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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章 二十年、不需要對不起

  南宮無憐看着腳下,深陷的眼眶裏,帶着幾分興趣。   大軍的營帳,連綿不絕,就像一片黑色和紅色的海洋。   而在這片黑色和紅色的海洋之中,隱約可見一條斷斷續續、若隱若現的白色線條,那便是北海之牆最後殘留的廢墟。   一截截斷牆,最高不超過三丈,矮的只有齊腰高,它們沿着昔日的防線矗立在地上。遠遠看去,就像用得太久折斷了齒的老木梳。又像歷經整個冬天,頑強熬到春天,草叢裏零星的殘雪。沾染了一冬天的灰塵,有些髒,零星散落,像被衝散的殘兵敗將。   輝煌難逃沒落,雄圖霸業總被雨打風吹去,大多數偉大,只有在那些遙遠的傳說中覓得一絲痕跡。   未來的人們,會怎麼去緬懷這場戰爭?   他們面對漫山遍野的青草,如何去想象,北海之牆的雄偉和那場戰爭的驚心動魄?   南宮無憐身爲獸蠱宮宮主,地位和葉白衣相當,況且還帶着陛下的旨意而來,大軍所有的將領,全都大早就出來迎接。   此時看到南宮無憐,紛紛上前行禮。   南宮無憐渾身衣衫皺皺巴巴,頭髮凌亂,唯獨那雙眼睛,閃動妖異而狂熱的光芒。將領們的目光,和南宮無憐的目光一接觸,立即就像被燒紅的鐵烙燙了一下,下意識地挪開目光。   南宮無憐笑嘻嘻地問:“葉白衣呢?”   “大人還未醒來。”   南宮無憐神經質地笑了一聲,說:“沒有醒來更好。”   周圍一下子安靜下來,大家面面相覷,他們不知道南宮宮主口中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難道陛下要問大人的罪?   大家心中惶惶不安。   若是大人都要被問罪,他們豈能逃脫?   南宮無憐注意到這些人流露出的恐懼,也不解釋,臉上笑意更濃:“前面帶路吧。”   將領們如夢初醒,連忙在前方帶路。   獸蠱宮在大家心目中異常神祕危險。   戰神宮的將領,大多都是曾經的冷焰舊部,其他將領,也都是元修轉化而來。獸蠱宮和冷宮,卻是神之血的真正核心,血災之前就有。獸蠱宮的歷史比冷宮更加悠久,因此在大家眼中也更加神祕。   獸蠱宮宮主南宮無憐的性格怪異,捉摸不定,極爲乖張。   葉白衣曾經不止一次提醒過他們,不得招惹獸蠱宮,可見對南宮無憐的忌憚。   走進營帳,南宮無憐看到牀榻上昏迷中的葉白衣。守在牀榻前的神祭見到宮主,連忙過來行禮,彙報葉白衣的傷勢。   南宮無憐聽着屬下的彙報,目光落在葉白衣身上。   威風凜凜的神國戰神,此時沒有半點平日的風範。葉白衣臉色蒼白,沒有半點血色,脆弱不堪,生機十分微弱,猶如風中殘燭。   南宮無憐的眼睛亮了,透着莫名的狂熱,蒼白乾枯的手掌,按在葉白衣的胸口上。葉白衣的衣衫倏地化作一蓬粉塵,消散不見。南宮無憐的手掌在葉白衣全身摸來摸去,目光愈發灼熱,嘴裏發出意味不明的尖笑。   “好肉,好肉,又白又嫩,葉白衣一聲好肉啊……”   將領們都是百戰之輩,見慣生死,能夠面對刀劍眼睛都不眨一下,但是眼前這個詭異的場景,看得他們毛骨悚然,渾身發毛。   許多人別過腦袋,不敢直視。   獸蠱宮神祭們的反應截然相反,他們個個兩眼放光,恨不得衝到牀前。   在葉白衣身上摸索良久,南宮無憐有些意猶未盡地收回手掌,不耐煩道:“獸蠱宮之外其他人都出去。”   大約有一半的將領聞言退出營帳。   剩下一半的將領們露出猶豫之色,腳下未動。他們之中不少是葉白衣的部屬,還有許多冷焰舊部下,對葉白衣忠心耿耿。大人如此脆弱之際,他們怎麼放心得下。尤其剛纔南宮無憐的舉動,更讓大家擔心不已。   要是南宮無憐對大人做了什麼事情……   大人的性子又那麼驕傲……   南宮無憐歪着腦袋,凌亂的頭髮就像鳥窩,桀桀笑道:“葉白衣今天再不救治,這最後一口氣就要散了。你們可要想清楚。”   幾名將領對視一眼,爲首一人咬牙道:“都退出去!”   將領們如同潮水般退出去。   南宮無憐目光緊緊盯着昏迷中的葉白衣,目光狂熱,自言自語:“老師啊老師,您沒死實在太好了。學生的第一位【天神】,要來了。”   在他身後,冰棺放下,鮮紅的藥水裏,水母般的心臟在緩緩遊動。   乾枯瘦長的手指劃過葉白衣的胸膛,就像一把利刃剖開胸膛,露出葉白衣正在跳動的鮮紅心臟。南宮無憐嘖嘖兩聲,欣賞片刻,才把開了膛的葉白衣扔進冰棺內。   透過透明的冰棺,葉白衣沉入鮮紅的藥水,剛剛還像水母一樣悠閒遊動的神心,突然動了。   所有的觸鬚陡然收攏,殘影一閃,它就像一道凌厲的標槍,沒入葉白衣的胸膛。   南宮無憐看得目不轉睛,滿臉狂熱,喃喃自語:“完美,真是完美!”   咚咚,咚咚,咚咚。   兩股心跳混雜在一起的聲音,在營帳內響起。實力稍差的神祭,臉色發白,臉上露出痛苦之色。混雜在一起的兩股心跳,讓他們體內氣血翻騰。   隨着時間的推移,兩股心跳之間的間隔,開始逐漸變小。   當兩股匯合成一股心跳,心跳也變得不一樣。沉緩有力,就像慢慢敲打重鼓,每一次跳動,都能引發周圍諸人體內血靈力的波動。   葉白衣胸膛觸目驚心的傷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合攏。   懸浮在鮮紅藥水中的葉白衣,如同灌鉛了一般,緩緩沉入棺底。   他就像睡着了。   南宮無憐呆呆地看着冰棺,凌亂的頭髮紋絲不動,瘦削的臉頰表情僵硬,眼眶卻是一下子紅了。   快二十年了啊。   玉樹城外的臨時營地。   周圍一片狼吞虎嚥的聲音,大家都不顧形象。連續飛了一夜,每個人都是筋疲力盡,又冷又餓。營地早就準備好喫食,當他們降落,立即就喫上了熱騰騰的元力湯。   鐵兵人還沒有喫,玉樹城城主聽說他們來了,專門趕過來。出於禮貌,鐵兵人還是和對方寒暄了幾句。   應付完城主,他回到營地,一屁股住在崑崙身旁。   崑崙遞過來早就準備好的元力湯,他也顧不上客氣,大口大口往嘴裏灌。連續灌了好幾碗,他才緩過神來,沉聲道:“精元豆已經準備好了,足夠我們飛到牆後。”   牆後,指的就是北海之牆後方,齊修遠所修建的工事區。   崑崙輕聲道:“阿鐵,你不要太着急。”   鐵兵人伸出金屬手掌,摸了摸崑崙的長髮,說:“我以前有個好朋友,是北海部,我們住在一起,他比我有趣很多,經常和我說起北海部的事。”   崑崙有些好奇地問:“後來呢?”   順滑長髮上的金屬受手掌頓住片刻,輕輕撫摸,他輕聲道:“他帶着學生去萬生園,正好遇到血災爆發,沒能活下來。”   崑崙滿懷歉意:“對不起,阿鐵。”   “又不是崑崙的錯,不需要對不起。”溫和的聲音從銀白光滑的兵人面具下傳來,充滿歉意:“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把崑崙拖進戰爭。”   崑崙搖頭:“阿鐵不要這麼說,崑崙需要實戰,才能完善劍典。”   鐵兵人沒有反駁,只是緩慢溫柔地撫摸着崑崙的長髮,過了一會說:“要是能早點出發,師北海說不定就能活下來。”   崑崙柔聲道:“阿鐵,你不要埋怨葉姨。”   阿鐵好幾次主動請纓,請求增援北海部,但是都被葉姨扣而不發。她也不知道葉姨爲什麼不同意,試着跟葉姨說,但是葉姨,每次都避開這個問題。   鐵兵人遲疑了一下,搖頭:“我不是埋怨她,捫心自問,她做得到的,我都做不到。她肯定有她的難題吧,我不懂這些。我只是在想……”   他停頓不語,目光望向遠方,彷彿要穿透已經消散的硝煙。   過了很久,他輕輕說:“我只是想和大家一起戰鬥。”   他忽然自嘲一笑:“師傅以前說,我心中執念太深,仇恨太深,戾氣太重,終生無望登上宗師。當時還覺得未必,現在我才明白過來,師傅說得一點都沒錯。一想到戰鬥,我會情不自禁熱血沸騰。成不成宗師我不在意,只要能夠戰鬥,和神之血戰鬥,能和大家一起戰鬥,才能酣暢淋漓。我這種被仇恨矇蔽雙眼的人,大概宿命就應該死在戰場上吧。”   崑崙轉過臉,目光穿透輕紗,清澈如水:“崑崙陪你。”   鐵兵人一怔,看向崑崙。   他呆呆地凝視着崑崙被輕紗遮住的臉,絕美的輪廓和清澈堅定的目光,像一把劍刺入他心中,難言的劇痛在他體內瀰漫。   他無意識地喃喃低語:“對不起,崑崙。”   面紗後的少女心中一顫,目光卻依然清澈,模仿阿鐵剛纔的語氣道:“又不是阿鐵的錯,不需要對不起。”   鐵兵人一下子清醒過來,哈哈大笑。   崑崙嘴角微微淺笑。   鐵兵人的目光恢復堅定,沉聲道:“開始周天吧,早點恢復元力,準備動身。到了牆後,就沒有這麼安全的地方。”   崑崙嗯了一聲,點頭示意明白。   鐵兵人拿出精元豆,開始盤膝閉目,運轉周天。   崑崙清澈如水的目光,深深凝視着阿鐵臉上光滑銀白的面具,薄紗下櫻脣輕啓,口型變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無論哪裏,崑崙陪你。” 第五百零一章 劍雲   修煉的間隙,正在休息的艾輝,耳邊全是樓蘭的嘀咕。   “雪漫真的走了,她會不會遇到很厲害的高手?會不會受傷?葉白衣那麼厲害,重雲之槍纔剛剛成立沒多久,艾輝不擔心嗎?樓蘭很擔心啊……”   忍無可忍的艾輝咆哮:“樓蘭,你很閒嗎?很閒就去監督胖子修煉……”   他忽然停住,胖子也在重雲之槍裏,跟着鐵妞走了。   默然片刻,艾輝起身,拍拍樓蘭的肩膀:“樓蘭彆着急。”   說罷走到鐵簍劍塔面前,他手上提着一把灰色長劍,劍身寬厚,樸實無華,似木非木似鐵非鐵。劍身刻着兩個古篆“無鋒”。   入手輕飄飄,輕若無物,艾輝如今這般殘破不堪的身體用起來最爲合適。   無鋒劍是宮府送來的禮物之中,最出色的一件兵器。宮府爲了感謝艾輝,花費了不少的心思。   無鋒劍來歷不詳,不知何人所鑄,在宮府珍藏超過三百年。   揚起無鋒劍拍了拍鐵簍劍塔,艾輝喊到:“準備開始下一輪!”   艾輝起的【大劍】之名,被大家忘得一乾二淨,反倒是顧軒隨口的【鐵簍劍塔】得到大家認可,就連艾輝自己也都開始習慣用【鐵簍劍塔】來稱呼。   雷霆之劍的隊員們紛紛站起來,站好位置。   修煉的時間漸長,大家也沒有什麼不適,雖然大家對這個大傢伙能不能飛起來心存懷疑,但是在修煉上還是一絲不苟。   看熱鬧的重雲之槍奔赴前線,對雷霆之劍的衝擊很大。熱鬧的魚背城,如今空蕩蕩,異常的冷清,大家也收起嬉鬧之心,更加投入地修煉。   沒有人再埋怨修煉的強度太高。   叮!   一聲劍鳴從艾輝手中的無鋒劍散發開來。   早就嚴陣以待的隊員們,同時出劍。一片雪亮的劍光,就像陽光下翻騰的浪花,沒有任何元力,但是一股恍若實質的凜冽氣勢,陡然籠罩鐵簍劍塔。   