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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章 裁决出列

  厚厚的金风屏障,阻挡了血修的视线,他们无法探查到后面正在发生的一切。如果他们看到此时防线后正在发生什么,一定不会那么淡然从容。   连绵不绝的营地灯火辉煌,亮如白昼,人声鼎沸。就连漫天星辰,都被夺去光芒,黯然失色。此时已经是深夜,但是依然充满躁动和力量。   工匠们不眠不休,每个人眼中布满血丝。大伙都知道大战在即,敌人已经抵达防线,不需要督促,每个人都是拼命工作。   每个熔炉都是火光冲天,此起彼伏的口号,流动的火焰和通红的铁水,迸溅出耀眼的火花。   鱼骨头上,艾辉俯视着下面热火朝天的景象,有些出神。一堆堆物资就像是连绵的山丘,穿梭的工匠们好似一只只勤劳的蚂蚁。   他不由自嘲一笑,这大抵是自己最富有的时刻。   正是这么多的工匠,这么的物资,还有这么多的人,才让艾辉有几分底气面对接下来的一战。   来吧,既然无法退缩,那就一战吧!   花光所有的物资,拼光所有的性命,来打这一仗。   这就是艾辉的决心。   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   一门门新铸造出来的蜂巢重炮,余温还未退去,就被送到塔炮联盟,第一时间架起。早就准备好的塔炮队,马上开始蜂拥而入,开始学习如何操控蜂巢重炮。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疯狂最奢侈的修炼,清一色的蜂巢重炮,清一色的实弹练习。   营地的另一角落,蜂巢重炮的怒吼,连绵不绝。   柯宁来回奔走,在不同的队伍之间来回巡视。他的喉咙早就嘶哑,头发凌乱不堪,浑身脏乱,整个人仿佛烟熏火燎,却散发难以言状的凌厉气质。   就连李厚堂,倘若此时看到柯宁,也会大吃一惊。   当年的公子哥,如今却如同换了一个人。   变化的不仅仅是柯宁,铜鬼鱼今也在悄然变化。他们俩在战部中任职多年,经历诸多变故,棱角之处也渐渐被磨得圆滑。虽说熟谙军旅,能把事情做好,但是心中那份激情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塔炮联盟这样一个菜鸟联盟,不知是不是受到气氛的影响,他们也变得更加专注,内心深处某个早就被忽略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萌芽。   就连他们的部下,精神面貌都焕然一新。   塔炮联盟绝大多数都是之前的溃兵,他们不肯离去,就是心存复仇之念,希望能够好好和血修打一场。他们最担心的,就是被招募进入战部,却发现上面的大人们并非真心想抗击血修,只不过敷衍了事,暗地里随时准备逃跑,或者争权夺利。   最初他们对艾辉持观望状态,便是如此。   后来大家发现艾辉是真心想打这场仗,而且还有冲营如此惊世骇俗之举,对艾辉顿时大为改观。   他们的情绪,也在不知不觉中感染着其他人。   火山尊者感慨道:“原本我以为,塔炮联盟临时组建,肯定士气低落,难堪大用。现在才发现,士气可用啊!”   他的经历丰富,见多识广。但是像塔炮联盟这样奇怪的战部,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大半由溃兵构成,临时组建的战部,却没有畏战的情绪,反而求战情绪高昂。   小山淡淡道:“倘若尽是引颈待戮之辈,五行天怎么能存在千年?”   火山尊者点头:“败军之将还有这般血勇,很难得。如果大家都能如此,血修又有什么可怕?”   艾辉忽然开口,冷笑道:“大家都能如此?想得太美!有人说五行天是一块腐烂的木头,这些人就是最后一点没烂的木头。可是光靠这点好木头,想要恢复生机,那是痴心妄想。更何况,人家压根不想着恢复生机,只想着苟延残喘。”   小山觉得艾辉的话刺耳,不由道:“事情也没你想的那么绝望,长老会也要从全局考虑。”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心虚,索性闭嘴。   艾辉没有再争辩,他不是喜欢争辩的人。之所以会说这些话,是觉得大家心存的最后一丝幻想,不过是个遮羞布而已。   更何况,反正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为了长老会而战。   他转过脸对火山尊者道:“塔炮联盟实弹修炼效果不错,但是雪熔岩的消耗太大,我们需要先做准备。”   火山尊者满脸肉痛道:“老夫正要提醒你,哪有你这样战部修炼的?天啊,一天多少雪熔岩倒下去?那可全都是钱啊!以前老夫觉得你抠门,现在老夫才发现,老夫看错你了,你挥霍起来太吓人!”   艾辉道:“鱼骨头里面的熔岩,肯定不够。我们要另外补充雪熔岩。我们需要地火熔岩!”   火山尊者嘿然:“地火熔岩?交给老夫!”   艾辉有些期待:“能行吗?”   “问题不大。”火山尊者得意道:“很多人以为只有火山才有地火,实际上,地底深处都有地火。只不过一般来说埋藏得比较深,但是对老夫来说,不是问题。”   艾辉行礼道:“那就有劳尊者了!”   他之所以找火山尊者,就是在听雷城,火山尊者唤出一座火山,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没想到真的能解决,他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   忽然,他左臂剧痛,就像有烙铁烧在手臂一般。   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那里……生灭花祭术!   一股极为诡异、霸道的力量,突然从他手臂的血梅花钻出来,钻入艾辉体内。   他的身体突然失去控制,全身僵直。   身旁的小山和火山尊者发现艾辉的异样,脸色一变。   小山和火山尊者的惊呼,变得非常遥远,隐约得就像从云端传来。体内的剑云,仿佛察觉到危险,炸开了锅,自发运转,雷霆轰鸣。   艾辉只觉得体内数股力量撕扯,身体就仿佛要被撕扯成数片。   前所未有的剧痛,他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昏迷不醒。   正在工匠营地各个角落指挥协调物资的迷你小楼兰,忽然停下来,他们做出同一个动作,抬头朝鱼骨头上望去,小小的眼睛红光闪烁。   他们不约而同撒腿狂奔,就像潮水般,朝鱼骨头汇集。数不清的迷你小楼兰一边跑,一边整齐高呼。   “艾辉危险!”   “楼兰来了!”   临时营地。   神畏裁决的将士们都在喘息,他们刚刚经历一场苦战,好不容易才摆脱敌人。   没有人说话,大家抓紧一切时间休息,恢复体力。   他们的处境越来越艰难,从战斗的频率就能看得出来。在短短的三天里,他们和血修大大小小交手十二次。如此高强度的战斗,他们硬生生扛住。   处境的恶化,从伤亡就能看得出来。   他们的伤亡在不断加大,尤其是裁决,几乎损失了一半人手。   当然,敌人的伤亡更大,他们起码杀伤了超过己方伤亡五倍以上的敌人。可是,敌人兵力上的优势实在太大。神灵部的损失非常惨重,两个血部更是遭受重创。但是紧急增援而来的另外两只神部、四只血部,依然足够组成一张大网,从不同的方向包围。   在如此艰难的处境,神畏裁决把他们的强悍体现得淋漓尽致。他们仿佛不知疲倦,不知道绝望,到现在为止,血修还没有成功阻挡过神畏裁决。   如今在血修的战部,再也没有人敢嘲笑神畏裁决。   如果不是天神心会不断释放波动,从而暴露神畏裁决的位置,哪怕三个神部六个血部联合起来,他们都没有把握能够逮住神畏裁决。   西门裁决忽然道:“不能这么下去。”   万神畏看着她:“我们不能半途而废。”   “当然不能。”西门裁决扬着女童般的苹果脸,神情冷傲:“这些天我都在研究天神心的波动,想到一种办法,应该可以封存天神心的波动。”   万神畏满是风霜的脸露出惊喜:“封存天神心的波动?你有办法?”   西门裁决道:“要试过才知道。”   万神畏急不可耐道:“那我们试试?”   他们如今陷入如此被动,就是因为天神心的波动,会主动暴露他们的位置。如果天神心的波动,能够封存,他们的隐蔽性将大大增加,敌人发现他们的难度会急剧增加。   他们完全可以和敌人在莽莽群山之中捉迷藏,他们可以拖更长的时间。   西门裁决神情平静地看着万神畏:“如果有人能活着,给裁决留一些种子。”   说罢起身。   万神畏身体剧震,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西门裁决看着稀稀落落、伤痕累累的裁决战士,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和哀伤,但是旋即恢复坚定和强硬。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值得犹豫?   反正不曾丝毫后悔,但求牺牲能有意义。   娇小的身躯漂浮在空中,她弹了弹手中精致的小弓,声音清冷。   “裁决,出列。” 第六百零一章 封禁   漆黑的夜色,嶙峋的怪石,就像安静的怪兽,蹲伏在地。   裁决将士错落分布,就像散落的圆形,圆形中心地面,是昏迷未醒的叶白衣。西门裁决飘浮在叶白衣的上方半空,她盯着昏迷未醒的叶白衣。   再过半个时辰,天神心就要释放波动。   天神心……兽蛊宫到底折腾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西门裁决心中惊疑不定,叶白衣体内,仿佛蛰伏着一头可怕的怪兽。不,现在的叶白衣就是一头怪兽,一头昏迷的怪兽。   西门裁决甚至怀疑,只要生命受到威胁,那颗跳动的心脏,可以媲美巨龙的心脏,很有可能失控。恐怖而狂暴的力量,失去束缚,会造成灾难性的后果。   好吧,其实到现在这一步,什么灾难性的后果,都没有什么区别。   除了会让他们拖时间的企图遭到破坏。   西门裁决有些庆幸,南宫无怜已经死了。能够炼制出来天神心这般违背常规之物,南宫无怜的危险性怎么高估都不过分。想想兽蛊宫源源不断炼制天神心,那样的场面多么可怕。   下方裁决将士们鸦雀无声,等待她的命令。   他们每个人都尽力站得笔直,但是依然难掩伤痕累累的身躯,烟熏火燎的脸庞写满疲倦,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叶白衣。只剩下一半的裁决,看上去稀稀落落。   真像一群残兵败将啊!   可就是这么一群人,立下的不世之功,写下不可思议的奇迹。   西门裁决目光扫过大家,今晚之后,不知多少张面孔会在她面前消失。她心中又是伤感苦涩,又是满满的骄傲。   她忽然问:“都记好了吗?”   “是!”   