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章 二十年、不需要对不起
南宫无怜看着脚下,深陷的眼眶里,带着几分兴趣。
大军的营帐,连绵不绝,就像一片黑色和红色的海洋。
而在这片黑色和红色的海洋之中,隐约可见一条断断续续、若隐若现的白色线条,那便是北海之墙最后残留的废墟。
一截截断墙,最高不超过三丈,矮的只有齐腰高,它们沿着昔日的防线矗立在地上。远远看去,就像用得太久折断了齿的老木梳。又像历经整个冬天,顽强熬到春天,草丛里零星的残雪。沾染了一冬天的灰尘,有些脏,零星散落,像被冲散的残兵败将。
辉煌难逃没落,雄图霸业总被雨打风吹去,大多数伟大,只有在那些遥远的传说中觅得一丝痕迹。
未来的人们,会怎么去缅怀这场战争?
他们面对漫山遍野的青草,如何去想象,北海之墙的雄伟和那场战争的惊心动魄?
南宫无怜身为兽蛊宫宫主,地位和叶白衣相当,况且还带着陛下的旨意而来,大军所有的将领,全都大早就出来迎接。
此时看到南宫无怜,纷纷上前行礼。
南宫无怜浑身衣衫皱皱巴巴,头发凌乱,唯独那双眼睛,闪动妖异而狂热的光芒。将领们的目光,和南宫无怜的目光一接触,立即就像被烧红的铁烙烫了一下,下意识地挪开目光。
南宫无怜笑嘻嘻地问:“叶白衣呢?”
“大人还未醒来。”
南宫无怜神经质地笑了一声,说:“没有醒来更好。”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大家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南宫宫主口中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陛下要问大人的罪?
大家心中惶惶不安。
若是大人都要被问罪,他们岂能逃脱?
南宫无怜注意到这些人流露出的恐惧,也不解释,脸上笑意更浓:“前面带路吧。”
将领们如梦初醒,连忙在前方带路。
兽蛊宫在大家心目中异常神秘危险。
战神宫的将领,大多都是曾经的冷焰旧部,其他将领,也都是元修转化而来。兽蛊宫和冷宫,却是神之血的真正核心,血灾之前就有。兽蛊宫的历史比冷宫更加悠久,因此在大家眼中也更加神秘。
兽蛊宫宫主南宫无怜的性格怪异,捉摸不定,极为乖张。
叶白衣曾经不止一次提醒过他们,不得招惹兽蛊宫,可见对南宫无怜的忌惮。
走进营帐,南宫无怜看到床榻上昏迷中的叶白衣。守在床榻前的神祭见到宫主,连忙过来行礼,汇报叶白衣的伤势。
南宫无怜听着属下的汇报,目光落在叶白衣身上。
威风凛凛的神国战神,此时没有半点平日的风范。叶白衣脸色苍白,没有半点血色,脆弱不堪,生机十分微弱,犹如风中残烛。
南宫无怜的眼睛亮了,透着莫名的狂热,苍白干枯的手掌,按在叶白衣的胸口上。叶白衣的衣衫倏地化作一蓬粉尘,消散不见。南宫无怜的手掌在叶白衣全身摸来摸去,目光愈发灼热,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尖笑。
“好肉,好肉,又白又嫩,叶白衣一声好肉啊……”
将领们都是百战之辈,见惯生死,能够面对刀剑眼睛都不眨一下,但是眼前这个诡异的场景,看得他们毛骨悚然,浑身发毛。
许多人别过脑袋,不敢直视。
兽蛊宫神祭们的反应截然相反,他们个个两眼放光,恨不得冲到床前。
在叶白衣身上摸索良久,南宫无怜有些意犹未尽地收回手掌,不耐烦道:“兽蛊宫之外其他人都出去。”
大约有一半的将领闻言退出营帐。
剩下一半的将领们露出犹豫之色,脚下未动。他们之中不少是叶白衣的部属,还有许多冷焰旧部下,对叶白衣忠心耿耿。大人如此脆弱之际,他们怎么放心得下。尤其刚才南宫无怜的举动,更让大家担心不已。
要是南宫无怜对大人做了什么事情……
大人的性子又那么骄傲……
南宫无怜歪着脑袋,凌乱的头发就像鸟窝,桀桀笑道:“叶白衣今天再不救治,这最后一口气就要散了。你们可要想清楚。”
几名将领对视一眼,为首一人咬牙道:“都退出去!”
将领们如同潮水般退出去。
南宫无怜目光紧紧盯着昏迷中的叶白衣,目光狂热,自言自语:“老师啊老师,您没死实在太好了。学生的第一位【天神】,要来了。”
在他身后,冰棺放下,鲜红的药水里,水母般的心脏在缓缓游动。
干枯瘦长的手指划过叶白衣的胸膛,就像一把利刃剖开胸膛,露出叶白衣正在跳动的鲜红心脏。南宫无怜啧啧两声,欣赏片刻,才把开了膛的叶白衣扔进冰棺内。
透过透明的冰棺,叶白衣沉入鲜红的药水,刚刚还像水母一样悠闲游动的神心,突然动了。
所有的触须陡然收拢,残影一闪,它就像一道凌厉的标枪,没入叶白衣的胸膛。
南宫无怜看得目不转睛,满脸狂热,喃喃自语:“完美,真是完美!”
咚咚,咚咚,咚咚。
两股心跳混杂在一起的声音,在营帐内响起。实力稍差的神祭,脸色发白,脸上露出痛苦之色。混杂在一起的两股心跳,让他们体内气血翻腾。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股心跳之间的间隔,开始逐渐变小。
当两股汇合成一股心跳,心跳也变得不一样。沉缓有力,就像慢慢敲打重鼓,每一次跳动,都能引发周围诸人体内血灵力的波动。
叶白衣胸膛触目惊心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
悬浮在鲜红药水中的叶白衣,如同灌铅了一般,缓缓沉入棺底。
他就像睡着了。
南宫无怜呆呆地看着冰棺,凌乱的头发纹丝不动,瘦削的脸颊表情僵硬,眼眶却是一下子红了。
快二十年了啊。
玉树城外的临时营地。
周围一片狼吞虎咽的声音,大家都不顾形象。连续飞了一夜,每个人都是筋疲力尽,又冷又饿。营地早就准备好吃食,当他们降落,立即就吃上了热腾腾的元力汤。
铁兵人还没有吃,玉树城城主听说他们来了,专门赶过来。出于礼貌,铁兵人还是和对方寒暄了几句。
应付完城主,他回到营地,一屁股住在昆仑身旁。
昆仑递过来早就准备好的元力汤,他也顾不上客气,大口大口往嘴里灌。连续灌了好几碗,他才缓过神来,沉声道:“精元豆已经准备好了,足够我们飞到墙后。”
墙后,指的就是北海之墙后方,齐修远所修建的工事区。
昆仑轻声道:“阿铁,你不要太着急。”
铁兵人伸出金属手掌,摸了摸昆仑的长发,说:“我以前有个好朋友,是北海部,我们住在一起,他比我有趣很多,经常和我说起北海部的事。”
昆仑有些好奇地问:“后来呢?”
顺滑长发上的金属受手掌顿住片刻,轻轻抚摸,他轻声道:“他带着学生去万生园,正好遇到血灾爆发,没能活下来。”
昆仑满怀歉意:“对不起,阿铁。”
“又不是昆仑的错,不需要对不起。”温和的声音从银白光滑的兵人面具下传来,充满歉意:“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把昆仑拖进战争。”
昆仑摇头:“阿铁不要这么说,昆仑需要实战,才能完善剑典。”
铁兵人没有反驳,只是缓慢温柔地抚摸着昆仑的长发,过了一会说:“要是能早点出发,师北海说不定就能活下来。”
昆仑柔声道:“阿铁,你不要埋怨叶姨。”
阿铁好几次主动请缨,请求增援北海部,但是都被叶姨扣而不发。她也不知道叶姨为什么不同意,试着跟叶姨说,但是叶姨,每次都避开这个问题。
铁兵人迟疑了一下,摇头:“我不是埋怨她,扪心自问,她做得到的,我都做不到。她肯定有她的难题吧,我不懂这些。我只是在想……”
他停顿不语,目光望向远方,仿佛要穿透已经消散的硝烟。
过了很久,他轻轻说:“我只是想和大家一起战斗。”
他忽然自嘲一笑:“师傅以前说,我心中执念太深,仇恨太深,戾气太重,终生无望登上宗师。当时还觉得未必,现在我才明白过来,师傅说得一点都没错。一想到战斗,我会情不自禁热血沸腾。成不成宗师我不在意,只要能够战斗,和神之血战斗,能和大家一起战斗,才能酣畅淋漓。我这种被仇恨蒙蔽双眼的人,大概宿命就应该死在战场上吧。”
昆仑转过脸,目光穿透轻纱,清澈如水:“昆仑陪你。”
铁兵人一怔,看向昆仑。
他呆呆地凝视着昆仑被轻纱遮住的脸,绝美的轮廓和清澈坚定的目光,像一把剑刺入他心中,难言的剧痛在他体内弥漫。
他无意识地喃喃低语:“对不起,昆仑。”
面纱后的少女心中一颤,目光却依然清澈,模仿阿铁刚才的语气道:“又不是阿铁的错,不需要对不起。”
铁兵人一下子清醒过来,哈哈大笑。
昆仑嘴角微微浅笑。
铁兵人的目光恢复坚定,沉声道:“开始周天吧,早点恢复元力,准备动身。到了墙后,就没有这么安全的地方。”
昆仑嗯了一声,点头示意明白。
铁兵人拿出精元豆,开始盘膝闭目,运转周天。
昆仑清澈如水的目光,深深凝视着阿铁脸上光滑银白的面具,薄纱下樱唇轻启,口型变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无论哪里,昆仑陪你。”
第五百零一章 剑云
修炼的间隙,正在休息的艾辉,耳边全是楼兰的嘀咕。
“雪漫真的走了,她会不会遇到很厉害的高手?会不会受伤?叶白衣那么厉害,重云之枪才刚刚成立没多久,艾辉不担心吗?楼兰很担心啊……”
忍无可忍的艾辉咆哮:“楼兰,你很闲吗?很闲就去监督胖子修炼……”
他忽然停住,胖子也在重云之枪里,跟着铁妞走了。
默然片刻,艾辉起身,拍拍楼兰的肩膀:“楼兰别着急。”
说罢走到铁篓剑塔面前,他手上提着一把灰色长剑,剑身宽厚,朴实无华,似木非木似铁非铁。剑身刻着两个古篆“无锋”。
入手轻飘飘,轻若无物,艾辉如今这般残破不堪的身体用起来最为合适。
无锋剑是宫府送来的礼物之中,最出色的一件兵器。宫府为了感谢艾辉,花费了不少的心思。
无锋剑来历不详,不知何人所铸,在宫府珍藏超过三百年。
扬起无锋剑拍了拍铁篓剑塔,艾辉喊到:“准备开始下一轮!”
艾辉起的【大剑】之名,被大家忘得一干二净,反倒是顾轩随口的【铁篓剑塔】得到大家认可,就连艾辉自己也都开始习惯用【铁篓剑塔】来称呼。
雷霆之剑的队员们纷纷站起来,站好位置。
修炼的时间渐长,大家也没有什么不适,虽然大家对这个大家伙能不能飞起来心存怀疑,但是在修炼上还是一丝不苟。
看热闹的重云之枪奔赴前线,对雷霆之剑的冲击很大。热闹的鱼背城,如今空荡荡,异常的冷清,大家也收起嬉闹之心,更加投入地修炼。
没有人再埋怨修炼的强度太高。
叮!