氣勢凝而不散,周圍的空氣停止流動。   艾輝神色肅穆,手中的無鋒劍再次劍鳴。   刷刷刷,三百多道劍光同時閃動,氣勢更加凝實一分。   用劍鳴代替口令,是艾輝靈機一動的想法,但是效果出奇地好。   艾輝渾身大汗淋漓,渾身汗水溼透,水汽蒸騰。七座劍塔,兩百五十二道劍之氣息彙集於他一身,他承受着巨大的壓力。   全身的骨頭咔咔咔作響,汗水沿着臉頰蜿蜒而下,艾輝的目光異常明亮。   濃郁刺骨的劍之氣息,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從四面八方彙集、碾壓而來。   地宮的【劍雲】,受到刺激,翻騰不休。   如今艾輝體內的劍雲,比他剛剛醒轉的時候壯大十倍。   艾輝本以爲自己於元力盡失,無法指揮七座劍塔。可是除了他,實力最強大的顧軒也無法擔任這個位置。艾輝硬着頭皮嘗試一下,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彙集的劍之氣息,對他的劍雲有強烈的刺激。   劍雲就像當年的劍胎,對所有和劍相關的東西,都極爲敏感。   受到刺激的劍雲,逐漸增大。   艾輝若有所悟,他想到了那些劍典古老的劍典中,經常提到的兩個字,劍意。時代久遠,劍修沒落,劍意到底是什麼,是什麼樣的,沒有人知道,艾輝也無法揣摩想象。   當排山倒海的劍之氣息,從四面八方碾壓而來,他忽然想到了“劍意”兩個字。他也不知道自己的體悟,到底是不是劍意。   艾輝有種錯覺,就彷彿重新回到懸金塔,被無處不在的金風淬鍊。   劍雲在不斷壯大,金屬的光澤也變得愈發強烈。   艾輝明白自己被淬鍊的,實際上是精氣神。   劍胎,就是精氣神所化。   當時他絞盡腦汁,尋找淬鍊劍胎的辦法,卻一無所得。   如今才恍然大悟,原來,劍胎是要這樣淬鍊!精氣神是要這樣淬鍊!   他的肉體依然孱弱,元力依然枯竭,但是他的精氣神,卻在不斷的淬鍊中,變得空前強大。他能夠感受到自己的進步,那是一種很難形容的感覺。   他的聽力更加敏銳。遠處微不可察的聲音,在他耳中十分清晰,就像聲弦在他耳旁撥動。他的感知範圍,也要比以前大得多,隔得很遠,他就能感覺到對方的存在。   但是變化最大的,是他能“看”到元力。   整個世界變得完全不同,他能夠直接“看”到周圍的元力。   風中絲絲縷縷綿延不斷的金元力,樹木植物散發如霧氣般的木元力,太陽灑落的火元力和地底洶湧的火海,土元力擴散性很差,幾乎不會擴散到空氣中,天空的雲就像靜止的水,而地底的水就像奔騰的雲。   不同元力的交匯,會激起絢爛的彩色漩渦。有些地方的元力之間界限卻是涇渭分明,紋絲不動。   它們的變化是如此豐富、細膩、不可預測。   元力的世界,第一次如此生動呈現在艾輝面前,讓他大開眼界,也生出無數感悟。如果五府八宮還完好,元力尚存,艾輝能夠模擬出許多許多奇妙的變化。   偏偏他元力盡失。   就像一個巨大的寶藏呈現在他面前,但是他卻無法帶走任何東西。   只能說造化弄人,世事奇妙。   艾輝苦笑之餘,倒也沒有什麼沮喪和灰心。能夠看到,已經是意外之喜。   何況艾輝的心思,都在劍塔上。   劍雲彷彿天生爲劍塔所生。   七座劍塔,艾輝處於最核心的位置,所有的劍芒都在他這裏彙集。換句話說,他所處的位置,是七座劍塔之中最重要最關鍵,也是承受壓力最大的位置。   沒有元力的他,卻能把七座劍塔納入自己的感知範疇。七座劍塔內任何一個細微的變化,都難逃他的法眼。他驚訝地發現,他可以依靠這種“洞徹”來控制劍芒。   他想到了刺繡,然而不同的是,他現在能夠同時控制兩百多根看不見的“線”。   他能夠做的控制很微弱,意味着每一根“線”都很容易斷。   但是這已經足夠了。   以前的他,依靠強大的元力,把這些劍芒通過劍陣捏合在一起。而現在的區別是,他通過梳理這些劍陣,讓它們有序地彙集,合爲一體。   這並不容易,事實上,比起以前難度更高。   他梳理時能夠使用的力量很低,意味着每一位隊員不能出太大的錯誤,這就要求大家訓練有素。而從劍芒從隊員手中揮出,再到彙集,時間極爲短暫。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完成梳理,難度可想而知,對艾輝來說也是極大的挑戰。   只要有辦法,就足夠了。   眸子被雪亮的劍光照亮,纖塵不染。   鐵兵人看着眼前層層疊疊的工事,心頭微鬆一口氣。   他們終於抵達牆後。   工事空曠,還有很多地方沒有修建完成。工匠都已經逃離,兵人和天鋒兩部都是純正的戰部,工匠的數量不多。   天空一道身影匆匆而至,鐵兵人生出不祥的預感。   “報!前方遭遇敵方探哨!正在交戰!”   鐵兵人心中一突,但是他反應很鎮定:“多帶幾個人,不要放走一個。”   崑崙道:“我去。”   鐵兵人沒有阻攔,點頭沉聲道:“好。”   按理說,這個級別的衝突,不應該部首親至。但是鐵兵人想到崑崙還沒有上過戰場,先適應一下戰場非常必要。   崑崙帶着一小隊天鋒精銳沖天而起,朝前方火速馳援。   看着崑崙消失的背影,鐵兵人冷靜下來。他本身的戰鬥經驗豐富,不是菜鳥。   遭遇探哨,是一個不好的徵兆,說明對方雖然因爲某些原因沒有佔領牆後,但是對這個區域,並沒有放棄警戒。這意味着,他們不可能悄無聲息佔據有利的位置。   而且,來到牆後,發現工事遠遠比他想象的要少許多,也要簡陋許多。   但是轉念一想,他也就釋然了,北海之牆那麼短的時間被攻破,只怕連師北海也沒有想到。這麼短的時間,又能建多少工事?   簡陋的工事,沒有經驗的新兵菜鳥,這場戰鬥,只怕比他預期得還要慘烈。   很快,鐵兵人的猜測得到印證。   連續好幾隊探哨都遭遇到神之血的探哨,雙方發生戰鬥。戰鬥的規模雖然很小,但是極爲激烈,從返回的探哨不到一半,就能看得出來。   崑崙很快回來,她的臉色不是太好。敵人的抵抗頑強,已經沒有任何機會,但是對方沒有一人投降,死戰到底。   戰鬥血腥程度,完全不是道場比試爭鬥能夠比擬。   鐵兵人大步上前,沒有安慰,沉聲道:“敵人的大部隊很快就會到,我們要抓緊時間,向前推進,佔據有利地形。”   崑崙點頭:“好!”   她意識到,戰場是另外一個世界。   兩支戰部顧不得長途奔襲的疲倦,全速推進,試圖推進到更深的位置。推進了大約五十里,鐵兵人突然下令停止前進,就地防禦。   並且要求所有人抓緊時間休息,敵人很快將至。   鐵兵人很清楚,敵人以逸待勞,而己方已經非常疲勞。如果不能恢復一些元力,哪怕有工事的幫助,他們很有可能都無法抵擋敵人的第一波進攻。   對於新兵來說,第一戰的重要性無與倫比。如果首戰勝利,他們很容易積累信心,如果失敗,他們會當場崩潰。   事實證明了鐵兵人的安排非常正確。   兩個時辰後,敵人大軍出現在陣前。 第五百零二章 選擇   “大人,隊伍中沒有發現餘叔。”   “老賊很奸猾啊。”   “大人,現在我們怎麼辦?”   “爲今之計,只有一不做二不休。”   ……   “螟蛉果?”   明秀的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她全身忍不住顫抖,目光驚恐絕望。她本來是想給師弟多準備一些裝備,沒想到卻給師弟帶去一場災難。   螟蛉果的兇名,她聽大哥說過。大哥曾親口說過,就算是他,想要破解螟蛉果,都非常困難。   餘叔嘆息一聲,看到小姐如此大驚失色,心中更是愧疚:“都是老奴辦事不利,不過小姐不要過於擔憂,艾師性命無憂。”   他把艾輝如何引天雷轟擊螟蛉果的過程緩緩道來。   明秀聽到艾輝在承受天雷數個時辰,忍不住露出又緊張又心疼又擔憂的神色。而當她聽到艾輝渾身如同黑炭,纏滿繃帶,腦中浮現師弟的模樣,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   她稍稍放心一些。   師弟的性子極其堅韌,無風也要折騰出三尺浪,只要性命尚在,就一定會想出辦法。   餘叔又把臨走之前艾輝的一番話說了一遍,他之所以沒有先見府主,而是先見小姐,正是因爲艾輝那番話。雖然艾輝如今實力尚弱,但是他卻不敢等閒視之,又擔心府主生氣,思來想去還是先見小姐比較好。   明秀神色平靜,目光閃動,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此時一名中年人匆匆進來,他是餘叔的心腹,跟隨餘叔超過二十年。返回途中,餘叔悄然率先離開,其他人還按照原計劃返回。   他一看到餘叔,鬆一口氣,連忙道:“餘叔,隊伍昨天遭遇襲擊,幸虧穆雷大師在,沒有太大的傷亡!”   明秀冰雪聰明,聞言道:“看來府內果然有內賊。”   沉吟片刻,她接着道:“餘叔你先回府,向父親彙報此事,我去找大哥商量一下。”   餘叔覺得這是眼下最妥當的辦法,連連點頭:“好,老奴這就向府主彙報,小姐千萬要注意安全!”   明秀展顏一笑:“我會帶護衛的。”   餘叔帶着隨從離開,明秀坐着思索片刻,起身換好衣服,對丫鬟桃酥說:“我出去一會。”   走出繡坊,她直奔城外飛去。   大哥陸辰的靜修之地,位於翡翠城往西兩百多里。而他的老師,翡翠森的真正統治者岱宗,也並不住在翡翠城,而是住在翡翠城以東兩百多里。   師徒兩人,一東一西,距離五百里。   陸辰對岱宗頗有牴觸,並不是什麼祕密。不過這並不影響陸辰的地位,一方面,幾位弟子中,岱宗對陸辰最爲喜愛。另一方面,陸辰被稱爲當代聖手,他在治療醫術方面的造詣,甚至超過岱宗。岱宗對這一點,深以爲傲。   陸辰爲人良善,交友廣闊,不知治好多少高手,聲望極高。無論是在翡翠森,還是在如今的天外天,哪怕在神之血,念他恩情的人非常多。   隨着遠離翡翠城,人跡逐漸變得稀少。   忽然,明秀停了下來。   前方有一隊蒙面人攔住去路,爲首之人沉聲道:“明秀小姐,敝主人想邀請您來小住幾天!”   明秀臉上沒有絲毫驚慌,她很鎮定:“貴主人是誰?”   “明秀小姐到時便知。”   蒙面人輕笑一聲,衆人散開,嚮明秀包圍。   明秀眼睛閃躲一道光芒,轉過身體,揚聲道:“你還不出來嗎?”   無可奈何的嘆息傳來:“你是怎麼發現的?”   虛影一閃,一道高挑的身影忽倏出現在明秀面前。   他背上揹着一把和他身高差不多高的大弓,長髮束着紅繩,小小的三角眼帶着幾分昏昏欲睡,那張熟悉的臉龐,多了一圈淡淡胡茬,平增幾分滄桑。   明秀看清眼前熟悉的身影,大喫一驚。她睜大眼睛,驚喜莫名:“小秋哥。”   熟悉的聲音,擊穿了厚厚的記憶之牆,撕裂了模糊朦朧的窗紙。一束陽光像劍一樣刺進他的心房,曾經魂繞夢牽無數個夜晚的少女倩影,從冰冷漆黑的夢境走到他身前,被陽光染上明媚的色彩,對着他巧笑倩兮。   