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章 裁決出列
厚厚的金風屏障,阻擋了血修的視線,他們無法探查到後面正在發生的一切。如果他們看到此時防線後正在發生什麼,一定不會那麼淡然從容。
連綿不絕的營地燈火輝煌,亮如白晝,人聲鼎沸。就連漫天星辰,都被奪去光芒,黯然失色。此時已經是深夜,但是依然充滿躁動和力量。
工匠們不眠不休,每個人眼中佈滿血絲。大夥都知道大戰在即,敵人已經抵達防線,不需要督促,每個人都是拼命工作。
每個熔爐都是火光沖天,此起彼伏的口號,流動的火焰和通紅的鐵水,迸濺出耀眼的火花。
魚骨頭上,艾輝俯視着下面熱火朝天的景象,有些出神。一堆堆物資就像是連綿的山丘,穿梭的工匠們好似一隻只勤勞的螞蟻。
他不由自嘲一笑,這大抵是自己最富有的時刻。
正是這麼多的工匠,這麼的物資,還有這麼多的人,才讓艾輝有幾分底氣面對接下來的一戰。
來吧,既然無法退縮,那就一戰吧!
花光所有的物資,拼光所有的性命,來打這一仗。
這就是艾輝的決心。
好像也沒有別的選擇。
一門門新鑄造出來的蜂巢重炮,餘溫還未退去,就被送到塔炮聯盟,第一時間架起。早就準備好的塔炮隊,馬上開始蜂擁而入,開始學習如何操控蜂巢重炮。
這大概是世界上最瘋狂最奢侈的修煉,清一色的蜂巢重炮,清一色的實彈練習。
營地的另一角落,蜂巢重炮的怒吼,連綿不絕。
柯寧來回奔走,在不同的隊伍之間來回巡視。他的喉嚨早就嘶啞,頭髮凌亂不堪,渾身髒亂,整個人彷彿煙熏火燎,卻散發難以言狀的凌厲氣質。
就連李厚堂,倘若此時看到柯寧,也會大喫一驚。
當年的公子哥,如今卻如同換了一個人。
變化的不僅僅是柯寧,銅鬼魚今也在悄然變化。他們倆在戰部中任職多年,經歷諸多變故,棱角之處也漸漸被磨得圓滑。雖說熟諳軍旅,能把事情做好,但是心中那份激情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在塔炮聯盟這樣一個菜鳥聯盟,不知是不是受到氣氛的影響,他們也變得更加專注,內心深處某個早就被忽略的地方,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萌芽。
就連他們的部下,精神面貌都煥然一新。
塔炮聯盟絕大多數都是之前的潰兵,他們不肯離去,就是心存復仇之念,希望能夠好好和血修打一場。他們最擔心的,就是被招募進入戰部,卻發現上面的大人們並非真心想抗擊血修,只不過敷衍了事,暗地裏隨時準備逃跑,或者爭權奪利。
最初他們對艾輝持觀望狀態,便是如此。
後來大家發現艾輝是真心想打這場仗,而且還有衝營如此驚世駭俗之舉,對艾輝頓時大爲改觀。
他們的情緒,也在不知不覺中感染着其他人。
火山尊者感慨道:“原本我以爲,塔炮聯盟臨時組建,肯定士氣低落,難堪大用。現在才發現,士氣可用啊!”
他的經歷豐富,見多識廣。但是像塔炮聯盟這樣奇怪的戰部,還是第一次見到。一個大半由潰兵構成,臨時組建的戰部,卻沒有畏戰的情緒,反而求戰情緒高昂。
小山淡淡道:“倘若盡是引頸待戮之輩,五行天怎麼能存在千年?”
火山尊者點頭:“敗軍之將還有這般血勇,很難得。如果大家都能如此,血修又有什麼可怕?”