一声剑鸣从艾辉手中的无锋剑散发开来。
早就严阵以待的队员们,同时出剑。一片雪亮的剑光,就像阳光下翻腾的浪花,没有任何元力,但是一股恍若实质的凛冽气势,陡然笼罩铁篓剑塔。
气势凝而不散,周围的空气停止流动。
艾辉神色肃穆,手中的无锋剑再次剑鸣。
刷刷刷,三百多道剑光同时闪动,气势更加凝实一分。
用剑鸣代替口令,是艾辉灵机一动的想法,但是效果出奇地好。
艾辉浑身大汗淋漓,浑身汗水湿透,水汽蒸腾。七座剑塔,两百五十二道剑之气息汇集于他一身,他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全身的骨头咔咔咔作响,汗水沿着脸颊蜿蜒而下,艾辉的目光异常明亮。
浓郁刺骨的剑之气息,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从四面八方汇集、碾压而来。
地宫的【剑云】,受到刺激,翻腾不休。
如今艾辉体内的剑云,比他刚刚醒转的时候壮大十倍。
艾辉本以为自己于元力尽失,无法指挥七座剑塔。可是除了他,实力最强大的顾轩也无法担任这个位置。艾辉硬着头皮尝试一下,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汇集的剑之气息,对他的剑云有强烈的刺激。
剑云就像当年的剑胎,对所有和剑相关的东西,都极为敏感。
受到刺激的剑云,逐渐增大。
艾辉若有所悟,他想到了那些剑典古老的剑典中,经常提到的两个字,剑意。时代久远,剑修没落,剑意到底是什么,是什么样的,没有人知道,艾辉也无法揣摩想象。
当排山倒海的剑之气息,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他忽然想到了“剑意”两个字。他也不知道自己的体悟,到底是不是剑意。
艾辉有种错觉,就仿佛重新回到悬金塔,被无处不在的金风淬炼。
剑云在不断壮大,金属的光泽也变得愈发强烈。
艾辉明白自己被淬炼的,实际上是精气神。
剑胎,就是精气神所化。
当时他绞尽脑汁,寻找淬炼剑胎的办法,却一无所得。
如今才恍然大悟,原来,剑胎是要这样淬炼!精气神是要这样淬炼!
他的肉体依然孱弱,元力依然枯竭,但是他的精气神,却在不断的淬炼中,变得空前强大。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进步,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
他的听力更加敏锐。远处微不可察的声音,在他耳中十分清晰,就像声弦在他耳旁拨动。他的感知范围,也要比以前大得多,隔得很远,他就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
但是变化最大的,是他能“看”到元力。
整个世界变得完全不同,他能够直接“看”到周围的元力。
风中丝丝缕缕绵延不断的金元力,树木植物散发如雾气般的木元力,太阳洒落的火元力和地底汹涌的火海,土元力扩散性很差,几乎不会扩散到空气中,天空的云就像静止的水,而地底的水就像奔腾的云。
不同元力的交汇,会激起绚烂的彩色漩涡。有些地方的元力之间界限却是泾渭分明,纹丝不动。
它们的变化是如此丰富、细腻、不可预测。
元力的世界,第一次如此生动呈现在艾辉面前,让他大开眼界,也生出无数感悟。如果五府八宫还完好,元力尚存,艾辉能够模拟出许多许多奇妙的变化。
偏偏他元力尽失。
就像一个巨大的宝藏呈现在他面前,但是他却无法带走任何东西。
只能说造化弄人,世事奇妙。
艾辉苦笑之余,倒也没有什么沮丧和灰心。能够看到,已经是意外之喜。
何况艾辉的心思,都在剑塔上。
剑云仿佛天生为剑塔所生。
七座剑塔,艾辉处于最核心的位置,所有的剑芒都在他这里汇集。换句话说,他所处的位置,是七座剑塔之中最重要最关键,也是承受压力最大的位置。
没有元力的他,却能把七座剑塔纳入自己的感知范畴。七座剑塔内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都难逃他的法眼。他惊讶地发现,他可以依靠这种“洞彻”来控制剑芒。
他想到了刺绣,然而不同的是,他现在能够同时控制两百多根看不见的“线”。
他能够做的控制很微弱,意味着每一根“线”都很容易断。
但是这已经足够了。
以前的他,依靠强大的元力,把这些剑芒通过剑阵捏合在一起。而现在的区别是,他通过梳理这些剑阵,让它们有序地汇集,合为一体。
这并不容易,事实上,比起以前难度更高。
他梳理时能够使用的力量很低,意味着每一位队员不能出太大的错误,这就要求大家训练有素。而从剑芒从队员手中挥出,再到汇集,时间极为短暂。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完成梳理,难度可想而知,对艾辉来说也是极大的挑战。
只要有办法,就足够了。
眸子被雪亮的剑光照亮,纤尘不染。
铁兵人看着眼前层层叠叠的工事,心头微松一口气。
他们终于抵达墙后。
工事空旷,还有很多地方没有修建完成。工匠都已经逃离,兵人和天锋两部都是纯正的战部,工匠的数量不多。
天空一道身影匆匆而至,铁兵人生出不祥的预感。
“报!前方遭遇敌方探哨!正在交战!”
铁兵人心中一突,但是他反应很镇定:“多带几个人,不要放走一个。”
昆仑道:“我去。”
铁兵人没有阻拦,点头沉声道:“好。”
按理说,这个级别的冲突,不应该部首亲至。但是铁兵人想到昆仑还没有上过战场,先适应一下战场非常必要。
昆仑带着一小队天锋精锐冲天而起,朝前方火速驰援。
看着昆仑消失的背影,铁兵人冷静下来。他本身的战斗经验丰富,不是菜鸟。
遭遇探哨,是一个不好的征兆,说明对方虽然因为某些原因没有占领墙后,但是对这个区域,并没有放弃警戒。这意味着,他们不可能悄无声息占据有利的位置。
而且,来到墙后,发现工事远远比他想象的要少许多,也要简陋许多。
但是转念一想,他也就释然了,北海之墙那么短的时间被攻破,只怕连师北海也没有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又能建多少工事?
简陋的工事,没有经验的新兵菜鸟,这场战斗,只怕比他预期得还要惨烈。
很快,铁兵人的猜测得到印证。
连续好几队探哨都遭遇到神之血的探哨,双方发生战斗。战斗的规模虽然很小,但是极为激烈,从返回的探哨不到一半,就能看得出来。
昆仑很快回来,她的脸色不是太好。敌人的抵抗顽强,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但是对方没有一人投降,死战到底。
战斗血腥程度,完全不是道场比试争斗能够比拟。
铁兵人大步上前,没有安慰,沉声道:“敌人的大部队很快就会到,我们要抓紧时间,向前推进,占据有利地形。”
昆仑点头:“好!”
她意识到,战场是另外一个世界。
两支战部顾不得长途奔袭的疲倦,全速推进,试图推进到更深的位置。推进了大约五十里,铁兵人突然下令停止前进,就地防御。
并且要求所有人抓紧时间休息,敌人很快将至。
铁兵人很清楚,敌人以逸待劳,而己方已经非常疲劳。如果不能恢复一些元力,哪怕有工事的帮助,他们很有可能都无法抵挡敌人的第一波进攻。
对于新兵来说,第一战的重要性无与伦比。如果首战胜利,他们很容易积累信心,如果失败,他们会当场崩溃。
事实证明了铁兵人的安排非常正确。
两个时辰后,敌人大军出现在阵前。
第五百零二章 选择
“大人,队伍中没有发现余叔。”
“老贼很奸猾啊。”
“大人,现在我们怎么办?”
“为今之计,只有一不做二不休。”
……
“螟蛉果?”
明秀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全身忍不住颤抖,目光惊恐绝望。她本来是想给师弟多准备一些装备,没想到却给师弟带去一场灾难。
螟蛉果的凶名,她听大哥说过。大哥曾亲口说过,就算是他,想要破解螟蛉果,都非常困难。
余叔叹息一声,看到小姐如此大惊失色,心中更是愧疚:“都是老奴办事不利,不过小姐不要过于担忧,艾师性命无忧。”
他把艾辉如何引天雷轰击螟蛉果的过程缓缓道来。
明秀听到艾辉在承受天雷数个时辰,忍不住露出又紧张又心疼又担忧的神色。而当她听到艾辉浑身如同黑炭,缠满绷带,脑中浮现师弟的模样,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她稍稍放心一些。
师弟的性子极其坚韧,无风也要折腾出三尺浪,只要性命尚在,就一定会想出办法。
余叔又把临走之前艾辉的一番话说了一遍,他之所以没有先见府主,而是先见小姐,正是因为艾辉那番话。虽然艾辉如今实力尚弱,但是他却不敢等闲视之,又担心府主生气,思来想去还是先见小姐比较好。
明秀神色平静,目光闪动,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此时一名中年人匆匆进来,他是余叔的心腹,跟随余叔超过二十年。返回途中,余叔悄然率先离开,其他人还按照原计划返回。
他一看到余叔,松一口气,连忙道:“余叔,队伍昨天遭遇袭击,幸亏穆雷大师在,没有太大的伤亡!”
明秀冰雪聪明,闻言道:“看来府内果然有内贼。”
沉吟片刻,她接着道:“余叔你先回府,向父亲汇报此事,我去找大哥商量一下。”
余叔觉得这是眼下最妥当的办法,连连点头:“好,老奴这就向府主汇报,小姐千万要注意安全!”
明秀展颜一笑:“我会带护卫的。”
余叔带着随从离开,明秀坐着思索片刻,起身换好衣服,对丫鬟桃酥说:“我出去一会。”
走出绣坊,她直奔城外飞去。
大哥陆辰的静修之地,位于翡翠城往西两百多里。而他的老师,翡翠森的真正统治者岱宗,也并不住在翡翠城,而是住在翡翠城以东两百多里。
师徒两人,一东一西,距离五百里。
陆辰对岱宗颇有抵触,并不是什么秘密。不过这并不影响陆辰的地位,一方面,几位弟子中,岱宗对陆辰最为喜爱。另一方面,陆辰被称为当代圣手,他在治疗医术方面的造诣,甚至超过岱宗。岱宗对这一点,深以为傲。
陆辰为人良善,交友广阔,不知治好多少高手,声望极高。无论是在翡翠森,还是在如今的天外天,哪怕在神之血,念他恩情的人非常多。
随着远离翡翠城,人迹逐渐变得稀少。
忽然,明秀停了下来。
前方有一队蒙面人拦住去路,为首之人沉声道:“明秀小姐,敝主人想邀请您来小住几天!”
明秀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她很镇定:“贵主人是谁?”
“明秀小姐到时便知。”
蒙面人轻笑一声,众人散开,向明秀包围。
明秀眼睛闪躲一道光芒,转过身体,扬声道:“你还不出来吗?”
无可奈何的叹息传来:“你是怎么发现的?”