鬱鳴秋忘記了呼吸。   “我們剛剛抵達牆後,大家都累得夠嗆。這麼遠的長途行軍,戰部重建之後還是第一次。情況比預期更糟糕。該死的!我們只有兩個小時休息!感謝老天,我平時修煉沒有偷懶,雖然元力只恢復了六成,但是起碼沒有變成案板的肉雞。老實說,看到神之血的軍隊時,我都沒想過我能活下來,因爲當時我的大腦一片空白,請原諒我的膽小。敵人的第一波攻擊,防線就差點崩潰。阿威死了,就在我面前,一根鑲嵌血晶的骨矛,刺穿了他的頭顱。他被骨矛吸成乾屍,我當時好像哭了,是的,我哭了。阿威是個好人,但他死了,我沒死。我砍死了兩個敵人,我已經忘了我怎麼做到的,我當時太害怕了,全身都在發抖。很快我就不害怕了,因爲敵人又開始進攻了……”   ——《牆後之戰》   三天三夜,戰鬥極爲激烈。   簡陋的工事,無法給兵人和天鋒帶來太多的優勢,他們付出相當大的傷亡。不過兩人擔心的崩潰沒有出現,兩隻戰部撐下來了。除了第一天的傷亡最大,後面兩天的情況要好許多。   “這樣下去不行”鐵兵人喘着粗氣,對崑崙道:“敵人的數量比我們多太多,我們消耗不起。”   崑崙渾身纖塵不染,沒有沾染半點硝煙,但是她眼中的光芒黯淡許多。她只是安靜地聽,沒有開口,她知道阿鐵一定想到了什麼辦法。   鐵兵人的金屬手指,沿着地圖向後一劃:“我們往後撤。”   “往後撤?”“可是上面讓我們守住牆後啊。”“是啊,大人。您一定要三思啊。”   崑崙也有些意外,她知道阿鐵是多麼想和神之血戰鬥。   可是此時阿鐵竟然說後撤?   鐵兵人臉上銀白麪具泛着冰冷的光芒,面具露出的那雙眼睛,光芒閃動。面具眉心處,“兵人”兩個字黑黝深沉。   鐵兵人沒有理會,徑直道:“從現在的情況來看,葉白衣還沒有醒轉。從進攻我們的兵力就可以看得出來,看起來戰鬥強度很激烈,但是對方實際投入的兵力其實並不大。說明對方還在試探,動作很小。如果葉白衣已經醒轉,進攻我們的兵力,遠遠不止這麼點。”   其他人安靜下來。   鐵兵人沉聲道:“這幾天進攻我們的戰部,分屬不同戰部。他們彼此之間缺乏配合,這也從側面證明葉白衣沒有醒轉,對方內部的意見不統一,這是我們的機會。接下來,我們徐徐後撤,注意,後撤的速度不要太快。儘量把敵人吸引到較深的位置。徵調令已經發出一段時間,後續的戰部也差不多快來了。我們儘量聯絡其他戰部,他們埋伏在後面,形成一個口袋,我們把敵人吸引進口袋,再把孤軍深入的敵軍喫掉。或者從側翼包抄,完成包圍。”   有人問:“如果對方不上鉤怎麼辦?”   鐵兵人道:“那我們可以在靠後的位置,重新佈置防線。”   檸檬營地,滿地屍體,只有兩個站立的身影。   “還有活口嗎?”   “沒了。”   兩人之間的對話,就像在說喫飯喝水,神情淡然,腳下遍地屍體視若無物。兩人身材高大,輪廓很深,相貌有七八分相似,赫然是一對兄弟。   如果有人看到兩人,一定能認出他們的身份,夏侯兄弟。   兄長夏侯俊,弟弟夏侯傑,兩人是一對孿生兄弟,從小天賦過人,同時晉升大師。如果是出生名門,那一定是段佳話。奈何兩人都是新民出生,從小飽經坎坷,性格憤世嫉俗,也造成他們喜怒無常的性格。   “都問清楚了?”   “問清楚了。”   “這裏怎麼辦?放火燒了?”   “容易暴露,還是抓幾隻荒獸吧。”   兩人的對話非常簡單,沒有廢話。   過了一會,兩人抓了幾隻荒獸,丟進營地。   兩人漂浮在半空,看着腳下荒獸在啃食屍體,隨意地聊着。   夏侯俊冷冷道:“師雪漫已經走了,艾輝重傷未愈,唯一有戰鬥力的,是竇瞎子。千載難逢好機會。”   夏侯傑伸了個懶腰,興致缺缺道:“早點把正事忙完,還是新光城待得舒服。這次獎勵,夠我們逍遙一陣子。”   兩人這次是接受了雪熔岩的任務而來。   師雪漫態度強硬,要求傳令使取消雷霆之劍的消息,已經不是祕密。許多人在心中哀嘆,師雪漫果然對艾輝用情極深。   有心人卻從中發現更多的信息,艾輝重傷,雷霆之劍只有三百人等等。   艾輝手上掌握了雪熔岩煉製之法,那可是真正生財利器。   除了天心城的底蘊深厚,其他諸城,少有不缺錢的。此刻的松間谷,正是最虛弱的時候,就像是身懷重寶的幼童,立即引來各方的覬覦。   “想好怎麼問出雪熔岩的煉製之法嗎?”   “抓住艾輝就行。”   “那我們動作要快,打雪熔岩主意的人不少。要是被別人搶了先手,我們就白跑一趟。”   “人爲財死鳥爲食亡,最好別被我們遇到,要不然他們死定了。走吧。” 第五百零三章 敵人來了   樓蘭小心地把昏迷的艾輝從鐵簍劍塔中抱下來,早就準備好的藥水灌入艾輝的嘴裏。   漆黑如墨的藥水,散發着濃郁嗆鼻的味道。   每次看到樓蘭給艾輝灌藥水,其他的隊員都會露出同情之色。和艾輝的藥水比起來,他們食用的元力湯,簡直是人間美味。   顧軒小口小口地喝着元力湯,目光偶爾會瞥向昏迷中的艾輝,心中佩服得五體投地。   修煉把自己練昏迷,這是什麼境界?   反正他是做不到。   不光他做不到,整個雷霆之劍其他人都做不到。大家現在對艾輝徹底心服口服,之前還有人擔心艾輝受傷,他們前途渺茫,如今大家都不擔心。   儘管艾輝的傷依然沒好,依然沒有半點元力。   說實話,顧軒無法想象,沒有元力的人如何戰鬥,完全顛覆他的常識。他想得有點出神,美味的元力湯似乎也變得沒有那麼有吸引力,無意識地一口一口往嘴裏送。   艾輝確實沒有元力,可是這幾天的修煉,他們卻並沒有遇到什麼阻礙的地方。   七座劍塔的運轉非常流暢,不,比以前更加流暢!   這纔是顧軒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也是他覺得最顛覆的地方。   難道對劍修來說,元力真的不是必須的嗎?   他覺得難以置信,完全違背常理,可是活生生的事例又擺在他面前。老大到底是用什麼方法在運轉劍塔?   “老顧啊,要不要我幫你喝一點?我覺得你喝不太下去啊!”   一個粗厚的聲音打斷顧軒神遊。   顧軒回過神來,發現一個亮晃晃的大光頭湊過來,他笑罵一聲:“幹嘛呢?老徐!想從我這蹭元力湯,沒門!”   老徐被說破企圖,也不生氣,嘿然道:“我這不是看你食不知味嘛!”   顧軒白了一眼:“那也不能便宜你!”   老徐有些好奇:“老顧你這兩天在想啥呢?心不在焉的。”   顧軒在雷霆之劍中的實力僅次於艾輝,也是除了艾輝之外最接近大師的人,大家都非常佩服。最近顧軒的不正常狀態,大家都看在眼裏,有些擔心。   顧軒雖然有些不諳世事,卻非不識好歹之輩,能夠感受到老徐他們的關心,便解釋道:“我是有個地方沒想明白。你說老大,明明沒有元力,爲什麼還能夠控制大家的劍芒?”   老徐愣了一下,旋即有些好笑:“就這個啊?”   “對,就這個!”顧軒看着老徐:“難道老徐你也想過?想通沒有?”   老徐理所當然道:“明明沒有元力,爲什麼還能控制大家的劍芒?很簡單啊,因爲他是老大嘛,老大不會誰會?”   顧軒啞然,這個理由他簡直無法反駁。   老徐繼續道:“老顧你想太多了。你說這劍修吧,從古就有,那個時候還沒元力。所以爲什麼劍修一定要有元力?”   顧軒愣住,沒錯!劍修的歷史比五行天要悠久得多,那個時候根本沒有元力一說,劍修爲什麼一定要有元力?   他不由失神。   就在此時,忽然聽到艾輝的聲音:“所有人集合!”   不知什麼時候,艾輝從昏迷中醒轉。   大家有些詫異地抬起頭,他們剛剛休息沒一會,元力體力都沒有恢復。   大家修煉的劍招都不復雜,但是隻要任何一個人不在節奏上,就往往意味着失敗。這也使得他們必須時刻保持高度注意力。而注意力高度集中的狀態下千百次地揮劍,體力消耗非常驚人。   每一輪修煉之後,大家必須休息,恢復元力和體力,才能夠繼續下一輪的修煉。   雷霆之劍的修煉非常枯燥,比他們平時個人修煉要枯燥得多。   各種抱怨層出不窮,比如劍招,來來回回就是那麼幾招。對大家來說,簡直無聊到死。所以有一種說法在雷霆之劍中非常流行。   “我們真的是劍修嗎?我感覺不是。什麼劍修就來來回回連這麼幾招?你要單獨用,連一隻雞都殺不了。連雞都殺不了的劍修,怎麼也不好意思出去和人說自己是劍修啊!”   倘若不是上次在檸檬營地的時候,艾輝親自釋放了劍塔的威力多麼強悍,估計沒人能夠堅持下去。   充分的休息非常關鍵,這是這段時間大家修煉積累的經驗。如果沒有充分休息,根本無法應對這種高強度的修煉,出錯率會大幅度增加,沒有辦法修煉。   所以當艾輝突然說集合的時候,大家都非常驚訝。   “有情況。”   這三個字立即讓大家警醒起來,現在還活着的元修,基本沒有菜鳥,戰鬥經驗都非常豐富。亂世之中,不光需要面對荒獸,還需要面對各種危險,貪婪、財富、爭執等等。   大家紛紛把手中的碗扔到地上,站了起來。   渾身纏滿繃帶的艾輝,目光明亮幾乎能夠照亮黑夜。   剛纔他的精神,進入非常特殊的狀態,他“看”到了很遠的地方。他從來沒有“看”到那麼遠的地方,他察覺到危險的氣息。   就彷彿察覺有危險在靠近,然後他“看”到了一些隱藏在夜色中的身影。   在距離魚背城大約兩百里的地方,夏侯俊忽然停下來。   身邊的夏侯傑露出警惕周之色:“怎麼了?”   兩人雖然性情無常,但是能夠活到現在,還活得如此滋潤,都是有真本事的人。   夏侯俊低聲道:“剛纔好像有人在暗中窺伺我們,你有感覺嗎?”   “沒有。”夏侯傑搖頭,但是臉上警惕絲毫不減,目光緩緩掃過四周:“有高手?”   “不太確定。”夏侯俊神情猶豫:“只是一瞬間,很快就消失,我也不太確定。”   “小心些沒錯。”夏侯傑壓低聲音,目光寒光閃爍:“盯上雪熔岩的可不僅僅是我們,說不定來了高手,不要陰溝裏翻船。”   夏侯俊嗯了一聲。   兩人提高戒備,速度慢了下來。   戰場上任何錯誤,都只會有一個結果,那就是死亡。高手死於一個不起眼的疏忽,他們見識了太多。雪熔岩沒有得手,對他們來說僅僅是任務失敗,萬萬不至於爲此搭上性命。   魚背城,顧軒帶着一羣人在城內來回飛奔。   老大的命令很奇怪,把城內所有的燈都點亮。有篝火的地方,要把篝火都點着。   他不太明白這樣能有什麼意義?疑兵之計?可是對方只要來了,就能馬上發現其中的貓膩。   不過老大的命令,他不折不扣地執行。   說起來也奇怪,老大是大師的時候,大家都服從命令,那是理所當然。   可是如今老大重傷未愈,大家還是下意識地服從老大的命令,這就有點奇怪了。   顧軒走南闖北,在很多城市混過,從來都是靠拳頭說話。任何一位大師,如果境界一旦崩潰,他所有的一切都會化爲烏有。   沒有人會再聽從他的命令,所有的尊敬都會消失。   可是在艾輝身上,卻不是這樣。   顧軒也試着從自己的角度去思索,自己爲什麼會還聽艾輝的呢?劍塔自己能夠操控嗎?不能。