙,破甲有奇效。墜星沙產自黃沙角厚厚沙海的深處,只有偶爾會被流沙沖刷出地面,十分難得,現在市面上根本買不到。往往用作沙偶的攻擊部位,比如拳頭。   綿沙,俗稱麪筋沙,是一種很特別的沙,就像麪筋一般,可以隨便改變形狀。沙偶的身體能夠拉長如同麪條,依然不會斷。綿沙是黏土化沙,雖然土和沙都是土行材料,卻有着截然不同的特性。綿沙往往產於沙海和荒原的交界處。   其他幾種材料的品階都很高,可見石有光的沙偶品階也很高。   成名多年的高手吶!能寒酸嗎?好意思寒酸嗎?自己的沙偶寒酸了怎麼拿得出手?怎麼保得了命?   艾輝簡直心花怒放,天啊,三年大小征戰這麼多回,也混出不小的名聲,但是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豐收。   五行天俗話說得好:   馬無夜草不肥,人無橫財不富!   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窮鬼送人頭。   當最後一件東西拿出來,艾輝激動得騰地一下站起來。 第兩百八十八章 沙羅盤和人怕出名   一個巴掌大的沙碟,上面佈滿密密麻麻的紋路和文字,就像一個羅盤。   它的名字叫做沙羅盤。   沙羅盤是土修最偉大的發明之一,由偉大的土修大師羅德在七百年前所創。   在羅德大師之前,人們對天地元力的流動就像“水”“空氣”一樣。而羅德大師是第一位提出,當元力濃郁到一定程度,元力的流動將發生根本的變化。   當時羅德大師的理論並不令人信服,很多人覺得這是異想天開。   但是羅德大師用天才的創意,證明了他的觀點纔是真理。   而這一點,就是沙羅盤。   羅德忽然想到,五行天在一片大陸上,哪怕島礁衆多的翡翠森,在海底也是和其他四行天爲一體。同一片大陸,也就意味着土元力渾然一體。   如此龐大的土元力,而且在地底深處,土元力異常濃郁,完全符合他的理論需要。   於是,他發明了沙羅盤。   在地底,開闢一個穩定的土元空間,每個空間對應着一塊相應的沙羅盤。   七百年前的中秋,由於羅德大師的邀請,翡翠城擠滿了聞訊而來的長老、部首、元修。人們爲了見證奇蹟之夜,翡翠城萬人空巷。   萬衆矚目之下,羅德大師和大長老,共同把一塊內有大長老信物的月餅,放入沙羅盤之中。衆目睽睽之下,月餅緩緩被沙羅盤的流沙所吞噬。   沙羅盤立即被裝入特殊的封閉鐵盒之中,由當時天下最快的元修,有着“北海颶風”之稱的周明奎,日夜兼程,披星戴月,以最快的速度直飛目的地。   而此時,銀霧海最大的城市銀城,已經人頭攢動,無數人伸長脖子,翹首以待。   兩天後,當週明奎身披晨曦和霧氣,於朝霞雲層之中從天而降,早就等待多時的人們歡聲雷動。   滿臉疲倦的周明奎,卸下背上的鐵盒,遞交給銀城城主之手。   無數目光齊聚之下,城主打開鐵盒,取出沙羅盤,放置地面。摒住呼吸的人們,看着沙羅盤化作一個小小的沙漩渦,再看着沙漩渦中吐出一快月餅,人們不由齊聲驚呼。   而當城主掰開月餅,赫然可見大長老的信物。   城主高舉大長老信物,但是此刻已經無人安靜,震天的歡呼如同怒濤般幾乎要掀翻這座歷史悠久的城市。所有人都明白,這一天必將載入史冊,他們亦明白,一個新的時代到來。沙羅盤的出現,能讓人們獲得一個隨身可以打開的寶箱,而不受隨身空間和負累的限制。   羅德大師成爲人們的英雄,獲得無上的聲望和驚人的財富。   追隨羅德大師的土修們,不斷完善沙羅盤,讓沙羅盤加鎖以讓財產更安全,讓沙羅盤的空間更大,讓沙羅盤的造價降低等等。   但是到目前爲止,沙羅盤依然不是普通人能夠用得起。   艾輝也只是聽說過這種東西,沒有親眼見過。但是激動卻是一點不假,像石有光這樣的亡命之徒,往往會把最值錢、和身家性命相關的東西放在裏面。   沙羅盤解鎖是一個問題,但是這對樓蘭來說,是個小問題。   沙羅盤在進步,解鎖技術也同樣在進步。艾輝就知道,有專門的元修幹這事,如果通過楚朝陽這個身份,他也能找到人解開。壞處是,就很難保密了。   艾輝憧憬了一下里面會有什麼寶貝,隨身的東西都那麼值錢,沙羅盤裏面肯定是更值錢的寶貝。抹了一把口水,艾輝小心翼地把沙羅盤收好。   天色漸晚,但是艾輝不打算再耽擱下去,他已經耽誤了太多的時間。   他需要先找到附近的城鎮,才能知道現在的位置。   好在此時夜色降臨,天空的雲層也已經散去,他飛上高空,沒一會便找到依稀有些亮光的地方。向着依稀的亮光,他背上雲翼一展,恍如流光。   他能感受到不同之處,體內的元力澎湃,稍稍運轉,洶湧的元力,就讓他的速度暴增。他此時才明白爲何在大家眼中境界就是一切,外元之境是如此強大,他留有餘力的飛行,速度就已經超過以前的最快速度。   艾輝一時興起,毫無保留,整個人的速度提升到極致,他感覺自己就像一把鋒利至極的刀,破開狂嘯的氣流。   太快了!   此刻他的速度,起碼是以前的兩倍。寶石星劍翼經受住考驗,在如此高速的飛行中,沒有一絲顫抖。不僅如此,艾輝還感覺出來,寶石星劍翼還有潛力可挖。   最讓艾輝覺得驚奇的是,風中所蘊含的金元力,不斷在他周圍彙集,他周圍形成一個金元力帶。這些風不是金風,蘊含的風元力十分稀薄,但是沒多時圍繞在艾輝身邊的金元力也十分可觀。   金元力環繞,讓艾輝覺得異常的舒服,不僅隔絕了迎面的狂風,還大大減緩了雲翼元力的消耗。   艾輝知道外元之境能夠利用天地元力,但還是第一次體會。   他心中生出後怕,此刻才真正意識到,自己能夠擊殺石有光,是多麼的僥倖。倘若石有光不是身受重傷,沙偶被摧毀,加上輕敵,自己絕對不會有半分勝利的機會。   好在自己勝利了,也突破了外元,極致的速度帶來的快感,讓艾輝豪氣頓生。   只覺得人生如此,真是酣暢淋漓。   飛行了大約半個小時,一座燈火通明的城市,映入他的視野。   此時天空明顯熱鬧了許多,艾輝見到不少神色匆匆的元修,他背上的劍翼沒有用銀光,銀光在夜晚過於醒目,而是用的黑色,加上金元力纏繞,別人看不清楚他的身形。   他身形一折,降低高度,向夜色的城市飛去。   幾分鐘後,他降落城市之中。   詢問了一位行人,才知道自己所處何方。   小云雨城。   艾輝知道這座城市,得益於小云雨來歷的兩種說法。   一種說法是因爲當地水元充沛,雲厚雨多極多,所以稱之爲小云雨城。而另一種說法則和以前的【小云雨訣】有關。小云雨訣是修真時代一種普通的法訣,用於種植靈田。據說小云雨城曾近終年陽光明媚,長老會派來此地開荒建城的首位城主,對小云雨訣十分沉迷,想從中鑽研出類似的傳承。結果在一次嘗試中,無意中成功,導致雲雨彙集不散,最終形成如今當地雲厚雨多的氣候。   艾輝之所以記得小云雨訣,是因爲很多劍典有提到,據說當年修真世界第一人左莫曾經修煉過這種法訣。但同樣有許多劍典註明,左莫修煉小云雨訣的記載全是出自野史,並不確切。   大凡什麼和這樣的傳奇人物扯到一起,總是讓人更容易記住。而和遙遠的傳奇人物扯在一起,則往往充滿紛爭。   在一家店鋪買了份地圖,艾輝才弄清楚小云雨城的具體方位。小云雨城和他的目的地祥雲城,中間隔着五座城市。   但是艾輝不打算搭乘商隊,他現在時間很緊,倘若再遇到麻煩,那就真要耽誤了。   他決定自己飛過去,從小云雨城直線飛到祥雲城。   剛剛踏入外元,艾輝對自己的實力正是信心爆棚的時候。以前覺得難以實現的行動,如今也充滿了底氣。   走出店鋪,艾輝心中一動,他的六識敏銳,踏入外元之境,更加敏銳。   身後不遠處,有人鬼鬼祟祟,在盯着自己。   他裝作不知道,隨意走進一條人流稀少的巷子。   一名目光閃爍的男子,過了一會,也走進巷子。但是看着空無一人的巷子,愣了一下,他的目光隨即看到巷子深處有一條岔道,連忙衝過去。   剛轉過岔道,砰,一股大力傳來,他整個人橫飛出去,狠狠撞上牆壁。   一陣頭昏眼花,等他清醒過來,一把劍架在他脖子上,冰冷的劍鋒讓他汗毛直樹,他的臉色刷地白了。   片刻之後,艾輝離開巷子,他取下面具,露出本來面目。背上醒目的雲翼也變成土黃色,毫不起眼。   剛纔那名元修沒有留活口,但是艾輝從對方口中拷問出來的東西讓他心情糟糕至極。   現在到處都傳言,楚朝陽混入大魏商隊盜取上古遺寶,炸燬吉祥號,攜寶逃竄。大魏商會正在四處懸賞通緝楚朝陽,賞金之豐厚,更是令無數人爲之眼紅。   區區內元的實力,竟然從高手衆多的大魏商隊中得手,楚朝陽之名,也因此變得人盡皆知。   楚朝陽曾言前往祥雲城的話也流傳開來,雖然有很多人認爲這是楚賊放的煙霧彈,但還是有許多人,守在前往祥雲城的路途。不僅如此,從事發當地,周圍一帶,不斷有人打聽楚朝陽的蹤跡。   小云雨城也有很多元修,在搜尋楚朝陽。   這名元修在路上無意中看到艾輝的臉,和懸賞中的楚朝陽有些酷似,這纔跟上來。   艾輝的臉色陰沉,心中怒火中燒。   還是被大魏商會給陰了!   他的楚朝陽身份,三年來一直被他小心翼翼培養,他費盡心思才讓楚朝陽頗有聲名,卻沒有那麼吸引人矚目。   此刻楚朝陽被推倒風口浪尖,三年的小心培養頓時化作烏有,艾輝的惱火可想而知。   更讓他鬱悶的是,此番變故對他接下來的行動,有着極大的影響。   他苦笑連連,雖然到現在爲止,他也不知道影響是好是壞。 第兩百八十九章 轉折   換回本來面目的艾輝神色坦然,大搖大擺走在街道上,沒有人多看他一眼。   現在艾輝算是小土豪,買東西自然底氣十足,找到店鋪,買夠補給,便沒有再作逗留。不管多麼混亂,先到了祥雲城再說。   這一路沒有人注意他,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他都和楚朝陽扯不上關係。年輕的臉,土黃的雲翼,還有外元的境界,都絲毫不引人懷疑。   艾輝依然頭疼無比,沿途已經遇到好幾撥人向他打聽有沒有遇到一個銀翼中年人。他這才深刻明白,楚朝陽到底有多麼的火熱。   他對大魏商會恨得牙癢癢。   不要被自己撞上,哼哼。   數日後,當他降落在祥雲城,雲翼還未收起來,就聽到不遠處的嗤笑。   “又是一個做發財夢的傢伙,真以爲楚朝陽那麼傻?知道這麼多人在等他,還往這裏跑?楚賊故意虛晃一槍,早就逃之夭夭了。”   “財帛動人心嘛!你看他那麼年輕,衝動一下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   艾輝聽到兩人的低聲細語,落地的時候,腳下差點一個踉蹌。   好吧,就當聽不見。   艾輝心裏自我安慰,但是隻走了十多米,他就開始覺得渾身不舒服。街道上每一個行人的眼睛就像在放光,賊亮賊亮,滿是懷疑和戒備地審視着能看到的每一個人。甚至還有人不時抽動鼻子嗅着氣味,像極了獵犬。   走南闖北這麼多年,艾輝還是第一次經歷這樣的場面。   都瘋了……   艾輝滿是無奈和苦澀,這樣自己還怎麼和別人接頭?當他在街道上看到張貼的懸賞令,看到上面的天文數字,一萬顆精元豆,有那麼一瞬間,艾輝有種衝動,把自己賣給大魏商會拉倒。   麻煩了!   哪怕艾輝再遲鈍,也覺得眼下的局面有些棘手。   他不太確定接頭人的態度,如果對方也對楚朝陽感興趣,或者對所謂的上古遺寶眼紅,那他就危險了。   就在此時,聽到有人高喊:“抓到了!抓到了!”   艾輝感覺整個街道的行人都躁動起來。   “抓到楚朝陽了嗎?”   “誰抓到的?”   “在哪在哪?哪個混蛋運氣這麼好?”   ……   人們臉上滿是懊惱,一萬顆精元豆,這樣的橫財,就這麼眼睜睜地飛了。   “不是,是大魏商會被抓到了,上古遺寶就在他們手上,楚朝陽根本就是他們放出的幌子!”   “哇,大魏商會這麼狡詐!賊喊捉賊!”   “太陰險了!活該倒黴!我就說嘛,楚朝陽有那麼蠢嘛?真要盜寶,還會把自己的目的地告訴別人?”   “馬後炮誰不會?那你還不是來了?”   “你們還扯什麼楚朝陽啊,上古遺寶到底是什麼東西?落到誰手上了?”   “崑崙!”   “崑崙這下發達了!”   聽到大家七七八八的討論,艾輝哭笑不得,無法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搭了個車,被人陰成背黑鍋的,黑鍋轟轟烈烈,結果大魏商會自己栽了。   他很快幸災樂禍起來,這就是活該啊。   大魏商會想不到自己掉鏈子了。   艾輝鬆一口氣,楚朝陽這個身份花費了他那麼多的心血,而且對他接下來的行動至關重要。倘若就這麼不能用了,那他真的會吐血。   這事也給他提了醒,自己應該多弄幾個身份,有備無患。萬一下次遇到這樣的情況,也可以有選擇的餘地。   他沒有馬上前往接頭的地方,而是在祥雲城住下來。   過了兩天,已經沒有人提起楚朝陽,市面上到處充斥着關於崑崙和上古遺寶的熱議。有的說上古遺寶是曠世劍訣,當年崑崙大道正統。也有說上古遺寶是絕世神藥,不是一顆,而是一百顆云云。   說來說去,就一個意思,崑崙這下發達了,劍修這下要猛了。   