虚影一闪,一道高挑的身影忽倏出现在明秀面前。
他背上背着一把和他身高差不多高的大弓,长发束着红绳,小小的三角眼带着几分昏昏欲睡,那张熟悉的脸庞,多了一圈淡淡胡茬,平增几分沧桑。
明秀看清眼前熟悉的身影,大吃一惊。她睁大眼睛,惊喜莫名:“小秋哥。”
熟悉的声音,击穿了厚厚的记忆之墙,撕裂了模糊朦胧的窗纸。一束阳光像剑一样刺进他的心房,曾经魂绕梦牵无数个夜晚的少女倩影,从冰冷漆黑的梦境走到他身前,被阳光染上明媚的色彩,对着他巧笑倩兮。
郁鸣秋忘记了呼吸。
“我们刚刚抵达墙后,大家都累得够呛。这么远的长途行军,战部重建之后还是第一次。情况比预期更糟糕。该死的!我们只有两个小时休息!感谢老天,我平时修炼没有偷懒,虽然元力只恢复了六成,但是起码没有变成案板的肉鸡。老实说,看到神之血的军队时,我都没想过我能活下来,因为当时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请原谅我的胆小。敌人的第一波攻击,防线就差点崩溃。阿威死了,就在我面前,一根镶嵌血晶的骨矛,刺穿了他的头颅。他被骨矛吸成干尸,我当时好像哭了,是的,我哭了。阿威是个好人,但他死了,我没死。我砍死了两个敌人,我已经忘了我怎么做到的,我当时太害怕了,全身都在发抖。很快我就不害怕了,因为敌人又开始进攻了……”
——《墙后之战》
三天三夜,战斗极为激烈。
简陋的工事,无法给兵人和天锋带来太多的优势,他们付出相当大的伤亡。不过两人担心的崩溃没有出现,两只战部撑下来了。除了第一天的伤亡最大,后面两天的情况要好许多。
“这样下去不行”铁兵人喘着粗气,对昆仑道:“敌人的数量比我们多太多,我们消耗不起。”
昆仑浑身纤尘不染,没有沾染半点硝烟,但是她眼中的光芒黯淡许多。她只是安静地听,没有开口,她知道阿铁一定想到了什么办法。
铁兵人的金属手指,沿着地图向后一划:“我们往后撤。”
“往后撤?”“可是上面让我们守住墙后啊。”“是啊,大人。您一定要三思啊。”
昆仑也有些意外,她知道阿铁是多么想和神之血战斗。
可是此时阿铁竟然说后撤?
铁兵人脸上银白面具泛着冰冷的光芒,面具露出的那双眼睛,光芒闪动。面具眉心处,“兵人”两个字黑黝深沉。
铁兵人没有理会,径直道:“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叶白衣还没有醒转。从进攻我们的兵力就可以看得出来,看起来战斗强度很激烈,但是对方实际投入的兵力其实并不大。说明对方还在试探,动作很小。如果叶白衣已经醒转,进攻我们的兵力,远远不止这么点。”
其他人安静下来。
铁兵人沉声道:“这几天进攻我们的战部,分属不同战部。他们彼此之间缺乏配合,这也从侧面证明叶白衣没有醒转,对方内部的意见不统一,这是我们的机会。接下来,我们徐徐后撤,注意,后撤的速度不要太快。尽量把敌人吸引到较深的位置。征调令已经发出一段时间,后续的战部也差不多快来了。我们尽量联络其他战部,他们埋伏在后面,形成一个口袋,我们把敌人吸引进口袋,再把孤军深入的敌军吃掉。或者从侧翼包抄,完成包围。”
有人问:“如果对方不上钩怎么办?”
铁兵人道:“那我们可以在靠后的位置,重新布置防线。”
柠檬营地,满地尸体,只有两个站立的身影。
“还有活口吗?”
“没了。”
两人之间的对话,就像在说吃饭喝水,神情淡然,脚下遍地尸体视若无物。两人身材高大,轮廓很深,相貌有七八分相似,赫然是一对兄弟。
如果有人看到两人,一定能认出他们的身份,夏侯兄弟。
兄长夏侯俊,弟弟夏侯杰,两人是一对孪生兄弟,从小天赋过人,同时晋升大师。如果是出生名门,那一定是段佳话。奈何两人都是新民出生,从小饱经坎坷,性格愤世嫉俗,也造成他们喜怒无常的性格。
“都问清楚了?”
“问清楚了。”
“这里怎么办?放火烧了?”
“容易暴露,还是抓几只荒兽吧。”
两人的对话非常简单,没有废话。
过了一会,两人抓了几只荒兽,丢进营地。
两人漂浮在半空,看着脚下荒兽在啃食尸体,随意地聊着。
夏侯俊冷冷道:“师雪漫已经走了,艾辉重伤未愈,唯一有战斗力的,是窦瞎子。千载难逢好机会。”
夏侯杰伸了个懒腰,兴致缺缺道:“早点把正事忙完,还是新光城待得舒服。这次奖励,够我们逍遥一阵子。”
两人这次是接受了雪熔岩的任务而来。
师雪漫态度强硬,要求传令使取消雷霆之剑的消息,已经不是秘密。许多人在心中哀叹,师雪漫果然对艾辉用情极深。
有心人却从中发现更多的信息,艾辉重伤,雷霆之剑只有三百人等等。
艾辉手上掌握了雪熔岩炼制之法,那可是真正生财利器。
除了天心城的底蕴深厚,其他诸城,少有不缺钱的。此刻的松间谷,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就像是身怀重宝的幼童,立即引来各方的觊觎。
“想好怎么问出雪熔岩的炼制之法吗?”
“抓住艾辉就行。”
“那我们动作要快,打雪熔岩主意的人不少。要是被别人抢了先手,我们就白跑一趟。”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最好别被我们遇到,要不然他们死定了。走吧。”
第五百零三章 敌人来了
楼兰小心地把昏迷的艾辉从铁篓剑塔中抱下来,早就准备好的药水灌入艾辉的嘴里。
漆黑如墨的药水,散发着浓郁呛鼻的味道。
每次看到楼兰给艾辉灌药水,其他的队员都会露出同情之色。和艾辉的药水比起来,他们食用的元力汤,简直是人间美味。
顾轩小口小口地喝着元力汤,目光偶尔会瞥向昏迷中的艾辉,心中佩服得五体投地。
修炼把自己练昏迷,这是什么境界?
反正他是做不到。
不光他做不到,整个雷霆之剑其他人都做不到。大家现在对艾辉彻底心服口服,之前还有人担心艾辉受伤,他们前途渺茫,如今大家都不担心。
尽管艾辉的伤依然没好,依然没有半点元力。
说实话,顾轩无法想象,没有元力的人如何战斗,完全颠覆他的常识。他想得有点出神,美味的元力汤似乎也变得没有那么有吸引力,无意识地一口一口往嘴里送。
艾辉确实没有元力,可是这几天的修炼,他们却并没有遇到什么阻碍的地方。
七座剑塔的运转非常流畅,不,比以前更加流畅!
这才是顾轩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也是他觉得最颠覆的地方。
难道对剑修来说,元力真的不是必须的吗?
他觉得难以置信,完全违背常理,可是活生生的事例又摆在他面前。老大到底是用什么方法在运转剑塔?
“老顾啊,要不要我帮你喝一点?我觉得你喝不太下去啊!”
一个粗厚的声音打断顾轩神游。
顾轩回过神来,发现一个亮晃晃的大光头凑过来,他笑骂一声:“干嘛呢?老徐!想从我这蹭元力汤,没门!”
老徐被说破企图,也不生气,嘿然道:“我这不是看你食不知味嘛!”
顾轩白了一眼:“那也不能便宜你!”
老徐有些好奇:“老顾你这两天在想啥呢?心不在焉的。”
顾轩在雷霆之剑中的实力仅次于艾辉,也是除了艾辉之外最接近大师的人,大家都非常佩服。最近顾轩的不正常状态,大家都看在眼里,有些担心。
顾轩虽然有些不谙世事,却非不识好歹之辈,能够感受到老徐他们的关心,便解释道:“我是有个地方没想明白。你说老大,明明没有元力,为什么还能够控制大家的剑芒?”
老徐愣了一下,旋即有些好笑:“就这个啊?”
“对,就这个!”顾轩看着老徐:“难道老徐你也想过?想通没有?”
老徐理所当然道:“明明没有元力,为什么还能控制大家的剑芒?很简单啊,因为他是老大嘛,老大不会谁会?”
顾轩哑然,这个理由他简直无法反驳。
老徐继续道:“老顾你想太多了。你说这剑修吧,从古就有,那个时候还没元力。所以为什么剑修一定要有元力?”
顾轩愣住,没错!剑修的历史比五行天要悠久得多,那个时候根本没有元力一说,剑修为什么一定要有元力?
他不由失神。
就在此时,忽然听到艾辉的声音:“所有人集合!”
不知什么时候,艾辉从昏迷中醒转。
大家有些诧异地抬起头,他们刚刚休息没一会,元力体力都没有恢复。
大家修炼的剑招都不复杂,但是只要任何一个人不在节奏上,就往往意味着失败。这也使得他们必须时刻保持高度注意力。而注意力高度集中的状态下千百次地挥剑,体力消耗非常惊人。
每一轮修炼之后,大家必须休息,恢复元力和体力,才能够继续下一轮的修炼。
雷霆之剑的修炼非常枯燥,比他们平时个人修炼要枯燥得多。
各种抱怨层出不穷,比如剑招,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招。对大家来说,简直无聊到死。所以有一种说法在雷霆之剑中非常流行。
“我们真的是剑修吗?我感觉不是。什么剑修就来来回回连这么几招?你要单独用,连一只鸡都杀不了。连鸡都杀不了的剑修,怎么也不好意思出去和人说自己是剑修啊!”
倘若不是上次在柠檬营地的时候,艾辉亲自释放了剑塔的威力多么强悍,估计没人能够坚持下去。
充分的休息非常关键,这是这段时间大家修炼积累的经验。如果没有充分休息,根本无法应对这种高强度的修炼,出错率会大幅度增加,没有办法修炼。
所以当艾辉突然说集合的时候,大家都非常惊讶。
“有情况。”
这三个字立即让大家警醒起来,现在还活着的元修,基本没有菜鸟,战斗经验都非常丰富。乱世之中,不光需要面对荒兽,还需要面对各种危险,贪婪、财富、争执等等。
大家纷纷把手中的碗扔到地上,站了起来。
浑身缠满绷带的艾辉,目光明亮几乎能够照亮黑夜。
刚才他的精神,进入非常特殊的状态,他“看”到了很远的地方。他从来没有“看”到那么远的地方,他察觉到危险的气息。
就仿佛察觉有危险在靠近,然后他“看”到了一些隐藏在夜色中的身影。
在距离鱼背城大约两百里的地方,夏侯俊忽然停下来。
身边的夏侯杰露出警惕周之色:“怎么了?”
两人虽然性情无常,但是能够活到现在,还活得如此滋润,都是有真本事的人。
夏侯俊低声道:“刚才好像有人在暗中窥伺我们,你有感觉吗?”
“没有。”夏侯杰摇头,但是脸上警惕丝毫不减,目光缓缓扫过四周:“有高手?”
“不太确定。”夏侯俊神情犹豫:“只是一瞬间,很快就消失,我也不太确定。”
“小心些没错。”夏侯杰压低声音,目光寒光闪烁:“盯上雪熔岩的可不仅仅是我们,说不定来了高手,不要阴沟里翻船。”
夏侯俊嗯了一声。
两人提高戒备,速度慢了下来。
战场上任何错误,都只会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死亡。高手死于一个不起眼的疏忽,他们见识了太多。雪熔岩没有得手,对他们来说仅仅是任务失败,万万不至于为此搭上性命。
鱼背城,顾轩带着一群人在城内来回飞奔。
老大的命令很奇怪,把城内所有的灯都点亮。有篝火的地方,要把篝火都点着。
他不太明白这样能有什么意义?疑兵之计?可是对方只要来了,就能马上发现其中的猫腻。
不过老大的命令,他不折不扣地执行。
说起来也奇怪,老大是大师的时候,大家都服从命令,那是理所当然。
可是如今老大重伤未愈,大家还是下意识地服从老大的命令,这就有点奇怪了。
顾轩走南闯北,在很多城市混过,从来都是靠拳头说话。任何一位大师,如果境界一旦崩溃,他所有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没有人会再听从他的命令,所有的尊敬都会消失。
可是在艾辉身上,却不是这样。
顾轩也试着从自己的角度去思索,自己为什么会还听艾辉的呢?剑塔自己能够操控吗?不能。自己练怎么修炼都不懂,更别说让大铁篓飞起来。自己能代替老大吗?不能。
顾轩相信大家觉得不可思议的东西,都在艾辉的脑子里。
艾辉身上有一种令人信服的气质。
至于艾辉现在不是大师,顾轩发现自己好像并不是太介意。在他眼中,艾辉一定会重新回到大师,就像乐不冷前辈那样,现在只不过是艾辉的一个低谷。
顾轩对艾辉重回大师信心十足,比自己晋升大师都有信心。
真他妈的邪门!