大家的声音沙哑干涩,就像掠过干枯剥落的胡杨和森森白骨,穿透无边无际沙漠的风。   西门裁决犹如女童的稚嫩脸庞浮现坚决的光芒,她就像出鞘的利剑,手中精巧的小弓,轻轻一弹。   几乎同时,裁决将士们手中的弓齐齐拉开,弓身散发耀眼的白色光芒。在这个险峻漆黑的山谷,一轮轮满月宛如从夜色的水面浮现。   拉开的弓弦,一根白色光芒汇集的光箭,箭身浮现黑色的玄奥花纹,指向天空的西门裁决。而他们的脚下,一个个圆形光环浮现,光环上各种图案花纹流转不休。   所有的光箭同时指向西门裁决。   又是一声清越的弓弦拨动。   就像一声命令,将士们不约而同松开弓弦,光箭如雨。所有光箭都准确击中西门裁决,无一落空。   西门裁决浑身光芒暴涨,恍如实质的光芒就像刺一样扎得人眼睛难以直视。她娇小的身躯,笼罩在刺目炽烈的光芒之中,仿如神祇。   弓弦不知何时拉开。   冷冷的声音清越冰冷,庄严神圣。   “裁决如下,封禁!”   一道凝实刺目、仿佛能撕裂时空的光柱从天而降,轰在叶白衣身体。叶白衣的身体仿佛遭受重击,重重一顿,后背砸在地面。   将士们脚下流转的光环,就像一张大网,倏地席卷,朝叶白衣罩去。   叶白衣体内的天神心好似察觉到危险,剧烈跳动。   咚咚咚!   每一次跳动,都像是重鼓被狠狠敲一下。   离得近的士兵,当场七窍流血。忽然,一抹白色的火焰,从他们脚下升起,他们来不及惨呼,便被火焰吞噬。   然而天神心释放的波动固然强横,但是撞上一张张光环结成的大网,却始终无法冲破这张看似薄薄的光网。光网稍稍一顿,急剧收缩,把叶白衣罩得严严实实。   它们缠在叶白衣身上,就像一张发光的渔网。   咚咚咚。   天神心的跳动,越来越慢,越来越轻。   直至悄无声息。   叶白衣的身体,才失去依托,从空中跌落在地面。   天空的西门裁决,浑身光芒散尽。   当万神畏看清西门裁决,心神剧震。西门裁决宛如七八岁女童的脸,此时竟然出现几道皱纹。   西门裁决身形一晃,从空中坠落。   万神畏倏地出现在她身边,一把接住西门裁决。   西门裁决艰难地喃喃:“快走。”   万神畏眼眶泛红,嘶声下令:“带上伤员和叶白衣,马上转移。”   神畏部的将士们立即冲上去,把还活着裁决将士,背在背上,抓起依然昏迷的叶白衣,跟着万神畏朝山谷外冲去。   就在他们消失一刻钟,风尘仆仆的贺南山带着精锐,抵达山谷。   刚才贺南山远远看到山谷闪现异常明亮的光芒,心中没由来升起不祥的预感,便连忙带着士兵匆匆而来。   等他们抵达山谷,山谷早已经空无一人。   贺南山蹲在地上,地面还残留着元力波动,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不知道神畏裁决到底用的是什么手段,但是他能够从残留的波动中感受到一缕封存禁锢的气息。   能够让神畏裁决不惜暴露自己还要施展的封禁手法……   不用想,贺南山也知道只会有一种可能!   这是他最不想得出的结论。   该死!   他面色铁青,一拳砸在地面,可怕的劲力没入地底,整个山谷的地面就像波浪般起伏动荡。   “追!”   敌人还没有走远,希望自己的运气够好。   但是随即贺南山心中的怒火消失得无影无踪,心中苦笑。   运气……自己的运气从一开始就糟糕透顶。   三座镇神峰,最底下也是最接近地面的那座,是兵人部驻守。兵人部擅长的是地面战斗,他们需要离地面足够近。镇神峰下方的地面,大师王小山精心重新构造过,有层出不穷的陷阱,还打造了大量适合兵人部发挥的独特地形。   镇神峰上,铁兵人低沉的声音响起。   “干得不错,再来一次!”   他站在队伍的最前方,身后大约五十名士兵。士兵们每个人都是大汗淋漓,喘着粗气,但还是竭力摆开进攻的姿势。   铁兵人蓦地重重踏出一步,金属手掌握拳,一拳轰出!   面具后响起一声惊雷:“杀!”   五十名兵人士兵同时踏步冲拳,口中暴喝:“杀!”   一道巨大的拳芒,就像体型惊人又狂暴霸道无比的攻城锥,无论什么东西挡在它面前,都要被轰得粉碎。   拳芒在空中足足坚持了五息才缓缓湮灭。   铁兵人长长吐出一口气,呼,吐出的气息凝实如剑,他缓缓收拳。在他身后,士兵们东倒西歪,瘫坐一地。   早就在一旁准备好的元力汤,送到这些士兵面前。补充了元力汤之后,士兵们精神振奋不少,他们纷纷运转周天,消化元力汤内的元力。   铁兵人露出欣慰之色,士兵们的实力进步非常快,远远超出他的预期。艰苦的修炼,和极其充足的物资供应,才让这些菜鸟们,进步神速。士兵们的境界,无不比之前提升一大截。   想想之前他还在担心艾辉搜刮其他战部的举动,没想到自己也跟着受益。元力汤的材料是师雪漫那边送来的,元力汤的配方,也是楼兰送来的。   还真的应了那句:你吃肉我喝汤。   如此阔绰的生活,还真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铁兵人哑然失笑。   “真是厉害,这一拳如果出现在战场,敌人挡不住。”   清冷带着微微欣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铁兵人转身,衣衫飘飘的师妹映入视野,他微微有些失神。他马上反应过来,摇头道:“我还只能汇集五十人,比起艾辉雷霆之剑的两百多人,差得远。”   昆仑天锋摇头:“师兄何必妄自菲薄?塔式战法毕竟是艾辉所创,他调动两百人,不足为奇。师兄假以时日,一定也能达到这个数字。”   铁兵人问:“师妹进展如何?”   昆仑天锋语气透着苦恼:“不是很顺利,是我自己的问题。艾辉的雷霆之剑,完全摒弃了剑术的美感和玄妙,我很难说服自己。”   铁兵人安慰道:“师妹无需着急,顺其自然就行。”   雷霆之剑的战法,给两人带来极大的震撼,也让他们生起效仿之心。艾辉在这一点上并不藏私,倾囊相授。但是雷霆之剑毕竟是艾辉专门根据剑塔而组建,兵人部和天锋部如何利用塔式战法,还要靠铁兵人和昆仑天锋自己摸索。   铁兵人的进展要顺利一些,已经能够指挥五十名士兵。昆仑天锋则几乎没有进展,她本身就不是战部骨干出身,战术素养不如铁兵人。   她是非常传统的剑修,剑术也早已经成形。而且雷霆之剑的剑修,在她看来,根本没有资格称为剑修。   可是,偏偏雷霆之剑的战力极为惊人。   昆仑天锋心中极为纠结,她并非盲目固执之人,她甚至觉得,假以时日,雷霆之剑的那种剑修,很有可能彻底取代传统的剑修。   剑术还有没有恢复,又要没落了吗?   她很迷茫。   但是很快两人就没有心情放在这上面,姜维来了。   铁兵人失声惊呼:“艾辉昏迷?怎么回事?”   昆仑天锋忍不住看了一眼师兄,她很少看到师兄如此失态。师兄对艾辉,真的非常看重,也真的非常关心啊!   姜维的脸色也不好:“还不知道,非常突然,楼兰在诊断。”   铁兵人正准备和姜维一起去看看,凄厉的警报陡然响起。   三人一愣,下意识朝神狼部营地看去,不约而同倒抽一口冷气,脸色大变。 第六百零二章 兽营前来   远处的天边,遮天蔽日的血兽,就像一团红黑色的乌云,席卷而来。   赫连天晓脸上露出笑容,在他身后,将士们无不是神情振奋,激动着忍不住狠狠挥舞拳头。明明实力占优,却连续失利,大家心中都很憋屈。到如今陛下还没有任何指示,更让神狼上下心中忐忑,恐惧滋生。就好似头顶随时会有一把铡刀落下,难逃尸首分离之命。   憋屈和恐惧混杂在一起,神狼上下每日都异常煎熬,如今强援抵达,压抑许久的情绪陡然爆发。   兽营是血部的预备役,每一营为一万人,配备的血兽是宽背蝠鱼。宽背蝠鱼是黑血蝙蝠和魔鬼鱼结合的新物种,它看上去更像是能够飞行的魔鬼鱼。它通体漆黑,双眼各有一道红色的条纹延伸到翼尾,超过四十米的翼展,是个真正的庞然大物。   宽背蝠鱼背部肌肉非常发达,看上去十分宽厚,非常适合乘坐。   宽背蝠鱼性情温顺,智商不高,飞行速度也不快,但是载重惊人,而且飞行非常平稳。   倘若不是宽背蝠的食量惊人,它会成为一种非常出色的货运血兽。宽背蝠每天需要食用大量的果玉,成本高昂,因此只有兽营才会配备。   为首宽背蝠鱼背上的将领,看到营帐门口的赫连天晓,连忙控制宽背蝠鱼,朝下降落。   遮天蔽日的乌云,好像开闸的洪水,倾泻而下。   当所有的宽背蝠鱼全都降落,营地四周就像多了一片黑色的地毯,异常壮观。   四位兽营部首,同时来到赫连天晓面前,恭敬行礼:“参见大人,我等来迟!”   赫连天晓满意道:“来了就好,修整两天,准备攻城。”   “是!”   四人齐声躬身应命。   他们有的神情凝重,有的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但是没有人退缩。来之前,他们就知道大致的情况,对于即将面对的情况,早有思想准备。   身为预备役,什么时候见过赫连大人如此和颜悦色?还在营地门口迎接,更是让他们诚惶诚恐。   兽营的地位低下,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给血部输送新鲜血液。但是这些年,血部的折损不大,每年兽营能够进入血部的士兵,少得可怜。绝大多数人,只能蹉跎数年,然后遣返回家。   神之血最重军功,能够建功立业,才能获得晋升,才能让家庭获得良好的待遇。在神之血,军人的地位非常高,远超其他行业。军人的家属,都能够得到很多方面的优待。兽营尽管是预备役,但是兽营士兵的待遇,都足以让其他行业血修眼红。   一旦无法进入血部,被遣返回家,那就意味着所有的待遇全都没有。   相反,战死沙场,其家庭和子女依然能够享受到军人家属的待遇。这也是为什么,神之血的士兵在战场上往往悍不畏死。   在神之血内部,不是没有人对军人如此优待有意见,但是帝圣亲口颁布旨意,从无动摇。   所以,当兽营接到支援前线的命令,他们不仅没有畏惧,反而群情振奋。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打点行装,连夜出发,日夜兼程。   在路上,四个兽营部首就讨论可能的情况,最后得出的结论,最有可能的便是攻城战。   自古以来,攻城战都不好打。   防守方依托完备的防守体系,往往能够让数倍、甚至数十倍敌人束手无策。即使攻陷城池,也往往损失惨重。   四位兽营部首吩咐部下扎营休息,他们可不敢休息,不顾疲倦,齐齐来到珍珠风桥防线察看。   当他们看清楚防线,不约而同倒抽一口冷气,就连之前摩拳擦掌的兽营部首,也不由脸色一变。   情况比他们预想的更加恶劣!   陪同他们的,是银霜部副部首,潘凤玲。潘凤玲女生男相,身材竟然比一般的男人都要魁梧壮实,声音粗厚。她的武器也非常惊人,是一把通体湛蓝,和她身形差不多高的狼牙棒,散发淡淡的白色雾气,寒意四逸。   神之血战部等阶森严,上下之间规矩极为严苛。   兽营身为预备役,兽营的部首,地位大抵和血部的中层骨干相当。能派银霜血部副部首随同,已经是破格。   潘凤玲面无表情,语气带着傲慢,不过对战况的描述却是十分清晰,“地面无法进攻,看那边,是流沙带。烈花血部就是被流沙迟滞了速度,遭到毁灭性的打击。