自己練怎麼修煉都不懂,更別說讓大鐵簍飛起來。自己能代替老大嗎?不能。   顧軒相信大家覺得不可思議的東西,都在艾輝的腦子裏。   艾輝身上有一種令人信服的氣質。   至於艾輝現在不是大師,顧軒發現自己好像並不是太介意。在他眼中,艾輝一定會重新回到大師,就像樂不冷前輩那樣,現在只不過是艾輝的一個低谷。   顧軒對艾輝重回大師信心十足,比自己晉升大師都有信心。   真他媽的邪門!   顧軒搖搖頭,他只能安慰自己。能夠做老大的人,身上總是會有一些特別的地方吧。   魚背城燈火通明,而所有人趁着夜色,來到黑魚嘴山的山頂。在他們身邊,赫然是大鐵簍,那是樓蘭運上來的。   夜晚的黑魚嘴山,沒有白天的壯觀,火山口的紅光,被冒出來的滾滾濃煙遮擋。   夜晚的風拂過艾輝的臉頰,他就像剛剛從棺材中爬出來的木乃伊,看着遠方,眼睛像星星一樣閃亮。   顧軒等人也順着艾輝的目光望去,什麼都沒有看到。   “大家抓緊時間休息,敵人很快就來了。”   艾輝的聲音,讓大家立即緊張起來,紛紛打坐休息。   火山口安靜下來,只有樓蘭陪伴在艾輝身邊,看着遠方。   周圍安靜極了。   艾輝此刻感受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他彷彿融入在夜色之中。他能夠看到從遠處吹來的金風,那微不可察的層層漣漪。腳下的大地和頭頂的蒼穹,都彷彿和他連爲一體。他的目光跨越山川,跨越蒼穹,像是在俯瞰大地,又像是在承託萬物。   沒有人察覺到,空中的風一靠近黑魚嘴山,就變得異常的溫順。只有艾輝身旁的樓蘭,有所察覺,樓蘭轉過臉,眼睛紅光閃爍,片刻之後也安靜下來。   而在他們身後,翻騰吐泡的熔岩,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撫平了層層褶皺,光滑平整得就像燒紅的鐵鏡。   艾輝露出癡迷之色,這是妙不可言的體會。   世界在他眼中,不僅僅是元力。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若有所覺,立即從奇妙的狀態中脫離。他有些遺憾,如果能夠再多體悟一會多好。   他把腦海中的雜念拋開,閃閃發亮的眸子,殺機無聲湧動。   “敵人來了。” 第五百零四章 問心小築   陸辰在翡翠城外的別院有一個非常特別的名字,叫做問心小築。柴扉半掩,籬笆四周遍植喬木,空氣中藥香隱約,就像個世外桃源。   柴門的左邊寫着“生死有橋”,右邊寫着“陰陽無斷”,上方是兩個挺拔俊秀的大字“問心”,這亦是問心小築的來歷。   問心小築平時很少訪客,除了專門而來的求醫者。陸辰的名氣很大,聲望極高,但是近些年處在歸隱狀態,幾乎不接收病人。   清冷的月光,灑滿院落,三人對坐,淺斟慢飲。   陸辰眉目劍和明秀有幾分形似,只是臉部的線條要稍微硬朗一些,多了一分儒雅的氣質,黑色的長髮隨意披肩,寬鬆的白色長袍搭在身上,腳上穿着木屐,渾然一位灑脫不羈的文士。   陸辰和鬱鳴秋這對師兄弟之間,有着許多話想說,卻不知從何說起。鬱鳴秋對明秀更是腹中萬千話語,卻同樣什麼也說不出口,話到嘴邊都變成酒。   率先開口的是兄妹倆。   陸辰有些責備地對明秀說:“小妹你也太冒失了,這是沒出事,如果出事了就危險了。竟然都是死士,我會去查清楚。”   明秀吐了吐舌頭,露出幾分頑皮的神色:“除了小秋哥,我還有其他準備。”   她只有在大哥面前纔會露出這小女兒姿態。大哥從小對她呵護備至,兩人的感情深厚,比起老謀深算有些疏離的父親,她更信任大哥。   陸辰也只是習慣性地說一句,他知道小妹不是冒失的人,肯定另有準備後手。他臉上帶着幾分寵溺地笑道:“說吧,小妹你從來都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反正肯定不是來看望大哥的。”   明秀便把艾輝的事情說了一遍,陸辰臉色變得凝重起來,連在喝悶酒的鬱鳴秋也不自主地放下手中的酒盞。   “螟蛉果很麻煩。”陸辰沉吟:“藉助雷霆之力來對付螟蛉果,這個方法很大膽,我也從未試過想過。從他的效果來看,應該是壓制了螟蛉果。但是天地雷霆太霸道,即使艾輝修煉的是雷霆,只怕身上的傷都不輕。沒有丟掉性命,只怕五府八宮也承受不了。”   明秀立即露出緊張之色:“那怎麼辦?”   “五府八宮如果受傷過重,我也沒什麼辦法。”陸辰搖頭,露出遺憾之色:“五府八宮就像人的骨架,倘若受傷的地方不多,還能想辦法治療。如果受損的程度很嚴重,基本就無法修復。五府八宮彼此相連,關係微妙,想要重建,就不是人力能夠在做到。”   從進來就沒說話的鬱鳴秋忽然開口:“我倒不這麼看。”   兩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他。   鬱鳴秋道:“不要忘了樂不冷前輩,他曾經受過更重的傷。艾輝性格堅韌,不是認輸的人。”   艾輝給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希望如此。”陸辰點頭道,他和艾輝沒有接觸過,對其爲人並不瞭解。他轉過臉對明秀說:“你走的時候,取三根生木枝,有多少造化就看他自己了。”   明秀歡喜道:“謝謝大哥。”   生木枝是大哥壓箱底的寶貝,一口氣給她三枝,真是下了血本。生木枝的名氣比螟蛉果更大,號稱只有一口氣,就能救活過來。每一根生木枝,蘊含一縷本源的生機,是萬物生機之源。   生木枝是陸辰醫術大成之後的獨創之物。   便是岱宗,對生木枝亦讚不絕口,認爲開一代之新。   看妹妹滿心歡喜的模樣,陸辰搖搖頭,轉臉看向有些陌生的鬱鳴秋:“你終於回來了,這些年都跑到哪裏去了?”   “蠻荒深處。”鬱鳴秋端起面前酒盞一飲而盡,淡淡的胡茬讓他看上去多了幾分滄桑:“很好奇蠻荒再往裏是什麼,就去看看。”   陸辰上下打量鬱鳴秋,片刻展顏笑道:“不容易啊,活着回來了。”   鬱鳴秋哈地笑出聲,滿懷感慨道:“是啊,活着回來了。”   大家能夠從他的感慨中聽出來,這些年他在蠻荒深處一定經歷許多的磨難。蠻荒深處,這四個字就像有魔力一樣,吸引着大家的興趣。連一向不問世事的陸辰,都露出饒有興趣的表情。   鬱鳴秋本身就不是什麼沉默寡言的人,隨着話閘子打開,人也變得活躍起來。   講起他在蠻荒深處的一些經歷,眼角的餘光瞥見明秀聽得入神的表情,他講得更賣力,聲情並茂。他天生就頗有幾分搞笑的天份,不一會就逗得大家開懷大笑。   鬱鳴秋有些恍惚,好像回到了小時候。   遠處的魚背城在夜色中燈火通明,異常醒目。   兩人之前還擔心找錯地方,看到魚背城立即鬆了一口氣。   夏侯兄弟的速度慢下來,在剛纔夏侯俊發現異常之後,兩人就特別注意周圍的情況,很快就發現許多競爭對手。   夏侯傑有些躍躍欲試:“小螞蟻不少,要不要清場?”   夏侯俊搖頭:“肯定有高手潛伏在裏面,不可大意。而且此事犯忌諱太多,千萬不要暴露身份,否則有命賺也沒命花。”   夏侯傑嗯了一聲,目光恢復幾分冷靜。   雪熔岩牽涉到的利益太多,很多人勢力都覬覦已久,蠢蠢欲動。但是沒有人敢公開搶奪雪熔岩,師北海屍骨未寒,師雪漫踏上戰場,此時來搶奪雪熔岩,必然遭到天下人唾棄。   夏侯兄弟深知其中利害,如果他們兩人偷襲松間谷的事情暴露出去,那絕對沒有一個勢力敢公開接納和庇護他們。   來之前,他們就被反覆告知這一點。   夏侯俊低聲道:“我們不用着急,先等等,等別人出手。等場面比較混亂,我們再出手。”   夏侯傑點頭示意明白。   他的性格雖然暴躁,但是在戰鬥中卻如同換了一個人,非常沉得住氣。   兩人小心地避開周圍的競爭對手,悄然靠近魚背城,一直到山腳下,纔再次潛伏下來。兩人非常擅長潛行,沒有驚動任何人。   他們躲在一塊岩石下面,和黑暗融爲一體。此處距離魚背城,只有不過數里地。這點距離對兩人來說,不過是眨眼的功夫。   他們就像老練的獵人,等待其他人先動手。   時間悄然流逝,但是沒有動靜。   夏侯兄弟沒有半點焦躁,反而愈發警惕,這恰恰說明這次來的都不是泛泛之輩。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獵物很孱弱,沒有什麼威脅,危險的是其他獵手。   不光是他倆,其他人也是同樣判斷,否則也不會遲遲沒有人動手。   夏侯傑忽然道:“大哥,有點不對。”   夏侯俊聞言精神一振連忙問:“有誰動手了?”   “不是。”夏侯傑滿臉狐疑:“這座城……好像太安靜了點。”   夏侯俊先是一愣,旋即心中一突,連忙凝神望去。魚背城依然燈火通明,可是卻沒有任何聲音,一片死寂。   不對!   如此近的距離,他們應該聽得到魚背城的人聲,可是哪怕他凝神細聽,也聽不到半個人說話的聲音。   夏侯俊背後陡然升起一股寒意,有埋伏!   他忽然生出不祥的預感。   難道松間谷此時還有什麼力量?   他在心中仔細盤算了一下,整個松間谷只剩下竇先生一位大師。竇先生的實力那是沒話說,和他們兄弟中任何一個人都在伯仲之間。然而雙拳難敵四手,還有那麼多人潛伏在暗處,倘若利用得當,竇先生一個人根本掀不起任何風浪。   還是消息有誤?   他們擔心的是樂不冷突然回來。樂不冷那個怪物,誰也不想碰到。倘若不是上面一再保證,樂不冷正在全力等待岱綱,他們絕對不會接這活。   忽然,夏侯俊的心中一動,目光看向前方的山脊。   一團黑影在夜色中悄無聲息蠕動,如果不是他們擅長潛行,注意力又高度集中,只怕都發現不了。   兩人精神一振,瞪大眼睛。   有人忍不住動手了!   正好有人先給他們探探魚背城的深淺。   不光是夏侯兄弟,在黑暗中還有許多雙目光,齊齊盯着燈火通明的魚背城,他們也發現了魚背城的異常。   山頂上。   就在上次鐵妞和自己告別的岩石上,大鐵簍劍塔橫置其上。   艾輝沒有想到,【大劍】的第一戰會發生這個時候,會發生在這裏,而且第一戰就需要面對如此強勁的對手。   落滿風雪的羣山和風雪中的那道遠去的倩影,在艾輝眼前一閃而過。   亮如星辰的眸子朝遙遠的某處看了一眼,北海之牆就在那個方向吧。   他輕輕拍了拍身下的鐵簍。   早就準備好的隊員們紛紛站起來,他們的元力和體力已經恢復到最巔峯。雖然他們還沒有看到敵人,但是他們知道敵人已經來了。   包括顧軒在內的所有人都在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雷霆之劍第一戰!   從山頂俯瞰,視野絕佳,眼力好的譬如顧軒,捕捉到燈光下的一道虛影,果然有敵人!   艾輝揮動手中的無鋒劍,一股氣勢頓時瀰漫開來。所用人精神一振,握着手中的長劍,注意力高度集中,這是準備戰鬥的信號。   