顾轩摇摇头,他只能安慰自己。能够做老大的人,身上总是会有一些特别的地方吧。
鱼背城灯火通明,而所有人趁着夜色,来到黑鱼嘴山的山顶。在他们身边,赫然是大铁篓,那是楼兰运上来的。
夜晚的黑鱼嘴山,没有白天的壮观,火山口的红光,被冒出来的滚滚浓烟遮挡。
夜晚的风拂过艾辉的脸颊,他就像刚刚从棺材中爬出来的木乃伊,看着远方,眼睛像星星一样闪亮。
顾轩等人也顺着艾辉的目光望去,什么都没有看到。
“大家抓紧时间休息,敌人很快就来了。”
艾辉的声音,让大家立即紧张起来,纷纷打坐休息。
火山口安静下来,只有楼兰陪伴在艾辉身边,看着远方。
周围安静极了。
艾辉此刻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他仿佛融入在夜色之中。他能够看到从远处吹来的金风,那微不可察的层层涟漪。脚下的大地和头顶的苍穹,都仿佛和他连为一体。他的目光跨越山川,跨越苍穹,像是在俯瞰大地,又像是在承托万物。
没有人察觉到,空中的风一靠近黑鱼嘴山,就变得异常的温顺。只有艾辉身旁的楼兰,有所察觉,楼兰转过脸,眼睛红光闪烁,片刻之后也安静下来。
而在他们身后,翻腾吐泡的熔岩,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了层层褶皱,光滑平整得就像烧红的铁镜。
艾辉露出痴迷之色,这是妙不可言的体会。
世界在他眼中,不仅仅是元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若有所觉,立即从奇妙的状态中脱离。他有些遗憾,如果能够再多体悟一会多好。
他把脑海中的杂念抛开,闪闪发亮的眸子,杀机无声涌动。
“敌人来了。”
第五百零四章 问心小筑
陆辰在翡翠城外的别院有一个非常特别的名字,叫做问心小筑。柴扉半掩,篱笆四周遍植乔木,空气中药香隐约,就像个世外桃源。
柴门的左边写着“生死有桥”,右边写着“阴阳无断”,上方是两个挺拔俊秀的大字“问心”,这亦是问心小筑的来历。
问心小筑平时很少访客,除了专门而来的求医者。陆辰的名气很大,声望极高,但是近些年处在归隐状态,几乎不接收病人。
清冷的月光,洒满院落,三人对坐,浅斟慢饮。
陆辰眉目剑和明秀有几分形似,只是脸部的线条要稍微硬朗一些,多了一分儒雅的气质,黑色的长发随意披肩,宽松的白色长袍搭在身上,脚上穿着木屐,浑然一位洒脱不羁的文士。
陆辰和郁鸣秋这对师兄弟之间,有着许多话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郁鸣秋对明秀更是腹中万千话语,却同样什么也说不出口,话到嘴边都变成酒。
率先开口的是兄妹俩。
陆辰有些责备地对明秀说:“小妹你也太冒失了,这是没出事,如果出事了就危险了。竟然都是死士,我会去查清楚。”
明秀吐了吐舌头,露出几分顽皮的神色:“除了小秋哥,我还有其他准备。”
她只有在大哥面前才会露出这小女儿姿态。大哥从小对她呵护备至,两人的感情深厚,比起老谋深算有些疏离的父亲,她更信任大哥。
陆辰也只是习惯性地说一句,他知道小妹不是冒失的人,肯定另有准备后手。他脸上带着几分宠溺地笑道:“说吧,小妹你从来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反正肯定不是来看望大哥的。”
明秀便把艾辉的事情说了一遍,陆辰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连在喝闷酒的郁鸣秋也不自主地放下手中的酒盏。
“螟蛉果很麻烦。”陆辰沉吟:“借助雷霆之力来对付螟蛉果,这个方法很大胆,我也从未试过想过。从他的效果来看,应该是压制了螟蛉果。但是天地雷霆太霸道,即使艾辉修炼的是雷霆,只怕身上的伤都不轻。没有丢掉性命,只怕五府八宫也承受不了。”
明秀立即露出紧张之色:“那怎么办?”
“五府八宫如果受伤过重,我也没什么办法。”陆辰摇头,露出遗憾之色:“五府八宫就像人的骨架,倘若受伤的地方不多,还能想办法治疗。如果受损的程度很严重,基本就无法修复。五府八宫彼此相连,关系微妙,想要重建,就不是人力能够在做到。”
从进来就没说话的郁鸣秋忽然开口:“我倒不这么看。”
两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他。
郁鸣秋道:“不要忘了乐不冷前辈,他曾经受过更重的伤。艾辉性格坚韧,不是认输的人。”
艾辉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希望如此。”陆辰点头道,他和艾辉没有接触过,对其为人并不了解。他转过脸对明秀说:“你走的时候,取三根生木枝,有多少造化就看他自己了。”
明秀欢喜道:“谢谢大哥。”
生木枝是大哥压箱底的宝贝,一口气给她三枝,真是下了血本。生木枝的名气比螟蛉果更大,号称只有一口气,就能救活过来。每一根生木枝,蕴含一缕本源的生机,是万物生机之源。
生木枝是陆辰医术大成之后的独创之物。
便是岱宗,对生木枝亦赞不绝口,认为开一代之新。
看妹妹满心欢喜的模样,陆辰摇摇头,转脸看向有些陌生的郁鸣秋:“你终于回来了,这些年都跑到哪里去了?”
“蛮荒深处。”郁鸣秋端起面前酒盏一饮而尽,淡淡的胡茬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沧桑:“很好奇蛮荒再往里是什么,就去看看。”
陆辰上下打量郁鸣秋,片刻展颜笑道:“不容易啊,活着回来了。”
郁鸣秋哈地笑出声,满怀感慨道:“是啊,活着回来了。”
大家能够从他的感慨中听出来,这些年他在蛮荒深处一定经历许多的磨难。蛮荒深处,这四个字就像有魔力一样,吸引着大家的兴趣。连一向不问世事的陆辰,都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
郁鸣秋本身就不是什么沉默寡言的人,随着话闸子打开,人也变得活跃起来。
讲起他在蛮荒深处的一些经历,眼角的余光瞥见明秀听得入神的表情,他讲得更卖力,声情并茂。他天生就颇有几分搞笑的天份,不一会就逗得大家开怀大笑。
郁鸣秋有些恍惚,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远处的鱼背城在夜色中灯火通明,异常醒目。
两人之前还担心找错地方,看到鱼背城立即松了一口气。
夏侯兄弟的速度慢下来,在刚才夏侯俊发现异常之后,两人就特别注意周围的情况,很快就发现许多竞争对手。
夏侯杰有些跃跃欲试:“小蚂蚁不少,要不要清场?”
夏侯俊摇头:“肯定有高手潜伏在里面,不可大意。而且此事犯忌讳太多,千万不要暴露身份,否则有命赚也没命花。”
夏侯杰嗯了一声,目光恢复几分冷静。
雪熔岩牵涉到的利益太多,很多人势力都觊觎已久,蠢蠢欲动。但是没有人敢公开抢夺雪熔岩,师北海尸骨未寒,师雪漫踏上战场,此时来抢夺雪熔岩,必然遭到天下人唾弃。
夏侯兄弟深知其中利害,如果他们两人偷袭松间谷的事情暴露出去,那绝对没有一个势力敢公开接纳和庇护他们。
来之前,他们就被反复告知这一点。
夏侯俊低声道:“我们不用着急,先等等,等别人出手。等场面比较混乱,我们再出手。”
夏侯杰点头示意明白。
他的性格虽然暴躁,但是在战斗中却如同换了一个人,非常沉得住气。
两人小心地避开周围的竞争对手,悄然靠近鱼背城,一直到山脚下,才再次潜伏下来。两人非常擅长潜行,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们躲在一块岩石下面,和黑暗融为一体。此处距离鱼背城,只有不过数里地。这点距离对两人来说,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他们就像老练的猎人,等待其他人先动手。
时间悄然流逝,但是没有动静。
夏侯兄弟没有半点焦躁,反而愈发警惕,这恰恰说明这次来的都不是泛泛之辈。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猎物很孱弱,没有什么威胁,危险的是其他猎手。
不光是他俩,其他人也是同样判断,否则也不会迟迟没有人动手。
夏侯杰忽然道:“大哥,有点不对。”
夏侯俊闻言精神一振连忙问:“有谁动手了?”
“不是。”夏侯杰满脸狐疑:“这座城……好像太安静了点。”
夏侯俊先是一愣,旋即心中一突,连忙凝神望去。鱼背城依然灯火通明,可是却没有任何声音,一片死寂。
不对!
如此近的距离,他们应该听得到鱼背城的人声,可是哪怕他凝神细听,也听不到半个人说话的声音。
夏侯俊背后陡然升起一股寒意,有埋伏!
他忽然生出不祥的预感。
难道松间谷此时还有什么力量?
他在心中仔细盘算了一下,整个松间谷只剩下窦先生一位大师。窦先生的实力那是没话说,和他们兄弟中任何一个人都在伯仲之间。然而双拳难敌四手,还有那么多人潜伏在暗处,倘若利用得当,窦先生一个人根本掀不起任何风浪。
还是消息有误?
他们担心的是乐不冷突然回来。乐不冷那个怪物,谁也不想碰到。倘若不是上面一再保证,乐不冷正在全力等待岱纲,他们绝对不会接这活。
忽然,夏侯俊的心中一动,目光看向前方的山脊。
一团黑影在夜色中悄无声息蠕动,如果不是他们擅长潜行,注意力又高度集中,只怕都发现不了。
两人精神一振,瞪大眼睛。
有人忍不住动手了!
正好有人先给他们探探鱼背城的深浅。
不光是夏侯兄弟,在黑暗中还有许多双目光,齐齐盯着灯火通明的鱼背城,他们也发现了鱼背城的异常。
山顶上。
就在上次铁妞和自己告别的岩石上,大铁篓剑塔横置其上。
艾辉没有想到,【大剑】的第一战会发生这个时候,会发生在这里,而且第一战就需要面对如此强劲的对手。
落满风雪的群山和风雪中的那道远去的倩影,在艾辉眼前一闪而过。
亮如星辰的眸子朝遥远的某处看了一眼,北海之墙就在那个方向吧。
他轻轻拍了拍身下的铁篓。
早就准备好的队员们纷纷站起来,他们的元力和体力已经恢复到最巅峰。虽然他们还没有看到敌人,但是他们知道敌人已经来了。
包括顾轩在内的所有人都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雷霆之剑第一战!
从山顶俯瞰,视野绝佳,眼力好的譬如顾轩,捕捉到灯光下的一道虚影,果然有敌人!