而且对方有一位战场构筑大师配合,能够随时在流沙中升起战斗高廊,从而发挥出兵人部的优势。流沙中暗藏陷阱,防不胜防。还面临上方地火塔炮的攻击。”   她接着道:“中间位置,更不适合进攻。我们之前一直在试探,中间位置是最不适合的进攻区域。中间那座镇神峰由天锋部镇守,看上去最为薄弱,实际恰恰相反,那是敌人攻击最猛烈的区域。下方的兵人能够借助大师王小山升起的战斗高廊支援。而上方重云之枪的地火塔炮,也能够轻易覆盖。”   “根据我们这些天不断的试探,得出唯一的进攻方向,是从天空上方。我们首先要解决最上方那座镇神峰,也就是重云之枪驻守的那座镇神峰。从天空俯冲进攻的话,我们只需要面对地火塔炮的攻击。地火塔炮的威力虽然强劲,但是攻击频率不高。如果不是有一名塔炮大师,我们早就拿下。”   潘凤玲冷哼一声,显然对于要兽营支援,感到有些不满。她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但是想到如果攻破珍珠防线,后面一马平川,功劳更大。她的语气放缓,带着几分鼓励道:“不过这也是你们的机会。只要有足够的人手,突防的强度足够,就能够突破地火塔炮的防线。而只要拔掉重云之枪镇守的镇神峰,剩下两座镇神峰,完全不足为虑。珍珠防线可以一举拿下。”   四位兽营部首仔细地察看珍珠防线每一处细节,不得不承认,潘凤玲所言,是唯一可能的进攻路径。   其中看上去比较持重的兽营部首恭敬道:“大人所言极是,我等回去再商量一下。”   潘凤玲冷哼一声:“不要误了进攻时间。”   说罢转身离去。   佘妤盯着水晶中的那滴神之血凝视良久,她没有想到陛下竟然会赐予一滴神血。   陛下从来没有赐予过神血,哪怕红魔鬼大人,都未曾得到过如此厚遇。自己只不过是一名种子,竟然能得到陛下垂青,赐予如此无上圣物,佘妤感觉自己就像在做梦一样。   神血,是神的血液,神之血的无上圣物。   关于神血,流传着许多的传说。有的说,初代帝圣,是神祇的后裔。神祇知道修真时代即将结束,自己注定陨落,便赐下十滴神血,保佑后人。也有的传说,神血是万年厉鬼最纯正的精血,否则的话,如何能保存至今?血灵力似乎也印证了这一点。   然而不管神血曾经出自神祇还是厉鬼,于今天都没有什么意义。   但是佘妤知道,每一滴神血,都蕴含无穷无尽的力量。陛下之所以能够晋升宗师,称霸天下,正是参悟出神血的秘密,汲取神血无上力量。   陛下竟然会赐下神血,难道陛下已经突破了神血的藩篱吗?   这个念头在佘妤脑海中一闪而过,她紧接着把这些杂念抛之脑后,陛下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她来揣测?   她的注意力重新放在神血上,她在内心对水生大人充满感激。如果说,有什么东西能克制生灭花祭术,神血不是唯一的答案,但一定是最好的答案。她之前寄希望于天神心,因为不敢奢望神血,那可是圣物。在血灵力体系之中,无上的存在。生灭花祭术再诡异玄奥,也无法和神血比拟。   唯一的担忧是自己能不能承受神血的力量。   神血蕴含的力量霸道而浩瀚,普通人摄入,会当场爆体而亡。历代帝圣,能够参悟其中奥秘的,也只有当代帝圣!   佘妤不求能够参悟神血的奥秘,只求能够承受神血的冲击。   随神血赐下的,还有一些吸收神血的心得,从笔迹上看,是陛下亲自手书。心得上的每个字佘妤都牢牢记在脑海里,滚瓜烂熟,仔细揣摩过许多遍。   她知道自己的机会只有一次,如此绝佳的机会,倘若自己还不能成功,那还是灰飞烟灭算了。   深吸一口气。   她眼中浮现坚定之色,她无比清楚而且确定,她的命运,到了转折之时。   封存神血的水晶,被她丢入口中。   咔嚓。   水晶没有预想中的坚硬,反而像冰块一样松脆,轻易被咬碎。   一缕气息顺着喉咙而下,没入体内。   佘妤苍白的脸上,骤然浮现痛苦之色。   莫名的气息,从她的身体,向四周扩散。脚边的地面,无声无息,化作齑粉。它们并不飞散,而是像帮是水波一样,缓缓起伏。   无形的波动充斥房间,缓慢地扭曲。 第六百零三章 金线和血梅花   佘妤此时感觉自己置身熔炉之中,灼烧的痛楚,几乎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周围一切都仿佛是恍惚的,就像水草一样飘荡。   她牢记心得所言,竭力维持自己的心神。然而她的努力,在霸道而恐怖的神血面前,是如此脆弱不堪一击。   滚烫,全身都是滚烫。   她想哀嚎,但是发不出任何声音。全身每一根骨头,都像被烈火燃烧。恍惚间,她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在远古的祭坛,自己就是绑在石柱上,烈火献祭的祭品。   她仿佛看到苍穹的星辰,就像雨点般坠落大地,远处的大海沸腾不休,炽热的地火冲上云霄,滚滚黑烟挟裹着明亮的火星,遮天蔽日。   悲伤、恐惧、失落、缅怀……   各种莫名的情绪,就像激荡的怒涛,轰然而至,把她吞噬。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让佘妤感到疯狂,感到恐惧,感到绝望。   她的脊柱,从第一根开始被点亮。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一直到了第二十五根,点亮的速度才逐渐变慢。   如果佘妤看到这一幕,一定会觉得无法置信。她是神巫,而不是神卫。贯通脊柱,是神卫才会出现征兆。   可惜她看不到,她此刻彻底沦陷在无边无际浩瀚的力量之中。她就像一块木头,在惊涛骇浪中一会被抛起,一会被狠狠砸进深海。   冷宫。   门槛内外,两人对坐。   北水生面前,一个神态威严的中年人,正在慢条斯理地喝茶。   北水生给自己斟茶,随口问:“陛下,开始了吗?微臣的感知太弱。”   在他面前喝茶的中年人,正是当今神之血的统治者,最有可能夺得天下的无上强者,帝圣!   帝圣喝完茶,闭着眼睛,像是在品味茶水的滋味。   北水生无奈道:“陛下,微臣这里都是粗茶。”   帝圣睁开眼睛,不怒自威:“嗯?粗茶?负责采买的是谁?莫非是克扣贪污?看来朕要好好清理一下!”   北水生语气更加无奈:“微臣的习惯莫非陛下忘了?粗茶养人。”   帝圣打了个哈哈:“哎呀,很久没有来水生这了,水生莫怪,莫怪。”   倘若有其他人,看到眼前一幕,一定会惊得眼珠子掉得满地滚。霸道而威严的陛下,竟然有如此亲切的一面!   北水生一边摇头,一边自己喝茶:“看来是开始了。”   “嗯,是开始了。”帝圣应道,把杯子放在门槛前,示意北水生加茶。   北水生只好再次拎起茶壶,隔着门槛,给陛下斟满。他淡淡道:“陛下会赏赐神血给佘妤,微臣有些不解。”   帝圣脸上看不出喜怒:“不解?你不是一直说佘妤的好话吗?朕还以为你钟意她,莫非朕理解错了?”   北水生懒得理会陛下的胡言乱语,自顾自道:“天神心毕竟只是模仿之物,神血是圣物,岂能一样?而且陛下赐予神血,自身实力受损,微臣不解。”   帝圣哈哈一笑,有些得意:“难得有水生不解,哈哈,在朕心目中,水生可是最聪明的人。”   他斜着眼睛,就差在脸上写上“快来问我啊”。   北水生自顾自地喝茶,就像没看见。   过了一会,帝圣实在忍不住:“你不是不解吗?怎么不问?”   北水生满脸惊讶:“微臣以为陛下不想说,太过于机密的事情,微臣还是不要了解太多比较好。”   帝圣气得牙痒痒,但是却无可奈何。在外面,他一怒雷霆,天下颤颤。在这座冷宫,他却收起自己滔天的权势和威严,就像一个和气的长辈。   眼前的少年,有着天下第一的聪慧,却身患怪病,只能在这清冷的宫殿才能延续生命。   他的智慧灿烂绚丽,照亮这个时代的天空。上天给了他惊才绝艳的头脑,也给他一座终身无法跨越半步的牢笼。   帝圣深爱其才,实在不忍心对其有丝毫呵斥。   他举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茶盏:“一滴神血,朕还是付得出的。佘妤身为神国元老,有资格得到神血。只是没想到花主是艾辉,还是主奴易位。艾辉此子,倒是有几分能耐,算得上幼虎。”   他语气淡然,言语间,天下闻名的雷霆剑辉,丝毫没有放在眼里。   北水生没有反驳,陛下理所当然就应该有这样的自信。   艾辉风头最近一时无双,可是距离陛下的层次太远。如今天下,有资格做陛下对手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岱纲。   北水生担心的是另外一个问题:“乐不冷还未向岱纲挑战。”   乐不冷一日未向岱纲挑战,陛下的威胁就一日未除。与安木达之战,陛下的伤势并没有痊愈,倘若岱纲杀至,那局面就会变得十分危险,起码会非常狼狈。   帝圣冷笑:“岱纲若有勇气,当日就会埋伏在安木达身后,还轮得到今天?岱纲只想保住他那一亩三分地,不复当年锐意。”   对于陛下的这个评价,北水生心中还是颇为赞同。   帝圣的脸沉下来:“前线都是一群饭桶!居然把南宫无怜和叶白衣都搞丢了,一群猪都比他们做得好!”   北水生知道,倘若不是前线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陛下也不会冒这个险。   他劝道:“陛下息怒。白衣有天神心庇护,定然无恙。不过多费些时日。倒是兽蛊宫,需要早早准备。”   叶白衣有天神心的庇护,南宫无怜可没有,生还的可能性不大。虽然北水生不喜欢南宫无怜,但是他很清楚,兽蛊宫对神国的重要性,丝毫不逊色叶白衣。   叶白衣一手打造了神国的六神部,然而兽蛊宫却关系到神国的方方面面。战部相关,比如血炼的研究,战斗血兽的培养。涉及到内政民生方面的更多,血植的优化、果玉、价格低廉的血兽等等。   如果兽蛊宫一旦出了问题,对神国的伤害一时半会不明显,但是长久来看,无疑是持续的放血。   帝圣摇头:“再等等,无怜虽然天赋一般,但是勤勤勉勉这么多年,颇为不易。现在新立宫主,若是他生还,岂不是寒了他的心?”   北水生点头:“陛下说得是,微臣考虑不周。”   帝圣忽然轻咦一声,微微动容道:“佘妤的天赋,比朕印象中要好不少啊。”   北水生闻言抬起头,隔着门槛,目光望向佘妤住处的方位。   黑暗的房间。   佘妤的身体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掌托着,飘浮在半空中。   她双目紧闭,没有知觉,红色的衣衫就像在水中,舒展开来,缓缓飘动。   她背上的三十二根脊柱,散发着耀眼的光芒,透背而出,异常显眼。只有最上面的一根,就像顽固的堡垒,纹丝不动,暗淡无光。   明亮的脊柱之中,一道细若发丝的金线,清晰可见。   每点亮一根脊柱,佘妤的身体就会被淬炼一分,三十二根脊柱,她的身体血肉,淬炼到近乎完美的境界。她身体的血肉,就像晶莹剔透的白玉,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她的五脏六腑,都能清晰可见。   只有足够强悍的身体,才能承受神血。   