艾輝還仔細打聽到,大魏商會高手近乎全滅,掌舵者蕭夫人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很多人感嘆,那麼嬌滴滴的美人,就這麼沒了,實在太可惜。   只是下落不明,實在太可惜了,艾輝暗自嘀咕。   想想自己被不明不白地陰了,這下好,連報仇的機會都沒有,白背了這麼久的鍋。當然,那一百顆精元豆,早就被他忽略了。   確定風平浪靜,艾輝換上楚朝陽的元力面具,出現在街道上。   “咦,那不是楚朝陽嗎?哎……一萬顆精元豆啊,就這麼沒了。”   “行了,人家能把吉祥號給炸了,你上去就是找死。”   “算了,他不值錢了。”   ……   聽到這些人的議論,艾輝的一顆心終於放下來。只是他總有一股錯覺,這些目光裏彷彿充滿了嫌棄。   在城內逛了許久,確定沒有人跟蹤,艾輝走進一個巷子,七彎八拐,來到一處大宅前。大宅朱門緊閉,艾輝敲了敲門。   片刻後,大門打開,一位壯漢見是艾輝,面無表情道:“你遲到了。”   “沒辦法。”艾輝無奈道:“我的情況你也知道。”   壯漢咧嘴笑了,沒有說話,側身讓過。   艾輝走進宅院,環目四顧,院子裏很樸素,種滿了各種花花草草。但是在艾輝眼裏,卻深知這些看上去漂亮的花花草草,暗藏殺機。   這個看上去像鐵匠的壯漢,卻是一名木修,非常厲害的木修。艾輝曾經親眼見過,一位實力非常強悍的傢伙對他動手,結果橫死當場。   壯漢的真名他不知道,大家都叫他花魁。   每次一想到這麼一個胳膊可以跑馬的壯漢叫做花魁,艾輝就覺得心裏有點發毛。   “其他人都走了。”花魁看了一眼艾輝道:“你這次情況特殊,上面也不會追究你遲到的責任。不過下不爲例。”   艾輝皺了皺眉頭,臉色陰沉:“這個我自然知道。”   花魁也不生氣,咧嘴笑到:“看起來你終於突破外元了,恭喜。”   能夠在內元境界加入到組織,還能完成這麼多的任務,他還沒有見過其他人。   艾輝沒有廢話:“我的報酬。”   “你上次任務完成得不錯,上面決定給你雙份報酬。”花魁接着遞給艾輝一片樹葉:“這是你要的血修祕術資料。本來按照你的權限,是不夠查看的,但是上面破格給你這個機會。當然,這是截止到三年前的內容,這三年他們到底還有沒有發展其他的祕術,就不得而知。記得不要泄露出去,後果不需要我說吧。”   艾輝心中激動,三年前的祕術,對他來說已經完全足夠了。   他裝作不在乎地把樹葉揣進懷裏,不滿道:“你今天的話有點多。”   花魁嘿然:“第二份報酬是一個學習的機會。”   “學習的機會?劍術傳承?”艾輝眼前一亮:“別拿垃圾貨色來糊弄我。”   花魁笑眯眯道:“劍術傳承嘛,這個要靠你自己。不過我們可以讓你去崑崙劍陣修煉,爲期一週,怎麼樣?有沒有興趣?”   艾輝眼睛一縮:“崑崙也是我們的人?”   花魁笑了笑,沒說話。   艾輝離開松間城的時候,帶走了道場的消息樹。囚徒老人所在的組織,名叫【牧首會】。是神之血的死敵,雙方的死敵關係可以追溯到遙遠的古代。   艾輝想對付神之血,單靠個人的力量是不夠的,他對神之血的瞭解非常少。   囚徒老人所在的組織既然和神之血是死敵,想必關於神之血的情報非常多。   而且囚徒老人告訴艾輝,他胸口的血梅花,一定是血修的祕術。   但是當艾輝提出加入組織,卻遭到囚徒老人的反對,這讓艾輝很喫驚。囚徒老人語焉不詳,但是流露出對組織的不信任和懷疑,讓艾輝立即意識到裏面別有內情。   考慮到艾輝身上所中的血修祕術,囚徒老人和艾輝最後商量出利用假身份加入組織。囚徒老人曾經是牧首會的核心成員,對於如何加入牧首會了如指掌。   牧首會的謹慎和嚴格,出乎艾輝的意料。倘若沒有囚徒老人的幫助,艾輝的處境會非常危險。   但是有了囚徒老人的指點,艾輝從一名外圍人員,一步步向上走,成功完成了不少任務,花費了兩年多的時間,終於成爲一名正式成員。   艾輝其實內心早就懷疑崑崙和牧首會之間千絲萬縷的關係,因爲劍術傳承!   當艾輝發現牧首會擁有大量劍術傳承的時候,大喫一驚。   劍術沒落已久,像劍丸三招這樣的散招,都少得可憐。突然發現一個組織內,有許多劍術傳承,如何讓艾輝不驚訝?   隨後艾輝發現,牧首會從很早就開始嘗試劍術傳承,而且有很多的成果。讓他驚訝的是,市面上竟然沒有半點風聲,他這才發現,自己以前太小看牧首會。   當崑崙突然出現的時候,艾輝就在暗中懷疑,崑崙很有可能和牧首會有關係。沒落了這麼多年的劍術,突然又出現一個擅長劍術的組織,不由讓人感到蹊蹺。   今天他的懷疑被證實。   花魁不承認也不否認,而是呵呵笑道:“劍陣是崑崙的不傳之密,雖然比不上修真時代,但是現在也是個厲害東西。開啓一次,需要兩百顆精元豆,平常只會給最核心的弟子修煉,你賺大了。”   兩百顆精元豆!   艾輝的眼睛一下子瞪圓。   “我去!” 第兩百九十章 回家   樸素簡潔的房間,並沒有多少擺設,老舊的茶桌剝落的漆面,能看到歲月的斑駁。隨處可見的老榆木,質樸成穩。白牆上掛着一幅字,上面是兩個蒼勁有力的字,北海。   屋外檐尖滴落的雨聲叮咚。   桌上兩杯茶熱氣嫋嫋,隔着茶桌父女正襟對坐。   師北海一身藏藍色長袍,眉目間和師雪漫頗爲相似,但是神情冷峻嚴肅,不苟言笑,看上去就像粗糲的岩石雕刻而成。修理得短而整齊的硬胡茬,透着硬朗。   看着和自己眉目相似的女兒,他不由想到亡故的妻子,目光柔和許多。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苦澀在他嘴裏釋放。妻子還在的話,一定不願意自己把女兒培養成這樣吧。   師雪漫沒有喝,父親喜歡苦茶,最苦的茶,她喝不慣,她喜歡更甜一點的茶。   師北海忽然問:“端木黃昏你覺得怎麼樣?”   “黃昏弟?”師雪漫想起坊間流傳的八卦,有些明瞭:“長老會不會想我和他聯姻吧?”   師北海點頭:“是有人提。”   師雪漫非常直接:“不喜歡。”   “知道了。”師北海又喝了一口,看了一眼女兒,雖然女兒掩飾得很好,但他還是能看到女兒隱藏的憤怒。   他心中有些笑意,但是臉上若無其事道:“提議的人被我發配到前線。”   師雪漫心中一暖,但是又有些擔心:“會不會有人說您不顧大局?”   她不喜歡勾心鬥角,但是並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人,五行天內部暗流湧動看在眼裏。   “我是師北海。”   淡淡的語氣,流露出強大霸氣。   他確實有足夠的底氣說出這句話,十三部傷亡慘重,如今的部首地位和分量,遠超過當年。   山王、君沙、冷焰、烈花、草殺、真木六部,雖然五行天還保留了建制,但是名存實亡。剩下北海、霓裳、天鋒、兵人四部,在血災爆發沒多久,都遭到刺殺。北海、霓裳兩部部首度過危機,但是兵人部部首身亡,天鋒部部首受傷,至今還沒有痊癒,實力大減。   副部首的損失就更加慘重,四部的副部首,皆有傷亡。   唯一讓長老會感到安心的是,中央三部至今還保持完整。否則的話,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抵擋神之血的進攻。   師北海接着道:“聯姻的人選讓長老會去頭痛。不過你要準備一下,這次使團,我打算讓你領隊。”   師雪漫有些奇怪:“爲什麼?我不擅長談判。”   她確實不擅長談判,她更擅長的是戰場上真刀真槍的拼殺。   “神之血帶隊的是佘妤,我覺得你會感興趣。”   聽到佘妤兩個字,師雪漫毫不猶豫點頭:“我去!”   她後來經歷過很多長戰鬥,但是最刻骨銘心的戰鬥還是松間城之戰。哪怕如今回想,她的心臟都不由收緊。她不知道多少次夢到滂沱大雨中艾輝跪在墳前的背影。   佘妤最後關頭的趁火打劫,在師雪漫看來同樣無法饒恕。   回到房間,師雪漫坐在窗前發呆。   過了一會她走到院子裏的消息樹前,凝視着那片古老的樹葉,萬千語言在她心中醞釀,卻不知道說什麼好。   她啞然失笑,提筆寫下。   “八千萬什麼時候還?”   一想到消息樹的另一頭,艾輝呲牙肉痛的模樣,她莫名有些開心。每過一個月,她就會催一次債,繁忙的日子裏,這是多麼好的消遣。   呵呵,賠錢貨!   艾輝到現在還不知道,他口中的“賠錢貨”就是她。她現在覺得自己實在太機智了,艾輝以爲自己可以躲得了大家,卻忘記了他帶走的消息樹,曾經送出去過一片樹葉。   哦,好像是自己摘的。   不過那不重要,可以催債就行!   寫下催債的話,師雪漫頓時覺得念頭通達許多。如今的五行天內憂外患,風雨飄搖,她身爲師北海之女,身在漩渦之中。不過誰都知道師北海性格對女兒寵溺,而且性格強硬,沒有人敢招惹。   即使這樣,她也常常覺得身心俱疲。   父親真是堅強如同岩石。   有的時候,她在想周圍有誰能夠像父親一樣堅強,也許只有艾輝吧?也不知道,艾輝什麼時候能夠從那場噩夢中走出來。   師雪漫又有些出神。   風塵僕僕地回到寧城,艾輝被眼前熱火朝天的景象震驚了。   自己沒走錯地方?   城外到處是人,密密麻麻,就像螞蟻一樣。砍伐樹木,整平土地,挖溝建渠,不斷有滿載的藤車飛來飛去,到處堆積如山的物品。   好在他一連看到好幾張熟悉的面孔,才讓他明白自己確實沒有走錯地方。   繞開人羣,進入寧城,艾輝回到自家道場。   “樓蘭!”艾輝扯着喉嚨高喊。   一羣小樓蘭,吭哧吭哧扛着一組比他們身體大許多的沙字從房子衝出來。   上面寫着:“歡迎回來,艾輝。”   艾輝哈哈大笑,看到樓蘭就是讓人開心啊。   沙字融化,重新變成樓蘭。   “外面怎麼回事?”艾輝一臉疑惑:“我看外面大興土木,是要建什麼嗎?”   “據說是要建小五行天,艾輝。”樓蘭解釋道:“爲了能夠讓火修、土修和木修有地方修煉,所以重建小五行天。用五座城市相連,已經確定的是寧城和雲嶺城。”   “難怪這麼多人。”艾輝恍然大悟:“寧城太小,這是要擴建啊。確實需要一個小五行天,要不然,人都要跑光了。不過這下寧城要熱鬧了。”   他當時來寧城就是因爲這邊人比較少,比較安靜。   沒想到商路經過寧城,寧城變成貿易重鎮。如今寧城被確定是小五行天五城之一,那以後必然變得更加熱鬧繁華。   “是的,艾輝。最近很多外地人湧入寧城。”樓蘭道。   “哈,我們也是外地人。”艾輝笑道:“我出去的這幾天有什麼事情嗎?”   “有三件事,艾輝。”樓蘭道:“第一件事,有一個叫做付勇昊的人,想來拜師學藝。他來過兩次。”   “付家人?”艾輝有些意外,摸着下巴沉吟:“他們這是什麼意思?”   “樓蘭不知道。”樓蘭老老老實實搖頭。   “還來了兩次。”艾輝琢磨着:“那是很誠心啊?樓蘭,我們的學費是多少?”   “一千點元力,艾輝。”   “原來我這麼便宜啊?”艾輝皺起眉頭,囊中的精元豆讓他已經看不上這點小錢:“他年紀這麼大,費用得另算,一萬點元力,兩顆精元豆。”   “好的,艾輝。”樓蘭沒有提出異議,而是接着道:“第二件事,有人想買我們道場。出價五十萬點金元力。”   “不賣!”艾輝直想翻白眼:“五十萬點元力就想買這麼大一塊地方?這傢伙腦袋被門夾了?跑到我這裏佔便宜。”   他渾然忘記當時他買下這座廢棄倉庫的時候,只花了一千五百點元力。   這裏以前是屬於蘇清夜家的倉庫,但是地方比較偏,一直廢棄不用。艾輝當時需要一塊比較大、離銀霧河比較近的地方,就挑中這個地方。   也正是因爲知道艾輝想辦道場,蘇清夜的父親才把他送到艾輝的道場,成爲第一名學員。   如今寧城身爲小五行天之一,地位大漲,可以預見寧城將來一定是大型城市,而且必然是五行天最重要的城市之一。爲什麼擴建?就是因爲寧城已經容納不了那麼多的元修,城內的地價不知飆漲了多少,艾輝用腳趾頭都能想到以後寧城內必然是寸土寸金。   現在賣豈不是虧死?   虧本的生意艾輝可不做。   “好的,艾輝。”樓蘭非常認同艾輝的想法,接着道:“第三件事是消息樹有艾輝的新消息。”   艾輝隨口問:“誰發過來的?說的什麼?”   “賠小姐。”樓蘭依然用歡快的語氣:“她問你八千萬什麼時候還?”   艾輝的臉立即垮下來:“賠錢貨催命啊,每個月不催個幾次,真是折壽啊,早知道當初那片葉子不該讓她摘的。”   樓蘭睜大眼睛:“艾輝是想賴賬嗎?”   “我是那樣的人嗎?”艾輝一臉正氣凜然,大聲道:“告訴付家人,學費是四顆精元豆!不打折!”   “好的,艾輝。”樓蘭歡快道:“沒有其他的事情了。艾輝這次的收穫怎麼樣?”   直到此刻,艾輝才生出揚眉吐氣之感:“哈,大有收穫!”   “真的嗎艾輝?”樓蘭滿臉驚喜。   “看看這是什麼?”艾輝一臉得意取出東西。   “墜星沙!綿沙!”樓蘭的語氣裏滿滿的驚喜。有了這兩種材料,他的身體就可以大幅度升級。現在他的身體,無法支持子夜沙核的全速運轉。他不得不把子夜的運行速度,壓制在很低的範圍。   升級了身體,就能更好地幫助艾輝!   “沒出息了吧?區區墜星沙和綿沙而已。”艾輝嘿然,從懷裏取出另一件東西:“看看這個!”   “沙羅盤!”樓蘭的眼睛一下子睜得老大。   艾輝把沙羅盤丟給樓蘭,得意道:“沒錯!不過還沒有解鎖,靠你解鎖了。”   “沒問題,艾輝!”樓蘭就像士兵一樣大聲道:“交給樓蘭吧!” 第兩百九十一章 看你不順眼   漆黑的房間,艾輝坐在桌前。   把早就準備好的吐影龜放到書桌上。吐影龜比艾輝的巴掌略大,背上的龜殼,上面有一道暗紅色的血紋。   吐影龜是神之血的出產。說起來也是諷刺,五行天和神之血是死敵,但是並不影響元修們喜愛使用神之血的出產。   神之血在豢養血獸方面實力高超,他們創造出來許多以前沒有的物種,有一些非常好用,吐影龜就是其中之一。   吐影龜的出現,甚至有取代幻影豆莢的趨勢,在高端市場上,它已經取代幻影豆莢。吐影龜投出的光影比幻影豆莢要清晰得多。   這也使得翡翠森的木修損失巨大,導致木修們如今火急火燎在嘗試培養更出色的植物。想當年,木修因爲幻影豆莢賺得盆滿鉢滿,如今終於迎來了競爭對手。   對於普通人來說,好用比什麼都重要。   艾輝先給吐影龜餵了顆元力豆,明明是血獸,對元力卻有着無比的嗜好。   吞食元力豆的吐影龜,龜殼背上的血紋變亮,青色的烏龜殼立即變得像調色盤,每一塊棱紋的顏色都不相同,五彩斑斕。一塊塊顏色各異的棱紋,忽明忽暗,就像在呼吸。   艾輝拿出從花魁手上得到樹葉,送到吐影龜面前。   吐影龜伸長脖子,咔嚓咔擦,把樹葉喫得乾乾淨淨。   明明是神之血的死敵,卻用神之血的吐影龜,艾輝實在難以理解這種情懷。他唯一能想到的,是從保密的角度考慮,樹葉只能用一次,看完就沒有了。   喫完樹葉的吐影龜,一動不動。   明明看過很多次,但是艾輝還是覺得,龜樣有點呆。   忽明忽暗的烏龜殼,光芒明亮起來,緊接着一道光柱從一塊棱紋中噴發而出,投射到空中。五彩斑斕的棱紋一塊接一塊亮起來,一道道光柱噴發在空中。   所有的光柱在龜殼上空二十釐米處交匯,圖案從模糊,迅速變得清晰銳利起來。   “血修祕術彙總”,這幾個字讓艾輝精神一振,他的身體不自主坐直。   上面的血修祕術名目繁多,但是隻有一些簡單的介紹,有的還會提到這些祕術的來歷。但是都是一些資料性的內容,如何修煉隻字未提。   艾輝看得很仔細,神之血不光是牧首會的死敵,也是自己的死敵。   只有牧首會這個和神之血鬥爭了幾百年的對手,才能夠有這麼詳盡的資料。這些資料是外面絕對見不到的,無比珍貴。   之所以加入牧首會,艾輝就是衝着這一點去的。他知道自己單槍匹馬,力量有限,想要復仇,必然需要了解敵人,就像獵人要了解自己的獵物一樣。   書桌上變幻不定的光影,倒映在他臉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像閃耀的星辰。   在倉庫的另一端,樓蘭正在全神貫注破解沙羅盤。   他的眼睛光芒不斷閃爍,子夜沙核運行到極致。   一人一沙偶背對背,此刻都寂然無聲,都無比專注。   翡翠森最著名也是最高檔的青樓有一個奇怪的名字,叫做花之環。   花之環位於翡翠城的東北角,原本那裏是一塊窪地,地勢向內凹,有如澡盆。一到下雨天,裏面就會積滿水。到了夏天,更是蚊蠅滋生,瀰漫着難聞的氣味,是一處無人問津的地塊。   沒想到,經過妙手改造,向下深挖百丈,構成一個巨大的環形建築。引來活水,溪流泉水環繞而下,在巖壁建築間川流不息,形成有名的環河。這種獨具特色的風格,加之冬暖夏涼,一經推出,立即受到大家歡迎。   倘若說權家的夜宴是權貴們的集中地,那花之環就是富商們的最愛之地。只要你有錢,就能在花之環得到無比的享受。   美食、美酒、美人,應有盡有。   如果你想發泄,在花之環底下,還有自由決鬥的擂場。如果你想賭,這裏有翡翠城最大的賭城。   花之環的銷金窟之名,在五行天亦是聞名。   一位身穿紫衣的少年,滿臉輕佻,正在繪聲繪色描述:“……你們不知道那個時候,那幫人的嘴臉,個個就恨不得跪在權明龍腳下,馬屁拍得那個響啊。呵呵,權明龍也是豬油蒙了心,居然看上了佘妤。權家死在感應場的弟子,超過二十個吧,真是拿得起放得下!”   巫啓榮滿臉憂色,四下張望,壓低聲音:“紫衣,慎言!”   “慎言個屁!”俞紫衣一下子激動站起來,不僅沒有壓低聲音,反而提高音量:“我說錯了嗎?殺了我們多少人啊!就這麼當沒事人一樣?還聯姻!聯個屁!”   周圍桌的客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這邊,巫啓榮頓時慌了,拼命把俞紫衣拉得坐下來:“紫衣,你醉了!”   俞紫衣沒有失去最後一絲理智,悶聲悶氣坐下來。他和巫啓榮的運氣不錯,都從感應場中活着回來,但就眼睜睜看着自己那麼多的同學、朋友、親人死在那場血災之中,仇恨怎麼能夠輕易忘記?   俞紫衣的話,引起不少客人的贊同。   而另一些人,則面露憤慨之色,正要過來找俞紫衣的麻煩,忽然看到俞紫衣身邊坐着的那人,臉色一變,立馬縮了回來。   端木黃昏就像沒有聽見俞紫衣的牢騷,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英俊到美麗的臉龐卻是透着病態的蒼白,頭髮凌亂,眼神有些迷離,身上大老遠就透着一股酒味。   每一位經過的姑娘,看到端木黃昏,都不由露出憐惜之色,恨不得撲上去把他摟進懷裏好好呵護。   端木公子每日借酒消愁已經不是什麼新聞,不光是翡翠城人盡皆知,就連五行天和神之血,都早就散播開來。   端木黃昏一杯接一杯,臉色越來越白,眉宇間的蕭索之意愈濃。   他寧願回到那個充斥着硝煙和鮮血的松間城,也不願意在翡翠城多呆一天。   松間城啊,那個被鮮血染遍的地方,無數次出現在他的夢境。死亡、掙扎和恐懼是那麼刻骨銘心,但是和大家一起,也是同樣的刻骨銘心。   家族和師父的選擇,讓他那段刻骨銘心的記憶,就像個笑話。   他卻無力掙扎,也無從掙扎。整個家族受益,而他是最大的受益者。   這就是命運嗎?他的嘴角浮現一抹苦笑。   命運……他忽然想到艾輝,一個莫名的念頭從他的腦海中跳出來。   如果是艾輝的話,他會怎麼做?   手指尖把玩的酒杯停住,他有些怔然出神。   命運對那個混蛋來說,實在太殘酷……   腦海不自主浮現艾輝面無表情的臉,但是轉眼間,那張臉立即變得充滿嘲諷和鄙視,是如此清晰,是如此可惡至極。   但不知爲何,突然之間,端木黃昏覺得自己這樣自憐自傷,有點太矯情。   怎麼能夠被那個混蛋比下去?   他霍然起身,臉上還帶着醉態,但是眸子異常清澈:“走!”   俞紫衣和巫啓榮滿臉茫然。   “走?”俞紫衣醉眼朦朧:“現在幾點了?”   “才八點。”巫啓榮也是一頭霧水,今天黃昏哥怎麼了?按照平時他們的習慣,這纔剛開始啊。   端木黃昏沒理他們,徑直起身向下走去,他忽然想好好打一場。下面有各種擂場,高手衆多,頹廢了這麼多天,他需要一場拳拳到肉的戰鬥,振奮自己的精神,驅散自己的迷茫。   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怎麼可以被那個混蛋比下去?   沿着樓梯拾階而下,端木黃昏的眼睛愈發明亮,腳步還帶着宿醉的虛浮,但是氣勢卻變得愈發銳利。   跟着他身後的俞紫衣和巫啓榮愣了一下,兩人對視一眼,連忙跟上。   就在此時,端木黃昏聽到下面傳來一個聲音。   “簡直太過分了!明龍哥能夠看得上她,她應該謝天謝地感恩戴德才對!還真以爲自己是女神了?哼,不知道天高地厚。”   “年紀輕就容易狂妄,什麼神之血,還不是要求到我們?有本事別來咱們翡翠森!明龍以禮相待,她卻肆意妄爲,不給她點厲害瞧瞧,不知道馬王爺有三隻眼。在咱們的地盤,還敢這麼囂張,活得不耐煩了?她是怎麼說來着?”   另一個人惟妙惟肖地模仿:“記名弟子?我記得端木黃昏是關門弟子?”   之前說話之人,正準備說“就算記名弟子想讓她跪她也得跪”之類,忽然聽到一個淡淡而張狂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她說錯了?”   正在喝悶酒的權明龍霍地抬頭,雙目如電。   一襲白衣男子從樓梯上緩緩走下,蒼白而俊美的臉龐,下巴微微挑起,居高臨下俯視下方諸人,毫不掩飾自己的輕蔑和囂張。   說話之人舌頭就像打結一樣,僵立當場。   周圍桌上的客人,一看是端木黃昏和權明龍,立馬噤聲,但是目光卻不自主朝這邊瞟來。   權明龍死死盯着端木黃昏,從牙縫中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端木公子是何意?”   “何意?”端木黃昏蒼白的嘴角多了一抹玩味的笑容,略帶宿醉的身體半倚在樓梯欄杆上,揮了揮手臂,散漫不羈卻又是如此驕橫和目空一切:“看你不順眼。”   權明龍臉色陰沉,他緩緩站起來:“今天要好好向端木公子請教一二。”   “你也配?”   端木黃昏哈地一聲,看也不看氣得七竅生煙的權明龍一眼,腳尖輕點,身如鬼魅。權明龍臉色微變,正欲招架,眼前一花,失去對方蹤影。   端木黃昏身形不知何時出現在花之環中央的空處,他隨即如同一道流光,沖天而起,飛到翡翠城上空。   “佘妤,可敢出來一戰?”   冷然狂妄的聲音,就像雷聲從翡翠城上空滾滾而過。   花之環下,包括權明龍在內,衆人盡皆色變。 第兩百九十二章 生滅花祭術   黑暗中,仔細翻看血修祕術的艾輝,終於看到了自己身上血梅花的祕術。   生滅花祭術,一種只在理論上存在的血修祕術,從構思以來,還未實現過。據說借鑑了修真時代的花妖祕術和血煉門派的爐鼎祕術而成。   此祕術的修煉條件極爲嚴苛。   施術者稱之爲花主,而被施術者稱之爲花奴。   花主需要強大的精神魂魄,而花奴則需要強大的生命力。   修煉此術,首先需要花主凝結出兩顆花種,一顆在花奴身上,一顆在自己身上。花種是花主精血魂凝聚而成,一旦凝結成功,花主勢必實力大減。而相反,花種對花奴大有裨益,能夠在短時間內提升花奴的實力,並且洗煉花奴的身體,使之身體逐漸變成無垢之體。   在接種花種之時,花奴需要心甘情願,否則輕則花種死亡,重則花奴爆體。   而接種花種成功之後,花奴就宛如泥土,爲花種提供源源不斷的養分。花奴雖然能夠感受到力量被吞噬,但是同時,花種也會給花奴巨大的幫助。花奴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花奴身上的花種,是虛胚,是滅之花。花主身上的花種,纔是實胚,爲生之花,兩花互爲陰陽孿生。當花胚成長成熟,就會從花奴身上掉落,花奴生機被吸食殆盡而亡。花主身上的花種卻同樣迎來成熟,成爲真正的生之花,蘊含花奴所有的生命力、元力、精氣神、魂魄,堪稱無上珍寶。   花奴和滅之花,就是祭品。   艾輝看得渾身發冷,如從邪惡的祕術,聞所未聞。   資料上面沒有提到任何破解之法。   大概牧首會也不相信有人能夠修煉成功此術。   艾輝發呆了片刻,逐漸回過神來。他強自按捺自己心中的恐懼,把剩下的祕術全都仔細看完,記在腦海之中。   這些資料讓艾輝打開眼界,血修修煉的祕術之詭異,想法之巧妙、邪惡,讓他驚歎連連。比起晦澀莫測,劍胎的修煉之法,在這些祕術之中,並不算特別奇怪。   但是上面也有說,許多祕術只是理論上的構思。有些是復原血煉門派的祕術,有的是血修新想法,神之血的歷史雖然不短,但是畢竟取得實質性的突破,也沒有多少年。否則的話,早就動手,哪會等到三年前?   艾輝長長吐出一口氣,抬頭看時,窗外的天空微微泛着光芒。   又是一夜過去。   就在此時忽然聽到樓蘭歡快大聲道:“艾輝,樓蘭成功了!”   艾輝一愣,臉上不由露出喜色,腳尖一點,整個人一個後空翻,輕巧地落在樓蘭身邊。   樓蘭的腳邊,一個旋轉的流沙漩渦出現在地上。流沙漩渦在不斷地旋轉,漩渦的中心下陷,就像袋口一般。   艾輝搓着手,兩眼泛着賊光,迫不及待:“來看看我們鼎鼎大名的石有光同學,留着什麼好寶貝!”   樓蘭充滿了期待大聲道:“艾輝加油!”   艾輝把搓得發熱的手,伸進漩渦中心的圓口,過了一會,掏出一個盒子。   把盒子打開,裏面是閃閃發光的精元豆,粗粗一看,大概有兩百粒左右。   “這纔對嘛,堂堂石有光,好意思是個窮鬼嗎?好意思嗎?”   艾輝看到這些精元豆,眼中光芒就像餓狼一樣綠油油。   他繼續在裏面摸起來,過了一會,掏出一塊水晶,水晶裏面隱約可見光芒流轉。   “傳承?”艾輝眯着眼睛,就判斷出此物的種類,隨手把他丟給樓蘭:“樓蘭看看,是什麼傳承?”   樓蘭的手掌化作流沙,包裹着水晶,眼睛紅光閃動,片刻之後道:“艾輝,是【土元解紋術】,能夠破解地面雜亂無章的土元波紋,得到相關的信息。比如剛纔有人通過的路徑,或者地底的礦脈等等。”   艾輝想起來自己費盡心思,也沒能擺脫石有光的追蹤,這門【土元解紋術】挺厲害的啊。   “樓蘭能學嗎?”   “沒問題,艾輝。”樓蘭回答道。   “那樓蘭把它學習了吧。”艾輝嘿然:“以後樓蘭就是跟蹤小能手。”   樓蘭想到自己能夠更好地幫助艾輝,非常開心:“好的,艾輝!”   艾輝接着掏出來的是一本泛黃的書,上面寫着《禁忌之術—身體沙化》。艾輝恍然大悟:“難怪石有光那麼厲害,原來是改造元修!”   不過想到自己竟然幹掉了一名改造元修,頓時又有些得意起來。   “這個也給你,雖然你用不上。”艾輝丟給樓蘭。身體改造是針對元修,對沙偶沒有什麼用處。   樓蘭看了兩眼:“是的,艾輝。樓蘭可以把它作爲知識儲備。”   隨後艾輝還掏出一堆東西,都是土行的材料,這一下樓蘭身體升級的材料完全足夠。   雖然沒有得到什麼自己可以用的東西,但是能夠給樓蘭用到,艾輝同樣很高興。   “哦哦哦,最後一件東西,是封信嗎?”艾輝一邊從裏面掏出來,一邊道:“樓蘭知道怎麼綁定沙羅盤嗎,這樣以後我就可以不帶行李了。”   “樓蘭知道,艾輝!”   “樓蘭真厲害!嗯,真的是封信。”艾輝看着手上的信封,有些奇怪:“這年頭,還有人寫信嗎?用消息樹多方便?哎,賠錢貨要是喜歡寫信多好,肯定會少催好多次。”   “是的,艾輝。”樓蘭一臉贊同道。   “就喜歡樓蘭你這麼誠實!哈哈,我們來看看上面寫的是什麼?”艾輝打開手中的信封,看了一眼,哎呦一聲:“看不出來啊,老石的路子挺廣啊。”   信不長,寥寥數語,內容是讓石有光想辦法把大魏商會手上的上古遺寶弄到手,那東西很重要云云。   從信的語氣來揣摩,寫信的人和石有光非常熟悉,而且其中隱隱透着命令式的口氣,可見寫信之人的地位比石有光更高。   艾輝沒有覺得太奇怪的地方,改造元修一向被世人所不容,想來一定也有着某種地下組織之類,能夠讓他們彼此之間互通有無。   可惜信裏沒有說上古遺寶到底是什麼,艾輝對這一點倒是頗爲好奇。大魏商會被這個上古遺寶折騰得七零八落,懷璧其罪啊。   轉眼間,艾輝就把這些念頭丟之腦後。什麼上古遺寶,和自己沒有什麼關係。   樓蘭在整理這次的收穫,看到樓蘭認真的模樣,艾輝也不由露出開心的笑容。收穫比預期的要高,尤其是土行材料這部分,樓蘭的身體這次可以大幅度升級。   真是期待升級之後的樓蘭,會多麼厲害!   其實在艾輝心中,現在的樓蘭已經非常厲害。這三年來,倘若沒有樓蘭,艾輝只怕更加悽慘。正是因爲樓蘭不斷調製元食,艾輝才能在血梅花的吞噬之下,還能夠保持進步。   艾輝沒有打擾樓蘭,而是開始思考身上的血梅花。   他從剛纔的衝擊中恢復冷靜,生滅花祭術詭異莫測,在資料上顯示迄今爲止,還沒有人成功過。一千塊的實力,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厲害。   有恐懼,有擔憂,艾輝心中卻沒有怨恨。   那只是場交易。   當時自己不知道這是一顆毒藥嗎?知道的。鐵妞他們憤恨一千塊的趁火打劫,但是在艾輝看來,卻是非常公平。一千塊有義務幫助自己嗎?沒有。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當時的自己,就像輸光了賭徒,除了自己的爛命一條,身無分文。   沒有一千塊的血梅花,當時的自己,連做出最後選擇的力量都沒有。   艾輝其實很感謝這場交易,能夠幫助師父師孃完成心願,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任何。   感謝歸感謝,但是艾輝可不打算坐以待斃。生意已經達成,那到底是一千塊得償所願,還是自己掙脫束縛,就是各憑本事。   交易有風險嘛!   恢復冷靜的艾輝,頭腦也恢復靈活。   生滅花祭術確實是厲害詭異,卻不是沒有可以利用之處。花主和花奴看上去是主僕,一方佔據主動,一方被動,其實未必。   生之花和滅之花,陰陽孿生,相互影響,也相互約束。   比如,一千塊絕對不會坐視自己的死亡。在生滅花祭術中,一旦花奴死亡,花主必然受到反噬,輕則變成廢人,重則一命嗚呼。   這裏面就是可以大做文章的地方。   自己故意去一些危險的地方,一千塊來還是不來?反正自己爛命一條,死就死了,一千塊在神之血的地位崇高,前途無量,這麼死了多可惜?   不想死?   不想死我們就可以好好談談嘛!   比如來幾個有實力的打手?哦哦哦,打手還是不太方面,還是折算成精元豆比較實在,要不然,血晶血核也行啊。   沒錢怎麼安全?沒錢怎麼可以好好活下去?   幫你養花,辛苦費總要給一點嘛。   好吧好吧,咱不談辛苦費。   不把咱養得白白胖胖,花的肥料怎麼夠!怎麼夠!   思路一開闊,艾輝的靈感就源源不斷。   生之花和滅之花的陰陽孿生關係,同樣可以利用。生之花是滅之花的投影,換句話說,如果自己可以控制滅之花,豈不是也可以控制生之花?   好吧,控制估計夠嗆,那影響呢?能不能影響滅之花的生長?   艾輝的眼睛越來越亮。   生滅花祭術,好東西啊! 第兩百九十三章 沙家   夜色就像潮汐退去,城市從沉睡中甦醒。   忙碌了一晚上的艾輝打了個哈欠,生滅花祭術的奧妙他還未能窺探一二,但是多少有點眉目,也讓他懸起的心放下來不少。   一千塊是不是會因爲自己的死亡而受傷,或者說在意自己的生死,要試探才知道。而控制滅之花說起來容易,實施起來,艾輝卻沒有半點頭緒。   遊戲纔剛剛開始。   睡眼惺忪地和樓蘭打了個招呼,艾輝在倉庫裏倒頭呼呼大睡。在外面奔波的這段時間,每天的神經緊繃,只有回來了精神才能放鬆下來。   生滅花祭術的奧祕、上古遺寶、大魏商會、牧首會等等所有一切,此刻都被他拋在腦後。這一覺,他只想睡到天荒地老。   樓蘭沒有驚擾艾輝。   艾輝不知道睡了多久,睡夢中隱約聽到爭吵。   “……四顆精元豆?哈!你們怎麼不去搶錢?就沒聽說哪家道場敢開這個價……”   “小爺不是沒有精元豆,但是不是給你們這麼宰!當我傻?”   “還真以爲自己是個人物?敢把小爺當猴耍,等着吧!”   ……   迷迷糊糊中,艾輝又聽到了爭吵聲。   “不賣?五十萬點元力,夠你賺翻了!”   “太貪心的人,往往沒有好下場。我覺得你們好好考慮再說。”   “把你主人喊出來吧,讓一個沙偶應付我,什麼意思?”   說話的人越來越激動,嗓門越來越大,迷迷糊糊的艾輝還是沒有能睡下去。被吵醒的艾輝臉色陰沉,好不容易想睡個好覺,反而不斷被人打擾,泥人還有幾分火氣。   艾輝是泥人嗎?   他起身走出倉庫,遠遠看到一名體形肥胖看上去像管家的中年人,滿臉憤怒,不時揮舞着手臂。胖管家看到艾輝,頓時更加激動,氣勢洶洶衝過來:“你就是這家道場的主人?”   艾輝歪着頭看着對方。   “我告訴你!今天這道場你就是賣也得賣,不賣也得賣!你要是識相一點,五十萬你還能到手,要是不識相,就別怪我們沙家喫相難看。像你這樣的貨色,大爺我見得多了,敢在沙家面前擺譜,活膩了!”   “沙家?哪個沙家?”艾輝滿臉茫然。   “還有哪個沙家?”胖管家嘿然得意道:“無沙不成偶的沙家!”   “這個沙家啊。”艾輝恍然大悟。   他還真聽過沙家,沙家也被稱作沙偶之家,擅長製作沙偶,有着“無沙不成偶”之說,意思是不管什麼沙子,在沙家手上都能夠煉製成沙偶。   胖管家更加得意,眼睛裝作不經意地瞥了一眼樓蘭:“我們沙家行事端正,五十萬買你這個破倉庫,夠你賺了。小子,有得賺就行了,莫要太貪,小心消化不良。倘若今天能成交,給你免費換個沙偶。給你換一個【地龍】沙偶,你也知道【地龍】沙偶的價格。”   艾輝滿臉懵懂無知的模樣:“換什麼換?你直接就送我一個【地龍】唄。”   “不行!”胖管家義正詞嚴:“我這是擔了風險,要是被上面知道了,那還得了。我得把你這個破沙偶放到倉庫裏充數,這樣上面不容易看出來……”   砰!   一隻腳掌結結實實地踩在胖管家臉上,深深陷在臉上的肥肉之中。   胖管家就像被一頭野獸撞上,呼,朝道場門口撞去。   門口的沙家護衛臉色大變:“好大膽!”   一名護衛伸手朝管家抓去,管家是夫人的親戚,深得家主和夫人的信任,權力極大。管家要是出了什麼意外,幾人回去喫不了兜着走。   準備接住管家的護衛剛剛碰到管家的身體,臉色就變了。   一股洶湧霸道的力量傳來,他此時已經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管家的身體狠狠撞進他的懷裏。   砰!   兩個人同時砸在牆裏,嘩啦,一面磚牆就像積木一樣垮塌,把兩人埋在中間。   收回腳掌的艾輝嘀咕着:“居然說我的樓蘭是破沙偶,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就在此時,沙家的另外幾名護衛,喚出自己的沙偶。   艾輝的目光落在這些沙偶身上,有些好奇地問:“樓蘭,這就是地龍?”   這些沙偶的模樣很奇怪,明明是人形,但是背上卻有隆起的背脊,一根根地刺清晰可見。地龍沙偶通體黑色,四肢粗壯,卻絲毫不臃腫,目光冰冷肅殺。   “是的,艾輝。”樓蘭就像在背書:“地龍,沙家的精銳沙偶,主材料是亞光黑沙、棱石和灰黏土。優點是力量強大、生存能力出色,擅長戰鬥,聽從指揮。缺點是沙核,水千巖製作的沙核,不夠聰明。”   樓蘭一番話,把正欲撲上來的沙家護衛說得冷汗涔涔而下。   幾人面面相覷,對方到底是什麼來歷?爲何對地龍如此熟悉?地龍沙偶是沙家五年前纔開發出來的新沙偶,是沙家的不傳之祕,當下銷售的主要沙偶。   爲首的護衛眼中閃過一抹厲色,大喝一聲:“大膽奸細,竟然敢刺探我沙家的沙偶!饒你不得!大夥併肩子上!”   管家爲人心胸狹窄,睚眥必報,倘若他們完好無損地回去,一定會被管家記恨在心。他亦看得出來這劍修道場場主不好惹,還是先給對方扣上一個罪名。   不管這場是贏是輸,接下來沙家都有足夠的藉口來問罪。   對方實力再強,也無法於沙家抗衡。   看到撲來的沙偶,聽到對方的話,艾輝冷笑。他的經驗何等豐富,對方剛一開口,他就明白對方打的什麼算盤。   “樓蘭,把地龍都留下。”   “好的,艾輝!”   樓蘭的語氣歡快,兩樣放光。一直以來,他在戰鬥方面都無法幫助艾輝。他經常懷念和艾輝一起盲戰的那次,又可以和艾輝並肩作戰!   這三年來,艾輝有進步,樓蘭也沒有原地踏步呢。雖然侷限於材料,難以對身體進行全方位升級,但是吸收了許多血晶血核的樓蘭,還是對自己做了許多的小改動。   對付元修,樓蘭還很稚嫩,但是對付沙偶,卻是樓蘭最擅長的事情。   同爲沙偶,地龍的招式,在他眼中沒有任何祕密。   沙核是地龍的弱點,對樓蘭來說,知道這一點就夠了。更何況他知道的更多,比如水千巖製作的沙核在什麼情況下會變得更加遲鈍,比如亞光黑沙和灰黏土之間,如果元力濃度低於臨界點,就會產生排斥效應等等。   樓蘭化作一攤流沙,滲入地面。   剛剛衝到艾輝面前的地龍,突然像施了定身法,一動不動。   地龍沙偶們眼中的光芒,一會點亮一會熄滅。十多秒後,嘩啦嘩啦,地龍背上的棱石開始鬆動,散落一地。   沙家的護衛面色如土,呆呆看着眼前這一幕,完全顛覆了他們的常識。   爲什麼……   當他們看到艾輝大步流星走來,頓時慌了神,色厲內荏道:“你……你想幹什麼?”   艾輝咧嘴一笑,白牙森然:“來的都是客,都給我好好待着。”   他沒有給這些土修機會,身形如電,轉眼間就把他們放翻。   真是不知道這些土修是怎麼想的?艾輝暗自搖頭,土修如今的處境這麼糟糕,這些傢伙行事還這麼囂張,不是找死嗎?   “樓蘭,都綁起來!”艾輝大手一揮。   “沒問題,艾輝!”   整齊的聲音從院子的各個角落不約而同響起。   只見一個個蠶豆大小的小樓蘭從地面冒出來,齊聲高呼:“樓蘭來了!”   他們騰騰帶着歡快朝昏迷的俘虜衝去,跳上俘虜的身體。   幾個小樓蘭抓住比他們身體還粗的繩子,朝俘虜身上扔,齊聲高喊:“樓蘭,接住繩子!”   站在俘虜身體上的幾名小樓蘭同時張開雙臂,接住繩子,齊聲高喊道:“樓蘭接住了!”   “樓蘭開始打結了!”   “樓蘭打結成功!”   “樓蘭,準備扛起他。”   “樓蘭來了!”“樓蘭來了!”“樓蘭來了!”   ……   熱火朝天的景象讓艾輝感慨萬千,多麼像城外的擴建啊。   轉眼間,沙家護衛和管家全都被綁起來。   艾輝鬼精鬼精的,當管家說用地龍換樓蘭,他就知道和沙家註定無法善了。管家雖然胖,但是眼力不俗,看出來樓蘭的不凡,已經生出覬覦之心。   雖然因爲黃沙角的淪陷,沙家這樣的土修家族處境艱難,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換作幾天前的他,一定會十分忌憚。   但是如今踏入外元,他的實力全方位的突飛猛進,信心大增。   光腳的不怕穿鞋,對方家大業大,惹上他這樣的傢伙,纔是麻煩。   艾輝速來低調,不喜歡惹事,但是他可從來不怕事。再怎麼厲害,能比神之血更厲害?   不能善了,那就用拳頭說話。   