艾辉挥动手中的无锋剑,一股气势顿时弥漫开来。所用人精神一振,握着手中的长剑,注意力高度集中,这是准备战斗的信号。
黑鱼嘴山山顶,一声悠扬的剑鸣,打破寂静的黑夜。
第五百零五章 一剑霜寒天晓
成宁风小心地摸向鱼背城。
他已经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太安静了,整座城一点声音都没有。城内的灯火绰约,难道是一座空城?他自恃潜行的本领高超,虽然心中警惕,但依然决定一探究竟。
真是一座小城,显然是仓促建成,规模小,防御差。
成宁风心中暗自摇头,松间谷的实力果然如外界传言那般,大半都是师雪漫撑起来。师雪漫一走,就散架了大半,连雪熔岩都保护不了。
艾辉还受了重伤,只需要小心窦先生就行。在师雪漫的队伍中,发现了杨笑东和乐不冷的徒弟祖琰。
成宁风还是不敢大意,神经紧绷,小心翼翼翻过城墙,随时防备来自城内的袭击。
然而什么都没有。
城内的街道空旷无人,所有的灯光都亮着。
莫名地,成宁风心中升起一缕寒意,空荡荡的城市,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血盆大口,等待猎物上门。
成宁风定了定神,长长吐出一口气,对方只不过故弄玄虚罢了。摆个空城计,吓唬谁呢?到最后,还是要看谁的拳头最大,谁的刀更快。
就在此时,他隐约听到一声剑鸣。
像是在遥远的地方传来。
上面……是山顶吗?
成宁风下意识地循着声音抬头看去,然后他看到一道剑光。
一道雪亮如银的剑光从天而降,瞬间的光芒,照亮夜晚的苍穹,连满城的灯火,都被压制得黯淡无光。
那是什么!
成宁风的瞳孔骤然收缩,倒映着一点银芒。
银光一闪,剑光就到了他面前,把他脸上的恐惧绝望照得纤毫毕现。
这……这是什么?
成宁风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无法,把这道像碗口一样粗细的光芒和剑芒联想在一起!
他的身体纹丝不动,粗壮的剑芒,毫不费力的贯穿他的身体。
他呆呆地站立,就像泥塑木偶一般,胸口一个碗口大小的空洞,能够清晰地看到他身后的地面和地面上那个深不见底的深坑。
全身的血液还没有来得及从伤口的四周喷涌而出。
尖锐凌厉的啸音姗姗来迟,伴随着狂暴的气流,轰在成宁风的身体。成宁风的身体就像脆弱的布偶,瞬间被撕裂成数截,血雨喷洒满墙。
夜晚重归万籁俱寂。
鱼背城的灯火依然通明。
岩石背后潜伏的夏侯兄弟脸色此时已经彻底变了。
“山顶,剑芒是从山顶来的!”
“肯定是一种剑阵!”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惊惧。刚才那一剑,他们没有看清楚。对于大师来说,这是异常罕见的。
经验丰富的老手,最害怕的就是未知。再厉害的敌人,都会有破绽,都能找到破解的办法,而未知意味着无法预测。
山顶上,夜风微凉。
铁篓剑塔就像丑陋的钢铁怪物,盘踞在巨岩之上,居高临下冷冷注视着下方的猎物。
雷霆之剑的队员们欢呼鼓舞,刚才那道黑影是他们的第一个战果,大家陷入亢奋之中。之前大家都很担心雷霆之剑到底有没有前途,直到现在,他们才彻底放下心里。
大铁篓丑是丑了点,但是用得好,也是防守利器啊。
虽然比不上镇神峰那么攻防一体,变化多端,但攻击力也一样不小啊。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欣喜之色,有战斗力是在乱世之中生存的保证,就连顾轩脸上都忍不住露出喜色。如果他们知道,刚才击杀的那道黑影是著名的【黑雾狼】成宁风,一定会更加吃惊。
艾辉看大家有些太兴奋,只好轻咳一声:“准备下一波攻击。”
激动的大家这才逐渐安静下来。
剑鸣再响。
失败!
艾辉暗自摇头,还是要多训练啊。大家刚才都太激动,心情没有平复,竟然有十三个人出现失误。
失误率这么高,已经有很久没有出现了。
但是艾辉并没有责怪大家,大家的激动他可以理解,所有的精锐都不是一夜能够练成的。失误的队员,也露出讪笑,有些不好意思。
再来!
剑鸣响起。
再次失败,虽然大家努力地平复,还是有五个人出现了失误。
训练和实战之间的差别巨大。训练能够做到百分之九十的成功,在战斗中能做到百分之六七十就已经非常不错。
夏侯兄弟对视一眼,光芒闪动。
“果然是剑阵!威力很强,不是每次都能成功。”
“失败三次,成功一次。”
两人都是战斗经验丰富之辈,很清楚对付这样的攻击,什么方式比较合适。但是两人没有动,他们能想明白,其他人一定也能想明白。
果然,几道身影暴起,像闪电一样朝山顶冲去。
他们已经看出来,鱼背城就是一个诱饵,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而艾辉把剑阵布置在山顶,居高临下,位置绝佳。
但是,只有四分之一成功率的剑阵,再厉害又有什么用?
山顶铁篓剑塔的队员们,看到沿着山脉疾冲而来的几道身影,顿时一群骚动。
就在此时,艾辉冷静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全体闭眼。”
大家愣了一下,但是随即闭上眼睛。闭上眼睛之后,他们很快安静下来,气息也变得平稳下来。
艾辉裸露在外面的眸子,熠熠发光,就像涌动的星辰。
剑鸣再次响起。
刷,长剑整齐挥动,剑芒如水波荡漾。
雪亮的剑芒再次照亮夜晚的苍穹,照亮远处的莽莽群山。
剑芒忽倏破空而去,在夜色中留下一道耀眼的光痕。
疾冲而来的一道身影若有察觉,拼命地变幻身形,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突然他身边多了好几个身影。
夏侯杰忍不住喊了声:“好!”
他已经认出来此人是谁,【千影刀】岳重阳!
岳重阳是一位大师,他的大师之道是【分身】,他能够幻化多重分身,这些分身真假难辨。岳重阳把分身和刀术完美融合在一起,形成独树一帜的【千影刀】。一旦施展起来,千影重重,刀光如浪,千层万叠,让人难辨东西,深陷其中。
看到岳重阳在如此关键时刻,施展出【千影刀】,夏侯杰忍不住喝彩。
破空而至的剑芒,如同闪电,肉眼难以捕捉。
洞穿一道身影。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他们充满期待,一定是失败!天空中身影超过十个,他们根本分辨不出来。
一定落空……
下一刻,天空重重身影,就像气泡般同时湮灭。
只剩下一道充满惊愕的身影,男子呆呆看着胸膛碗口大的贯穿伤口,脸上满是不能置信。他来不及想明白敌人为什么能够捕捉到他的真身,迟来的尖锐凌厉剑啸伴随着激荡的气流,就像一把重锤狠狠击中他的身体。
轰!
半空中,岳重阳的身体瞬间被撕裂,血雨炸开,场面极为血腥。
同时暴起的其他几道身影不自主一滞,每个人脑袋都出现一个短暂的空白。比起刚才的成宁风,千影刀岳重阳,实力要强劲得多,他是一位大师。
而且岳重阳还是在施展千影刀的时候被击杀,给大家带来的震撼和冲击,远比成宁风大得多。
山顶的艾辉肃立在剑塔之上,俯瞰着下方,眼眸中无悲无喜。
体内的剑云,缓缓流转,周围的一切,如同倒影般在他心中纤毫毕现。艾辉没有听过千影刀岳重阳的名字,但是刚才那些元力幻化的分身,还是让艾辉惊叹不已。
非常有想象力的大师之道!
如果换做以前的自己,肯定无法分辨哪一个是真身。
但是如今的他,“看”到的已经不仅仅是元力。
体内的元力空荡荡,但是艾辉却看到另外一片天空。此刻他的心中,异常的平静,心神无波,他扬起手中的无锋剑道:“准备下一波。”
艾辉的平静感染其他人,大家心中的杂念消失,闭着眼睛,全神贯注。
剑鸣再响。
惊醒下方震惊中的众人。
剑芒破空!
又是一道身影被剑芒贯穿身体,紧接着被接踵而至的剑啸和气流撕裂,血洒长空。
剩下的一道身影,脸上浮现恐惧之色,忽然掉头就跑。
他心中只剩下恐惧,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厉害的剑阵。让他想起了镇神峰!是的,山顶的剑阵,让他想起来无可抵御的镇神峰。
然后他刚刚冲回去数里,一道剑芒再度撕裂夜空。
穿透他的身体,没入前方的黑夜中。
啪,身体再度粉碎。
夏侯兄弟面色如土,他们知道今天撞到铁板了。
松间谷竟然有如此厉害的剑阵!
他们同样想到了镇神峰,如此恐怖的威力,只有镇神峰才能媲美。到目前为止,镇神峰只有长老会掌握的天心城才能够炼制,其他城市都无法炼制。
镇神峰是天外天最强悍的重器。
但是现在多了一个竞争对手,这种不知名的剑阵。
松间谷到底什么来历,竟然会有如此恐怖的利器?他们现在才明白,外面所有的势力,都低估了松间派。
现在没有人想着雪熔岩的事情。雪熔岩和这种不知名的剑阵比起来,微不足道。
他们现在面临最大的问题,是如何才能安全离开!
第五百零六章 烟火流星
比起山下惶惶众人,山顶的铁篓剑塔诸人表现要平淡许多。他们闭着眼睛,专心聆听剑鸣,感受艾辉散发的气息。
淡淡的气息,是艾辉重伤之后的新变化。
气息非常微弱,就像是环绕在铁篓剑塔的微风。若是走出铁篓,半点也察觉不到。艾辉的气息是顾轩第一个发现的,大家得到提醒之后,也纷纷发现。
之后大家又发现,艾辉释放的这种特殊波动,能够帮助大家找到彼此的联系,更容易找到节奏。
大家都没有多想,他们已经习惯了艾辉身上出现各种稀奇古怪的状况。只有顾轩意识到,这种奇特的波动,不是元力波动。
或许这就是艾辉能够控制如此众多剑芒的原因?
顾轩对这种神奇的波动,体会得愈发用心。他渐渐有了更多的发现,这缕微弱的气息,更容易和剑产生共鸣。实际上,不是他们感受到这缕气息,而是他们手中的剑,和这缕气息产生共鸣。
好厉害!
顾轩简直被这个发现震惊,世上竟然还有如此神奇的剑术?以至于他都不确定,这缕气息到底属不属于剑术的范畴。
此刻,顾轩的感受更加深刻。实战中,许多平时难以察觉的细节,都像河底的鹅卵石,河水干涸之后便露出踪迹。
又是一声剑鸣。
大家几乎下意识地挥出手中的长剑。
早就注视着山顶的人们,看到奇异的一幕。层层剑芒同时亮起,就像一根根发光的牙签,堆成的小山。七座高低不同的剑芒小山,照亮山顶。
下一刻,所有的剑芒汇集。
汇集的过程极快,快到肉眼难以察觉,哪怕所有人都睁大眼睛,都无法捕捉到剑芒是如何汇集,一道耀眼炽亮的剑芒,宛如银色闪电,撕裂他们瞳孔倒映的黑夜。
一声惨叫响起!
紧接着的凌厉剑啸,几乎要刺穿大家的耳膜,夏侯兄弟东边一百丈的地方,一块岩石伴随着血肉倏地炸开。
夏侯兄弟面色如土,手心全是汗水。
如果刚才那道剑芒目标是他们两人,他们能不能躲得过?
只怕躲不过……
夏侯杰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和惊恐:“他是怎么发现的?”