艾輝忽然開口,冷笑道:“大家都能如此?想得太美!有人說五行天是一塊腐爛的木頭,這些人就是最後一點沒爛的木頭。可是光靠這點好木頭,想要恢復生機,那是癡心妄想。更何況,人家壓根不想着恢復生機,只想着苟延殘喘。”
小山覺得艾輝的話刺耳,不由道:“事情也沒你想的那麼絕望,長老會也要從全局考慮。”
說完他自己都覺得心虛,索性閉嘴。
艾輝沒有再爭辯,他不是喜歡爭辯的人。之所以會說這些話,是覺得大家心存的最後一絲幻想,不過是個遮羞布而已。
更何況,反正和他沒有什麼關係,他又不是爲了長老會而戰。
他轉過臉對火山尊者道:“塔炮聯盟實彈修煉效果不錯,但是雪熔岩的消耗太大,我們需要先做準備。”
火山尊者滿臉肉痛道:“老夫正要提醒你,哪有你這樣戰部修煉的?天啊,一天多少雪熔岩倒下去?那可全都是錢啊!以前老夫覺得你摳門,現在老夫才發現,老夫看錯你了,你揮霍起來太嚇人!”
艾輝道:“魚骨頭裏面的熔岩,肯定不夠。我們要另外補充雪熔岩。我們需要地火熔岩!”
火山尊者嘿然:“地火熔岩?交給老夫!”
艾輝有些期待:“能行嗎?”
“問題不大。”火山尊者得意道:“很多人以爲只有火山纔有地火,實際上,地底深處都有地火。只不過一般來說埋藏得比較深,但是對老夫來說,不是問題。”
艾輝行禮道:“那就有勞尊者了!”
他之所以找火山尊者,就是在聽雷城,火山尊者喚出一座火山,給他留下深刻的印象。沒想到真的能解決,他心中一塊大石頭落地。
忽然,他左臂劇痛,就像有烙鐵燒在手臂一般。
他忍不住悶哼一聲。
那裏……生滅花祭術!
一股極爲詭異、霸道的力量,突然從他手臂的血梅花鑽出來,鑽入艾輝體內。
他的身體突然失去控制,全身僵直。
身旁的小山和火山尊者發現艾輝的異樣,臉色一變。
小山和火山尊者的驚呼,變得非常遙遠,隱約得就像從雲端傳來。體內的劍雲,彷彿察覺到危險,炸開了鍋,自發運轉,雷霆轟鳴。
艾輝只覺得體內數股力量撕扯,身體就彷彿要被撕扯成數片。
前所未有的劇痛,他眼前一黑,一頭栽倒在地,昏迷不醒。
正在工匠營地各個角落指揮協調物資的迷你小樓蘭,忽然停下來,他們做出同一個動作,抬頭朝魚骨頭上望去,小小的眼睛紅光閃爍。
他們不約而同撒腿狂奔,就像潮水般,朝魚骨頭彙集。數不清的迷你小樓蘭一邊跑,一邊整齊高呼。
“艾輝危險!”
“樓蘭來了!”
臨時營地。
神畏裁決的將士們都在喘息,他們剛剛經歷一場苦戰,好不容易纔擺脫敵人。
沒有人說話,大家抓緊一切時間休息,恢復體力。
他們的處境越來越艱難,從戰鬥的頻率就能看得出來。在短短的三天裏,他們和血修大大小小交手十二次。如此高強度的戰鬥,他們硬生生扛住。
處境的惡化,從傷亡就能看得出來。
他們的傷亡在不斷加大,尤其是裁決,幾乎損失了一半人手。
當然,敵人的傷亡更大,他們起碼殺傷了超過己方傷亡五倍以上的敵人。可是,敵人兵力上的優勢實在太大。神靈部的損失非常慘重,兩個血部更是遭受重創。但是緊急增援而來的另外兩隻神部、四隻血部,依然足夠組成一張大網,從不同的方向包圍。
在如此艱難的處境,神畏裁決把他們的強悍體現得淋漓盡致。他們彷彿不知疲倦,不知道絕望,到現在爲止,血修還沒有成功阻擋過神畏裁決。
如今在血修的戰部,再也沒有人敢嘲笑神畏裁決。
如果不是天神心會不斷釋放波動,從而暴露神畏裁決的位置,哪怕三個神部六個血部聯合起來,他們都沒有把握能夠逮住神畏裁決。
西門裁決忽然道:“不能這麼下去。”
萬神畏看着她:“我們不能半途而廢。”
“當然不能。”西門裁決揚着女童般的蘋果臉,神情冷傲:“這些天我都在研究天神心的波動,想到一種辦法,應該可以封存天神心的波動。”
萬神畏滿是風霜的臉露出驚喜:“封存天神心的波動?你有辦法?”