黑魚嘴山山頂,一聲悠揚的劍鳴,打破寂靜的黑夜。 第五百零五章 一劍霜寒天曉   成寧風小心地摸向魚背城。   他已經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太安靜了,整座城一點聲音都沒有。城內的燈火綽約,難道是一座空城?他自恃潛行的本領高超,雖然心中警惕,但依然決定一探究竟。   真是一座小城,顯然是倉促建成,規模小,防禦差。   成寧風心中暗自搖頭,松間谷的實力果然如外界傳言那般,大半都是師雪漫撐起來。師雪漫一走,就散架了大半,連雪熔岩都保護不了。   艾輝還受了重傷,只需要小心竇先生就行。在師雪漫的隊伍中,發現了楊笑東和樂不冷的徒弟祖琰。   成寧風還是不敢大意,神經緊繃,小心翼翼翻過城牆,隨時防備來自城內的襲擊。   然而什麼都沒有。   城內的街道空曠無人,所有的燈光都亮着。   莫名地,成寧風心中升起一縷寒意,空蕩蕩的城市,就像一個深不見底的血盆大口,等待獵物上門。   成寧風定了定神,長長吐出一口氣,對方只不過故弄玄虛罷了。擺個空城計,嚇唬誰呢?到最後,還是要看誰的拳頭最大,誰的刀更快。   就在此時,他隱約聽到一聲劍鳴。   像是在遙遠的地方傳來。   上面……是山頂嗎?   成寧風下意識地循着聲音抬頭看去,然後他看到一道劍光。   一道雪亮如銀的劍光從天而降,瞬間的光芒,照亮夜晚的蒼穹,連滿城的燈火,都被壓制得黯淡無光。   那是什麼!   成寧風的瞳孔驟然收縮,倒映着一點銀芒。   銀光一閃,劍光就到了他面前,把他臉上的恐懼絕望照得纖毫畢現。   這……這是什麼?   成寧風大腦一片空白,他甚至無法,把這道像碗口一樣粗細的光芒和劍芒聯想在一起!   他的身體紋絲不動,粗壯的劍芒,毫不費力的貫穿他的身體。   他呆呆地站立,就像泥塑木偶一般,胸口一個碗口大小的空洞,能夠清晰地看到他身後的地面和地面上那個深不見底的深坑。   全身的血液還沒有來得及從傷口的四周噴湧而出。   尖銳凌厲的嘯音姍姍來遲,伴隨着狂暴的氣流,轟在成寧風的身體。成寧風的身體就像脆弱的布偶,瞬間被撕裂成數截,血雨噴灑滿牆。   夜晚重歸萬籟俱寂。   魚背城的燈火依然通明。   岩石背後潛伏的夏侯兄弟臉色此時已經徹底變了。   “山頂,劍芒是從山頂來的!”   “肯定是一種劍陣!”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驚懼。剛纔那一劍,他們沒有看清楚。對於大師來說,這是異常罕見的。   經驗豐富的老手,最害怕的就是未知。再厲害的敵人,都會有破綻,都能找到破解的辦法,而未知意味着無法預測。   山頂上,夜風微涼。   鐵簍劍塔就像醜陋的鋼鐵怪物,盤踞在巨巖之上,居高臨下冷冷注視着下方的獵物。   雷霆之劍的隊員們歡呼鼓舞,剛纔那道黑影是他們的第一個戰果,大家陷入亢奮之中。之前大家都很擔心雷霆之劍到底有沒有前途,直到現在,他們才徹底放下心裏。   大鐵簍醜是醜了點,但是用得好,也是防守利器啊。   雖然比不上鎮神峯那麼攻防一體,變化多端,但攻擊力也一樣不小啊。   每個人臉上都洋溢着欣喜之色,有戰鬥力是在亂世之中生存的保證,就連顧軒臉上都忍不住露出喜色。如果他們知道,剛纔擊殺的那道黑影是著名的【黑霧狼】成寧風,一定會更加喫驚。   艾輝看大家有些太興奮,只好輕咳一聲:“準備下一波攻擊。”   激動的大家這才逐漸安靜下來。   劍鳴再響。   失敗!   艾輝暗自搖頭,還是要多訓練啊。大家剛纔都太激動,心情沒有平復,竟然有十三個人出現失誤。   失誤率這麼高,已經有很久沒有出現了。   但是艾輝並沒有責怪大家,大家的激動他可以理解,所有的精銳都不是一夜能夠練成的。失誤的隊員,也露出訕笑,有些不好意思。   再來!   劍鳴響起。   再次失敗,雖然大家努力地平復,還是有五個人出現了失誤。   訓練和實戰之間的差別巨大。訓練能夠做到百分之九十的成功,在戰鬥中能做到百分之六七十就已經非常不錯。   夏侯兄弟對視一眼,光芒閃動。   “果然是劍陣!威力很強,不是每次都能成功。”   “失敗三次,成功一次。”   兩人都是戰鬥經驗豐富之輩,很清楚對付這樣的攻擊,什麼方式比較合適。但是兩人沒有動,他們能想明白,其他人一定也能想明白。   果然,幾道身影暴起,像閃電一樣朝山頂衝去。   他們已經看出來,魚背城就是一個誘餌,吸引他們的注意力。而艾輝把劍陣佈置在山頂,居高臨下,位置絕佳。   但是,只有四分之一成功率的劍陣,再厲害又有什麼用?   山頂鐵簍劍塔的隊員們,看到沿着山脈疾衝而來的幾道身影,頓時一羣騷動。   就在此時,艾輝冷靜的聲音在他們耳邊響起:“全體閉眼。”   大家愣了一下,但是隨即閉上眼睛。閉上眼睛之後,他們很快安靜下來,氣息也變得平穩下來。   艾輝裸露在外面的眸子,熠熠發光,就像湧動的星辰。   劍鳴再次響起。   刷,長劍整齊揮動,劍芒如水波盪漾。   雪亮的劍芒再次照亮夜晚的蒼穹,照亮遠處的莽莽羣山。   劍芒忽倏破空而去,在夜色中留下一道耀眼的光痕。   疾衝而來的一道身影若有察覺,拼命地變幻身形,衆人只覺得眼前一花,突然他身邊多了好幾個身影。   夏侯傑忍不住喊了聲:“好!”   他已經認出來此人是誰,【千影刀】嶽重陽!   嶽重陽是一位大師,他的大師之道是【分身】,他能夠幻化多重分身,這些分身真假難辨。嶽重陽把分身和刀術完美融合在一起,形成獨樹一幟的【千影刀】。一旦施展起來,千影重重,刀光如浪,千層萬疊,讓人難辨東西,深陷其中。   看到嶽重陽在如此關鍵時刻,施展出【千影刀】,夏侯傑忍不住喝彩。   破空而至的劍芒,如同閃電,肉眼難以捕捉。   洞穿一道身影。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呼吸,他們充滿期待,一定是失敗!天空中身影超過十個,他們根本分辨不出來。   一定落空……   下一刻,天空重重身影,就像氣泡般同時湮滅。   只剩下一道充滿驚愕的身影,男子呆呆看着胸膛碗口大的貫穿傷口,臉上滿是不能置信。他來不及想明白敵人爲什麼能夠捕捉到他的真身,遲來的尖銳凌厲劍嘯伴隨着激盪的氣流,就像一把重錘狠狠擊中他的身體。   轟!   半空中,嶽重陽的身體瞬間被撕裂,血雨炸開,場面極爲血腥。   同時暴起的其他幾道身影不自主一滯,每個人腦袋都出現一個短暫的空白。比起剛纔的成寧風,千影刀嶽重陽,實力要強勁得多,他是一位大師。   而且嶽重陽還是在施展千影刀的時候被擊殺,給大家帶來的震撼和衝擊,遠比成寧風大得多。   山頂的艾輝肅立在劍塔之上,俯瞰着下方,眼眸中無悲無喜。   體內的劍雲,緩緩流轉,周圍的一切,如同倒影般在他心中纖毫畢現。艾輝沒有聽過千影刀嶽重陽的名字,但是剛纔那些元力幻化的分身,還是讓艾輝驚歎不已。   非常有想象力的大師之道!   如果換做以前的自己,肯定無法分辨哪一個是真身。   但是如今的他,“看”到的已經不僅僅是元力。   體內的元力空蕩蕩,但是艾輝卻看到另外一片天空。此刻他的心中,異常的平靜,心神無波,他揚起手中的無鋒劍道:“準備下一波。”   艾輝的平靜感染其他人,大家心中的雜念消失,閉着眼睛,全神貫注。   劍鳴再響。   驚醒下方震驚中的衆人。   劍芒破空!   又是一道身影被劍芒貫穿身體,緊接着被接踵而至的劍嘯和氣流撕裂,血灑長空。   剩下的一道身影,臉上浮現恐懼之色,忽然掉頭就跑。   他心中只剩下恐懼,他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厲害的劍陣。讓他想起了鎮神峯!是的,山頂的劍陣,讓他想起來無可抵禦的鎮神峯。   然後他剛剛衝回去數里,一道劍芒再度撕裂夜空。   穿透他的身體,沒入前方的黑夜中。   啪,身體再度粉碎。   夏侯兄弟面色如土,他們知道今天撞到鐵板了。   松間谷竟然有如此厲害的劍陣!   他們同樣想到了鎮神峯,如此恐怖的威力,只有鎮神峯才能媲美。到目前爲止,鎮神峯只有長老會掌握的天心城才能夠煉製,其他城市都無法煉製。   鎮神峯是天外天最強悍的重器。   但是現在多了一個競爭對手,這種不知名的劍陣。   松間谷到底什麼來歷,竟然會有如此恐怖的利器?他們現在才明白,外面所有的勢力,都低估了松間派。   現在沒有人想着雪熔岩的事情。雪熔岩和這種不知名的劍陣比起來,微不足道。   他們現在面臨最大的問題,是如何才能安全離開! 第五百零六章 煙火流星   比起山下惶惶衆人,山頂的鐵簍劍塔諸人表現要平淡許多。他們閉着眼睛,專心聆聽劍鳴,感受艾輝散發的氣息。   淡淡的氣息,是艾輝重傷之後的新變化。   氣息非常微弱,就像是環繞在鐵簍劍塔的微風。若是走出鐵簍,半點也察覺不到。艾輝的氣息是顧軒第一個發現的,大家得到提醒之後,也紛紛發現。   之後大家又發現,艾輝釋放的這種特殊波動,能夠幫助大家找到彼此的聯繫,更容易找到節奏。   大家都沒有多想,他們已經習慣了艾輝身上出現各種稀奇古怪的狀況。只有顧軒意識到,這種奇特的波動,不是元力波動。   或許這就是艾輝能夠控制如此衆多劍芒的原因?   顧軒對這種神奇的波動,體會得愈發用心。他漸漸有了更多的發現,這縷微弱的氣息,更容易和劍產生共鳴。實際上,不是他們感受到這縷氣息,而是他們手中的劍,和這縷氣息產生共鳴。   好厲害!   顧軒簡直被這個發現震驚,世上竟然還有如此神奇的劍術?以至於他都不確定,這縷氣息到底屬不屬於劍術的範疇。   此刻,顧軒的感受更加深刻。實戰中,許多平時難以察覺的細節,都像河底的鵝卵石,河水乾涸之後便露出蹤跡。   又是一聲劍鳴。   大家幾乎下意識地揮出手中的長劍。   早就注視着山頂的人們,看到奇異的一幕。層層劍芒同時亮起,就像一根根發光的牙籤,堆成的小山。七座高低不同的劍芒小山,照亮山頂。   下一刻,所有的劍芒彙集。   彙集的過程極快,快到肉眼難以察覺,哪怕所有人都睜大眼睛,都無法捕捉到劍芒是如何彙集,一道耀眼熾亮的劍芒,宛如銀色閃電,撕裂他們瞳孔倒映的黑夜。   一聲慘叫響起!   緊接着的凌厲劍嘯,幾乎要刺穿大家的耳膜,夏侯兄弟東邊一百丈的地方,一塊岩石伴隨着血肉倏地炸開。   夏侯兄弟面色如土,手心全是汗水。   如果剛纔那道劍芒目標是他們兩人,他們能不能躲得過?   只怕躲不過……   夏侯傑壓低的聲音帶着幾分顫抖和驚恐:“他是怎麼發現的?”   剛纔躲在那塊岩石後面的人,距離兩人如此之近,但是兩人都沒有察覺。而在山頂的艾輝,竟然能夠發現,夏侯傑感覺見鬼了一樣。   