刚才躲在那块岩石后面的人,距离两人如此之近,但是两人都没有察觉。而在山顶的艾辉,竟然能够发现,夏侯杰感觉见鬼了一样。
夏侯俊此时心中也充满惊惧。他本以为这是一场猎手之间的战斗,没想到真正的敌人,竟然是他们认为毫无危险的猎物。
又是一道恐怖的剑芒,撕裂长空,没入黑夜。
几乎同时,惨叫声响起,旋即淹没在尖锐凌厉的剑啸之中,身体炸裂的爆音摧毁了夏侯兄弟最后的斗志。
“撤!”
夏侯俊此刻已经没有半点的侥幸之心,毫不犹豫道。
两人就像闪电般蹿出去。
不光是两人,其他所有潜伏的目标,此刻都顾不得其他,朝外逃窜。大家的经验非常丰富,逃跑的路线经过精心挑选,彼此之间都拉开距离。有的人直接腾空而起,朝外飞去。有的紧贴着地面,借助地面的掩护,不断划着“之”字形朝外狂掠。
山顶剑塔内的艾辉,脸上缠满的绷带,看不出神情,但是他的眼眸古井无波,默然看着山下那些狂奔逃离的身影。
手中的无锋剑,和刚才一样,节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有条不紊地响起剑鸣。
胜利的刺激之下,队员们的状态出奇地好,几乎没有人出错。一波波的剑芒,就像潮水般,反复亮起。
盘踞在山顶巨岩之上的钢铁怪兽,不断喷吐出致命的剑芒,机械地收割着生命。
顾轩是少数还保持自己清醒的队员,他的实力最强,感受也最为深刻。手上的剑招有条不紊,依然是那些没有任何美感,没有任何变化的简陋剑招,但是大家出剑的速度越来越快,节奏越来越吻合,剑芒的共鸣也变得越来越强烈。
从剑芒的粗细,就能看得出来,剑芒比之前要纤细了少许,剑光更加凝练恍如实质,威力变得更加强大。
艾辉的节奏从容不迫,好整以暇,好像对那些逃离的敌人,丝毫不在意一样。
顾轩知道并非如此,而是艾辉已经完全掌握了局面,每一波攻击之间的间隔,短暂得几乎忽略不计。
完美剑芒!
他们在平时修炼之中都很难完成的完美剑芒,竟然在战斗中如此轻松。
顾轩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因为此刻的艾辉,才是真正没有半点保留!
平日修炼中他看到的艾辉,都是没有全力运转的艾辉。顾轩心中的艾辉变得更加莫测高深,就像他现在还没有搞清楚,艾辉是怎么发现敌人的。
看着惊慌失措逃离的敌人,被艾辉一个个从容收割,顾轩忽然明白艾辉为什么让他们把鱼背城所有的灯点亮。
鱼背城就是一个诱饵。
然而这个诱饵的作用,却并非让潜伏者暴露身形,而是让他们汇集在鱼背城附近。也就是说,艾辉一开始就发现了并且锁定了这些潜伏者。
之所以还安排鱼背城这个诱饵,目的只是为了,让这些敌人更集中,更靠近,增加他们逃离的距离。
从一开始,艾辉就打算全歼他们!
顾轩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到,头皮发炸,这……这也太可怕了吧。那么多的潜伏者,其中还不乏大师,艾辉哪里来的信心?
“顾轩。”
艾辉的声音不大,但是落入顾轩耳中,却不啻于惊雷。他一个激灵,连忙看朝艾辉看去,铁篓剑塔没有围墙阻断,能够看到彼此。
艾辉看着他,缠满绷带的脑袋,只能看到一双略带探询的眸子。
顾轩赶紧挤出一丝微笑,表示歉意和自己没问题。大概连他都没有意识到,着他对艾辉的态度更加恭敬了一分。
这几波的攻击,非常完美。
从攻击效果来说,同样完美,没有一剑落空。九道剑芒,带走九个生命,有大师,也有准大师。
艾辉也很满意,剑塔的威力,比他预期得更好。也证明了,只要方法得当,大师是可以通过人力协作击杀的。
当然,如果换一个人站他的位置,效果也不会有这么好。毕竟光锁定大师,就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艾辉不受元力变幻的影响,所以能够轻易锁定大师,其他元修就没有那么容易。但是即使如此,铁篓剑塔强大的威力,也得到印证。
顾轩的猜测是正确的,艾辉从一开始的计划,就是全歼敌人。
到现在为止,战斗的节奏掌握在他的手中,也完全按照他的预想。
敌人并非没有机会。
如果对方有勇气,从不同的方向,向山顶发起冲击,再付出一定的伤亡,被屠杀的就会轮到艾辉他们。
然而敌人之间缺乏基本的信任,遇到危险的第一想法,就是让别人先上,而自己逃跑。想要完成这样联手,根本不可能。
如果他们是一个队伍,艾辉绝对不敢如此冒进。
但是这次,他赌赢了。
剩下三位敌人,最远的已经飞到二十里外。但是艾辉并不着急,反而道:“休息十息,准备第二式。”
大家心中一凛,连忙收敛心神。
他们刚才用的是第一式,艾辉起了一个人让大家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的名字,【大剑芒】。
就因为由很多剑芒汇集起来,看上去很大就叫大剑芒吗?
连起名都这么敷衍,真是艾辉的风格啊。
第二式的名字要好听得多,叫做【烟火流星】。
好吧,其实同样很敷衍。
第二式要复杂不少,手上的长剑需要完成三个变化,除此之外,对步伐也有同样的要求。他们需要在自己的位置上,完成一个剑术中的反手撩剑转身。
这直接导致第二招的修炼难度大增。
剑招的难度只要高一点,两百多人,想要在同一个节奏完成,难度会提升数倍。
流星剑芒他们平日刻苦修炼,到如今的成功率,也只有百分之六十左右。
而第一式【大剑芒】,他们的成功率基本上已经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很少会失败。
听到艾辉说第二式准备,大家心中一凛,就连顾轩也把脑海中所有的杂念抛之脑后,收敛心神专心致志。
因为他知道如果不专心,很容易失败。
十个呼吸,只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
所有人凝神以待,剑鸣再次响起,声音和之前完全不同。每一式的剑鸣,都不一样,第二式的剑芒更剑短促激烈。
呼啦,每个人周身缠绕一圈剑光。
失败。
艾辉的眼眸没有任何变化,手中的无锋剑轻轻一抖,剑鸣再响,再来。
一道剑芒,宛如腾空而起的烟花,飞上天空。
烟花不断升高,光芒逐渐黯淡,直至消失。
但几乎同时,在夏侯杰头顶上方的天空,忽然出现米粒大的光点。光点迅速坠落,愈发明亮,转眼间,就照亮天空,宛如流星。
夏侯俊目眦欲裂:“快躲开!”
夏侯杰没有听到兄长的声音,他只是忽然发现,背后头顶好像升起一轮太阳,把他的影子投射到身前白晃晃的地面。
这是什么……
第五百零七章 风潮将至
呼啸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剑啸和之前的尖锐凌厉不一样,轰隆隆,沉闷如雷,连天空都在颤抖。
身前被照得白晃晃的地面在不断晃动,夏侯杰的影子也在不断颤动中被拉长。
夏侯杰下意识地扭转脑袋,朝身后的天空望去,他的身体僵住。
一点刺目的光芒在他的眼中急剧放大,光芒如此强烈,他的眼睛下意识地眯起来,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剑术?
光芒下坠之快,他做不出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剑芒以惊人的速度,冲到他面前。
他甚至无法看清楚剑芒的形状,视野中只有亮光,白茫茫的亮光。
夏侯杰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画面,就是白茫茫一片,无边无际的亮光,像光的海洋,无从挣脱。
迷失在茫茫白光之中,直至世界彻底黑暗虚无。
眼睁睁看着弟弟被剑芒击中,在剑芒中灰飞烟灭,夏侯俊泪水横流。两人是孪生兄弟,从小心神相通,从未分开过。此刻的剧痛,就像身体和心灵被割裂开来。
两人为了逃离,特意拉开距离,这也直接导致救援不及。
他压根没有想过,自己怎么救援。
远处山顶,烟花再次升空。
夏侯俊心有所感,他蓦地止住身形,转身仰望天空。
一点银芒凭空出现在他头顶天空,就像一颗不起眼的星辰。但是转眼间,银芒就急剧放大,光芒暴涨。
从黯淡到刺目,就在一瞬间。
白晃晃的光芒刺激得他眼前一片炫目,就像银光的海洋。
他咧嘴一笑,满脸疯狂,歇斯底里地咆哮:“来吧!”
周围的元力,就像潮水般朝他汇集。他的身体像吹气球一般,疯狂、不顾一切地膨胀。
倒映着刺目银光的眼睛,是疯狂愤怒的火焰所化的火海。
在以前这个时候,不远处一定有另一股元力和他呼应,但是此时,他孤零零的独自一人。他周围三丈范围内的空间,变得通红。
妖异的淡红火焰就像一道道妖兽血红的舌头,从虚空中探出来,舔舐他的身体。
夏侯俊站在半空,双腿张开微蹲,仿佛脚下有无形的地面。右手蓦地握拳,身体微微向一侧半屈,整个人就像拉开的弓。
妖异的红色火纹,倏地浮现在他脸颊上,使得咧嘴狰狞的脸更增加可怖和妖异。
火焰在他拳头周围盘旋。
一拳朝天空轰击!
红色的拳芒就像冲天而起的火柱,汹涌呼啸,要把苍穹烧穿。
【阴火地拳】!
这就是他的大师之道,来自虚空的阴火。而弟弟夏侯杰,领悟和他恰恰相反,是【阳火天拳】!
可惜……
妖异的红色拳芒和凌厉的银色剑芒,毫无花哨地撞在一起。
轰!
炽目的光团骤然绽放,整个黑鱼嘴山脉被照得亮如白昼。
铁篓剑塔上,所有人的身体齐齐一震,每个人都是雾气蒸腾,浑身大汗淋漓。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汗水蒸腾的雾气笼罩整个铁篓剑塔。
艾辉不光是雾气蒸腾,他闷哼一声,嘴里咸咸的血腥味。
他的身体比一般的元修都要脆弱,受到的冲击也比其他队员更大,这一下立即受伤了。
“三息准备,再来。”
艾辉声音有些沙哑,但是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他眼眸中的神采也没有半点波动,就像刚才那一击没有任何影响。
大家感受到艾辉的决心,立即自发调整呼吸和体内翻腾的元力。
三个呼吸转眼即逝。
刚刚还粗重喘息此起彼伏的铁篓剑塔,再度归于平静,就像风暴爆发前那一刻的平静。每个人都蓄势待发,像一张张等待张开的弓。
短促激越的剑鸣再度奏响。
两百五十二道缭绕的剑芒伴随着两百五十二个反手撩剑转身,就像给厚重黝黑的钢铁巨兽穿上一层明亮细密的银色锁子甲。
焰花升空。
夏侯俊浑身是血,他看着沉寂片刻后的山顶,再度升起焰花般的剑芒,他咧嘴笑了。
他知道今天自己无法幸免。
他索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弱肉强食,自己也到了生命结束的一天。想想自己这一辈子,坏事做尽,杀人如麻,快意人生,好不快哉!
和弟弟死在一起,死在这等绝世凶器之下,还有什么不满意?