西門裁決道:“要試過才知道。”
萬神畏急不可耐道:“那我們試試?”
他們如今陷入如此被動,就是因爲天神心的波動,會主動暴露他們的位置。如果天神心的波動,能夠封存,他們的隱蔽性將大大增加,敵人發現他們的難度會急劇增加。
他們完全可以和敵人在莽莽羣山之中捉迷藏,他們可以拖更長的時間。
西門裁決神情平靜地看着萬神畏:“如果有人能活着,給裁決留一些種子。”
說罷起身。
萬神畏身體劇震,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西門裁決看着稀稀落落、傷痕累累的裁決戰士,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和哀傷,但是旋即恢復堅定和強硬。都到了這個時候,還有什麼值得猶豫?
反正不曾絲毫後悔,但求犧牲能有意義。
嬌小的身軀漂浮在空中,她彈了彈手中精緻的小弓,聲音清冷。
“裁決,出列。”
第六百零一章 封禁
漆黑的夜色,嶙峋的怪石,就像安靜的怪獸,蹲伏在地。
裁決將士錯落分佈,就像散落的圓形,圓形中心地面,是昏迷未醒的葉白衣。西門裁決飄浮在葉白衣的上方半空,她盯着昏迷未醒的葉白衣。
再過半個時辰,天神心就要釋放波動。
天神心……獸蠱宮到底折騰出什麼可怕的東西!
西門裁決心中驚疑不定,葉白衣體內,彷彿蟄伏着一頭可怕的怪獸。不,現在的葉白衣就是一頭怪獸,一頭昏迷的怪獸。
西門裁決甚至懷疑,只要生命受到威脅,那顆跳動的心臟,可以媲美巨龍的心臟,很有可能失控。恐怖而狂暴的力量,失去束縛,會造成災難性的後果。
好吧,其實到現在這一步,什麼災難性的後果,都沒有什麼區別。
除了會讓他們拖時間的企圖遭到破壞。
西門裁決有些慶幸,南宮無憐已經死了。能夠煉製出來天神心這般違背常規之物,南宮無憐的危險性怎麼高估都不過分。想想獸蠱宮源源不斷煉製天神心,那樣的場面多麼可怕。
下方裁決將士們鴉雀無聲,等待她的命令。
他們每個人都盡力站得筆直,但是依然難掩傷痕累累的身軀,煙熏火燎的臉龐寫滿疲倦,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住葉白衣。只剩下一半的裁決,看上去稀稀落落。
真像一羣殘兵敗將啊!
可就是這麼一羣人,立下的不世之功,寫下不可思議的奇蹟。
西門裁決目光掃過大家,今晚之後,不知多少張面孔會在她面前消失。她心中又是傷感苦澀,又是滿滿的驕傲。
她忽然問:“都記好了嗎?”
“是!”