最近這段時間,寧城暗流湧動,小五行天的建立,艾輝就明白道場這塊地,只怕有不少人看上。在城內,像這麼大的地方,非常少。   不知道多少人暗中窺伺,如果他此刻表現得稍微弱勢一點,一定會有很多貪婪的傢伙撲上來,把他吞得連骨頭都不剩。   艾輝可是指望着道場能賣個好價錢,沙家的這種行爲,簡直就是想從他碗裏搶錢!   他朝着空無一人的道場大門森然一笑,眼睛裏全是精元豆閃耀的光芒。 第兩百九十四章 風波漸起   沙家被人揍的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整個寧城。   寧城暗流湧動,光看這些天的房屋交易數量就能看得出來,短短的數日之間,寧城的房屋近乎七成易主。金錢的威力、拳頭的威力和權力的威力,都通過不同的方式展現得淋漓盡致。幸運的房主能夠得到一大筆錢,不幸運的房主,處境就比較糟糕。雖然不至於家破人亡,但是受傷之類,卻是屢見不鮮。   寧城如今就是一場盛宴,肥美欲滴。   寧城是個小地方,沒什麼厲害的角色。不能碰的那些身後有靠山的傢伙,其他的事情,別做得太過火就行。做得太過火,家族的臉面不好看,名聲還是要的。絕大部分家族選擇的是給出不錯的價錢,再語言威脅一番,往往就能達到目的。   些許金錢對大家族來說不值一提,沒必要爲了一點小錢,牽扯出什麼瓜葛。   所以寧城暗流湧動,但是明面上卻是熱火朝天,沒有什麼聳人聽聞的事情發生。所以沙家被揍的消息,才引發如此大的轟動。   有人感慨沙家沒落至此。   三年前的沙家,還是五行天聲名顯赫的家族,只不過三年光陰,就淪落到被偏僻的一個小道場收拾的境地,不由讓人唏噓。   黃沙角的淪陷,對土修世家的打擊是毀滅性的。三年沙家的實力就退步到如此窘迫的地步,再過三年,這世上還有沒有沙家,都是個問題。   也難怪沙家如此急迫,都是被逼出來的。   可惜,沙家的運氣不好,遇到一個硬茬。   王寒和劍修道場的消息,已經送到各家主事人的書桌上。從消息上看,除了【王不空手】的綽號有點意思外,王寒此人看不出有什麼特別之處。   據說王寒此人剛剛突破外元之境,實力能強到哪裏去?   難道沙家的實力已經孱弱到這地步麼?暗中的有心人忍不住心動,無沙不成偶的沙家還是有很多好東西,起碼那些沙偶的製作方法,就是無價之寶。長老會絕對不會允許長期只有金水兩行,小五行天的建立,既能看到長老會的嘗試之意,也能看得出來長老會的決心。   小五行天的開建,能夠看得出來,長老會已經意識到,無論是神之血佔領的火燎原和黃沙角,還是自立的翡翠森,短期內都無法回到五行天的手中。   戰爭短期內不會結束,而小五行天一旦實現成功,五行天的重建,也會立即開始。   當長老會撐過眼下這段最艱難的局面,緩過勁來,局面就會大爲改觀。   土修、火修和木修的處境艱難只是暫時性,當五行天開始重建,土修、火修和木修會重新恢復元氣。   眼下是這些家族最弱小的時候,也是吞併他們最好的時機。倘若能夠在此時吞併這些實力下降厲害的家族,等到五行天重建的之時,那些消化的戰利品能夠讓他們大賺一筆。   一時間,許多家族蠢蠢欲動。   永盛商會。   “四顆精元豆?”付家大姐問。   付勇昊憤憤道:“是吧,大姐,這人想錢想瘋了!把我當傻子啊?當時我那個氣啊,差點和他們吵起來。”   “所以你沒有給?”付家大姐看着付勇昊。   付勇昊被大姐的眼神看得心裏發虛,嘴上硬氣道:“當然沒給!我可不想當傻子!”   付家大姐搖頭:“四顆精元豆,換一個光明正大的接近他的機會,有什麼不划算?”   “反正我不想像傻子一樣被宰!”付勇昊梗着脖子,不服氣道。   付家大姐接着問:“那你看到沙家人的戰鬥過程麼?”   “看到了。”付勇昊見大姐沒有生氣,懸起的心放下來,嘿然道:“我剛出巷子沒有多遠,就看到沙家的人。聽那個管家在嘴裏嘀咕着買道場什麼的,我就知道他們是衝着王寒去的。”   付家大姐連忙問:“怎麼樣?”   其他人也是一臉好奇地看過來。   付勇昊露出奇怪的表情:“王寒沒看出來多厲害,倒是他的沙偶有點厲害。那些護衛的地龍沙偶,全都被王寒的沙偶給幹掉了。”   “被王寒的沙偶幹掉了?”   這個結果出乎所有人意料。   “是啊。”付勇昊也是一臉奇怪:“沙家不是以沙偶聞名嗎?地龍雖然算不上頂級的沙偶,但是戰鬥力還是不錯的,怎麼就這麼被一個沙偶輕鬆打敗了呢?沙家難道真的淪落到這地步了嗎?”   付仁軒忍不住道:“王寒的沙偶從哪來的?他不是金修嗎?”   付勇昊攤了攤手。   “不管怎麼說,沙家現在也只能硬着頭皮上了。”付家大姐接着道:“如果此時沙家退縮,那就難逃被吞併的命運。他們不僅要贏,還要贏得漂亮,這樣才能震懾住那些起了貪念的傢伙。”   付勇昊兩眼放光:“有好戲看了!”   劍修道場。   “艾輝,樓蘭真的要現在開始升級身體嗎?樓蘭這次升級,需要很長的時間。”   “需要多長的時間?”   “六天到八天之間。”   “哦哦哦,準備好的話,樓蘭就早點開始升級吧。”   “可是敵人來了艾輝怎麼辦?”   “哈,放心,在道場怕什麼!”   ……   艾輝確實不擔心,別的地方他未必有足夠的把握,但是在劍修道場,他卻底氣十足。   這裏是他的主場。   對於艾輝這樣謹小慎微之輩,對自己的老巢的重視程度遠超過一般人。要不然,他連一個安穩覺都睡不好。   從松間城離開的時候,他積攢的天勳值已經不是一筆小數目。當時還欠他一部傳承,艾輝又添了一些天勳點,兌換了一門修煉天宮的絕學。   其他的天勳值,艾輝全都兌換成各種稀有的材料。   而這些兌換而來的材料,大部分用來給製作元食、給樓蘭升級、淬鍊龍椎劍,艾輝能夠在身中生滅花祭術的狀況下,還能夠穩步前進,這些材料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剩下的材料,艾輝全都用在自家道場。   松間城之戰,王守川設計的【以城爲布】,所有的資料全都被長老會帶走,片紙不留。連王守川平日裏的筆記,能找到的都被小心保護。長老會對這些資料,視若珍寶,嚴格保密。   沒有人想到,當年複雜精細的王氏方案,還有一個人記得。   那就是艾輝。   他平時就有接觸到師父的一些想法,方案出來之後,他看望師父的時候,師父滔滔不絕給他講解。而整個【以城爲布】的計劃,他全程跟進,體會比一般人要深刻得多。   【以城爲布】那麼宏大、複雜的場景,不是艾輝現在能夠嘗試的,他也不需要。於是他專門做了一個小型、簡陋許多的版本,用來佈置道場,以提高道場的安全。   隨着他對劍術和師父理論的感悟不斷加深,他不斷對這些佈置改進。   誰也想不到,這個看上去破破爛爛的道場,另有玄機。   就連平日裏來修煉的蘇清夜等人,都沒有察覺到半點異常。   知道有可能出現危險,艾輝通知所有的學員,停課半個月,免得捲入這場是非之中。   樓蘭開始升級自己的身體,道場安靜下來。   艾輝也沒有浪費時間,他剛剛突破外元,正是修煉的大好時機。元力的變化,給他帶來別樣的體悟。   外元之境,意味着元修能夠直接利用天地元力,這也是外元元修強大所在。   比如艾輝現在能夠利用方圓五丈範圍內的金元力,隨着他修爲的提升,這個範圍會大幅度的增加。   外元僅僅是開始,從方圓五丈到方圓百里,其中差距之大,何止天地之別。   不只是能夠控制的元力範圍增大,隨着元修對元力的理解更加深刻,元修甚至能夠利用不屬於自己這一行的元力。   五行元力最爲精妙之處,便是它的相生相剋。   天地元力本身便處在循環之中,那些大師們,能夠讓其他的元力,轉換成自己需要的元力。   這也是爲何韓玉芩雖然戰鬥力遠沒有鬱鳴秋強大,卻能夠完成以城爲布的計劃。當境界足夠高,元力便再也沒有五行之分,任何元力在其手上,都能夠隨意轉換。   當然,這是元修的終極目標,到現在爲止,還沒有人能夠實現。   根據現在的傳言,最接近並且最有可能實現這一步的,是宗師岱綱。   對艾輝來說,這些都太遙遠。剛剛踏入外元,他是不折不扣的菜鳥,許多的體驗都感到新奇無比。   感受着腳下地面的元力,彷彿正在託着他。   元力的流淌,和以前已經完全不同,艾輝的目光就像有光芒在閃亮,他充滿好奇。   他的身形動了,龍椎劍就開始緩緩運轉。   三年來,如果說什麼進步最大,那一定是他的劍術。   早在松間城,他的劍術就已經登堂入室,而三年來堅持不懈的苦練和摸索,他的劍術日益精深。   他沒有用天勳兌換劍術,那些劍術,他看不上眼。   倒是崑崙的劍術,讓他眼前一亮。   然而他的劍術,已經開始具備自己的風格,頗具雛形,再去修煉別人的劍術傳承,反而容易壞事。   可以借鑑,但不能一味模仿。   他現在需要的是堅持下去。 第兩百九十五章 三小   “我們怎麼才能幫夫子?”   花小云她今年十三歲,可愛的蘋果臉此時滿是憂愁。花小云體格瘦弱,彷彿風一吹就會倒。最引人注目的是她一頭棕色的捲髮,看上去毛茸茸,像極了一種叫做泰迪的小狗。因爲這個原因,她經常被人取笑叫做花小狗。   她的性格軟弱,但是善良。聽到夫子得罪了沙家,花小云非常擔心,專門坐着藤車從雲嶺趕到寧城來尋蘇清夜和周問。   周問抱着自己的重劍,一聲不吭。   蘇清夜無精打采地逗弄着自己的新沙偶,他原來的沙偶報銷之後,父親終於給他買了一個新的沙偶。因爲懷君小姨對他的表揚,父親大人龍顏大悅,給他買沙偶的標準大爲提高。   開始的時候,新沙偶他非常滿意,實力比他之前的沙偶要強大得多。   但是當得知夫子和沙家起衝突,蘇清夜就鬱悶了。   他的新沙偶【墨魚】,就是沙家出品。   造化弄人啊,蘇清夜稚氣十足的臉龐,此刻滿臉唏噓感慨,簡直想仰天長嘆。   “說話啊你們!”花小云焦急道:“個個都不說話!急死人了!”   “夫子不用我們幫。”悶葫蘆的周問冷不丁道。   “難道我們就這麼幹瞪眼?夫子一個人要對付那麼多的敵人,萬一應付不過來怎麼辦?”花小云越想越是擔憂。   “我們的實力這麼弱,能幫夫子什麼?”蘇清夜畢竟是商人之子,生活經驗豐富許多:“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不給夫子拖後腿,免得夫子分心。”   這話說完,蘇清夜自己也覺得憋屈。   什麼破沙家!   簡直可惡!   “那夫子怎麼辦?”花小云的眼淚快掉下來。   “我相信夫子。”周問忽然道。   “我也相信夫子。”蘇清夜安慰道:“別忘了,還有樓蘭呢。樓蘭可厲害了,我們三個聯手都打不過他。”   就在此時,不遠處出現一羣小混混,他們看到三人,對視一眼,不懷好意地走過來。   “喂,把身上的錢都交出來!”   滿腹心事的三人反應過來的時候,一羣人已經把他們包圍。   周問冷着臉站起來,把花小云護在身後。   蘇清夜眉頭微皺,呵斥道:“你們是誰?看上去很眼生啊。怎麼?跑到寧城來撒野?”   海寧商會雖然算不上什麼大商會,但是在寧城生存多年,對當地三教九流都熟悉無比。蘇清夜從小就和這些人打交道,沒有半點畏懼,寧城就這麼巴掌大的地方,能翻出什麼風浪?   蘇清夜敢肯定,這些人以前他都沒見過。   寧城最近湧入了大量的外地人,治安也變得混亂了許多。   “挺囂張嘛小子!”爲首的混混站出來,臉上浮現獰笑:“不想捱揍的話,乖乖把身上的錢都交出來,要不然,可別怪大爺們不客氣!”   “錢可以給你,但是你得放我們走。”蘇清夜一邊說一邊往懷裏掏錢。   對方一看蘇清夜服軟,頓時放鬆下來:“老實點,別玩什麼花樣,自然就沒事……”   話音未落,他的大腿驀地劇痛。   他低頭一看,一根沙劍洞穿他的大腿,鮮血淋漓。   沒等他反應過來,周圍的小弟已經是人仰馬翻。   周問的重劍被他掄圓了,就像一把重錘,只要被拍到,往往是令人牙酸的骨頭折斷聲。他雖然看上去並不強壯,但是極爲驍勇,就像猛虎下山。   花小云跟在周問身後,霧氣所化的劍,就像一條條靈活而鋒利的箭魚,不時在敵人身上留下一道道傷口。   “找死!”   混混頭領滿臉猙獰,映入視野的卻是蘇清夜的嬉皮笑臉,還沒等他做出任何反應,噗,他的另一條大腿也中了一劍。   撲通!   混混頭領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一條沙索纏上他的脖子,化作一個頸圈,只是頸圈內圈是緩緩轉動的鋸齒。   “停!”   蘇清夜開口喝道,沙鋸圈驀地收緊,一道血痕浮現在混混頭領的脖子。   混混頭領面無人色,連忙喝道:“住手!都給我住手!”   其他混混一看老大這樣,猶豫了一下,都停下來。   砰砰砰!   猛虎下山的周問可沒有停手的意思,反而衝上去,轉眼間就把剩下的混混全都放倒。   混混頭領臉色又是一變,知道碰到硬茬了,高貴的頭顱馬上低下來。   蘇清夜好整以暇:“來寧城多久了?”   混混頭領老老實實道:“三天。”   蘇清夜呵呵道:“三天就不安分了?”   混混頭領連忙道:“小的有眼無珠,衝撞了各位大人……”   “呵呵,好說好說。”