想想此物一旦出世,天下为之震惊,那些惊慌失措的脸庞在他面前闪现。
他放声大笑,如夜枭啼哭,肆意狂妄,声彻四野。
耀眼的银光在他头顶绽放,越来越明亮,把他满是血污狰狞疯狂的脸照得纤毫毕现,身体投射到地面的影子就像风中的残烛,剧烈地颤动。
剑芒仿若流星坠落。
银色光芒吞噬那个肆意张狂的身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仅剩下最后一位潜入者此刻已经失去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他的身体抖得像筛子一样。他忽然朝远处的黑鱼嘴山高举双手,扑通跪下来,语无伦次隔空用尽力气大声呼喊:“投降!我投降!我投降!”
数十里外的黑鱼嘴山,就像一个深不可测的怪物,盘踞在那。灯火通明的鱼背城,就像怪兽充满嘲讽的眼珠子。
他心中被恐惧填满,没有任何勇气。眼睁睁看着那么多比他出名的高手,一个接一个倒在他面前,他的神经已经接近崩溃。
而夏侯俊的死,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彻底崩溃。
远处的黑鱼嘴山,再度升起烟花。
他的身体陡然呆住,没有半点血色脸上满是绝望,他语无伦次:“不不不,我投降我投降,我都投降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头顶的光芒亮起,照亮他近乎呆滞的脸庞和身影,绝望而无助。
光芒吞噬一切,重归于黑暗。
黑鱼嘴山的山顶,艾辉长长吐出一口气:“战斗结束。”
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下来,强烈的晕眩袭来。身形摇摇欲坠,他一把抓住身旁铁篓的横栏才稳住身形。
“没事吧,老大?”
“老大你还好吗?”
身边的队员注意到艾辉的异常,连忙凑过来,一脸关切。
楼兰挤了进来,递过来一根碧绿透明的竹管:“艾辉,快服药。”
竹管里面,是漆黑如墨的药水。艾辉拔开塞子,一饮而尽,药水入喉,火辣辣的几乎要烧起来,紧接着一股凉意直冲脑门。
艾辉精神一振:“谢谢楼兰。”
楼兰开心道:“楼兰应该做的。”
艾辉语气中透着一丝笑意:“去打扫战场吧,敌人都被歼灭了。”
短暂的安静之后,是震天的欢呼。
不少人元力和体力都消耗殆尽,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傻笑。而还有体力的队员,已经是一窝蜂冲向山下。
艾辉站在铁篓剑塔最高处,目光投向远方。
刚才其实非常悬,最后那名敌人,已经差点脱离他的感知区域。要不是最后此人肝胆俱裂,选择投降,艾辉只能眼睁睁看着此人逃离。
全歼敌人的目标并非艾辉一时起意,而是他发现自己的感知范围如此之大,才做出的选择。
全歼敌人的好处很多。
他可以想象,此战之后,外界对松间谷的战斗力会重新评估。更重要的是,他们摸不清楚松间谷的底细,投鼠忌器,就愈发不敢随便乱动。
而最后那名元修投降,艾辉也依然毫不犹豫决定击杀。
和窦先生、杨笑东那时不一样,如今艾辉重伤未愈,不是大师。能够发挥出铁篓剑塔的实力,但是一旦离开铁篓剑塔,他就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弱渣。
这个时候接纳一位大师,若是对方稍起异心,自己就会陷入非常危险的境地。
艾辉很清楚现在的自己多么脆弱。
未来的一段时间,他们终于可以迎来一段比较平静的时间。而这段时间,至关重要。
这场战斗,同样给艾辉带来了极大的震撼和冲击,他敏锐地意识到,世界的战斗再次走到一个节点。
虽然铁篓剑塔是他自己设计的,但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它的威力如此惊人!
他可以想象,如果这场战斗被外界得知,会引发一场全新的战斗革新。
大师的地位将被大幅度削弱,通过堆积普通元修,来让战斗力发生本质的提升,就像铁篓之剑。
镇神峰还需要大师来控制,而铁篓剑塔更进一步,造价更低廉,也不需要大师来操控。而且艾辉坚信,一定还有其他手段和方法来实现这一切。
艾辉甚至会想,如果铁篓剑塔里都是大师,那能不能抗衡宗师呢?
他不知道,但是他觉得未必不行。他很难想象,大师组成的剑塔,完成的攻击,会是什么光景。
如果真的成功,那么宗师无上的常识会被彻底颠覆。宗师之所以能够高高在上,就是因为他们的力量达到另一个境界,是一个靠人力堆积也无法取胜的境界。
艾辉预感一场风暴,很快将至。
未来的战斗,会变成什么样?他也不知道,但是他知道,未来的战斗一定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正是处于这种隐约的预感,让艾辉决定一个敌人都不放过,保住铁篓剑塔的秘密。
他还没有准备好,雷霆之剑也还没有准备好。
第五百零八章 在天之灵
莫五有些焦急,按照原计划,今天夏侯兄弟就会赶回来。可是直到现在,还没有看到两人的身影。
莫五负责接应夏侯兄弟,他是安丑丑的心腹,深得安丑丑的信任。此次任务极为重要,大人把重任交给他,可见对他的重视。他也是卯足了劲,要给自己的功劳本上添上重重一笔。大人麾下,莫五的竞争者有好几位,他需要时刻保持着锐意进取的心。
成功还是失败?
可是不管成功还是失败,都要见到人影啊。
这样看不到人,是莫五最担心也是最害怕的状况。
难道夏侯兄弟得手之后,起了贰心?夏侯兄弟是哪个势力的内奸?或者起了坐地起价的意思?
还是夏侯兄弟和别的势力发生冲突,两败俱伤?
夏侯兄弟受伤莫五觉得有可能,但是两人都被杀,莫五觉得可能性不大。夏侯兄弟单独每个人的实力,在大师之中算不错,但是两人心意相通,彼此联手威力顿时大涨。起码要三到四位大师,才能够击杀两人。
莫五不相信这个时候,有哪个势力能够派得出三、四位大师。
就连天心城都做不到,天心城现在如临大敌,在等候随时可能出现的岱纲。
想来想去,夏侯兄弟起了异心可能性最大,这让莫五更加坐立不安。
又等了一天,夏侯兄弟还是没有出现,莫五等不下去了,他决定去看看。
路上他遇到好几位神色匆匆的行人,大家彼此打量一眼,便默契地低头赶路。莫五脸上不动神色,但是心中惊骇至极。这些人身上的味道他实在太熟悉不过,都是他的同行。
难道这些人和自己一样……
这个猜测让莫五心中一颤,他不敢多想,埋头继续赶路。
在路上连续前进了两天,他终于看到柠檬营地。莫五之前假扮商人来过柠檬营地,对这里异常熟悉。
柠檬营地空荡荡,房屋残破,没有活口。
莫五神情没有半点变化,做他们这一行的,都是铁石心肠。在和夏侯兄弟商讨计划的时候,他就建议不要留活口。这次的事情实在太犯忌讳,一旦被外人知晓,那绝对是一场大风波,灭口能够减少走漏风声的风险。
朝里面走去,忽然,前方冲出一道身影,赫然是之前路上遇到的那位同行。
此人满脸惊恐,神色慌张,几乎是跌跌撞撞朝营外冲去。
莫五皱起眉头,难道夏侯兄弟把场面做得很血腥?夏侯兄弟的性格暴躁,杀气极重,一旦开始往往控制不住。
他朝营地中心走去,心中想着是不是把尸骨掩埋一下。
当他走到营地中心,他愣住。
营地中心空荡荡,只有一块一人高的木板插在地上,木板上用血写着一行字。
“诛大师、元修十二人,祭柠檬营地诸君在天之灵!”
血色大字,肆意张狂,凌厉如剑,触目惊心。
木板前,堆放着一堆供品,赫然是一些残缺的衣衫、融化了一截的兵器、断肢残块之类。
一股寒意从莫五的尾椎升腾而起,他如坠冰窖,手脚冰寒。
他强忍心中的恐惧,俯身在那些供品之中翻找。他目光一凝,一块质地非常奇特的碎布,上面绣着一个狼头,【黑雾狼】成宁风。
一把只剩下半截的断刀,刀柄透明水晶,切割出细小的棱纹。
莫五心中骇然,他认得这把刀。
那是……【千影刀】岳重阳的影刀!
当下成名大师的各方面情报,莫五了如指掌倒背如流,他敢肯定自己绝对不会看错。
岳重阳,是真正的大师。
继续翻动的莫五忽然呆住,两块只剩下半截的令牌,那是夏侯兄弟的信物。
莫五哆嗦着把令牌收起来,脸色苍白,转身跌跌撞撞离开。
到底有多少大师死在这里?
到底是谁干的?
柠檬营地的风暴,很快就席卷到整个天外天。
莫五能够确认的是三名大师,但是在随后的各方面打探之下,总结情报,得到的结果是五位大师。其他七人也都是像【黑雾狼】成宁风这样的成名高手,准大师。
引发的震动可想而知。
大家能够想到的最大可能,是乐不冷突然杀了个回马枪。除了乐不冷,大家再也想不出来,有谁能够击杀五位大师,七位准大师,连一个活口都没有放走。
是的,没有一个活口。
要知道,大师倘若想逃跑,除非实力相差悬殊,否则很难击杀。尤其其中还有【千影刀】岳重阳这样的大师,他的分身可谓是保命绝技。
但他同样没有活下来。
松间谷在所有人心目中,变得莫测高深。
大家纷纷派出大量的探哨,尝试弄清楚这里面的一切,但是所获寥寥。
安丑丑面色凝重:“分析出来了吗?”
莫五带回来的两块令牌,上面熔融的痕迹,似乎是一条不错的线索。
莫五恭声回答:“初步结果已经出来,是一种温度极高的剑术。我们发现在令牌的残存部分,留有浓郁的剑之气息。此剑术的威力非常惊人,夏侯兄弟可能已经彻底化作飞灰。令牌因为材质特殊,得以保存下来。”
安丑丑有些惊讶:“剑术?”
剑术这些年虽然兴盛不少,也涌现出昆仑天锋这样的剑术大师,但是如此强劲的剑术,却是闻所未闻。
难道又从哪里冒出来一位剑术大师?
他接着沉吟:“艾辉不也擅长剑术吗?据说他受伤了?”
莫五连忙道:“大人还记得艾辉当时大战草贼之事吗?他这次所中螟蛉果,亦是草贼报复所为。”
安丑丑耸然动容:“螟蛉果?”
“属下买通陆府商队的护卫得到的确切消息。”莫五接着道:“艾辉为了抵抗螟蛉果之毒,飞身进入云层,借用雷霆之力。螟蛉果的毒性虽然压制下去,但是艾辉也身受重伤,近乎废人。而且令牌之中残留的剑之气息,并没有雷霆的气息。由此断定,不是艾辉。”
安丑丑赞同道:“那就是另有其人。”
莫五道:“大人英明,艾辉擅长剑术,包括创建雷霆之剑,而他剑术并无师承,我们怀疑这位神秘强者,是不是就是艾辉剑术的老师?”
安丑丑点了点头:“最近多关注松间谷的消息,不要轻举妄动。”
“是!”