大家的聲音沙啞乾澀,就像掠過乾枯剝落的胡楊和森森白骨,穿透無邊無際沙漠的風。
西門裁決猶如女童的稚嫩臉龐浮現堅決的光芒,她就像出鞘的利劍,手中精巧的小弓,輕輕一彈。
幾乎同時,裁決將士們手中的弓齊齊拉開,弓身散發耀眼的白色光芒。在這個險峻漆黑的山谷,一輪輪滿月宛如從夜色的水面浮現。
拉開的弓弦,一根白色光芒彙集的光箭,箭身浮現黑色的玄奧花紋,指向天空的西門裁決。而他們的腳下,一個個圓形光環浮現,光環上各種圖案花紋流轉不休。
所有的光箭同時指向西門裁決。
又是一聲清越的弓弦撥動。
就像一聲命令,將士們不約而同鬆開弓弦,光箭如雨。所有光箭都準確擊中西門裁決,無一落空。
西門裁決渾身光芒暴漲,恍如實質的光芒就像刺一樣扎得人眼睛難以直視。她嬌小的身軀,籠罩在刺目熾烈的光芒之中,仿如神祇。
弓弦不知何時拉開。
冷冷的聲音清越冰冷,莊嚴神聖。
“裁決如下,封禁!”
一道凝實刺目、彷彿能撕裂時空的光柱從天而降,轟在葉白衣身體。葉白衣的身體彷彿遭受重擊,重重一頓,後背砸在地面。
將士們腳下流轉的光環,就像一張大網,倏地席捲,朝葉白衣罩去。
葉白衣體內的天神心好似察覺到危險,劇烈跳動。
咚咚咚!
每一次跳動,都像是重鼓被狠狠敲一下。
離得近的士兵,當場七竅流血。忽然,一抹白色的火焰,從他們腳下升起,他們來不及慘呼,便被火焰吞噬。
然而天神心釋放的波動固然強橫,但是撞上一張張光環結成的大網,卻始終無法衝破這張看似薄薄的光網。光網稍稍一頓,急劇收縮,把葉白衣罩得嚴嚴實實。
它們纏在葉白衣身上,就像一張發光的漁網。
咚咚咚。
天神心的跳動,越來越慢,越來越輕。
直至悄無聲息。
葉白衣的身體,才失去依託,從空中跌落在地面。
天空的西門裁決,渾身光芒散盡。
當萬神畏看清西門裁決,心神劇震。西門裁決宛如七八歲女童的臉,此時竟然出現幾道皺紋。
西門裁決身形一晃,從空中墜落。
萬神畏倏地出現在她身邊,一把接住西門裁決。
西門裁決艱難地喃喃:“快走。”
萬神畏眼眶泛紅,嘶聲下令:“帶上傷員和葉白衣,馬上轉移。”
神畏部的將士們立即衝上去,把還活着裁決將士,背在背上,抓起依然昏迷的葉白衣,跟着萬神畏朝山谷外衝去。
就在他們消失一刻鐘,風塵僕僕的賀南山帶着精銳,抵達山谷。
剛纔賀南山遠遠看到山谷閃現異常明亮的光芒,心中沒由來升起不祥的預感,便連忙帶着士兵匆匆而來。
等他們抵達山谷,山谷早已經空無一人。
賀南山蹲在地上,地面還殘留着元力波動,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不知道神畏裁決到底用的是什麼手段,但是他能夠從殘留的波動中感受到一縷封存禁錮的氣息。
能夠讓神畏裁決不惜暴露自己還要施展的封禁手法……
不用想,賀南山也知道只會有一種可能!
這是他最不想得出的結論。
該死!
他面色鐵青,一拳砸在地面,可怕的勁力沒入地底,整個山谷的地面就像波浪般起伏動盪。
“追!”
敵人還沒有走遠,希望自己的運氣夠好。
但是隨即賀南山心中的怒火消失得無影無蹤,心中苦笑。
運氣……自己的運氣從一開始就糟糕透頂。
三座鎮神峯,最底下也是最接近地面的那座,是兵人部駐守。兵人部擅長的是地面戰鬥,他們需要離地面足夠近。鎮神峯下方的地面,大師王小山精心重新構造過,有層出不窮的陷阱,還打造了大量適合兵人部發揮的獨特地形。
鎮神峯上,鐵兵人低沉的聲音響起。
“幹得不錯,再來一次!”