佘妤如果还清醒,她就能够判断出,自己度过了第一关。   身体的天赋如果不够出色,无法熬到身体淬炼到能够承受神血的地步,就会爆体而亡。   帝圣的惊讶也源于此,佘妤是神巫,她的天赋在心神而非身体,居然能够承受神血,令人吃惊。   最后一根脊柱迟迟无法攻破,脊柱内的金线忽然一分为二,从椎尾钻出。   一根金线沿着她的五脏六腑而上,钻入她的脑颅,最终汇集在她的眉心。另外一根金线,却是扑向她左胸那朵娇艳欲滴的血梅花。   血梅花似乎察觉到危险,剧烈地颤抖。   但是它无法挣脱。   金线迅速缠上血梅花,娇艳鲜红的血梅花,外缘多了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边,看上去更加华贵。   血梅花陡然血光暴涨,鲜艳可怖的血光,把房间染成一片血红。笼罩血梅花边缘的金光,却没有丝毫变化,但是血梅花的光芒,却在一点点地收拢。   金边就像牢不可破的金丝,牢牢箍住滔天的血光,让它不断收拢。   充斥房间的血光,就像被一只手掌不断收拢抓紧,最终变成一道梅花形的红色光束。红色光束凝实如同红色的玉髓,晶莹剔透。   光束周围,梅花环绕,生机和灭亡的气息交替,妖异莫测的气息,死死抵住金色光圈。血梅花不断崩碎,又不断从血红的光束中涌现,双方势均力敌。   佘妤胸脯上的血梅花颜色不断加深,变成墨汁一样的漆黑,它开始坍塌,虚无的气息弥漫,血光照不到底,恍如通往深渊。   原本涌入眉心的金芒,分出一道金线,加入金圈。   血光继续收紧,血色光束四周环绕的血梅花,越来越少,金光开始占据上风。   然而一道道比发丝更细的金光,就像墨水在纸上渗开,悄无声息地没入仿佛深渊般的梅花之中。   漆黑虚无的梅花印记越来越小,缩小成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   佘妤的娇躯一震,黑点消失。   合拢的金光,重新没入她的眉心,佘妤脸上再次露出痛楚之色。眉心的金光伸出无数细丝,像蛛网又像藤蔓,伸向佘妤脑袋的各个角落。   佘妤的身体开始颤抖。   她的脸部、脑袋,浮现一道道交错纵横的龟裂金纹,金光仿佛要透脑而出。   忽然,金光一顿。   它们如同潮水般从佘妤的脑袋退出,就像闻到腥味的鲨鱼,扑向佘妤的心脏。 第六百零四章 绷带血眼   鱼骨头上,气氛压抑。   敌人大军压境,艾辉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陷入昏迷,给原本就很艰难的局面更增加一分阴霾。风车剑冲营之后,艾辉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为大家的主心骨。   尤其是塔炮联盟,他们之前无不是心存观望、质疑。如今便是再顽固的战士,嘴上或许还几分嘴硬,但是内心也不得不承认,艾辉有资格统率塔炮联盟。   铜鬼鱼今等新光城出来的将领,亦是对艾辉心服口服。   柯宁就更不用说,他如今是艾辉头号铁杆拥护者。   一群人围在营帐外,神情焦急,满是担忧。楼兰正在救治艾辉,大家都希望艾辉能够早点醒转。忽然,淡淡的金光,从营帐透射而出。   小山淡漠的脸庞动容:“好霸道的力量!”   在场的大师们面面相觑,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惊疑不定。金光并不是那么强烈刺眼,但是那股霸道的气息,却让人不自主地心惊肉跳。他们对气息非常敏感,识得厉害。   营帐内,楼兰眨着眼睛,红光一闪一闪。   艾辉体内多了一缕金光,这缕金光非常霸道,左冲右突,几乎把艾辉的身体搅得天翻地覆。艾辉如今身体本来就异常脆弱,全靠生木枝和剑云维持,被金光这么一冲,平衡被打破,导致艾辉昏迷不醒。   金光的气息,别人不认识,楼兰认识。   他手掌中多了一颗金色的血滴,眼睛中一片疑惑不解。两者的气息,一模一样。   艾辉说,这是魔神之血。   艾辉总共有两滴魔神之血,一滴被艾辉用在石像身上,变成魔神战甲,另一滴送给了楼兰。艾辉身上的神血从哪里来的?   楼兰想不明白。   不过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久,眼下时间宝贵,当务之急是保住艾辉的性命。   楼兰对气息有着异乎寻常的敏感,当他看到魔神之血,就知道此物对他有着绝佳的好处。但是他并没有吸收,因为艾辉告诉过他,魔神之血很邪门。   楼兰觉得艾辉说得很对,他见过魔神战甲,觉得非常诡异。而且自己体内的【子夜】也有很多未解之谜,充满了不确定。   出于谨慎,楼兰没有吸收魔神之血,但是一直没有放弃对它的研究。   得益于长久的研究,楼兰终于弄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觉得魔神之血对自己很有用。   因为血灵力。   当初他的沙核解析血晶,导致【子夜】解封,令他实力大涨。   这同样是楼兰感到疑惑不解的地方之一。   他的沙核【子夜】,和其他沙核,差别实在太大。他的沙核中收录有各种沙核的炼制方法,但是没有一个沙核,和子夜有丝毫相似。   正常沙偶的沙核,都是运用的元力。   然而【子夜】并非如此。在【子夜】的表面浅层,涉及元力运转,而在其内部核心,却是血灵力。这也是为什么当初他解析血晶的时候,会解除【子夜】的封禁。   【子夜】的结构非常复杂,超过楼兰所知的所有沙核,它就像洋葱一般,一层包裹一层,总共多达九层。到目前为止,解开封禁,楼兰完全能够掌握的,只有最外面三层。   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邵师很有可能来自神之血。如此复杂精巧的沙核炼制水平,邵师一定不是无名之辈。   也不知道邵师现在还好吗?   突如其来的思念,让楼兰有些出神。无论邵师来自什么地方,是什么身份,在楼兰心目中,都并无差别。   楼兰回过神来,他的目光落在昏迷中的身上艾辉。   对楼兰而言,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有两个,邵师和艾辉。邵师不知所踪,楼兰不希望艾辉出任何意外,他只是一个沙偶,一个幸运的沙偶。   楼兰准备吸收魔神之血。   在之前楼兰没有那么快使用魔神之血,因为他还没有弄清楚魔神之血到底会造成什么影响。他能够感受到血灵力和魔神之血之间,可能存在联系,但他不确定,两者联系到底有多深。   在他的计划里,他需要准备更加充分,才会吸收魔神之血,如此一来,风险更小。但是和艾辉安危比起来,所谓的风险,楼兰一点都不在意。   嗯?   楼兰忽然注意到异样,手上动作一顿。   艾辉身上的绷带不知何时,浮现淡淡的血色。   楼兰双目红光立即飞快闪动,艾辉身上没有伤口!   那绷带上的血是从哪里来的?   楼兰不敢有丝毫松懈,紧紧盯着绷带。   绷带上的血迹越来越明显,就像从绷带内一点点沁出来,血迹集中在艾辉前胸部位。倘若不是楼兰时刻掌握艾辉的身体情况,一定会以为艾辉的前胸有大创伤。   血迹愈发鲜艳,逐渐汇集成一个妖异的图案。   一个眼睛。   血眼很大,几乎占据艾辉胸口,笔触古朴,像是远古部落的图腾。楼兰沙核中存录有大量的资料,但是其中找不到血眼的资料。   血眼仿佛有神采,血迹淋淋,隐隐光芒流转,摄人心魄。   楼兰是沙偶,丝毫不受影响,他全神贯注察看艾辉身体每个变化。   当血眼出现,正在左冲右突的金光,突然停了下来,下一刻,它毫不犹豫冲向血眼,没入血眼之中。   金光没入血眼的瞳仁之中,瞳仁宛如金铸,冰冷霸道。   它冷冷地盯着楼兰。   营帐内的光芒暗下去,楼兰却立即察觉到危险。   他发现自己的身体被定住,动弹不得。   骨碌,血眼之中的金色瞳仁忽然转动一下。   一股无形波动横扫营帐,营帐内所有的东西,像水草一样荡漾。   楼兰身体的沙子失去控制,身体的边缘,一缕缕细沙,开始向四周散逸。   楼兰体内的【子夜】急速运转,双目红光闪动。他放开对沙子的控制,化作一蓬流沙,悬浮在空中。   外层的流沙在营帐内袅袅飘动,在流沙中间,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晶体红光闪烁,那便是楼兰的沙核【子夜】。子夜的形状酷似人类的心脏,一闪一闪的红光,就像心脏在跳动。仔细看闪烁的红光,便会发现,那是红光环绕晶体表层一闪而逝,宛如流星从天空划过。   晶体中心幽深如虚空,不知通往何方。   明明是沙核,它周围却仿佛存在一圈无形屏障,把它和流沙隔绝开来。   流沙把子夜和无形屏障紧紧包裹,形成大一号的沙形心脏。沙形心脏表面密密麻麻的沙状根系,延伸到他全身的各个角落。如今这些根系流沙,松弛得就像水草,缓缓飘动。   但是越靠近子夜,流沙越稳定。   不知道过了多久,血眼金色的瞳仁金色逐渐褪去,一缕金光从瞳仁重新钻入艾辉体内。   楼兰只觉得浑身一松,那股无形无质的波动消失,他的身体重新恢复原状。他第一反应就是望向艾辉,艾辉的呼吸如常,楼兰松一口气。   刚才那股诡异的无形波动,他第一次遇到。   明明不是很强烈,他却无法做出任何抵抗。不过刚才那股波动所有的细节,他全都记录下来,之后会仔细地分析。   就这么一会,血眼的瞳仁金色褪尽,重新恢复血色。   血眼开始变淡。   楼兰一边记录绷带的变化,一边仔细检查艾辉体内的状况。   他立即发现异常。   重新钻入艾辉体内的金光,一改之前的霸道,变得异常温和内敛,竟然开始主动修复艾辉的身体。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楼兰非常开心,虽然他还没有弄明白其中的玄机。但是楼兰知道,这对艾辉来说是好事。   不过危机并没有解除。   艾辉体内现在有三股力量。其中之一是位于地宫的剑云,是蕴含充满毁灭性的雷霆之力。另一则是三道青色微光,它们在艾辉全身流窜,那是生木枝所化的本源生机。现在多了一股金光,那是刚才绷带血眼反哺的魔神之血。   金光所过之处,淬炼艾辉的血肉。三道本源生机,紧随其后,修复淬炼带来的损伤。剑云似乎察觉到威胁,里面电闪雷鸣,雷霆涌动,撕裂刚刚修复的血肉。   三者交替,循环反复。   昏迷中的艾辉,身体时而笼罩在金光之中,时而亮起幽幽青光,时而全身雷霆游走,银光刺目。而就在光芒交替之间,艾辉的身体,时而龟裂,时而愈合,反复交替,场面恐怖。   楼兰也束手无策,艾辉体内的三股力量,个个大有来头,个个都是玄奥无比。金光是来历神秘的魔神之血,青光是当代最杰出的白衣圣手陆辰巅峰之作,剑云是雷霆和修真时代剑修秘法剑胎所化。   每一种都需要穷极一生才能窥其奥妙,而谁能想到,艾辉体内竟然有三种。   可是如果艾辉不能让三者形成稳定的结构,艾辉的身体,就会成为三股力量的战场,最终彻底崩溃。而在这个过程,外人根本无能为力。   艾辉之前的问题,就是本源生机和剑云始终无法形成一个协调完美的结构。