莫五退出去,安丑丑的脸色变得难看许多。
夏侯兄弟的损失,让他感到无比肉痛。一下损失两位大师,这样的损失,可谓惨重。
他不由叹息一声。
从心底来说,他一点都不想对松间谷动手。相反,他对松间谷艾辉等人实在佩服。然而如今执掌新光城,压力之大,远超想象。新光城根基浅薄,财力日益匮乏,他不得不去寻找生财之道。
倘若不是迫在眉睫,他也不想冒天下之大不韪,谋夺雪熔岩。
新光城的问题不光是财政方面,在其他方面也非常弱势。天心城有中央三部撑腰,有大师之光计划,有天锋兵人两部,有镇神峰。
而新光城,在声势上则要弱势得多,这种弱势是全方位的。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双方的差距还会进一步的拉开。
安丑丑忧心忡忡。
叶夫人是一个极具野心之辈,她现在只不过是还在清洗内部。一旦等她完成内部的清洗,局面会变得完全不一样。而如果叶夫人这次真的能挡住岱纲,她的声势必然暴涨。
而到了那个时候,叶夫人只要给新民一点甜头,整个新民派极有可能轰然倒塌。
眼下局面看似平静无波,实际上是温水煮青蛙。
安丑丑忍不住再次叹息一声,他走到阳光中,目光投向远处的千风万音塔,心中默默祈祷。
唯有尉迟长老突破宗师,才能改变这一切。
天心城,神畏部驻地。
叶夫人远远看着乐不冷正在和万神畏切磋,两人的较量吸引了整个军营的目光。
天心城为乐不冷准备了豪奢的下榻之所,但是乐不冷压根就没去住过一天,整天泡在神畏部的驻地,找人切磋。
中央三部对他而言,亦是非常神秘。对他这样的修炼狂人,不肯浪费一丁点的时间。
整个神畏部有特点的高手,全都被他挑战了一遍。他的实力比其他人都高,没有关系,那就禁锢自己的实力来挑战。
对他而言,这样的挑战就像玩乐一样有趣。
两人不想把天心城拆了,都不敢动用太多的元力,但即使如此,两人对元力匪夷所思的运用,还是让人大开眼界。
整整激战一个时辰,乐不冷才觉得酣畅淋漓,心满意足结束。
叶夫人上前行礼,温声道:“乐叔叔。”
乐不冷看到叶夫人,目光闪过一缕复杂之色。他对叶夫人的看法很两极,某些方面极为激赏,某些方面又极为厌恶。
他的情绪直接从他的话里表现出来,有些不耐烦道:“有事说事。”
叶夫人轻轻一笑,也不生气:“乐叔叔可知刚刚在松间谷发生的大事么?”
乐不冷停下来,偏转过脸:“松间谷?”
叶夫人肃容道:“就在几天前,五位大师,七位高手,前往松间谷,无一活口。”
乐不冷愣了下。
叶夫人接着道:“松间谷有如此高手,真是令人惊喜。然,当下生死存亡之际,多一分力量,天外天就多一分生机。乐叔叔不知能否邀请这位前辈出山,共同商量抵御岱纲大计?”
乐不冷似乎想到什么,神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叶夫人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继续诚恳道:“这位前辈若有什么条件,尽管吩咐,只要能做到的,哪怕是琳儿让出城主之位,亦无不可。”
乐不冷再也忍不住,仰头肆意大笑。
第五百零九章 试探、足迹
柠檬营地。
乔美祺看着眼前荒凉的营地,眼中闪过一丝叹息。他来过柠檬营地,当时虽然又破又小,但是生机勃勃,如今却空无一人。
对柠檬营地的关注,只在于一些势力的高层之中。然而他们也仅仅关注的是营地中心的那块木板还有那些残缺的供品。
而柠檬营地被屠杀殆尽,却没有多少人关注。
在那些大人物眼中,那么小的柠檬营地,那么点人,是活着还是死了,一点都不重要。
这就是乱世。
乔美祺在心中提醒自己,就算自己死了,又有多少人关注呢?他的目光恢复清冷,在乱世之中,没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怜悯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他在等艾辉。
双方的交货地点依然选择柠檬营地。
想要获取艾辉的信任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双方的合作愉快,但是艾辉显然还是有所保留。
乔美祺心中暗自赞叹,艾辉的年龄不大,但是做事非常的老练成熟。很难相信,这么厉害的家伙,以前竟然是苦力。
正在感慨间,他看到艾辉,大吃一惊:“你伤得这么重?我听说你伤了,没想到伤得这么重!”
艾辉全身裹着绷带,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能够看得出来虚弱。以前的时候,艾辉的呼吸,就像强大的荒兽,绵长而深沉,能够让人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
眼前的艾辉,呼吸短促,孱弱无力,透露出虚弱。
什么样的伤,会到这地步?
那岂不是大师的境界……
乔美祺心中咯噔一下,脸上勉强笑道:“精神看上去不错。”
艾辉的眼睛,清澈而宁静,仿佛有一股奇异的力量,总是不自主吸引别人的目光。
乔美祺虽然尽量伪装,但是神情的变化还是没有逃脱艾辉的目光,艾辉也不生气,坦然道:“是的,一夜回到以前了。”
乔美祺到到底是豪商,神情很快恢复正常,笑道:“俗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都伤成这样,还能搞出这样的大场面。”
他朝木牌努了努嘴。
这块木牌如今在各大势力的高层之中,比他的名气都要大得多。血淋淋的大字,没有什么剑拔弩张的激烈,却也毫不掩饰警告和恫吓。
风格倒是和艾辉如出一辙。
艾辉摇头,语气并无欢喜:“他们被波及,已经是我们的过错。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乔美祺半真半假道:“你这次实在太吓人了,五位大师啊。我听到都懵了,以为肯定是消息传来传去,以讹传讹,没想到竟然是真的。我这次来,都有很多人来问我打听你的消息。”
绷带下传来艾辉一声轻笑:“我能有什么消息?”
艾辉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浪费时间,他转而问道:“东西都带来了吗?”
乔美祺脸上玩笑之色也敛去,变得认真:“大半都买到了,除了几种比较难买,需要过段时间。这个单子上的,是没买到的,你看看。我会继续想办法。”
艾辉接过单子,仔细看了起来。
乔美祺盯着艾辉,想从艾辉脸上看出端倪,但是艾辉脸上缠满绷带,什么都看不到。而艾辉的眼睛更是古井无波,没有半点波澜。
艾辉给他的清单,涉及到材料种类许多,乔美祺专门找人分析过这份清单,但是依然无法弄清楚,这些材料究竟做什么用。
看完的艾辉点点头,收起清单:“剩下的材料,还请城主多费心了。”
乔美祺连忙道:“应该的应该的。”
艾辉接着道:“雪熔岩已经准备好了,这次的量比较大。然后这份清单的东西还要劳烦城主,比较着急。”
乔美祺接过清单看了一样,看到上面基本都是各种药材,顿时明白:“没问题,我会以最快速度。”
看来艾辉这次伤得不轻啊。
艾辉感谢道:“多谢城主。”
乔美祺哈哈一笑:“都是老朋友了,应该的!就是什么时候,也带我去松间谷见识见识?”
艾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知道为何,乔美祺看到艾辉的眼睛,陡然清醒过来,打了个哈哈:“开玩笑开玩笑,在下也是劳碌命啊,都是钱太少。”
艾辉笑道:“城主也钱少的话,大家都是穷鬼。”
些许尴尬顿时化解。
乔美祺也想明白了,从生意的角度,和艾辉做生意,他赚得盆满钵满,他希望这个生意一直做下去。其他的事情,也不是他能够掺和的。
其他人他招惹不起,艾辉他同样招惹不起。
五个大师都被艾辉给剁了,他算什么?
这么一想,乔美祺心里就顺畅了,姿态也放低下来。
乔美祺没有多作停留,清点完货物,和艾辉告辞之后,马上离开。
看着远去的商队,顾轩道:“老大,这人有问题。”
艾辉点点头,他当然能看得出来乔美祺今天的不对劲,但是并没有说破,而是意味深长道:“城主是个聪明人。”
顾轩有些奇怪地问:“老大,这次为什么您要自己来啊?您的伤……”
艾辉笑了笑:“不让他们看到我伤这么重,他们怎么会放心?怎么能给我们足够的时间?”
顾轩若有所思。
祖琰沿途都在观察重云之枪。
经历了家族覆灭,冰封求存的祖琰,再也不是那个任性骄狂的纨绔子弟,他比以前要成熟得多。他能够活下来,能够晋升大师,都因为他有一个好老师。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报老师,他也知道老师根本不需要他回报。
老师帮他选择了这条路,他一定会走下去。
从配置上来看,重枪之云比起那些见过的精锐战部,还是有不小的差距。队员的平均水平不高,经验不足,大概是最大的弱点。
除此之外,优点比他想象的要多。
队员的境界虽然一般,但是吃苦耐劳,很少有怨言。尤其是其中的火修,再苦再累,从来没有听到抱怨过任何一句话。
基层的骨干非常扎实有实力,这是战斗力的保证。他已经可以想象出来,一旦战斗遇到困境,这些骨干能够挺身而出,并且做出正确选择。
反而在高手方面,重云之枪并不缺乏。师雪漫个人战斗力极其强悍,加上杨笑东、祖琰他自己,三位大师坐镇。姜维、桑芷君、钱代等人,都是准大师的水平。
除此之外,王小山这位擅长建筑的土修大师存在,能够大大丰富重云之枪的战术。
最值得称赞的是师雪漫。
曾经的感应场女神,早就成长到一个超出他想象的地步。师雪漫沉着冷静,言行有度,俨然大将之风,战部上下对其无不由衷的尊敬和爱戴。
“再往前,就是约定的区域。”
桑芷君的话,引起大家的注意。
前两天,他们遇到了兵人部的探哨,收到了铁兵人的计划。经过讨论和考虑,师雪漫同意了铁兵人的作战计划。
他们日夜兼程,朝指定的会和区域奔袭。按照铁兵人的计划,他们将在这里埋伏,和兵人、天锋两部,完成对敌人的合围。
前方莽莽群山,透着苍凉和寂寥。人类不过从银雾海撤离数年,然而自然已经迫不及待地扩张,野草和树木,开始在曾经的城市里扎根生长。
这一路过来,沿途的荒芜,让大家心中沉甸甸。他们每个人,曾经都是生活在五行天繁华的城市之中,那灯火辉煌,车水马龙,藤车如云的场景,还没有从他们的记忆中褪去。
姜维忽然手指侧前方的山谷道:“看,那里!”
大家顺着姜维指引的方向看去,一个长达数里的巨大脚印,在群山之中,形成一个低洼的山谷。
所有人的神情肃穆。
祖琰喃喃:“光辉足迹……”
安木达陨落的时刻,他还没有醒来,没能亲眼目睹。此刻看到群山之中的巨型足迹,不由一阵失神。
师雪漫怔怔地看着山谷中安静的巨大足印,眼眶泛红。
老师抽走了银雾海的元力,银雾海愈发显得破败,就连那些来到银雾海的旧土人,都对银雾海没什么兴趣。
据说旧土人已经在熔岩河上建起大桥,许多旧土人像潮水一样涌入。但是随着如今银雾海和彩云乡元力凋零,许多人又回到了旧土。
没有元力,银雾海和彩云乡,对旧土人没有什么吸引力。
而且偶尔有零星的荒兽从蛮荒进入银雾海彩云乡,给旧土人造成不小的伤亡,也是驱使旧土人回去的原因之一。
旧土没有元力,也没有什么厉害的野兽。
银雾海也彻底变得空旷破败起来,那些城市的遗迹,不知道再过些年还存在么?
忽然想起老师说过,梨云亭居留给她,等这场战斗结束,就去收拾一下。
不过在那之前……
师雪漫握紧手中的云染天,看着山丘之间的脚印,目光坚定。
第一场战斗,就在老师的足迹下展开,也许,这就是命运吧。老师在天之灵,一定在注视着自己吧。
那就用一场胜利祭奠老师吧。
她的目光看向王小山:“小山,剩下的拜托你了。”
王小山用力点头:“我会尽力的。”
如今的王小山,还是那个玩泥巴的泥水匠,浑身的衣服灰扑扑,其貌不扬。但是眉目之间,却多了一分难言的神采和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