夏侯俊此時心中也充滿驚懼。他本以爲這是一場獵手之間的戰鬥,沒想到真正的敵人,竟然是他們認爲毫無危險的獵物。   又是一道恐怖的劍芒,撕裂長空,沒入黑夜。   幾乎同時,慘叫聲響起,旋即淹沒在尖銳凌厲的劍嘯之中,身體炸裂的爆音摧毀了夏侯兄弟最後的鬥志。   “撤!”   夏侯俊此刻已經沒有半點的僥倖之心,毫不猶豫道。   兩人就像閃電般躥出去。   不光是兩人,其他所有潛伏的目標,此刻都顧不得其他,朝外逃竄。大家的經驗非常豐富,逃跑的路線經過精心挑選,彼此之間都拉開距離。有的人直接騰空而起,朝外飛去。有的緊貼着地面,藉助地面的掩護,不斷划着“之”字形朝外狂掠。   山頂劍塔內的艾輝,臉上纏滿的繃帶,看不出神情,但是他的眼眸古井無波,默然看着山下那些狂奔逃離的身影。   手中的無鋒劍,和剛纔一樣,節奏沒有受到任何影響,有條不紊地響起劍鳴。   勝利的刺激之下,隊員們的狀態出奇地好,幾乎沒有人出錯。一波波的劍芒,就像潮水般,反覆亮起。   盤踞在山頂巨巖之上的鋼鐵怪獸,不斷噴吐出致命的劍芒,機械地收割着生命。   顧軒是少數還保持自己清醒的隊員,他的實力最強,感受也最爲深刻。手上的劍招有條不紊,依然是那些沒有任何美感,沒有任何變化的簡陋劍招,但是大家出劍的速度越來越快,節奏越來越吻合,劍芒的共鳴也變得越來越強烈。   從劍芒的粗細,就能看得出來,劍芒比之前要纖細了少許,劍光更加凝練恍如實質,威力變得更加強大。   艾輝的節奏從容不迫,好整以暇,好像對那些逃離的敵人,絲毫不在意一樣。   顧軒知道並非如此,而是艾輝已經完全掌握了局面,每一波攻擊之間的間隔,短暫得幾乎忽略不計。   完美劍芒!   他們在平時修煉之中都很難完成的完美劍芒,竟然在戰鬥中如此輕鬆。   顧軒知道這是什麼原因,因爲此刻的艾輝,纔是真正沒有半點保留!   平日修煉中他看到的艾輝,都是沒有全力運轉的艾輝。顧軒心中的艾輝變得更加莫測高深,就像他現在還沒有搞清楚,艾輝是怎麼發現敵人的。   看着驚慌失措逃離的敵人,被艾輝一個個從容收割,顧軒忽然明白艾輝爲什麼讓他們把魚背城所有的燈點亮。   魚背城就是一個誘餌。   然而這個誘餌的作用,卻並非讓潛伏者暴露身形,而是讓他們彙集在魚背城附近。也就是說,艾輝一開始就發現了並且鎖定了這些潛伏者。   之所以還安排魚背城這個誘餌,目的只是爲了,讓這些敵人更集中,更靠近,增加他們逃離的距離。   從一開始,艾輝就打算全殲他們!   顧軒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到,頭皮發炸,這……這也太可怕了吧。那麼多的潛伏者,其中還不乏大師,艾輝哪裏來的信心?   “顧軒。”   艾輝的聲音不大,但是落入顧軒耳中,卻不啻於驚雷。他一個激靈,連忙看朝艾輝看去,鐵簍劍塔沒有圍牆阻斷,能夠看到彼此。   艾輝看着他,纏滿繃帶的腦袋,只能看到一雙略帶探詢的眸子。   顧軒趕緊擠出一絲微笑,表示歉意和自己沒問題。大概連他都沒有意識到,着他對艾輝的態度更加恭敬了一分。   這幾波的攻擊,非常完美。   從攻擊效果來說,同樣完美,沒有一劍落空。九道劍芒,帶走九個生命,有大師,也有準大師。   艾輝也很滿意,劍塔的威力,比他預期得更好。也證明了,只要方法得當,大師是可以通過人力協作擊殺的。   當然,如果換一個人站他的位置,效果也不會有這麼好。畢竟光鎖定大師,就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艾輝不受元力變幻的影響,所以能夠輕易鎖定大師,其他元修就沒有那麼容易。但是即使如此,鐵簍劍塔強大的威力,也得到印證。   顧軒的猜測是正確的,艾輝從一開始的計劃,就是全殲敵人。   到現在爲止,戰鬥的節奏掌握在他的手中,也完全按照他的預想。   敵人並非沒有機會。   如果對方有勇氣,從不同的方向,向山頂發起衝擊,再付出一定的傷亡,被屠殺的就會輪到艾輝他們。   然而敵人之間缺乏基本的信任,遇到危險的第一想法,就是讓別人先上,而自己逃跑。想要完成這樣聯手,根本不可能。   如果他們是一個隊伍,艾輝絕對不敢如此冒進。   但是這次,他賭贏了。   剩下三位敵人,最遠的已經飛到二十里外。但是艾輝並不着急,反而道:“休息十息,準備第二式。”   大家心中一凜,連忙收斂心神。   他們剛纔用的是第一式,艾輝起了一個人讓大家都不知道該如何評價的名字,【大劍芒】。   就因爲由很多劍芒彙集起來,看上去很大就叫大劍芒嗎?   連起名都這麼敷衍,真是艾輝的風格啊。   第二式的名字要好聽得多,叫做【煙火流星】。   好吧,其實同樣很敷衍。   第二式要複雜不少,手上的長劍需要完成三個變化,除此之外,對步伐也有同樣的要求。他們需要在自己的位置上,完成一個劍術中的反手撩劍轉身。   這直接導致第二招的修煉難度大增。   劍招的難度只要高一點,兩百多人,想要在同一個節奏完成,難度會提升數倍。   流星劍芒他們平日刻苦修煉,到如今的成功率,也只有百分之六十左右。   而第一式【大劍芒】,他們的成功率基本上已經達到百分之九十以上,很少會失敗。   聽到艾輝說第二式準備,大家心中一凜,就連顧軒也把腦海中所有的雜念拋之腦後,收斂心神專心致志。   因爲他知道如果不專心,很容易失敗。   十個呼吸,只不過一個眨眼的功夫。   所有人凝神以待,劍鳴再次響起,聲音和之前完全不同。每一式的劍鳴,都不一樣,第二式的劍芒更劍短促激烈。   呼啦,每個人周身纏繞一圈劍光。   失敗。   艾輝的眼眸沒有任何變化,手中的無鋒劍輕輕一抖,劍鳴再響,再來。   一道劍芒,宛如騰空而起的煙花,飛上天空。   煙花不斷升高,光芒逐漸黯淡,直至消失。   但幾乎同時,在夏侯傑頭頂上方的天空,忽然出現米粒大的光點。光點迅速墜落,愈發明亮,轉眼間,就照亮天空,宛如流星。   夏侯俊目眥欲裂:“快躲開!”   夏侯傑沒有聽到兄長的聲音,他只是忽然發現,背後頭頂好像升起一輪太陽,把他的影子投射到身前白晃晃的地面。   這是什麼…… 第五百零七章 風潮將至   呼嘯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劍嘯和之前的尖銳凌厲不一樣,轟隆隆,沉悶如雷,連天空都在顫抖。   身前被照得白晃晃的地面在不斷晃動,夏侯傑的影子也在不斷顫動中被拉長。   夏侯傑下意識地扭轉腦袋,朝身後的天空望去,他的身體僵住。   一點刺目的光芒在他的眼中急劇放大,光芒如此強烈,他的眼睛下意識地眯起來,大腦一片空白。   這是什麼……劍術?   光芒下墜之快,他做不出任何反應,只能眼睜睜看着劍芒以驚人的速度,衝到他面前。   他甚至無法看清楚劍芒的形狀,視野中只有亮光,白茫茫的亮光。   夏侯傑對這個世界最後的畫面,就是白茫茫一片,無邊無際的亮光,像光的海洋,無從掙脫。   迷失在茫茫白光之中,直至世界徹底黑暗虛無。   眼睜睜看着弟弟被劍芒擊中,在劍芒中灰飛煙滅,夏侯俊淚水橫流。兩人是孿生兄弟,從小心神相通,從未分開過。此刻的劇痛,就像身體和心靈被割裂開來。   兩人爲了逃離,特意拉開距離,這也直接導致救援不及。   他壓根沒有想過,自己怎麼救援。   遠處山頂,煙花再次升空。   夏侯俊心有所感,他驀地止住身形,轉身仰望天空。   一點銀芒憑空出現在他頭頂天空,就像一顆不起眼的星辰。但是轉眼間,銀芒就急劇放大,光芒暴漲。   從黯淡到刺目,就在一瞬間。   白晃晃的光芒刺激得他眼前一片炫目,就像銀光的海洋。   他咧嘴一笑,滿臉瘋狂,歇斯底里地咆哮:“來吧!”   周圍的元力,就像潮水般朝他彙集。他的身體像吹氣球一般,瘋狂、不顧一切地膨脹。   倒映着刺目銀光的眼睛,是瘋狂憤怒的火焰所化的火海。   在以前這個時候,不遠處一定有另一股元力和他呼應,但是此時,他孤零零的獨自一人。他周圍三丈範圍內的空間,變得通紅。   妖異的淡紅火焰就像一道道妖獸血紅的舌頭,從虛空中探出來,舔舐他的身體。   夏侯俊站在半空,雙腿張開微蹲,彷彿腳下有無形的地面。右手驀地握拳,身體微微向一側半屈,整個人就像拉開的弓。   妖異的紅色火紋,倏地浮現在他臉頰上,使得咧嘴猙獰的臉更增加可怖和妖異。   火焰在他拳頭周圍盤旋。   一拳朝天空轟擊!   紅色的拳芒就像沖天而起的火柱,洶湧呼嘯,要把蒼穹燒穿。   【陰火地拳】!   這就是他的大師之道,來自虛空的陰火。而弟弟夏侯傑,領悟和他恰恰相反,是【陽火天拳】!   可惜……   妖異的紅色拳芒和凌厲的銀色劍芒,毫無花哨地撞在一起。   轟!   熾目的光團驟然綻放,整個黑魚嘴山脈被照得亮如白晝。   鐵簍劍塔上,所有人的身體齊齊一震,每個人都是霧氣蒸騰,渾身大汗淋漓。粗重的喘息聲,此起彼伏,汗水蒸騰的霧氣籠罩整個鐵簍劍塔。   艾輝不光是霧氣蒸騰,他悶哼一聲,嘴裏鹹鹹的血腥味。   他的身體比一般的元修都要脆弱,受到的衝擊也比其他隊員更大,這一下立即受傷了。   “三息準備,再來。”   艾輝聲音有些沙啞,但是語氣沒有任何變化,他眼眸中的神采也沒有半點波動,就像剛纔那一擊沒有任何影響。   大家感受到艾輝的決心,立即自發調整呼吸和體內翻騰的元力。   三個呼吸轉眼即逝。   剛剛還粗重喘息此起彼伏的鐵簍劍塔,再度歸於平靜,就像風暴爆發前那一刻的平靜。每個人都蓄勢待發,像一張張等待張開的弓。   短促激越的劍鳴再度奏響。   兩百五十二道繚繞的劍芒伴隨着兩百五十二個反手撩劍轉身,就像給厚重黝黑的鋼鐵巨獸穿上一層明亮細密的銀色鎖子甲。   焰花升空。   夏侯俊渾身是血,他看着沉寂片刻後的山頂,再度升起焰花般的劍芒,他咧嘴笑了。   他知道今天自己無法倖免。   他索性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弱肉強食,自己也到了生命結束的一天。想想自己這一輩子,壞事做盡,殺人如麻,快意人生,好不快哉!   和弟弟死在一起,死在這等絕世兇器之下,還有什麼不滿意?   想想此物一旦出世,天下爲之震驚,那些驚慌失措的臉龐在他面前閃現。   他放聲大笑,如夜梟啼哭,肆意狂妄,聲徹四野。   耀眼的銀光在他頭頂綻放,越來越明亮,把他滿是血污猙獰瘋狂的臉照得纖毫畢現,身體投射到地面的影子就像風中的殘燭,劇烈地顫動。   劍芒仿若流星墜落。   銀色光芒吞噬那個肆意張狂的身影,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僅剩下最後一位潛入者此刻已經失去最後一絲抵抗的意志,他的身體抖得像篩子一樣。