而如今,金光的加入,让问题更加严重。   就在此时,艾辉的意识悠悠苏醒。 第六百零五章 生灭   艾辉的身体无法动弹分毫,当他意识逐渐苏醒,搞清楚体内的状况,顿时有些傻眼。   金光是怎么回事?   咦,气息有点熟悉啊!   楼兰第一时间察觉到艾辉意识的苏醒,他连忙把之前发生的一切仔细说了一遍。艾辉体内的情况复杂,外人无法插手,但是楼兰可以帮助艾辉掌握更多的信息。   楼兰的语速不快,非常清晰具体地把每个细节都说了一遍,也说出自己的猜测给艾辉参考。   讲完之后楼兰安静下来,守在一侧,双目的红光不断闪烁,时刻关注艾辉的情况。   艾辉听完楼兰的描绘,才恍然大悟,他第一时间锁定了目标。   ——生灭花祭术!一千块!   因为血梅花已经消失不见。   艾辉对一千块异常忌惮,这个红衣妖娆的女子,就像藏在黑暗的毒蛇,冷不丁就咬上一口。   慢慢冷静下来的艾辉,把一千块暂时抛之脑后,血梅花消失,也就是说生灭花祭术解除,这让他莫名松一口气。一直以来,生灭花祭术都是他心头大患。   他现在需要考虑的是体内糟糕的局面。   魔神之血!   当楼兰说出自己的猜测和判断,艾辉恍然大悟,难怪之前他觉得金光的气息有点熟悉。另外一滴魔神之血,是艾辉亲手滴给魔神铠甲。   没想到,一千块竟然也有魔神之血。   楼兰曾经提醒过他,魔神之血和神之血只差一个字,两者很有可能有关。如今来看,被楼兰说中了。   而从金光从霸道变得温和,以及绷带的血眼,艾辉明白绷带又救了自己一次。   回想起来,艾辉认为自己上次经历的那个梦境,很有可能是真的。魔神之血、魔神战甲和绷带,三者有着非常密切的联系。   不知不觉,艾辉的思维飘得比较远。   充满诡异气息的远古魔神,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然而不管是魔神之血,还是魔神战甲,还是绷带,都异常神秘,异常强大。   光是绷带,就救过他好几次的性命。   每当这个时候,艾辉就会想起师父师娘。   淡淡的思念萦绕在他心间,师父师娘的音容笑貌,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原本急躁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不管多么艰难的处境,都难以让他失去勇气。毕竟,自己能活到现在,已经是非常幸运。   楼兰不知道艾辉会如何处理,但是他发现,艾辉身体糟糕的局面似乎缓和了许多。   果然不愧是艾辉!   楼兰很开心,他对艾辉总是有着莫名的信心。楼兰的眼睛微微弯起,就像两轮弯月。但是很快他就紧握双拳,眼睛睁得大大,红光有节奏地闪动。   自己一定要把艾辉身体的每个变化记录下来,给艾辉参考。   心绪平稳下来的艾辉,再看自己体内的状况,便觉得没有那么糟糕。有的时候,事情还是那个事情,换一个心情看它,又是一个新天地。   艾辉开始慢慢细细琢磨。   他的第一个目标,是魔神之血。大概什么事情,都抵不过“认真”二字。这一细细琢磨,艾辉就察觉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可是亲手使用过一滴魔神之血。   体内的金光,似乎要弱不少。不是变得温和,而是数量要少许多。艾辉粗略的感受,体内的金光大概只有一滴魔神之血的四分之一或者五分之一。   艾辉心中有些庆幸。   倘若是一滴完整的魔神之血,估计自己撑不到现在,早就爆体而亡。   确定数量之后,艾辉的注意力集中在金光的性质上。绷带让金光从霸道,变得温和内敛,但是淬炼血肉的特点并没有变化。   金光显然不同于艾辉认知中的任何一种力量,不是元力,也不是血灵力。好在他在面对未知领域,谈得上经验丰富。   剑胎也好,雷霆也好,都是全新的力量。   面对未知,大胆猜想,小心尝试,细细梳理,这就是艾辉的经验。   他尝试着催动金光,然而金光纹丝不动。   艾辉不觉得意外,绷带削弱了金光的破坏力,但是显然魔神之血的等阶很高。或许自己进入魔神战甲,能够调动金光?可惜现在他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无法言语,这个猜测只能以后再验证。   既然金光无法催动,艾辉就尝试着催动另外两股力量。   剑云催动很顺利,几乎是他心念一动,剑云贯体。平日里,剑云贯体他几乎可以随心所欲控制身体的任何地方,但是此刻他依然无法动弹。   生木枝所化的本源生机也能够催动,但是同样,亦受到无形的阻碍。   到这里,艾辉已经确定,魔神之血的等阶,起码不低于剑云和本源生机。   金光在艾辉体内自由流窜,是罪魁祸首。之前他的身体,剑云和本源生机能够达到一个大致的平衡,如今金光入体,到处流窜,顿时鸡飞狗跳。剑云好似受到威胁,雷霆不断闪动,毁灭气息令人心悸。而本源生机就像收拾烂摊子般,不断跟在后面,修复艾辉受损的身体。   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彼此不相容。   就像三个实力相差不大却不对眼的元修,混战成一团。   生机盎然的本源生机,充满毁灭性的雷霆,未知的魔神之血……   艾辉忽然心中一动。   本源生机代表“生”,雷霆代表“灭”……   他的脑海中,突然跳出五个字,【生灭花祭术】!   艾辉的精神陡然一振!   长期受【生灭花祭术】的威胁,艾辉在这上面花了不少功夫,加上不管是花奴还是花主,他都经历过。对【生灭花祭术】,他有着自己的理解。   生灭,代表两种最极端的状态,看上去南辕北辙。   然而艾辉却知道,生灭之间的关系,极为深奥微妙。倘若类比的话,他会想到韩笠的“阴阳”,但是“生灭”比“阴阳”更加深奥。   譬如在天地间“阴阳”共存之地,虽然罕见,还是能找到。而“生灭”共存之地,却无人知晓。   生灭是两种截然相反的状态,想要把它们捏合在一起,需要一个媒介。只有非同寻常的媒介,才能把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状态,联系在一起!   没有任何迟疑,艾辉的目标,落在魔神之血上。   这个大胆异常的想法,让艾辉怦然心动。从理论上,自己的这个想法完全没有问题,堪称巧妙。   可是,如何才能把泾渭分明、相互冲突的三者糅合在一起?   艾辉忽然想起一千块给自己种下血梅花的画面。   他精神一动,精血!   有什么蕴含自己的精血?有!   绷带!   几乎是艾辉的想法刚刚生出,缠在他身上的绷带动了。绷带就像一条灵巧的白蛇,从艾辉的手指钻入体内。   艾辉的昏迷,给防线的上空,平增一分阴霾。   可是此刻三个战部,已经顾不得其他,所有人的神经都高度紧绷。遮天蔽日的血修抵达,意味真正的决战,即将开始。   镇神峰上的地火塔炮,全都换成蜂巢重炮。   一根根粗壮鲜红的炮管,森然直指天空,一桶桶雪熔岩倒入火池之中,空气都变得灼热。胖子来回巡视,仔细检查每一座塔炮,以确保战斗时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蜂巢重炮是子母火池结构,塔炮使用的是母火池,六个子火池。这个数量,既能保证蜂巢重炮持续攻击的时间,也能够缩短布置阵地的时间。子火池的作用除了为母火池补充雪熔岩,还能增强蜂巢重炮的威力。   每个火池由三位战士驻守,加上主塔炮手和一位副塔炮手,每座蜂巢重炮需要二十人。   在重云之枪驻守的镇神峰上,足足一百座蜂巢重炮,沿着山体,层层布置,蔚为壮观。这是史无前例的塔炮阵地,然而能不能挡住敌人,大家心里都没有底。   遮天蔽日的血兽,带来的严压力也是前所未有的。   攻城战就是一个绞肉场,首先需要的不是战部的质量,而是战部的数量。没有足够的数量,是很难攻克防守严密的要塞。   敌人的援军数量惊人,他们已经打得起消耗战。   而那些体积巨大的血兽,则让大家感受到强烈的威胁。任何一位稍有军事常识的将领,都能够意识到,这些庞然大物将会接下来的战斗,给他们带来大麻烦。   连胖子都心中七上八下,不知道蜂巢重炮能不能挡下来。   表面上,自然免不了对血修各种冷嘲热讽,胖子以前胆小的毛病改了不少,可是嘴巴毒损却是变本加厉。然而重云之枪的塔炮手们偏偏还吃这一套,胖子骂的极尽刁钻毒辣,不时惹起阵阵哄笑,紧张的气氛松弛许多。   紧张的不光是胖子,其他人亦是如临大敌。   师雪漫顾不上守在艾辉的营帐外,战况危急,她亲自坐镇镇神峰中枢。塔炮联盟现在还派不上用场,但是小山统率的听风精锐,已经作好随时支援的准备。   时间就在凝固的空气中一点点流逝。   之前苍蝇般惹人烦躁的探哨,消失不见,对面的营帐沉寂,就像蛰伏的凶兽,养精蓄锐等待出击。   两天后的清晨,天微微亮,太阳还没有升起,血修营帐开始躁动,隐约能听到血兽的嘶鸣。   战斗,要开始了。 第六百零六章 兽营   赫连天晓看着面前的四位兽营部首。   第一兽营部首杨先勇,面阔重眉,四肢粗大,不动如山。杨先勇天资有限,但是勤勤恳恳,培养出不少优秀的士兵录入血部和神部,在兽营中颇有声望。   第二兽营部首宣冲,身材敦厚,就像个小牛犊,一脸横肉看上去异常凶狠。他骁勇善战,但是性情暴躁,犯下重错,险些被斩,后来发配到兽营充当部首。   第三兽营部首莫少军,他皮肤呈现特殊的黑青色,身形高瘦,看上去就像酒色过度的病痨。若是以貌取人,对其轻视,那就大错特错,这是个阴狠的角色。   第四兽营部首魏福民,身材矮小,就像个干巴巴的乡间老农,脸上堆着市侩的笑容。他为人油滑,却很少有人能在他手上讨到便宜。   赫连天晓也是第一次直接和兽营打交道。神狼部倘若缺人,会直接从银霜血部和烈花血部抽调,两个血部和兽营打交道比较多。   他和声问:“怎么样?可有方略?”   四位部首对视一眼,杨先勇站出来道:“已经有些想法。”   杨先勇正欲仔细禀报,赫连天晓摆摆手打断:“不用禀报于我,你们都是老将,知道该怎么打,我相信你们。”   赫连天晓统军多年,经验丰富。他自知自己对兽营不熟悉,指手画脚反而容易打乱部属的想法。杨先勇等人也不是第一次上战场的菜鸟,对各自部属更熟悉。   四位部首微微流露出放松之色,心中振奋。能够得到赫连大人的信任,对他们是难得的激励。   赫连天晓神情变得严肃,沉声道:“我不想和你们强调此战的重要性,我只想告诉你们,此战不管是兽营,银霜血部,神狼部,一视同仁。自我而下,兽营士兵而上,一视同仁。要么胜利,要么死在这里!”   众将心中无不一凛:“是!”   赫连天晓站了起来,挥舞手臂:“去吧,把镇神峰拿下!”   四位兽营部首齐声应诺:“是!”   他们轰然走出营帐,营帐外,兽营的士兵们早就整装待发,黑压压一片,壮观无比。连绵不绝的宽背蝠鱼,就像给大地铺上一张黑色的地毯,又像黑色的海洋,宽背蝠鱼不时扇动的翅膀是黑色海洋中一朵朵黑色的浪花。   “出发!”   黑色的海洋腾空而起,天空暗下来,遮天蔽日的宽背蝠鱼遮挡了天空。   仰着脸的宋小歉忍不住赞叹:“真是壮观!”   