蘇清夜忽然話題一轉:“誰找你們來的?”   混混頭領臉色微變,卻閉嘴不言。   周問和花小云對視一眼。   “剛纔我就覺得奇怪,一上來就搶錢,這是猛龍過江啊!連找呼都沒打,藉口都沒找,當小爺是傻瓜嗎?”蘇清夜冷笑,他對街面上的那套非常熟悉:“你最好老實交代,要不然我殺了你也白殺。黃大海聽說過吧?來了人家地界,碼頭拜過了?還敢搶錢!我把你送給他,這三刀六洞你是少不了,他還得感謝我,請我去觀禮!”   混混頭領聽到黃大海的名字,臉色更是煞白。   黃大海是附近這幾條街道的老大,爲人心狠手辣。假若落到黃大海手上,他的下場肯定很悽慘。想到黃大海可能會用到殘酷手段,他的身體就不自主顫抖。   他一咬牙:“是……”   一道綠光忽倏而至,正中混混頭領的眉心。   混混頭領聲音戛然而止,眉心處一個血洞,仰面都而倒。   突然的變故讓蘇清夜一下子呆住,因爲夫子重視實戰,他們三個彼此對抗是家常便飯,他沒少打過架,但是殺人……   地上的混混頭領氣息全無,睜得老大的眼睛失去所有的神采,空洞得令人心悸。   蘇清夜大腦一片空白。   砰,一股大力猛地把他撞倒,也讓蘇清夜一下子清醒過來。   是周問!   他剛纔的地面留下一個淺坑。   沉默寡言的周問,生存環境更加惡劣,心理承受能力要比蘇清夜更高。   他和偷襲者戰成一團。   就這麼一會功夫,花小云也撲上去,像小魚一樣的雲霞劍,在空中發出密集的嗤嗤嗤破空聲。瘦弱的棕發少女,比她的外表更加堅強。   啪,蘇清夜給自己臉上來了一巴掌,心中無比羞愧。   墨魚沙偶滲入地面,就像一攤墨汁,湧向對方。   偷襲者是一箇中年男子,相貌平平無奇,扔到人堆就會消失。但是他的實力卻異常強悍,以一敵三,依然佔據絕對的上風。   周問風聲低沉的重劍,中年男子彷彿不費任何力氣便能夠擋下。花小云刁鑽的雲霞劍,對方卻能夠輕而易舉地閃躲,就像早就能夠預料一樣。   墨魚沙偶的速度非常快,轉眼間,就衝到對方腳下。   一團墨汁纏上對方的雙腿。   蘇清夜看到對方眼中的譏笑,砰,對方的雙腿沒見任何動作,雙腿的黑色墨魚炸成一蓬沙子。   雙方的實力差距太大了!   對方無論是境界、招式,甚至戰鬥經驗,都遠遠超過他們。   “如果遇到你們厲害太多的敵人,別跑,你們跑不過他。記住我現在教你們的這套東西……”   夫子的話,突然浮現在蘇清夜的腦海中。   這段話,蘇清夜記得特別清楚,因爲這是夫子專門在他們三個在場的時候講解的內容。夫子不是個特別負責的夫子,神出鬼沒,經常見不到人影。平日裏監督他們修煉的都是樓蘭,他們都很喜歡樓蘭,覺得樓蘭才更像夫子。   蘇清夜有些懊惱,夫子講解的那套東西他們從來沒有演練過。   平日裏他和周問的關係可談不上友好,花小云一週纔來兩次,大家都沒有想過演練。   只能趕鴨子上架了……   “三元!”   蘇清夜驀地大喊,突然跑出折線,朝周問的身後跑去。地上散落的墨沙,就像受到吸引,朝他彙集。   聽到蘇清夜的大吼,周問沒有半點猶豫,身後暴退。   他落在花小云身後右側一丈之地,而此時蘇清夜衝到花小云身後的另一側大約三丈處。   三人構成一個折線角。   對方沒有打斷他們,而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們。   “……正五邊形有五個點,你們三個,恰好佔三個相連的點。記住,花小云站在最前面,後面是周問,蘇清夜站在最後……”   這一刻,蘇清夜無比感謝平日的修煉。   夫子對空間感的要求極爲嚴苛,他認爲精準的空間感,對戰鬥幫助很大。他們三個在這方面都喫了很大的苦頭,加練、處罰數不勝數。   然而這一刻,平日裏嚴苛的修煉終於發揮出作用。   沒有任何調整,蘇清夜都知道他們三人的位置沒有半點偏差。   夫子,你要靠譜啊……   蘇清夜在心中把各路神佛都拜過,手上的動作卻是極快,雙臂虛抱。黑色的墨沙嗤嗤嗤從地面激射而至,一個黑色的圓球,在他雙臂間滴溜溜地轉動。   鼓盪全身的元力,蘇清夜雙臂喫力一推,懷抱中飛快轉動的黑色沙球突然化作一道黑色沙劍,朝周問激射而去。   周問神色肅穆,雙手合握重劍,身形如弓,緩緩刺出。   銀色雪亮光芒倏地亮起。   黑色沙劍彷彿受到吸引,紛紛飛向周問刺出的這道劍芒。   當黑色沙劍沒入雪亮劍芒的瞬間,明亮的劍芒一暗,但是一股難以言喻的氣勢籠罩全場。   劍芒轉眼間就到了花小云面前。   花小云凝結出的六道雲霞劍,就像藤蔓一般,纏上這道光芒內斂的劍芒。   中年男子臉色大變。   而就在此時,劍芒產生驚人的變化。 第兩百九十六章 試探   劍芒內所有的力量,狠狠撞上藤蔓一樣的雲霞劍。   嗤!   雲霞劍倏地化作一團霧氣,一團比雲霓還要絢爛的霧氣。但是轉眼間,絢爛的霧氣,被撕裂成薄薄的劍芒。   蘇清夜他們三個看得呆住,這是他們看過的最漂亮的劍芒。   薄薄的劍芒,就像被打磨得像紙一樣的雲母片,流光溢彩,像世上最美麗的色彩,上面點點金沙,彷彿在遊動。   風鈴一樣悅耳空靈的劍鳴,就像泛起的漣漪,傳遍整個寧城。   正在打坐的艾輝聽到劍鳴,目光一沉,背上的雲翼一展,沖天而起,他就看到遠處絢爛的光華。毫不猶豫,便朝光芒亮起的地方衝去。   不光是他,天空許多元修都朝那個方向衝去。   蘇清夜三人對面,中年人的臉色徹底變了,在他眼中,美麗的劍芒散發的殺機四溢。   美麗的東西往往致命,他見過毒蛇和美人,但是在這道劍芒面前,都相形見絀。無論是美麗,還是致命。   這三個小屁孩怎麼可能揮出這樣的劍芒?   有那麼一刻,他心中充滿後悔,後悔剛纔自己的託大和輕敵。   但是轉眼一瞬間,他目光中的猶豫就一掃而空,而是變得狠辣果決。他的經驗告訴他,越是危險的時候,越是需要捨命一搏,任何猶豫和畏懼,只會讓自己失去最後的機會。   怒吼一聲,他全身的元力流轉,濃郁的土元力從地面爬上他身體。   外元之境!   中年人手上多了一個雞蛋大小的小土人。   恍若實質的土元力,注入到小土人之中,小土人啪地破碎,化作光芒消失。   轟隆隆!   巨大的轟鳴聲從地底深處想起,一隻巨大的砂石手臂,從地面伸出。   手臂的長度超過十米,粗壯無比,需要三人合圍才能堪堪合抱。   看似緩慢,實際上不過眨眼一瞬間的事情。   巨人的手掌五指張開,就像一張大網,抓向那道美麗卻致命的劍芒。   噗!   劍芒沒入巨人手掌,巨人手掌合攏。   中年人臉上鬆一口氣,但是下一刻,他的臉色再次色變。   無數光柱衝破巨人手掌,激射而出,絢爛的碎芒,同樣危險。   中年人一個避之不及,肩膀上多了一道血痕。當碎芒掠過的時候,他甚至沒有感覺到痛楚,可見劍芒碎片是何等的鋒利。   巨人手掌此時已經看上去殘破不堪,只剩下四根手指。   中年人的臉色奇差無比,以他外元之境,對付三個還在上道場的小屁孩,卻被逼到如此狼狽的境地,他臉上火辣辣一片。   巨人手掌砂石蠕動,片刻功夫,五指便恢復如初。   中年人滿面猙獰,神情兇狠:“好!很好!這下看你們還有什麼花招!”   三個小孩此時臉色煞白,剛纔那招他們用盡了身體最後一絲元力,幾乎快癱坐在地上。三人面色如紙,但是沒有人求饒。   “……這一招威力還不錯,但是最重要的是,動靜夠大。”   蘇清夜喘着粗氣,心裏拼命地念着,夫子,你要靠譜啊……   好像只有這樣,才能夠讓他心中的恐懼減少不少。   “巨元魔掌,好大的威風!”   一聲冷哼突然從天空響起。   聽到這聲冷哼,蘇清夜緊繃的神經,一下子放鬆下來,撲通,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名短髮女子從天而降,落在三人面前,赫然是懷君。   蘇清夜此時對自己這位便宜小姨充滿了感激,乖乖喊了聲:“小姨。”   懷君沒理他,看着對面的中年男子,面含冷霜:“怎麼?沙無遠,藏頭露尾,連真面目都不敢示人?還是沙家只敢做這樣藏頭露尾的事?”   中年男子取下臉上的元力面具,露出一張清瘦淡漠的臉:“聽聞海寧商會在此地經營多年,老夫一直好奇,到地是誰這麼有遠見,早早佈局。今天能見到正主,真是幸會幸會。”   懷君不爲所動:“海寧商會不是什麼大商會,但是也不能隨便任人欺辱。閣下竟然對小輩動手,這事沒個說法,今天我們兩家就是不死不休了。”   她手上多了一根拇指粗細的翠竹,青翠碧玉般的翠竹,上面還掛着幾片竹葉。   沙無遠的瞳孔驟然收縮:“竹君,蘇懷君!”   他緩緩道:“我說哪個蘇家,原來是三木蘇家,失禮失禮。蘇家和沙家,素來和睦,親如家人。此次誤會是無遠孟浪,險些傷了和氣。聽聞賢侄是土行,這具【灰影】沙偶,是在下的一點心意,還請賢侄不要客氣。”   【灰影】沙偶是沙家出產的沙偶中的珍品,在黃沙角還沒有淪陷之時,市面上都難以買到。現在的沙家,只怕也拿不出多少【灰影】。   懷君面色稍霽,對蘇清夜道:“收下吧。”   蘇清夜恨恨看了一眼沙無遠,知道無法拒絕。他心思靈動,看得出來雖然商會是父親在打理,但是從父親對小姨的態度看來,自己這位便宜小姨地位比父親更尊崇。   沙無遠鬆一口氣。   王寒的情報中,沙家唯一拿不準的就是這個海寧商行。蘇清夜是王寒的學生,這王寒和海寧商會到底是什麼關係?海寧商會的背後又是誰?   世道混亂,背後沒有靠山的商會根本不可能生存。海寧商會在寧城生存了這麼久,一定有靠山。   之所以收買一羣混混選擇蘇清夜下手,一是想打探出蘇家的底細,二是能夠看出王寒的水平如何。   只是沒想到,混混太沒用,他只好自己出來,面對蘇懷君的示弱也讓他覺得有些丟人。   好在,他已經得到最想要的答案。   沙家上下都知道,沙家這次輸不起。一旦輸了,沙家將難逃被吞併的命運。沙家這三年來的破敗跡象,已經被不少人看在眼裏,只不過是多年以來的餘威撐在那。   倘若輸了,那就是最後一塊遮羞布被揭下來,沙家的孱弱也會徹底暴露,沙家這頭駱駝有多麼虛弱。環伺的狼羣,會毫不猶疑撲上來,把沙家吞得乾乾淨淨。   沙家輸不起。   對沙家來說,這同樣是巨大的壓力。   沙無遠目光老辣,從蘇懷君的態度,他能夠感受到蘇家的態度。蘇懷君從頭到尾,都沒有談起過王寒。   蘇家不想摻和沙家和王寒之間的糾紛!   這就是他想要的結果,所以他整個人都放鬆下來。只要蘇家不趟這趟渾水,那單憑王寒一個人,又能掀起什麼風浪?   差點丟了性命,蘇清夜可不想這麼輕易放過,可是自己的便宜小姨沒有動手的意思,他眼珠子一轉,大聲道:“我們有三個人!”   蘇懷君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帶着警告。   沙無遠一愣,有些意外,但是他是久經世故之人,看到蘇懷君雖然瞪了蘇清夜一眼,但是並沒有出聲反對,於是不露痕跡道:“另外兩位小友,一人五十萬點元力,是沙某的心意。蘇小姐覺得如何?”   蘇清夜的目光忽然掃到人羣中一個身影,愣了一下。   蘇懷君點頭:“好。”   周問突然怒聲道:“誰要你的錢!”   蘇清夜一臉意外,他知道周問有多窮,沒想到這傢伙雖然性格糟糕,還是有點骨氣嘛。他連忙拉住周問,拼命朝他眨眼睛,周問雖然不是太明白是什麼意思,但還是閉上嘴巴,一言不發。   蘇清夜又朝花小云眨眼睛,花小云微不可察的點頭。   周問的怒斥,沙無遠渾若沒聽見,一臉微笑丟給蘇懷君一袋精元豆,然後轉身離去。   蘇懷君沒有打開看,而是直接把精元豆丟給蘇清夜,也轉身離去。   天空中圍觀的元修密密麻麻,剛纔那道全城可聞的劍鳴,驚動所有人。   “沒想到海寧商會背後是蘇家!”   “三木蘇家也是老牌家族了。”   “他們怎麼沒去翡翠森?”   “總要念點五行天的好吧,五行天對這些家族可從來沒有虧待過。”   “這下寧城要熱鬧了,沙家蘇家,還不知道有多少家族來了呢。”   ……   天空圍觀的元修們此刻無不議論紛紛,三木蘇家突然浮出水面,也讓大家一陣亢奮。   付仁軒感慨道:“沒想到蘇家也來了。不過也是,土、火、木的家族,都在等着小五行天重建啊。”   付家大姐忽然轉頭問付勇昊:“剛纔那招,值不值四顆精元豆?”   付勇昊的臉刷地漲紅,吶吶不語。   剛纔那招劍招,堪稱驚豔,雖然大家只是看到劍芒的餘波和聽到劍鳴,但是依然被這一劍給震撼到了。再想想,揮出這一劍的,竟然只是三個乳臭未乾的小孩,那王寒的劍術造詣又有多深?   付仁軒見狀,連忙打圓場:“沒想到王寒的劍術竟然如此高超,不知道和崑崙有什麼關係?”   付家大姐有些出神,忽然道:“這次沙家只怕有點懸。”   大家無不大驚,付仁軒忍不住道:“大姐難道認爲王寒此戰可勝?”   付勇昊也嚷道:“大姐,你也太高看那個王寒了!沙家再怎麼說也是一個大家族,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區區一個王寒,就能掀翻沙家?我不相信!”   