他忽然朝遠處的黑魚嘴山高舉雙手,撲通跪下來,語無倫次隔空用盡力氣大聲呼喊:“投降!我投降!我投降!”   數十里外的黑魚嘴山,就像一個深不可測的怪物,盤踞在那。燈火通明的魚背城,就像怪獸充滿嘲諷的眼珠子。   他心中被恐懼填滿,沒有任何勇氣。眼睜睜看着那麼多比他出名的高手,一個接一個倒在他面前,他的神經已經接近崩潰。   而夏侯俊的死,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徹底崩潰。   遠處的黑魚嘴山,再度升起煙花。   他的身體陡然呆住,沒有半點血色臉上滿是絕望,他語無倫次:“不不不,我投降我投降,我都投降了,你們還想怎麼樣……”   頭頂的光芒亮起,照亮他近乎呆滯的臉龐和身影,絕望而無助。   光芒吞噬一切,重歸於黑暗。   黑魚嘴山的山頂,艾輝長長吐出一口氣:“戰鬥結束。”   緊繃的神經一下子放鬆下來,強烈的暈眩襲來。身形搖搖欲墜,他一把抓住身旁鐵簍的橫欄才穩住身形。   “沒事吧,老大?”   “老大你還好嗎?”   身邊的隊員注意到艾輝的異常,連忙湊過來,一臉關切。   樓蘭擠了進來,遞過來一根碧綠透明的竹管:“艾輝,快服藥。”   竹管裏面,是漆黑如墨的藥水。艾輝拔開塞子,一飲而盡,藥水入喉,火辣辣的幾乎要燒起來,緊接着一股涼意直衝腦門。   艾輝精神一振:“謝謝樓蘭。”   樓蘭開心道:“樓蘭應該做的。”   艾輝語氣中透着一絲笑意:“去打掃戰場吧,敵人都被殲滅了。”   短暫的安靜之後,是震天的歡呼。   不少人元力和體力都消耗殆盡,一屁股坐在地上,滿臉傻笑。而還有體力的隊員,已經是一窩蜂衝向山下。   艾輝站在鐵簍劍塔最高處,目光投向遠方。   剛纔其實非常懸,最後那名敵人,已經差點脫離他的感知區域。要不是最後此人肝膽俱裂,選擇投降,艾輝只能眼睜睜看着此人逃離。   全殲敵人的目標並非艾輝一時起意,而是他發現自己的感知範圍如此之大,才做出的選擇。   全殲敵人的好處很多。   他可以想象,此戰之後,外界對松間谷的戰鬥力會重新評估。更重要的是,他們摸不清楚松間谷的底細,投鼠忌器,就愈發不敢隨便亂動。   而最後那名元修投降,艾輝也依然毫不猶豫決定擊殺。   和竇先生、楊笑東那時不一樣,如今艾輝重傷未愈,不是大師。能夠發揮出鐵簍劍塔的實力,但是一旦離開鐵簍劍塔,他就變成手無縛雞之力的弱渣。   這個時候接納一位大師,若是對方稍起異心,自己就會陷入非常危險的境地。   艾輝很清楚現在的自己多麼脆弱。   未來的一段時間,他們終於可以迎來一段比較平靜的時間。而這段時間,至關重要。   這場戰鬥,同樣給艾輝帶來了極大的震撼和衝擊,他敏銳地意識到,世界的戰鬥再次走到一個節點。   雖然鐵簍劍塔是他自己設計的,但是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到,它的威力如此驚人!   他可以想象,如果這場戰鬥被外界得知,會引發一場全新的戰鬥革新。   大師的地位將被大幅度削弱,通過堆積普通元修,來讓戰鬥力發生本質的提升,就像鐵簍之劍。   鎮神峯還需要大師來控制,而鐵簍劍塔更進一步,造價更低廉,也不需要大師來操控。而且艾輝堅信,一定還有其他手段和方法來實現這一切。   艾輝甚至會想,如果鐵簍劍塔裏都是大師,那能不能抗衡宗師呢?   他不知道,但是他覺得未必不行。他很難想象,大師組成的劍塔,完成的攻擊,會是什麼光景。   如果真的成功,那麼宗師無上的常識會被徹底顛覆。宗師之所以能夠高高在上,就是因爲他們的力量達到另一個境界,是一個靠人力堆積也無法取勝的境界。   艾輝預感一場風暴,很快將至。   未來的戰鬥,會變成什麼樣?他也不知道,但是他知道,未來的戰鬥一定會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正是處於這種隱約的預感,讓艾輝決定一個敵人都不放過,保住鐵簍劍塔的祕密。   他還沒有準備好,雷霆之劍也還沒有準備好。 第五百零八章 在天之靈   莫五有些焦急,按照原計劃,今天夏侯兄弟就會趕回來。可是直到現在,還沒有看到兩人的身影。   莫五負責接應夏侯兄弟,他是安醜醜的心腹,深得安醜醜的信任。此次任務極爲重要,大人把重任交給他,可見對他的重視。他也是卯足了勁,要給自己的功勞本上添上重重一筆。大人麾下,莫五的競爭者有好幾位,他需要時刻保持着銳意進取的心。   成功還是失敗?   可是不管成功還是失敗,都要見到人影啊。   這樣看不到人,是莫五最擔心也是最害怕的狀況。   難道夏侯兄弟得手之後,起了貳心?夏侯兄弟是哪個勢力的內奸?或者起了坐地起價的意思?   還是夏侯兄弟和別的勢力發生衝突,兩敗俱傷?   夏侯兄弟受傷莫五覺得有可能,但是兩人都被殺,莫五覺得可能性不大。夏侯兄弟單獨每個人的實力,在大師之中算不錯,但是兩人心意相通,彼此聯手威力頓時大漲。起碼要三到四位大師,才能夠擊殺兩人。   莫五不相信這個時候,有哪個勢力能夠派得出三、四位大師。   就連天心城都做不到,天心城現在如臨大敵,在等候隨時可能出現的岱綱。   想來想去,夏侯兄弟起了異心可能性最大,這讓莫五更加坐立不安。   又等了一天,夏侯兄弟還是沒有出現,莫五等不下去了,他決定去看看。   路上他遇到好幾位神色匆匆的行人,大家彼此打量一眼,便默契地低頭趕路。莫五臉上不動神色,但是心中驚駭至極。這些人身上的味道他實在太熟悉不過,都是他的同行。   難道這些人和自己一樣……   這個猜測讓莫五心中一顫,他不敢多想,埋頭繼續趕路。   在路上連續前進了兩天,他終於看到檸檬營地。莫五之前假扮商人來過檸檬營地,對這裏異常熟悉。   檸檬營地空蕩蕩,房屋殘破,沒有活口。   莫五神情沒有半點變化,做他們這一行的,都是鐵石心腸。在和夏侯兄弟商討計劃的時候,他就建議不要留活口。這次的事情實在太犯忌諱,一旦被外人知曉,那絕對是一場大風波,滅口能夠減少走漏風聲的風險。   朝裏面走去,忽然,前方衝出一道身影,赫然是之前路上遇到的那位同行。   此人滿臉驚恐,神色慌張,幾乎是跌跌撞撞朝營外衝去。   莫五皺起眉頭,難道夏侯兄弟把場面做得很血腥?夏侯兄弟的性格暴躁,殺氣極重,一旦開始往往控制不住。   他朝營地中心走去,心中想着是不是把屍骨掩埋一下。   當他走到營地中心,他愣住。   營地中心空蕩蕩,只有一塊一人高的木板插在地上,木板上用血寫着一行字。   “誅大師、元修十二人,祭檸檬營地諸君在天之靈!”   血色大字,肆意張狂,凌厲如劍,觸目驚心。   木板前,堆放着一堆供品,赫然是一些殘缺的衣衫、融化了一截的兵器、斷肢殘塊之類。   一股寒意從莫五的尾椎升騰而起,他如墜冰窖,手腳冰寒。   他強忍心中的恐懼,俯身在那些供品之中翻找。他目光一凝,一塊質地非常奇特的碎布,上面繡着一個狼頭,【黑霧狼】成寧風。   一把只剩下半截的斷刀,刀柄透明水晶,切割出細小的棱紋。   莫五心中駭然,他認得這把刀。   那是……【千影刀】嶽重陽的影刀!   當下成名大師的各方面情報,莫五瞭如指掌倒背如流,他敢肯定自己絕對不會看錯。   嶽重陽,是真正的大師。   繼續翻動的莫五忽然呆住,兩塊只剩下半截的令牌,那是夏侯兄弟的信物。   莫五哆嗦着把令牌收起來,臉色蒼白,轉身跌跌撞撞離開。   到底有多少大師死在這裏?   到底是誰幹的?   檸檬營地的風暴,很快就席捲到整個天外天。   莫五能夠確認的是三名大師,但是在隨後的各方面打探之下,總結情報,得到的結果是五位大師。其他七人也都是像【黑霧狼】成寧風這樣的成名高手,準大師。   引發的震動可想而知。   大家能夠想到的最大可能,是樂不冷突然殺了個回馬槍。除了樂不冷,大家再也想不出來,有誰能夠擊殺五位大師,七位準大師,連一個活口都沒有放走。   是的,沒有一個活口。   要知道,大師倘若想逃跑,除非實力相差懸殊,否則很難擊殺。尤其其中還有【千影刀】嶽重陽這樣的大師,他的分身可謂是保命絕技。   但他同樣沒有活下來。   松間谷在所有人心目中,變得莫測高深。   大家紛紛派出大量的探哨,嘗試弄清楚這裏面的一切,但是所獲寥寥。   安醜醜面色凝重:“分析出來了嗎?”   莫五帶回來的兩塊令牌,上面熔融的痕跡,似乎是一條不錯的線索。   莫五恭聲回答:“初步結果已經出來,是一種溫度極高的劍術。我們發現在令牌的殘存部分,留有濃郁的劍之氣息。此劍術的威力非常驚人,夏侯兄弟可能已經徹底化作飛灰。令牌因爲材質特殊,得以保存下來。”   安醜醜有些驚訝:“劍術?”   劍術這些年雖然興盛不少,也湧現出崑崙天鋒這樣的劍術大師,但是如此強勁的劍術,卻是聞所未聞。   難道又從哪裏冒出來一位劍術大師?   他接着沉吟:“艾輝不也擅長劍術嗎?據說他受傷了?”   莫五連忙道:“大人還記得艾輝當時大戰草賊之事嗎?他這次所中螟蛉果,亦是草賊報復所爲。”   安醜醜聳然動容:“螟蛉果?”   “屬下買通陸府商隊的護衛得到的確切消息。”莫五接着道:“艾輝爲了抵抗螟蛉果之毒,飛身進入雲層,借用雷霆之力。螟蛉果的毒性雖然壓制下去,但是艾輝也身受重傷,近乎廢人。而且令牌之中殘留的劍之氣息,並沒有雷霆的氣息。由此斷定,不是艾輝。”   安醜醜贊同道:“那就是另有其人。”   莫五道:“大人英明,艾輝擅長劍術,包括創建雷霆之劍,而他劍術並無師承,我們懷疑這位神祕強者,是不是就是艾輝劍術的老師?”   安醜醜點了點頭:“最近多關注松間谷的消息,不要輕舉妄動。”   “是!”   莫五退出去,安醜醜的臉色變得難看許多。   夏侯兄弟的損失,讓他感到無比肉痛。一下損失兩位大師,這樣的損失,可謂慘重。   他不由嘆息一聲。   從心底來說,他一點都不想對松間谷動手。相反,他對松間谷艾輝等人實在佩服。然而如今執掌新光城,壓力之大,遠超想象。新光城根基淺薄,財力日益匱乏,他不得不去尋找生財之道。   倘若不是迫在眉睫,他也不想冒天下之大不韙,謀奪雪熔岩。   新光城的問題不光是財政方面,在其他方面也非常弱勢。天心城有中央三部撐腰,有大師之光計劃,有天鋒兵人兩部,有鎮神峯。   而新光城,在聲勢上則要弱勢得多,這種弱勢是全方位的。而且隨着時間的推移,雙方的差距還會進一步的拉開。   安醜醜憂心忡忡。   葉夫人是一個極具野心之輩,她現在只不過是還在清洗內部。一旦等她完成內部的清洗,局面會變得完全不一樣。而如果葉夫人這次真的能擋住岱綱,她的聲勢必然暴漲。   而到了那個時候,葉夫人只要給新民一點甜頭,整個新民派極有可能轟然倒塌。   