兽营的战斗力她没有放在眼里,但是眼前这一幕,依然让她感到震撼。平时的时候,兽营几乎没有机会上战场。叶白衣从战部刚刚建立开始,就在战场实施轮换,以提高大家的实战水平。六神部,十二血部,总共十八战部。大家的名额都很紧张,哪里轮得到兽营。   其他人纷纷点头,他们也感到震撼。   远处的三座镇神峰一座座点亮,对方严阵以待。柔和的光芒笼罩山峰,哪怕清晨明亮的阳光,也无法掩盖它们的光芒。   随着交手的增多,神狼上下对敌人早已经没有半点轻视。如果是其他的战部执行龟缩战术,神狼会觉得对方一定是缺乏勇气,但是对面早就证明了他们的勇敢。   不管是赫连天晓,还是底层的士兵,都无比清楚,横亘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场硬仗,一场前所未有艰难的硬仗。   宽背蝠鱼背上的兽营部首们,同样明白这一点。   敌人的防守面积非常小,三座镇神峰就把风洞桥堵得严严实实。宽背蝠鱼的体型庞大,他们的队伍无法展开,这意味着他们很难一口气投入太多的力量。   四位部首这两天始终在讨论如何对付敌人的防线,尽管对方是个厚厚的乌龟壳,他们还是准备了好几套方案。   杨先勇沉声道:“按照原定计划。”   “好!”   “我打头阵!”   “看看他们的反应。”   另外三位兽营部首应了句,他们四散分开,回到自己的兽营。   打头阵的是莫少军,其他三个兽营分开,彼此拉开距离。敌方的阵地太小,容纳不了那么多的宽背蝠鱼,拉开距离可以避免天空太拥挤。   莫少军神色阴沉,他舔了舔舌头,眼睛带着一抹病态的亢奋:“问问第一队,准备好了吗?”   身边的副部首转过头吩咐,很快得到反馈,回答道:“大人,第一队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出击!”   莫少军沉声道:“那就开始吧。”   “是!”   第一队的队长安顺是个大约四十岁的大汉,说实话他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上战场。他在兽营待的时间很长,以他现在的年纪,早就没有晋升的可能。他打算在兽营安安稳稳呆几年,然后退役回家。   在兽营得知要支援战场的时候,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倒不是害怕啥,从血灾开始,每天都有人死。生在乱世,对死亡难免有些麻木,没别的原因,见得太多,明白生命的卑微和脆弱。   死在战场上也没啥,能给自家婆娘和小丫头留一份福利。   婆娘是后来娶的。他运气比较好,成功熬过了血炼,成了一名血修,惨的是家人全都没了。他婆娘比他运气好一点,小丫头和她一起活下来。   悲伤也好,哀痛也罢,生活总是在往前走。两人都是老实本分人,在朋友的撮合下结婚。小丫头很乖巧懂事,和自己女儿没啥区别。   阵亡抚恤的福利要比他从兽营退役福利好得到,所以安顺对上战场很坦然。   不过肩负第一波攻击,还是让他有点意外。   脑海中闪过许多的念头,眼前的视野很快空旷起来,他们孤零零,第一队已经脱离了大队伍。   第一队有一千人,总共五十头宽背蝠鱼。   这次进攻只需要五十人,安顺觉得自己是队长,理应以身作则。   安顺定了定神,战斗计划他早就倒背如流。   估算着和对方防线的距离,据说为了搞清楚对方的攻击范围,探哨付出了不小的伤亡。那真是可惜咧,安顺心中暗道。神狼和银霜的探哨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培养这么一个探哨是多么不容易,安顺很清楚。   很快就要进入对方的攻击范围,安顺沉声道:“狂血丸!”   其他四十九名纷纷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狂血丸,喂入身下宽背蝠鱼。   如果神部是一线战部,血部是二线战部,兽营只能算得上三线战部。兽营战士日常更多的任务是培养新兵,为血部提供新鲜血液。兽营的平均水平比较低,这一点从神通血修的数量能看得出来。安顺所在的第三兽营,只有部首莫少军一位神通血修。培养出好苗子,也会选拔送到血部。   但是叶白衣依然给兽营制定了一些简单的战术,这使得兽营在某些特定的时候,能够发挥出作用。   狂血丸便是其中之一。   狂血丸是兽蛊宫的作品,它能够使血兽进入特殊的狂躁状态。进入狂躁状态的血兽,会变得异常凶猛,实力暴涨,完全不知道畏惧为何物。   宽背蝠鱼巨大的身形,惊人的力量,能够让这种简单的战术,充满破坏力。   安顺摸了摸宽背蝠鱼的脑袋,心里有些难过,语气平淡:“大黑,来。”   一旦喂食狂血丸,血兽的脑部会受到无法修复的伤害,全身的气血燃烧殆尽之后,很少有生还的可能。即使活下来,也废了。废了的血兽,是无法回到兽营的,那是生不如死。   宽背蝠鱼的性情温顺,非常听话,跟着他这么多年,感情极其深厚。   大黑听话地接住狂血丸,一口吞下。   安顺笑了笑,拍了拍大黑的背:“可别怨我亏你,你活不了,我也死在这,咱俩黄泉路上一起走。”   大黑听不懂安顺的话,狂血丸开始发挥作用。它神情痛苦,浑身颤抖,两道宽厚的血条开始蔓延生长出无数血纹,就像茂盛的藤蔓,迅速遍布大黑的全身。   噗噗噗,穿透皮肉的声音。   大黑宽大的双翅前沿,生长出一根根粗壮森白的骨刺,骨刺刺尖呈现妖异的红色。身后长长的尾巴,长出密密麻麻的红色锯齿,锋利得令人心悸。   大黑发出痛苦的嘶吼,双目一片血红。   翅膀猛地扇动,惊人的力量轰然爆发,大黑猛地像高空冲去。   安顺从来没有在大黑身上体会到如此狂暴的力量,差点被掀翻下去。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大黑的鳞片,整个人身体悬空。   大黑疯狂地攀升,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它好受一点,激荡的气流让安顺难以稳住身形。   尽管安顺训练过很多次,但是还是第一次亲身经历狂血丸战术。   大黑的身体停止颤抖,安顺知道这是药效完全激发。   安顺死死抓着鳞片,手掌被割得鲜血淋漓,他浑若未觉,在狂风中嘶声怒吼:“大黑,敌人,冲!”   仿佛听到他的命令,大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地面的山峰扑去。   淡淡的血芒笼罩着大黑和安顺全身,他们就像从天而降的陨石,带着烈火和呼啸俯冲。   在安顺和大黑身后,一个个巨大身影紧随其后。   它们升腾起的血光,照亮天空,照亮三座镇神峰。 第六百零七章 试探   宽背蝠鱼的动作舒缓,加上其庞大的身形,就像一朵朵飘浮在天空的黑色云朵,给人一种速度不快的错觉。然而这只是错局,宽背蝠鱼宽阔的翅膀每一次扇动,都会飞出相当远的距离,它是长途飞行的好手。   塔炮手们神情紧张,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宽背蝠鱼。光是那庞大的身躯,都令人敬畏。   胖子很镇定,他走南闯北,还做过几年的生意,目光毒辣。尽管是第一次见到宽背蝠鱼,但是从其外形特征、飞行特点,他都猜测这是一种擅长负重,性情温顺的血兽。   当他看到对方一只队伍脱离大部队,朝他们扑来,他不由皱起眉头。对方只是动用了五十只宽背蝠鱼,试探的意味十足。   空中的宽背蝠鱼发生狂化,许多人不由发出惊呼声。   胖子心中亦是一惊,但是听到部属的惊呼,顿时觉得面上无光,脸上肥肉一抖,怒道:“嚷什么嚷!”   这个时候,胖子已经明白对方的意图。他眼珠子一转,扯着喉咙喊:“塔炮手,地火塔炮!”   话音未落,就从蜂巢重炮的炮位跳出来,拔腿朝地火塔炮冲去。   其他塔炮手呆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纷纷从炮位跳出来,朝地火塔炮方位跑去。   镇神峰上布置了大约一百座蜂巢重炮,除此之外,还有几十座地火塔炮。这些地火塔炮是当时用来麻痹敌人和给战士们训练所用,胖子没有拆除它们。反正镇神峰上面空间大,不缺这么点地方。而且胖子觉得地火塔炮有蜂巢重炮没有的优点,某些时候能够发挥出出人意料的作用。   地火塔炮的笼罩范围,远远不如蜂巢重炮,但是它的穿透力更强,射程更远,用来狙杀敌人的高手更合适。   没想到这么快就发挥作用。   胖子就像身形灵活的球型闪电,在塔炮间穿梭,很快来到一座地火塔炮上。   镇神峰外面的光幕光芒流转,外面很难看清楚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胖子以身体不相符合的灵巧,跳进一座地火塔炮塔炮手的位置,喊:“准备!”   每一门地火塔炮,除了炮手位,其他位置都有队员时刻准备。他们看到胖子朝这边飞奔,就开始准备,而等胖子的命令下达,所有人都准备完毕。   地火塔炮的炮管倏地通红。   胖子双腿分开而立,肩膀抵住炮管,圆滚滚的脸此时专注无比,微微眯起的双目闪动着凛冽的光芒。   咚!   沉闷如雷的轰鸣,炮管喷涌白色的火焰。   巨大的后坐力从炮管传来,胖子全身的肌肉紧绷,根根棱角分明。浓烈的雾气,从他身上蒸腾开来,就像刚刚浇铸出来的青铜雕像。   迎面而来最前方宽背蝠鱼的脑袋突然爆裂,脑浆混合着鲜血,四下飞溅。   咚咚咚!   地火塔炮不断喷涌白色火光,胖子浑身雾气蒸腾,不知不觉浑身汗水密布。汗水汇集成溪流,沿着他如同铜浇铁铸般的身躯、棱角分明的肌肉蜿蜒而下。   地火塔炮在胖子手上,轻巧得就像竹竿一样。   其他塔炮手们情不自禁地发出惊叹,看向胖师的目光充满崇拜。地火塔炮的后坐力比不上蜂巢重炮,但是地火塔炮的人数远低于蜂巢重炮,这也导致塔炮手承受的冲击力会更大。而当塔炮攻击频率提升,塔炮带来的冲击力也会直线上升。   如此快速的攻击频率,带来的冲击力极其恐怖,但是胖师却像没事人一样,浑若未觉。   惊人的攻击频率,并没有让准确率下降,塔炮每一次轰击,必然有一只宽背蝠鱼脑袋爆裂!   无一落空!   胖子的神情冷酷,有条不紊地收割着宽背蝠鱼的生命。   他没有见过狂血丸,却把对方的算盘猜个大概。宽背蝠鱼一看就不是战斗血兽,对方只不过想利用宽背蝠鱼庞大的身躯,来充当攻城的消耗品。   如此庞大的身躯,生命力一定非常惊人,普通的伤口对其难以构成致命的伤害,胖子便把目标瞄准宽背蝠鱼的脑袋。不管用什么手段刺激,血兽还是血兽,脑袋遭受重击也无法活下来。   难的是在高速运动中击中宽背蝠鱼的脑袋。   和宽背蝠鱼宽大的蝠翼比起来,它的脑袋非常小,而且没有脖子,和身体连成一片。而且狂化之后,宽背蝠鱼的飞行速度大增,锁定的难度很大。   但是对胖子来说,这完全不是问题。   宽背蝠鱼的脑袋再小一倍,他都有把握击中。而宽背蝠鱼狂化之后速度增加,对胖子的影响也不大。宽背蝠鱼的体型特征,就注定它即使狂化,也难以像铁红翎那样灵活变向。   对胖子来说,麻烦的是那些体型小,转向灵活,机敏警惕的血兽。   