付家大姐沒有回答,望着沙無遠離去的背影,幽幽道:“未戰膽先怯,不是好兆頭啊。”   誰也沒有注意,一道身影悄然從人羣中離開,遠遠地跟上沙無遠。 第兩百九十七章 殺機無聲   沙無遠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雖然不大不小地丟了個人,但是和勝負相比,這點顏面不值一提。   日落西山的沙家,依然是個大家族。如此龐大的家族,想要舉族遷徙,重新擇地發展,絕非易事。   現在過來的,只不過是先鋒。   沙無遠認爲力量足夠,所謂的劍修道場不過是一個人罷了。倘若不是顧忌到海寧商會和王寒之間的瓜葛,沙無遠早就殺上門。   人生地不熟,些許謹慎是應有之義。   打探清楚,接下來就是雷霆之怒。唯有如此,才能讓世人看到沙家的力量,才能夠粉碎貪婪白眼狼們的覬覦之心。   身處川流不息的行人之中,目睹忙碌的街道,沙無遠心中豪氣頓生。   困頓三年,沙家上下彷徨茫然之餘,心中也憋着一股勁。小五行天的建立,終於讓沙家看到希望。   當年的沙家,是何等的風光。無沙不成偶,威勢顯赫的沙家在土修之中有着無與倫比的影響力。無數土修,爲了求得一具沙偶,千里迢迢登門拜訪。每當沙家要出售新的沙偶,天下鉅商聞風而動,眼巴巴守在沙家大門之外。   都是該死的神之血!   黃沙角的淪陷,不僅僅讓沙家失去了最重要的原料供應,沙家在黃沙角所有的力量全都被一掃而空。沙家最精銳的力量近七成都在黃沙角,黃沙角的淪陷直接導致沙家元氣大傷。   否則的話,沙家何至於如此窘迫!   沙無遠的心思有些飄遠。   寧城大興土木的景象,在一片頹敗蕭條的戰爭時期,引人矚目而又振奮人心。   車水馬龍,不斷有人從他身邊擦肩而過,每個人臉上都是形色匆匆,但是有一股別處所沒有的生氣,就像生機勃勃的寧城一樣。   就在此時,沙無遠心中忽然升起一絲警兆。   還沒有等他來得及有任何反應,後腰驀地劇痛。   一縷鋒銳的元力,鑽入他的後腰!   不好!沙無遠臉色大變,敵人極爲擅長隱藏氣息,竟然摸到他身邊都沒有察覺。   元力入體的瞬間,便激起他體內元力的反抗。但是這縷元力就像鋒利尖銳的錐子,毫不費力破開他的元力,破壞他的身體。噗,微不可察的聲音在沙無遠耳中恍如驚雷。   啪!   沙無遠脖子上掛着的一個圓頭小沙偶突然浮現密密麻麻的裂紋,旋即粉碎成一攤流沙,灑落一地。   替身沙偶!   驚懼和憤怒同時充斥在沙無遠心中,替身沙偶的粉碎,意味剛纔那一擊,如果沒有替身沙偶,他已經是個死人。替身沙偶是沙家最頂級的沙偶,絕對不會出售,它沒有任何戰鬥力,唯一的用處就幫助主人擋下災難。   製作替身沙偶的材料,無一不是極爲珍貴,所需要動用的祕法,會透支製作者的生命。哪怕是全盛時期的沙家,也沒有多少,沙無遠身上這個替身沙偶是沙家僅存的三個之一。   沙無遠知道此刻最重要的不是反擊,不是療傷,而是和對方拉開距離。只有拉開距離,才能夠發揮出自己的實力,獲得反擊的機會。   他不顧腰上的劇痛,猛地朝街道旁邊衝去。   艾輝感受到自己釋放的元力,突然被什麼東西吸走,空蕩蕩的感覺傳來。   替身沙偶!   艾輝立即明白過來,因爲樓蘭的緣故,他對沙偶的瞭解頗多。作爲沙偶之中的瑰寶替身沙偶,艾輝怎麼會不知道?此物珍貴無比,沒想到沙無遠身上竟然就有一個,他心中有些喫驚。   心中感慨沙家果然財大氣粗,艾輝下手愈發狠辣。   沙無遠的突然前衝,立即造成街道上一片混亂。   周圍到處都是人,卻沒有給沙無遠絲毫安全感,身後那縷若有若無的氣息陰魂不散,就像附骨之疽。   一縷寒意從沙無遠的尾椎直升而上,籠罩他全身。   他不敢轉身,也不敢有半點遲疑,甚至沒有時間展開雲翼,敵人極爲精通暗殺。他此刻彷彿置身懸崖邊緣,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全身的元力瘋狂朝他的後背湧去,一層厚厚的沙土鎧甲,在他的後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增長。   拼命狂奔的沙無遠臉上浮現一抹狠色,毫無徵兆急停,佈滿沙土鎧甲的後背拱起,就像舉起厚實的盾牌,猛地發力朝後撞去!   然而下一刻,沙無遠的臉色大變。   身後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怎麼可能?   對方不是一直跟在自己身後嗎?難道是自己的錯覺?不!剛纔絕對不是錯覺!   沙無遠驚疑不定之際,一點劍光,耀眼明亮恍如星辰,從他腳下騰空而起。   劍光!   沙無遠瞳孔驟然收縮,他知道偷襲自己的是誰了。   王寒!劍修道場場主王寒!   這傢伙瘋了嗎?竟然敢……   一個從來沒有被他放在眼裏的傢伙,一個在他眼中被視作死人的傢伙,竟然……竟然敢主動攻擊沙家!   沙家是什麼?是食物鏈最頂端的龐然大物,沙家的一個噴嚏,不知道多少人爲之膽戰心驚。可是今天,竟然被一個螻蟻般的小傢伙挑釁。   威嚴被冒犯彷彿預示着沙家的沒落,失落和屈辱在沙無遠心中一閃而逝,伴隨而來的是強烈無比的怒火,這憤怒是如此強烈,以至於讓他全身不自主發抖。   好大的膽子!真是好大的膽子!   沙無遠不僅沒有閃避,反而迎着劍光怒吼着撲上去。   在劍光面前,厚實的沙土鎧甲,就像紙糊一般。腹部一痛,沙無遠就像負傷的野象,變得更加瘋狂。   雙手一圈,黃色的光圈在他手上浮現。   【重土環】!   重土環能夠形成一個十丈範圍的禁錮區,在環內人的身體會變得異常沉重。沙無遠在這一招上造詣深厚,他能夠讓敵人的身體變沉重二十六倍!   被禁錮者寸步難行,沉重的身體,甚至讓他們連呼吸都會感到困難。   不知何時,巨大的手臂,從沙無遠身後揚起,五指張開,手掌就像大網一樣朝沙無遠所立之地拍去。   頭頂一暗,巨大的手掌帶着恐怖的風聲,有如泰山壓頂。   沙無遠臉上浮現獰笑。   看你還往哪裏跑!   咚!   巨大的手掌狠狠拍下,連同沙無遠在內,方圓五丈之內,全都化作齏粉。   堅硬的地面,就像柔軟的水面一樣蕩起,緊接着強烈的衝擊波帶着地面的石磚粉,以驚人的速度向四周擴散。   “哈哈哈……”   狂笑聲從地底傳來,沙無遠安然無恙,就像浮出水面般,從沙土巨掌中浮出。他腹部的鮮血觸目驚心,但是他渾然不在意。   土修往往不喜歡空戰,就是因爲一旦離開了地面,土元力就會變得稀薄。對於外元之境的土修來說,只要雙腳沒有離開大地,他們就像堅固的堡壘,難以被攻破。   在城內受到的削弱比較大,無法控制野外那麼多的元力,但是對沙無遠來說,已經足夠了。   剛纔他感覺得清清楚楚,他禁錮住對方!   巨元魔掌之下,萬物皆爲齏粉!   周圍遠遠旁觀的行人們,滿臉的驚懼和敬畏,讓他忍不住哈哈放聲大笑。不過如此啊,還以爲王寒能有什麼厲害的手段,不過如此啊。   笑聲戛然而止,他驀地察覺到有危險從下方逼近,慌忙雲翼一展,沖天而起。   一道凌厲的彎月劍芒,從巨元魔掌中透射而出。   巨元魔掌就像柔軟的麪糰,被劍光從中一分爲二。   天空的沙無遠眼睛瞪得老大,表情凝固在臉上。他的巨元魔掌不光是一門土元傳承,還是一具沙偶。只不過這具沙偶的形狀非常獨特,是一根巨人獨臂。它擁有無與倫比的重量和力量,異常的堅硬,哪怕面對高速俯衝投下的標槍,都能毫髮不傷。   可是,它竟然被一道劍芒一分爲二……   什麼劍芒能夠擁有如此可怕的威力?   沙無遠心底的恐懼就像突如其來的黑暗,無邊無際。   艾輝渾身骨頭幾乎快散架,手腳發軟,腦門嗡嗡轟鳴。剛纔巨元魔掌那一下,他捱了個結結實實。   感謝一千塊!   如果不是血梅花對他身體的改造,不是他的身體強度遠超旁人,再加上繃帶的保護,剛纔這一下,他直接一命嗚呼。   體內的元力比肌肉更快恢復,在短暫失控之後,迅速地恢復如常,他才能揮出那記【弦月】!   如今的【弦月】,威力比他在松間城時,要強大得多。   無論是對劍術的理解,還是體內元力的雄渾和精純,都遠非當年可比。   艾輝手腳發軟,正在考慮如何爲自己贏得時間。他全身發麻,只有元力能夠發揮作用,這個時候無疑是最危險的時刻。   就在此時,他忽然注意到沙無遠臉色的變化,眼睛不禁一亮,莫非……   艾輝心中一動,眉心天宮轟然運轉。   他渾身一震,眼睛陡然亮起一抹妖異的光芒。   艾輝的視野中,多了幾根細若髮絲的細線,就彷彿在水中飄動的魚線。每一根“魚線”的末端,繫着一把龍椎劍的小劍,就像悄無聲息的游魚,消失在空中。   恐懼吞噬沙無遠最後一絲鬥志,他轉身欲逃。   就在此時,殺機無聲而至。 第兩百九十八章 沙無遠之死   一道細小的劍芒,在沙無遠面前一閃而逝。   正欲逃命的沙無遠嚇得臉色發白,他覺得敵人無處不在,神出鬼沒,忽而在後,忽而在前,防不勝防。   現在他只想逃離,遠遠逃離。他心中發狠,等回去就馬上精銳盡出,看那個該死的王寒往那跑。   沙無遠出手的時候狠辣無比,一旦決定逃命,也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雙臂護住要害,全身元力流轉,恍若披甲戰士,雲翼一展,怒吼朝前衝!   叮!   直取沙無遠咽喉的劍芒一頭撞上他的雙臂,火花四濺。   沙無遠心中大定,細小的劍芒比起剛纔的那道劍芒,威力要小得多。   此時他全身元力流轉,運用的不是什麼高級招式,而是土修大多都有學習過的【沙甲】。這是一門非常大路貨的傳承,在內元之境的時候,卻是相當實用。沙無遠境界深厚,普通的【沙甲】在他手上,威力不俗。   只見全身如披重甲,光芒流轉,鎧甲上的紋路細膩清晰,儼然一副真實的鎧甲。   【沙甲】最值得稱道之處,在於全身沒有死角,只要元力運轉流通之地,便能夠成形。   叮叮叮!   連續幾道細小的劍芒擊中他的身體,卻無法破開他的沙甲。沙無遠懸在頭頂的心才放下來,他不知道剛纔那道形如彎月的劍芒,是不是對方負荷巨大的殺招。但是此刻,銳氣盡失的沙無遠卻不敢賭,連續的受挫,在他的心中留下不小的心理陰影。   還是先回去找幫手保險點……   就在此時,腹部傷口驀地一痛。   沙無遠的身體一僵,有什麼東西鑽入他的腹部。   他的臉色刷地慘白,魂飛魄散。   他全身沙甲沒有死角,但是他忘記了剛纔自己腹部受傷的傷口,傷口處元力無法暢通流轉,變成了沙甲的唯一破綻。   一道劍芒從他腹部的傷口,鑽入他的體內。   沙無遠不知道對方是怎麼做到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這是什麼技巧?不,這是什麼劍術?   但是此刻他知道自己一敗塗地毫無勝算,生和死之間,他需要作出選擇,他當機立斷:“我投……”   到了嗓門的話戛然而止。   半空中高速飛行的沙無遠睜大眼睛,全身僵硬。當場失去控制的雲翼,讓飛行的沙無遠立即像斷翅的鳥兒,砰,斜斜撞上街道旁邊一家商鋪的招牌。   嘩啦,人和招牌一起砸落在地上。   街道上驚呼聲此起彼伏,沒有人敢上前,一些認出沙無遠身份的行人,更是臉色大變。   艾輝眼睛妖異的光芒逐漸暗淡消失,此時他全身麻痹的氣血亦恢復過來。   一個起落,便來到沙無遠的身邊。   沙無遠的睜大眼睛,死不瞑目,生機全無。不用檢查,艾輝也知道對方已經死透了,鑽入沙無遠腹部的那把小劍,已經把沙無遠的體內絞得稀巴爛。   沒有人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夠活下來。   沒有耽誤時間,艾輝手法嫺熟地把沙無遠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全都一掃而空。   起身看到店鋪夥計滿臉蒼白,艾輝認得他,夥計姓張。屈指一彈,一顆精元豆落到對方面前:“修招牌的錢。”   說罷,他就轉身離去。   他速度飛快,轉眼就消失在行人之中。   艾輝一開始俘虜沙家的管家和護衛,不過心存討要一筆贖金的心思。但是當他看到沙無遠對蘇清夜三小動手,就起了殺心。   三小算不上他真正的學生,但是在道場學習了三年,還是頗有感情。   沙無遠對付三小的心思,艾輝多少能夠猜得出來一點,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敢對他身邊人動手,艾輝是絕對不會留情。   反正不死不休,那你就先死吧。   艾輝的邏輯就是這麼簡單實用。   落單的沙無遠在艾輝眼中,立即成爲絕佳的偷襲目標,艾輝對自己的暗殺水平頗爲有信心。   牧首會是一個地下組織,自然不會缺乏暗殺方面的技巧。艾輝以前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有天賦,他天生元力親和度糟糕。倘若不是有樓蘭的元力湯,他元力增長速度絕對和烏龜差不多。劍術方面,也是七零八落,和那些沒到二十歲就開創絕學的天才比起來,他算不上驚才絕豔。   