眼下局面看似平靜無波,實際上是溫水煮青蛙。   安醜醜忍不住再次嘆息一聲,他走到陽光中,目光投向遠處的千風萬音塔,心中默默祈禱。   唯有尉遲長老突破宗師,才能改變這一切。   天心城,神畏部駐地。   葉夫人遠遠看着樂不冷正在和萬神畏切磋,兩人的較量吸引了整個軍營的目光。   天心城爲樂不冷準備了豪奢的下榻之所,但是樂不冷壓根就沒去住過一天,整天泡在神畏部的駐地,找人切磋。   中央三部對他而言,亦是非常神祕。對他這樣的修煉狂人,不肯浪費一丁點的時間。   整個神畏部有特點的高手,全都被他挑戰了一遍。他的實力比其他人都高,沒有關係,那就禁錮自己的實力來挑戰。   對他而言,這樣的挑戰就像玩樂一樣有趣。   兩人不想把天心城拆了,都不敢動用太多的元力,但即使如此,兩人對元力匪夷所思的運用,還是讓人大開眼界。   整整激戰一個時辰,樂不冷才覺得酣暢淋漓,心滿意足結束。   葉夫人上前行禮,溫聲道:“樂叔叔。”   樂不冷看到葉夫人,目光閃過一縷複雜之色。他對葉夫人的看法很兩極,某些方面極爲激賞,某些方面又極爲厭惡。   他的情緒直接從他的話裏表現出來,有些不耐煩道:“有事說事。”   葉夫人輕輕一笑,也不生氣:“樂叔叔可知剛剛在松間谷發生的大事麼?”   樂不冷停下來,偏轉過臉:“松間谷?”   葉夫人肅容道:“就在幾天前,五位大師,七位高手,前往松間谷,無一活口。”   樂不冷愣了下。   葉夫人接着道:“松間谷有如此高手,真是令人驚喜。然,當下生死存亡之際,多一分力量,天外天就多一分生機。樂叔叔不知能否邀請這位前輩出山,共同商量抵禦岱綱大計?”   樂不冷似乎想到什麼,神情頓時變得古怪起來。   葉夫人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繼續誠懇道:“這位前輩若有什麼條件,儘管吩咐,只要能做到的,哪怕是琳兒讓出城主之位,亦無不可。”   樂不冷再也忍不住,仰頭肆意大笑。 第五百零九章 試探、足跡   檸檬營地。   喬美祺看着眼前荒涼的營地,眼中閃過一絲嘆息。他來過檸檬營地,當時雖然又破又小,但是生機勃勃,如今卻空無一人。   對檸檬營地的關注,只在於一些勢力的高層之中。然而他們也僅僅關注的是營地中心的那塊木板還有那些殘缺的供品。   而檸檬營地被屠殺殆盡,卻沒有多少人關注。   在那些大人物眼中,那麼小的檸檬營地,那麼點人,是活着還是死了,一點都不重要。   這就是亂世。   喬美祺在心中提醒自己,就算自己死了,又有多少人關注呢?他的目光恢復清冷,在亂世之中,沒什麼比活下去更重要,憐憫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他在等艾輝。   雙方的交貨地點依然選擇檸檬營地。   想要獲取艾輝的信任並不是件容易的事,雙方的合作愉快,但是艾輝顯然還是有所保留。   喬美祺心中暗自讚歎,艾輝的年齡不大,但是做事非常的老練成熟。很難相信,這麼厲害的傢伙,以前竟然是苦力。   正在感慨間,他看到艾輝,大喫一驚:“你傷得這麼重?我聽說你傷了,沒想到傷得這麼重!”   艾輝全身裹着繃帶,只露出一雙眼睛在外面,能夠看得出來虛弱。以前的時候,艾輝的呼吸,就像強大的荒獸,綿長而深沉,能夠讓人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力量。   眼前的艾輝,呼吸短促,孱弱無力,透露出虛弱。   什麼樣的傷,會到這地步?   那豈不是大師的境界……   喬美祺心中咯噔一下,臉上勉強笑道:“精神看上去不錯。”   艾輝的眼睛,清澈而寧靜,彷彿有一股奇異的力量,總是不自主吸引別人的目光。   喬美祺雖然儘量僞裝,但是神情的變化還是沒有逃脫艾輝的目光,艾輝也不生氣,坦然道:“是的,一夜回到以前了。”   喬美祺到到底是豪商,神情很快恢復正常,笑道:“俗話說得好,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你都傷成這樣,還能搞出這樣的大場面。”   他朝木牌努了努嘴。   這塊木牌如今在各大勢力的高層之中,比他的名氣都要大得多。血淋淋的大字,沒有什麼劍拔弩張的激烈,卻也毫不掩飾警告和恫嚇。   風格倒是和艾輝如出一轍。   艾輝搖頭,語氣並無歡喜:“他們被波及,已經是我們的過錯。能做的,也就這麼多了。”   喬美祺半真半假道:“你這次實在太嚇人了,五位大師啊。我聽到都懵了,以爲肯定是消息傳來傳去,以訛傳訛,沒想到竟然是真的。我這次來,都有很多人來問我打聽你的消息。”   繃帶下傳來艾輝一聲輕笑:“我能有什麼消息?”   艾輝沒有再在這個話題上浪費時間,他轉而問道:“東西都帶來了嗎?”   喬美祺臉上玩笑之色也斂去,變得認真:“大半都買到了,除了幾種比較難買,需要過段時間。這個單子上的,是沒買到的,你看看。我會繼續想辦法。”   艾輝接過單子,仔細看了起來。   喬美祺盯着艾輝,想從艾輝臉上看出端倪,但是艾輝臉上纏滿繃帶,什麼都看不到。而艾輝的眼睛更是古井無波,沒有半點波瀾。   艾輝給他的清單,涉及到材料種類許多,喬美祺專門找人分析過這份清單,但是依然無法弄清楚,這些材料究竟做什麼用。   看完的艾輝點點頭,收起清單:“剩下的材料,還請城主多費心了。”   喬美祺連忙道:“應該的應該的。”   艾輝接着道:“雪熔岩已經準備好了,這次的量比較大。然後這份清單的東西還要勞煩城主,比較着急。”   喬美祺接過清單看了一樣,看到上面基本都是各種藥材,頓時明白:“沒問題,我會以最快速度。”   看來艾輝這次傷得不輕啊。   艾輝感謝道:“多謝城主。”   喬美祺哈哈一笑:“都是老朋友了,應該的!就是什麼時候,也帶我去松間谷見識見識?”   艾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知道爲何,喬美祺看到艾輝的眼睛,陡然清醒過來,打了個哈哈:“開玩笑開玩笑,在下也是勞碌命啊,都是錢太少。”   艾輝笑道:“城主也錢少的話,大家都是窮鬼。”   些許尷尬頓時化解。   喬美祺也想明白了,從生意的角度,和艾輝做生意,他賺得盆滿鉢滿,他希望這個生意一直做下去。其他的事情,也不是他能夠摻和的。   其他人他招惹不起,艾輝他同樣招惹不起。   五個大師都被艾輝給剁了,他算什麼?   這麼一想,喬美祺心裏就順暢了,姿態也放低下來。   喬美祺沒有多作停留,清點完貨物,和艾輝告辭之後,馬上離開。   看着遠去的商隊,顧軒道:“老大,這人有問題。”   艾輝點點頭,他當然能看得出來喬美祺今天的不對勁,但是並沒有說破,而是意味深長道:“城主是個聰明人。”   顧軒有些奇怪地問:“老大,這次爲什麼您要自己來啊?您的傷……”   艾輝笑了笑:“不讓他們看到我傷這麼重,他們怎麼會放心?怎麼能給我們足夠的時間?”   顧軒若有所思。   祖琰沿途都在觀察重雲之槍。   經歷了家族覆滅,冰封求存的祖琰,再也不是那個任性驕狂的紈絝子弟,他比以前要成熟得多。他能夠活下來,能夠晉升大師,都因爲他有一個好老師。   他不知道該如何回報老師,他也知道老師根本不需要他回報。   老師幫他選擇了這條路,他一定會走下去。   從配置上來看,重槍之雲比起那些見過的精銳戰部,還是有不小的差距。隊員的平均水平不高,經驗不足,大概是最大的弱點。   除此之外,優點比他想象的要多。   隊員的境界雖然一般,但是喫苦耐勞,很少有怨言。尤其是其中的火修,再苦再累,從來沒有聽到抱怨過任何一句話。   基層的骨幹非常紮實有實力,這是戰鬥力的保證。他已經可以想象出來,一旦戰鬥遇到困境,這些骨幹能夠挺身而出,並且做出正確選擇。   反而在高手方面,重雲之槍並不缺乏。師雪漫個人戰鬥力極其強悍,加上楊笑東、祖琰他自己,三位大師坐鎮。姜維、桑芷君、錢代等人,都是準大師的水平。   除此之外,王小山這位擅長建築的土修大師存在,能夠大大豐富重雲之槍的戰術。   最值得稱讚的是師雪漫。   曾經的感應場女神,早就成長到一個超出他想象的地步。師雪漫沉着冷靜,言行有度,儼然大將之風,戰部上下對其無不由衷的尊敬和愛戴。   “再往前,就是約定的區域。”   桑芷君的話,引起大家的注意。   前兩天,他們遇到了兵人部的探哨,收到了鐵兵人的計劃。經過討論和考慮,師雪漫同意了鐵兵人的作戰計劃。   他們日夜兼程,朝指定的會和區域奔襲。按照鐵兵人的計劃,他們將在這裏埋伏,和兵人、天鋒兩部,完成對敵人的合圍。   前方莽莽羣山,透着蒼涼和寂寥。人類不過從銀霧海撤離數年,然而自然已經迫不及待地擴張,野草和樹木,開始在曾經的城市裏紮根生長。   這一路過來,沿途的荒蕪,讓大家心中沉甸甸。他們每個人,曾經都是生活在五行天繁華的城市之中,那燈火輝煌,車水馬龍,藤車如雲的場景,還沒有從他們的記憶中褪去。   姜維忽然手指側前方的山谷道:“看,那裏!”   大家順着姜維指引的方向看去,一個長達數里的巨大腳印,在羣山之中,形成一個低窪的山谷。   所有人的神情肅穆。   祖琰喃喃:“光輝足跡……”   安木達隕落的時刻,他還沒有醒來,沒能親眼目睹。此刻看到羣山之中的巨型足跡,不由一陣失神。   師雪漫怔怔地看着山谷中安靜的巨大足印,眼眶泛紅。   老師抽走了銀霧海的元力,銀霧海愈發顯得破敗,就連那些來到銀霧海的舊土人,都對銀霧海沒什麼興趣。   據說舊土人已經在熔岩河上建起大橋,許多舊土人像潮水一樣湧入。但是隨着如今銀霧海和彩雲鄉元力凋零,許多人又回到了舊土。   沒有元力,銀霧海和彩雲鄉,對舊土人沒有什麼吸引力。   而且偶爾有零星的荒獸從蠻荒進入銀霧海彩雲鄉,給舊土人造成不小的傷亡,也是驅使舊土人回去的原因之一。   舊土沒有元力,也沒有什麼厲害的野獸。   銀霧海也徹底變得空曠破敗起來,那些城市的遺蹟,不知道再過些年還存在麼?   忽然想起老師說過,梨雲亭居留給她,等這場戰鬥結束,就去收拾一下。   不過在那之前……   師雪漫握緊手中的雲染天,看着山丘之間的腳印,目光堅定。   第一場戰鬥,就在老師的足跡下展開,也許,這就是命運吧。老師在天之靈,一定在注視着自己吧。   那就用一場勝利祭奠老師吧。   她的目光看向王小山:“小山,剩下的拜託你了。”   王小山用力點頭:“我會盡力的。”   如今的王小山,還是那個玩泥巴的泥水匠,渾身的衣服灰撲撲,其貌不揚。但是眉目之間,卻多了一分難言的神采和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