地火塔炮出色的射程被胖子发挥得淋漓尽致,等其他塔炮手就位,胖子已经一口气击落四只宽背蝠鱼。   一道耀眼锋锐的箭光,从镇神峰上飞出,没入一头宽背蝠鱼的脑袋,顿时爆裂。   在另一个小山头,姜维持弓而立。   “打脑袋!”   胖子提醒其他队员。   地火塔炮的轰鸣就像爆竹一样响起,天空的宽背蝠鱼群不断绽放花朵。不时有脑袋爆裂的宽背蝠鱼,从高空一头栽下。   但是队员们的塔炮水平远远不如胖子,除开脑袋,地火塔炮轰中宽背蝠鱼其他部位,只会留下一个碗口大小血洞。对于生命力惊人的宽背蝠鱼,这样的伤口就像被蚊子咬了一下。   一头宽背蝠鱼浑身密密麻麻数十个的血洞,却浑若未觉,来势丝毫不减。   远处观战的赫连天晓露出满意之色:“物尽其用,兽营虽然战力逊色,但是用来攻城,却是不错。叶帅当初给兽营制定战术,也是花费了苦心。”   想到叶帅,赫连天晓默然,他对叶白衣非常尊敬,非常担忧叶帅的安危。然而鞭长莫及,只能期望尽快解决这道防线。   宋小歉眼睛一眨不眨,她的注意力全都被战场吸引,没有注意到大人语气中的担忧。她语速飞快:“除了钱代,其他人的塔炮水平不是很高。”   他们之前的试探骚扰,能够探查出来的内容很少。   如今战斗的强度一上去,重云之枪的弱点就暴露出来。   其他将领对宋小歉的结论都很赞同,除了钱代每一发必中,其他塔炮的效率显然差距巨大。   不断有宽背蝠鱼坠落,但是天空的宽背蝠鱼还有二十六头,其中有大半是钱代个人的战果。   大家顿时感到振奋,一个塔炮大师,能够发挥的作用,又能有多少?能够击杀多少宽背蝠鱼?五十头?一百头?   此时宽背蝠鱼已经距离镇神峰不足五里,对于宽背蝠鱼来说,五里的距离不过是眨眼的距离。   一旦能够冲击镇神峰……   不管是前线的四位兽营部首,还是后方的宋小歉等人,脸上都不由露出喜色,战况的进展比他们想象的更加顺利!   随着距离的拉进,塔炮的准确率大幅度提升,宽背蝠鱼面临的压力骤然大增。   宽背蝠鱼坠落的速度变快了许多。   塔炮手的压力也同样陡然增加许多,距离拉近之后,宽背蝠鱼巨大而狰狞的身形,带来的压迫感更加强烈。许多塔炮手一紧张,反而打不中。   好在大半塔炮手的发挥还是处在正常水平,尤其是伍风,他展现出良好的心理素质。除了胖子,他的战果最为丰盛,足足击毙四头宽背蝠鱼。   一头头宽背蝠鱼坠落,天空就像下饺子一般。   当最后一头宽背蝠鱼坠落,它距离镇神峰只有不到一里。   它仿佛预感自己的命运,猩红如锯的尾巴猛地一抽,一道鲜红的光芒,带着尖锐的呼啸,扑向镇神峰。   宽背蝠鱼刺破血肉生长出的森白骨刺,像藤蔓一样复杂的血纹,鲜红如长锯的尾巴,都是如此清晰,纤毫毕现!   伍风看得分明,毫不犹豫轰出。   啪!   这头宽背蝠鱼的脑袋就像西瓜一样爆裂。   凛冽的红芒呼啸而至,镇神峰的光幕泛起层层涟漪。   大家的脸上都有些难看,敌人第一波攻击就冲到阵前?   胖子的神情如常,从地火塔炮中跳出来,扯着喉咙:“蜂巢重炮!”   塔炮手们这次的反应要比上次快许多,没有人犹豫,动作飞快。   莫少军对第一波攻击非常满意,尽管第一队进攻人员无人生还。但是第一波攻击就冲到敌人阵线前,说明敌人的攻击力比想象的弱。   他面无表情:“第二、三、四、五队,准备出击!”   莫少军一口气投入两百头宽背蝠鱼,如果不是对方的阵线实在太小,无法展开,他会把手上所有的队伍一口气丢上去。   不过,两百头宽背蝠鱼,也够对面好好消化一下。   他嘴角露出森然笑容,充满期待。 第六百零八章 十二轮炮火   天锋部驻守的镇神峰上,大家都神情紧张地看着天边扑过来的宽背蝠鱼大军。两百多头宽背蝠鱼扑来的场面,令人感到窒息。   “胖师能挡住吗?”   “应该能吧。”   类似的议论在镇神峰的各个角落不时响起,大家忧心忡忡,心里都没有底。   在人群之中,一位男子和其他人一样,瞪大眼睛唯恐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他的名字叫何欢,是最早加入剑盟的成员之一。他的天赋不算出色,但是胜在努力,因此实力倒也不错。昆仑天锋重新组建天锋部,他也入选,成为一队队长。   何欢为人热心,加上脾气好,在天锋部的人缘非常好。   然而没有人知道,何欢的祖上曾经是叶氏先祖的部下。何欢知兵事,为人能干,被叶夫人选中。当初叶夫人为了暗中保护昆仑天锋,令其加入昆仑剑盟。   在建立珍珠风桥防线之后,他接到了新的任务,暗中观察、记录松间派各个方面。接到这个任务之后,何欢松一口气,上面也知道如今情况危急,不会自毁长城。   不是刺杀之类的任务,何欢没有什么压力,他忠实地记录下观察到的点点滴滴,有的时候还会记录下自己分析的结果。   身边的队员担忧道:“何队,你说胖师能挡住吗?”   何欢没有挪开目光,随口道:“没问题。”   队员们对何欢非常信服,闻言纷纷松一口气。   “何队说能挡住,那一定能挡住!”   “相信何队!”   何欢的心神,全都在天空,他的眼睛里一片镇定。重云之枪的日常修炼,是他观察的重要目标。蜂巢重炮轰鸣的场面十分壮观,天锋部将士们休息的时候都喜欢挑个好位子观摩,那场面可比放烟花壮观许多。   大家还会讨论塔炮的犀利之类,有的时候,何欢也会发表他的意见。   何欢的观察,并不仅仅限于蜂巢重炮的威力,他对松间派的方方面面都有着非常详尽细致的观察,比如松间派重要人物的性格特征。   胖子是个被低估的目标。   在晋升大师之前,胖子身上最大的标签是“胆小、怯懦”,直到成为首位塔炮大师,人们对他的印象才改观。   何欢的记录和分析,却截然不同。   自从艾辉声名鹊起之后,他之前的经历,也渐渐浮出水面。当年进入蛮荒的狩猎团还有许多人都活着,他们的回忆拼凑出艾辉那几年在蛮荒的经历。   然而何欢在这些回忆和描述中,发现一个被忽略的地方。几乎所有的当事人,都记得胖子钱代。甚至其中一些人对艾辉的印象非常模糊,但是对胖子的印象很深刻。   很可惜,何欢无法亲自询问他们对胖子的看法,但是从这一点上,可见胖子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么无能。   除了艾辉,胖子是另外一位幸存者,人们普遍认为胖子能够活下来,完全是艾辉的照顾和保护。   何欢不这么看。   他在胖子身上看到异乎寻常的机警。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胖子小心防范。还有狡诈,胖子的对抗永远充满了小人物的狡诈阴险,偷袭、陷阱是这家伙的最爱。   真的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家伙,竟然能够晋升大师。   看到第一轮的地火塔炮,何欢就知道胖子已经挖好了坑,他见识过蜂巢重炮的威力,知道当重云之枪的蜂巢重炮一齐轰鸣的时候有多么可怕。   天空宽背蝠鱼数目比之前多好几倍,黑压压一片,让何欢心中震撼还带着一丝恐惧。不惧死亡的巨型血兽像天空掀起的黑红色波浪,充满愤怒和狂暴的力量。   但是莫名地,何欢心中又有些期待,期待蜂巢重炮喷涌的火光撞上黑红色的怒涛,会是何等绚烂的一幕!   他情不自禁屏住呼吸。   重云之枪,镇神峰塔炮阵地。   从地火塔炮狂奔过来的塔炮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蜂巢重炮阵地,他们喘着粗气,额头带汗。粗重的喘息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空气仿佛凝固,偌大的阵地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宽背蝠鱼带着骨刺的宽厚蝠翼扇动空气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掀起的气流汇集在一起,天空都在振动。   “放近了打,听我口令!”   胖子的声音低沉,但是在安静的阵地异常醒目。   三里!   轰轰轰!   宽背蝠鱼庞大的蝠翼拍打空气,就像沉闷的空气锤,一波波的气浪打在镇神峰的光幕上,掀起层层涟漪。   塔炮手们甚至能够感受镇神峰的山体在微微颤动。   二里!   塔炮手们能看清楚宽背蝠鱼猩红双目中的愤怒,能看清楚粗壮的骨刺上森白的纹路,能看清楚像藤蔓一样纠缠繁复的血纹,还能看清楚宽背蝠鱼背上兽营血修满脸的疯狂狰狞。   一里!   距离过近导致视野完全被宽背蝠鱼占据,看不到天空,塔炮手们仿佛置身于黑色的惊涛骇浪之中,下一刻就会粉身碎骨!   他们的额头汗珠密布,背上早就湿透。虽然努力保持镇定,但是脸色苍白,有些人不时地舔嘴唇。   阵地对面,莫少军看着部下距离镇神峰越来越近,他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镇神峰太安静!不正常!宽背蝠鱼竟然没有遭受任何抵抗!   对方的信心如此强烈吗?难道不怕玩火自焚吗?   如此近的距离,就算地火塔炮,也无法阻挡宽背蝠鱼!   可是,为什么自己心中会如此不安?   莫少军嘴角的笑容消失,额头浮现汗珠,他情不自禁攥紧拳头,浑然不知指节捏得发白。瞪大的眼睛不敢眨动,唯恐错过任何细节。   一百丈!   “杀!”   胖子的声音异常低沉,甚至透着一丝阴冷,但是落在接近崩溃的塔炮手耳中,却不啻于一记惊雷。   几乎下意识,所有的塔炮齐声轰鸣!   骤然亮起的红色光芒,就像一道道恍如实质的红色光剑,刺穿宽背蝠鱼汇集的黑红怒涛。   红光?   莫少军脸色一变,心脏狂跳,不是地火塔炮!   太近了!   重云之枪的塔炮手们从来没有轰击过如此近的目标,不需要任何瞄准,宽背蝠鱼巨大的身形,笼罩他们的视野。   疯狂!   他们从来没有陷入如此疯狂的境地,敌人距离越来越近,塔炮手们心中的紧张和恐惧已经接近临界点,终于等到胖师的口令,所有的恐惧和紧张彻底爆发。每个人此时脑中都是一片空白,他们陷入疯狂,向他们视野中所能见到的所有黑红色物体发起最疯狂的攻击。   他们打出了前所未有的攻击频率。   鲜红色的重炮管,散发着妖异的光芒,就像烧红的烙铁。   高速旋转的蜂巢内管发出嗡嗡声,夹杂在不绝于耳的轰鸣之间。   蜂巢重炮喷涌出的红色火光,就像一蓬蓬红色的光丝。平时的训练中,蜂巢重炮的炮火经过飞行一段时间,就会散开,像一张光网,笼罩一大片范围。   但是此时双方的距离太近,炮火根本来不及散开,就像一把红色的光剑,瞬间洞穿最前方的宽背蝠鱼。   最前方的十多只宽背蝠鱼,眨眼间就被数百道炮火淹没。   宽背蝠鱼强大的生命力在蜂巢重炮面前没有任何作用,最前方的宽背蝠鱼来不及哀嚎,身体就被恐怖的炮火撕裂成碎片。   没有散开的蜂巢重炮炮火,完美地体现了“重”这个字。如果说地火塔炮就像穿透力惊人的锥子,蜂巢重炮的炮火没有散开的时候,就像一把重锤。   当重炮轰在宽背蝠鱼身上,宽背蝠鱼会出现一个短暂的停滞,可见重炮的力量是何等恐怖。   