可是艾輝在接觸到暗殺技巧後,他第一次發現自己的天賦。   不知道是修煉過劍胎,還是蠻荒三年長期在生死邊緣掙扎,他對危險有着異乎尋常的直覺。他的冷靜、耐心和堅忍,讓他變得更加危險。   內元之境的楚朝陽,能夠贏得不小的名氣,靠得就是這些。   沙無遠絕對想不到艾輝這個時候會偷襲他,在時機上,艾輝已經佔得先機。倘若如此絕佳的時機,他都無法幹掉沙無遠,那就說明雙方的實力相差太大。   艾輝會馬上帶着樓蘭遠走天涯。   剛剛帶着三小回到海寧道場,蘇懷君坐下來。三小神情耷拉着,悶悶不樂,蘇懷君沒有出聲去開導他們,只是吩咐下去:“這幾天,你們不準出去,全都呆在這。我會派人給你們家送信,讓你們父母來接你們。”   三小沒有人理她,她也不在意,只要他們不要惹麻煩就行。   她代表的是蘇家的利益,捲入這場戰爭,對蘇家沒有任何好處。   不光是蘇家,沒有任何一家會摻和到這場戰爭。   王寒太自不量力了。   她搖搖頭,端起茶盞。   就在此時,蘇清夜的父親神色慌張地衝進來:“沙無遠被王寒殺了。”   茶盞停在脣邊,蘇懷君表情彷彿凝固,過了一會,她纔開口:“怎麼回事?”   “沙無遠和你們離開之後,被王寒暗中跟上,結果被王寒當街擊殺,橫死當場。”   蘇父的聲音帶着一絲顫抖。   三小的目光一下子亮了起來,他們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興奮。   蘇懷君滿腦子都嗡嗡作響,只有一個聲音在迴盪。   王寒竟然主動襲殺沙無遠!   王寒竟然如此膽大!如此狠辣!如此瘋狂!   沙家要對付王寒,早就不是祕密。但是她萬萬沒想到,身爲弱小者的一方,王寒竟然先動手。   莫名的震撼之餘,她冷靜下來,忽然發現王寒這一手堪稱絕妙。   她得承認,以前小看了他,這是一個厲害的狠角色!   回到自家道場,艾輝心中大定,他知道接下來自己將面臨沙家的暴怒。   看來要提前作些準備了。   樓蘭在改造身體,要不然有樓蘭的幫助,自己就不用親自動手了。   習慣了甩手做大爺,現在要自己來折騰這些東西,艾輝不由苦笑。   衝進倉庫,打開倉庫角落的箱子。倘若艾輝日常去得最多的那家店鋪老闆,看到眼前這個敞開的箱子,他一定會瘋掉!   箱子裏面,統統全都是狼毫箭,俗稱“晚點見”。   整整一箱,老闆怎麼會不瘋?什麼時候,晚點見的單位,出現過一箱?賣個十根八根,摳摳索索,簡直都像在滴血。導致每次老闆賣晚點見的時候,都會不自主生出一股子負罪感,總會有個魔鬼一樣的聲音在他心中縈繞,少賣一根吧,少賣一根吧……   當他終於狠下心賣的時候,那個魔鬼一樣的聲音又在喊,再賣貴一點吧,再賣貴一點吧……   滿滿一箱的晚點見,艾輝都沒有算過到底有多少根。他只是每次製作的時候,會留下三分之一,以備不時之需。   沒想到真的有用到的一天。   艾輝搬出另外一個箱子,這個箱子要小得多。不到一尺方寸,就像個裝首飾的小匣。   打開箱子,各色光芒從邊緣的縫隙泄露出來。   裏面被分成一塊塊的方格,每個方格里面都安靜躺着一塊海寶。整個盒子裏,都是海寶,總共是四十塊,大大小小,形狀各異,見證了王不空手三年來顯赫的戰績。   每個方格里面,都有標籤,表明這些海寶都經過研究。   樓蘭的子夜沙核雖然無法全力運轉,但是依然能夠做很多的事情,研究海寶便是其中之一。能夠經歷這麼多年還保存下來的海寶,本身的材質就需要是天材地寶。除了材料需要足夠出色之外,還需要有着能夠在元力時代保存的禁制。   樓蘭研究的是這些海寶內殘留的禁制。   這些禁制殘缺不齊,但是對樓蘭來說,依然有着絕佳的研究價值。   樓蘭已經繪製出許多份殘缺的禁制,哪怕殘缺的禁制,也非常複雜繁瑣。在崇尚簡單實用的元力時代,沒有元修會去做這樣費力不討好的事情,就像沒有多少人會像艾輝一樣修煉劍術。   艾輝會對這些禁制感興趣,是因爲他發現了一些和師父的那套方案有些類似之處。   師父那套“以城爲布”的方案也非常複雜,但是每一個細節他都滾瓜爛熟。有的時候,他還會拿出來琢磨琢磨。   他只能用這樣的方式懷念一下師父。   四十顆海寶,殘留的禁制也各不相同,也讓艾輝有足夠的選擇餘地。   他手上有好幾種備用的方案,都是他和樓蘭共同完成。他來提供想法,樓蘭幫助他完善細節,涉及到複雜枯燥的細節、計算之類,沒有誰比樓蘭完成得更好。   艾輝又把自己所有的精元豆全都取出來,七七八八,也有好幾百顆。   晚點見的凜冽寒光,海寶的斑斕寶光,精元豆的柔光,把倉庫照亮,也照亮了艾輝混雜着肉痛和堅定的臉龐。   自己砸鍋賣鐵一朝回到血災前,動靜太小那就虧大發了——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第兩百九十九章 鎮神峯   雲海之上,碧藍蒼穹之下,金風呼嘯,陽光比地面要刺眼熾烈許多。   一座罕見的山峯在高速飛行,沿途的元修,無不好奇地瞪大眼睛。   山峯山勢陡峭,山腰以下被雲霧籠罩,看上去就像一大片雲朵託着一座山峯。   山峯的頂端,是一個金屬打造的銀池,池內水清見底。銀池四周的池壁,刻滿繁複銀亮的花紋。光芒在花紋中流轉,沿着池壁,一圈一圈,週而復始。   源源不斷的水流從銀池中噴出,細碎的水霧在山頂飄動,陽光折射,一道彩虹。   滿溢的池水沿着山勢蜿蜒而下,化作瀑布,遠遠看去,便有如一道雪白匹練。瀑布落入雲朵之中,便化作雲霧,翻騰不休。   山峯上綠樹成蔭,粗壯堅韌的老藤,就像船錨鐵鏈一般垂入雲霧之中。絲絲縷縷的木元力,飛入山體開鑿的洞穴之中。洞穴深入山峯內部,裏面是熔岩翻騰,洞口泛着火焰紅光,忽明忽暗,就宛如怪獸在呼吸心跳。熔岩洞的數量總共有九個,遍佈山體,彼此之間有銀線相連,彷彿星辰天演。   山峯共有數個平臺,高低參差,錯落分佈,每處都有建築,分別是一座涼亭、一座寶塔、一座箭樓,最隱蔽的是山腳雲霧之內的冰堡。最顯眼壯觀的,卻是峯頂銀池旁的一座宮殿。   每一座建築都釋放出淡淡的光芒,分別是金木水火土五行元力。   釋放的光芒彼此融合,渾然一體,形成一個巨大的光罩,把整座山峯都籠罩包裹其中。這層淡淡的光罩,近乎透明,只有光罩上偶爾明滅,一閃而逝的光華,才能讓人察覺到它的存在。   山峯飛行起來異常平穩,凜冽的金風無法撼動它分毫。   山體的一處懸崖峭壁上,刻着四個硃紅大字,【五行鎮神】。字體氣勢森然,蒼勁有力。   字旁刻有長老會的徽章標記,顯示這座山峯隸屬於長老會所有。   “真是沾你的光,要不然我們得坐藤車,哪有現在這麼舒服。”   說話的男子站在峯頂,欣賞外面的美景,他感受不到半點狂風和顫動,只能從腳下飛速後退的雲海,感受到風馳電掣的速度。   他身高臂長,臉上透着超乎年齡的穩重,便是隨便站立也給人巍然難以撼動的氣勢。   師雪漫看着眼前的姜維,三年沒見,姜維變得更加成熟穩重。她的內幕消息比較多,知道在高層有不少人非常看好這位天鋒部年輕小隊長的未來。   桑芷君看到姜維也非常開心,兩人當年一起搭檔,相處得很好。   三年前,姜維在艾輝離開之後,拒絕了師雪漫的邀請,獨自加入天鋒部,從最底層的士兵做起,如今已經是天鋒部的一個小隊的隊長。   桑芷君擔任師雪漫的副手,幫助師雪漫把部屬打理得井井有條。   桑芷君介紹道:“這可是剛剛煉製成功的鎮神峯,比火浮雲的速度更快,防禦更強,戰鬥力也更強,長老會這幾年最重量級的成果。五行鎮神一出,以前的火浮雲和藤車全都可以扔進垃圾堆了。長老會把它給使團使用,也是想展示一下力量。鎮神峯,聽名字你也知道是用來對付誰的。”   姜維眼睛發亮道:“沒想到長老會還藏着這麼個好東西!”   神之血自稱神國,修煉者稱爲神修,這“鎮神峯”的名字不言而喻。   師雪漫贊同道:“雖說是根據王師的理論,但是長老會也是藏龍臥虎,竟然能煉製出如此重器。”   姜維愣了一下:“哪一位王師?”   師雪漫知道自己沒說清楚:“艾輝的老師,王守川。長老會已經通過追加王守川大師封號的提議,但還沒有公佈。當年以城爲布的方案,全都被送到長老會,列爲絕密。聽說這三年來,長老會一直都在潛心研究,很是出了一批成果。”   艾輝,王守川……   姜維腦海不自主浮現松間城最後一戰那個令人窒息的畫面,心中不由百感交集。名不見經傳的王守川,成就不朽之名,不知道艾輝聽到這個消息會是什麼反應?   姜維想到那個與衆不同的傢伙,忍不住問“艾輝呢?沒有聽說他的消息,人間蒸發了。”   師雪漫道:“那個傢伙,不管在哪,都能活得很好吧。”   姜維釋然:“哈哈,那倒是。”   王守川這個名字背後所蘊含的沉重和壯烈,不是一個適合閒談的話題。姜維主動轉移話題:“鎮神峯需要多少元修?對元修的境界有要求嗎?什麼時候能裝備前線?”   桑芷君如數家珍:“需要外元之境的元修,不管哪一行的戰鬥元修都可以,最低只需要五人便可以操控,但是想要發揮出全部的威力,需要大約五十人左右。當然,這是沒有高手的情況下。如果有高手,人數需要更少。如果是大師,一人便可以控制整座鎮神峯。什麼時候裝備前線我就不知道了。”   師雪漫接過話頭:“第二座鎮神峯已經快煉製完成,是給你們天鋒部的。你們天鋒部提交給長老會的名字已經通過了,聖血飲。據說名字源自一部殘典,講的是離奇之地,聖血飲乃是那裏第一兇劍,劍身刻有一行小字,聖血飲盡方知味。你們部首很喜歡這句話,長老會覺得此名體現我五行天和血修死戰到底的決心。”   姜維喃喃:“聖血飲盡方知味,這句話真是太霸氣了。”   “鎮神峯是好東西,但是到底能不能改變戰局,要實戰過才知道。現在的問題是,鎮神峯對材料的消耗非常大。就連一向充足的雲材,都有些喫不消。現在彩雲鄉出產的雲材,基本上都填進去了,導致市面上的雲材價格大幅度上漲。如果不能解決材料供給的問題,鎮神峯就無法大規模裝備前線。第三座鎮神峯就遙遙無期。”   師雪漫非常冷靜地指出鎮神峯的瓶頸。   “總是好事。”姜維卻是相當務實,他一直在前線,對前線更加了解:“大家的士氣確實需要有東西提升一下。起碼能夠讓大家知道,長老會還是有幹活的,而不是整天勾心鬥角。”   師雪漫不由關心道:“前線的士氣這麼差嗎?”   “非常。”姜維一臉無奈:“我們沒有取得什麼像樣的勝利,反而失去了黃沙角、火燎原。很多敵人都是當年的朋友,大家都不想打。不光我們不想打,對面也不想打。翡翠森也自立了,人心就更散了。哎,新民和世家之間的矛盾,鬧得可比以前要厲害得多。”   師雪漫沉默片刻,道:“都說說。”   “對面對新民捨得下力氣拉攏,現在元修轉煉神修,也比以前更簡單更溫和。對面許諾,不光可以帶家人,還可以舉族遷入。新民在舊土大多都有族人,能夠拉着大家一起過好日子,人心自然浮動。世家你肯定知道的比我更清楚。”   師雪漫確實知道。   自從翡翠森自立成功之後,無疑對世家樹立了一個榜樣。雖然因爲有前車之鑑,長老會對銀霧海和彩雲鄉的掌控更加嚴格,但是廣袤的蠻荒,同樣有無限的機會。   師雪漫知道得更多,她猶豫了一下,輕聲道:“長老會在考慮允許自由拓荒建城。”   桑芷君輕聲驚呼,姜維呆若木雞。   師雪漫嘴裏苦澀無比,輕聲道:“對上面來說,前線維持住就行。奪回黃沙角和火燎原,又能得到什麼?元修可以轉神修,神修轉不了元修。那裏的土地已經被血毒侵蝕,我們就算奪回來,無法重新恢復。”   看到姜維失魂落魄的模樣,師雪漫也覺得難過。   奪回黃沙角和火燎原的戰鬥口號,深入人心,姜維親眼目睹無數人爲之付出生命,現在卻得知這只不過是個騙局,一時之間難以接受。   姜維忽然問:“既然如此,爲什麼還要和神之血戰鬥?爲什麼不和談?”   “神之血不會和談。”師雪漫搖頭:“你不覺得奇怪嗎?血毒侵蝕黃沙角和火燎原是多麼快,可是,你有聽說過蠻荒被侵蝕嗎?”   姜維愣住。   師雪漫看了他一眼:“雖然還不知道原因,但是長老會已經確定,血毒無法侵蝕蠻荒。”   姜維一下子明白過來:“所以神之血只能朝我們這裏擴張?”   “對。神之血有三個擴張方向,銀霧海,舊土,翡翠森,但是最後只會是我們。”師雪漫接着道:“相反,如果我們不能重建五行天,元力無法流轉循環,只會不斷的萎縮,我們只會越來越弱。所以我們只能朝蠻荒前進,從那裏奪取資源。開拓出足夠的土地,重建五行天。”   姜維想到自己的任務,恍然大悟:“小五行天是嘗試?”   “是的。”師雪漫接着道:“前線是屏障,擋住神之血擴張,爲五行天重建爭取到時間。長老會爲什麼煉製鎮神峯,也是希望能夠重器鎮守,穩定前線,並且能夠減少前線需要的精銳數量。長老會還希望能夠在蠻荒找到破解血毒的辦法。”   三人一下子全都沉默下來。   唯有沉默才適合他們此時複雜的心情,有失望,又有希望,有不安,有彷徨,但更多的是迷茫。   未來就像被濃霧籠罩的遠方,沒有人能看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