宽背蝠鱼前冲的势头一遏,紧接着被撕裂粉碎。   余势未绝的炮火,没入更靠后的宽背蝠鱼,紧接着第二轮的炮火接踵而至,前方的宽背蝠鱼停顿、撕裂,余势未绝的炮火没入更靠后的宽背蝠鱼……   第三轮!   第四轮!   ……   他们一口气打出是十二轮!   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成绩,一个他们在训练中从来没有实现过的成绩。   蜂巢重炮的阵地,陷入短暂的安静。   塔炮手们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汗水湿透,蒸腾的水汽四处弥漫,他们的目光茫然,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他们就像在死亡的边缘打了个滚,惊魂未定。   天空传来一声哀鸣,把大家惊醒,渐渐回过神来。   抬头望去,遮天蔽日的红黑色怒涛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只残缺半边身子的宽背蝠鱼在挣扎悲鸣,它摇摇欲坠,半边身子消失,鲜血沿着它的身体汩汩流淌而下,从空中滴落。   防线前方的流沙之中,无数宽背蝠鱼的碎肉残肢散落到处都是,俨然是修罗地狱。一阵风吹过来,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奇异的甜香扑面而来,从死亡的恐惧和疯狂中刚刚挣脱出来的塔炮手们再也忍不住,不约而同蹲下来呕吐。   在他们身后,重云之枪其他队员,兵人部、天锋部,都有些不敢相信眼睛。   而对面的血修,无论是莫少军,还是后方的神狼、银霜上下,脸上的神情如出一辙,皆是难以置信。   一时之间,敌我双方,都陷入诡异的安静之中。 第六百零九章 赌赢   胖子死死瞪着前方,当看到敌人如同潮水般褪去,他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赢……赢了?   他木然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浑身的力量一下子抽空,两脚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在平日的修炼中,他们从来没有攻击过如此近的目标。蜂巢重炮的威力他有信心,可是一旦敌人距离过近,敌人很有可能仗着皮厚肉粗,冲上防线,那他们就非常危险。   胖子也不知道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冒这么大的风险?自己完全可以打得稳妥一点。他只是当时觉得,一定要压住敌人的气势!   那只是一霎那的念头,就像闪电般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没有经过深思熟虑,他就决定赌一把。为什么要压住敌人的气势?他没想清楚,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那样让他感觉很不好。   很难描述的直觉。   现在……他觉得怕了。   强烈的后怕让胖子双腿都不自主哆嗦,停不下来,汗水更是像溪水般蜿蜒而下,喘着粗气就像火山灼热的烟雾。   妈呀……   胖子哆嗦的嘴皮无意识地喃喃,手掌想拔一根青草塞进嘴里,但是颤抖的手掌半天也抓不住青草。砰砰砰,心跳就像密集的鼓点在他耳畔奏响,为什么自己的心跳这么快?为什么自己手脚这么软?   他打定主意,以后绝对不会这么乱来,简直折寿。   突然轰然掀起的声浪,把胖子吓得浑身一颤,差点抱头躲起来。   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自己人的欢呼。他松一口气,庆幸刚才自己没有做出抱头躲藏的举动,那丢人就丢大了。   他想站起来,英雄这个时候不应该傲然而立吗?   起码得叉腰,脸上带着点睥睨之态,要不然艾辉那种冷酷杀手的毫无表情那种也很有气势……   这么一打岔,强烈的后怕不知不觉消失,哎,怎么起不来?   他才发现自己手脚软得就像面条,提不起半点力气,顿时有些恼羞成怒,好不容易可以收获胜利的果实,结果坐着起不来!胖子是没事都要占几分便宜的人,哪里能忍?   “都死了吗?不知道来扶胖爷一把?”   胖子恼羞成怒的咆哮被欢呼声淹没。   塔炮手们在忘情地欢呼,刚刚经历死亡的直面,此时所有的压力释放,辉煌的战果也变得更加甜美。   只有祖琰听到胖子的破口大骂,他哈哈大笑,丝毫没有上去扶一把的意思。   师雪漫注视着山峰上欢声雷动的塔炮阵地,在她身边,其他人都满脸惊叹和震撼。   姜维一边摇头,一边感慨:“太疯狂!太大胆!”   他想不到,如此疯狂的行为,竟然出现在素来胆小的胖子身上。这实在太令人吃惊了!不光是他,其他人的反应如出一辙。大家平日里和胖子一起修炼,胖子的品性是什么模样,再熟悉不过。   可是整个过程都发生在他们面前,他们亲眼目睹。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师雪漫嘴角露出笑容,略带调侃:“胖子都能独当一面,咱们赚大了!”   大家脸上不约而同露出笑容,神情振奋。大姐头的话,简直说到大家的心里。如果几年前有人说,胖子有一天,不仅会晋升大师,还能够独当一面,大家一定会捧腹大笑。   “到底是和艾辉一起从蛮荒活着回来的人啊!”   不知谁说了这句话,立即博得大家的深有同感。   “到底是和艾辉一起从蛮荒活着回来的人啊!”   何欢忍不住在心中说出这句话。   他之前就非常重视、看好胖子,如今的发展,印证了他之前的判断。刚才一战的时间非常短暂,但是战果之辉煌,怎么赞美都不为过。但是何欢看到更多的,是这个过程中展现出来的细节。   敌人大军滚滚而来,气势汹汹,一旦不能遏制对方的气势,接下来的战斗会变得异常艰难。对方血兽众多,普通的伤亡,并不足以让敌人感到忌惮。相反,只会激起敌人的血性和疯狂,战斗会变得更加惨烈。   道理谁都明白。   可是有多少人敢把敌人放到如此近的距离才反击?   一般人根本不敢,因为稍有不慎,敌人冲破防线,那就是灭顶之灾。素来胆小怯懦的胖子却做出如此疯狂大胆的决定。   隐藏在肥胖的身躯之内,胆小和怯懦表象之下,不为人知的潜力和特质,开始散发出光芒。   不仅仅是勇气和果敢,重要的是,胖子赌赢了!   成王败寇,是战场永恒不变的真理。   倘若说,失败会带来经验,让人避免重蹈覆辙。而胜利则会带来自信,让人能够更加从容不迫,让其他人对他更加信服。   何欢心中十分欣喜,但接踵而来的是五味杂陈。己方多了一位大将,防线更加稳固,胜利的希望更大。然而胖子不仅仅属于珍珠风桥防线,也属于松间派。   松间派和天心城之间的矛盾,难以化解。   何欢所见所闻,松间派几乎每天都在进步,他们正在变得愈发强大。今天天心城需要艾辉来守前线,可是成长起来的松间派,天心城还能够压制吗?   他有些担忧。   这一丝隐忧在他心中一闪而过,他很快也露出由衷的笑容。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不管怎么,守住防线,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任务。   神狼上下,气氛凝重如铅。   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差,谁也没想到,兽营首战会遭遇如此重创。   “那是什么塔炮?可有听闻?”   营帐内,赫连天晓目光环顾四周,脸上看不出喜怒。之前的震撼早已经消化,恢复冷静的他,自然流露出摄人心魄的气势。   他又恢复成为将士们心目中那个无所不能、强大无比的部首。   低落的士气微微振奋,营帐内压抑的气氛松缓少许。   宋小歉摇头:“未曾见过,应该是敌人新创塔炮,和地火塔炮的区别很大。现在观察下来,近处势大力沉,而且到了远处会散开,能够笼罩大片范围。刚才的局面太混乱,我们距离太近,很难判断出具体的范围。”   “太卑鄙了!之前竟然一直用地火塔炮来骗我们!”   “还以为师雪漫出身正统,没想到行事如此阴险。”   “未必是师雪漫,可能是那个叫钱代的塔炮大师,听说此人性情最是卑劣!”   大家七嘴八舌,神色愤慨。   赫连天晓冷哼一声:“闭嘴!”   诸将顿时噤若寒蝉。   赫连天晓目光如刀,扫过在场众人,诸将纷纷低下头。   他的言锋亦如刀:“不要丢我的人!战场上只有输赢生死,没有什么高尚卑鄙。”   刚才还聒噪的诸将神色羞愧。   “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这种全新的塔炮。”赫连天晓神色如常,镇定自若:“世上没有完美的武器战法,只要找到它的弱点,我们就能找到胜利的钥匙。莫少军,你来说。”   莫少军脸色阴沉站在营帐的角落。   白天的战斗中,他的损失惨重。人员的伤亡不大,但是一半的宽背蝠鱼损失,让他倒抽的冷气像刀子入肺,痛入骨髓。   这次参战的机会难得,莫少军十分珍惜,没想到战斗才刚刚开始,自己就损失如此惨重!   神国最重战功,因此各战部都抢着上战场,渴望建功立业。六神部十二血部,几乎就把所有的机会都牢牢战局,兽营根本捞不到上战场的机会。   打不了仗,没有功劳,就无法晋升。   好不容易有机会,结果遭遇迎头一棒,莫少军心灰意冷。   人员的折损在此时反而不重要,重要的是宽背蝠鱼折损。意味着接下来,他的处境非常不妙。   此刻听到大人的问话,精神一振:“大人所言极是,眼下我们最重要的,是摸清楚敌人新塔炮的底细。属下估测,敌人的塔炮大概在百门左右,总共发动十二轮的攻击。属下错误判断形势,试图利用密集阵型,突破敌人的防线,才造成如此惨重的损失。”   赫连天晓不动声色:“继续说下去。”   莫少军沉吟:“我们需要弄清楚,这种塔炮威力几何,射程几何,笼罩范围等等。还需要摸清楚,敌人到底有多少新塔炮。塔炮需要消耗雪熔岩,新塔炮消耗雪熔岩多少?敌人的塔炮手,能够持续开炮多少次等等。”   赫连天晓淡淡道:“如果让你去摸清楚新塔炮的底细,你打算如何下手?”   莫少军正色道:“之前我方的损失惨重,是因为阵型过于密集。如果属下再战,将会分成三路,从不同的方向,进攻三座镇神峰,务必让敌人的塔炮无法集中。除此之外,属下打算增加随同进攻的战士数量,投掷血雾弹,阻挡敌人的视线。”   赫连天晓这才露出满意之色,勉励道:“明天由你继续主攻,今晚好好想想怎么打,多动点脑子,不要让我失望。不要心痛损失,所有的损失都会给你补足。只要你能摸清敌人的虚实,属于你的功劳,谁都抢不走!”   莫少军大喜过望,激动道:“多谢大人栽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