他站在隊伍的最前方,身後大約五十名士兵。士兵們每個人都是大汗淋漓,喘着粗氣,但還是竭力擺開進攻的姿勢。
鐵兵人驀地重重踏出一步,金屬手掌握拳,一拳轟出!
面具後響起一聲驚雷:“殺!”
五十名兵人士兵同時踏步衝拳,口中暴喝:“殺!”
一道巨大的拳芒,就像體型驚人又狂暴霸道無比的攻城錐,無論什麼東西擋在它面前,都要被轟得粉碎。
拳芒在空中足足堅持了五息才緩緩湮滅。
鐵兵人長長吐出一口氣,呼,吐出的氣息凝實如劍,他緩緩收拳。在他身後,士兵們東倒西歪,癱坐一地。
早就在一旁準備好的元力湯,送到這些士兵面前。補充了元力湯之後,士兵們精神振奮不少,他們紛紛運轉周天,消化元力湯內的元力。
鐵兵人露出欣慰之色,士兵們的實力進步非常快,遠遠超出他的預期。艱苦的修煉,和極其充足的物資供應,才讓這些菜鳥們,進步神速。士兵們的境界,無不比之前提升一大截。
想想之前他還在擔心艾輝搜刮其他戰部的舉動,沒想到自己也跟着受益。元力湯的材料是師雪漫那邊送來的,元力湯的配方,也是樓蘭送來的。
還真的應了那句:你喫肉我喝湯。
如此闊綽的生活,還真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鐵兵人啞然失笑。
“真是厲害,這一拳如果出現在戰場,敵人擋不住。”
清冷帶着微微欣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鐵兵人轉身,衣衫飄飄的師妹映入視野,他微微有些失神。他馬上反應過來,搖頭道:“我還只能彙集五十人,比起艾輝雷霆之劍的兩百多人,差得遠。”
崑崙天鋒搖頭:“師兄何必妄自菲薄?塔式戰法畢竟是艾輝所創,他調動兩百人,不足爲奇。師兄假以時日,一定也能達到這個數字。”
鐵兵人問:“師妹進展如何?”
崑崙天鋒語氣透着苦惱:“不是很順利,是我自己的問題。艾輝的雷霆之劍,完全摒棄了劍術的美感和玄妙,我很難說服自己。”
鐵兵人安慰道:“師妹無需着急,順其自然就行。”
雷霆之劍的戰法,給兩人帶來極大的震撼,也讓他們生起效仿之心。艾輝在這一點上並不藏私,傾囊相授。但是雷霆之劍畢竟是艾輝專門根據劍塔而組建,兵人部和天鋒部如何利用塔式戰法,還要靠鐵兵人和崑崙天鋒自己摸索。
鐵兵人的進展要順利一些,已經能夠指揮五十名士兵。崑崙天鋒則幾乎沒有進展,她本身就不是戰部骨幹出身,戰術素養不如鐵兵人。
她是非常傳統的劍修,劍術也早已經成形。而且雷霆之劍的劍修,在她看來,根本沒有資格稱爲劍修。
可是,偏偏雷霆之劍的戰力極爲驚人。
崑崙天鋒心中極爲糾結,她並非盲目固執之人,她甚至覺得,假以時日,雷霆之劍的那種劍修,很有可能徹底取代傳統的劍修。
劍術還有沒有恢復,又要沒落了嗎?
她很迷茫。
但是很快兩人就沒有心情放在這上面,姜維來了。
鐵兵人失聲驚呼:“艾輝昏迷?怎麼回事?”
崑崙天鋒忍不住看了一眼師兄,她很少看到師兄如此失態。師兄對艾輝,真的非常看重,也真的非常關心啊!
姜維的臉色也不好:“還不知道,非常突然,樓蘭在診斷。”
鐵兵人正準備和姜維一起去看看,淒厲的警報陡然響起。
三人一愣,下意識朝神狼部營地看去,不約而同倒抽一口冷氣,臉色大變。
第六百零二章 獸營前來
遠處的天邊,遮天蔽日的血獸,就像一團紅黑色的烏雲,席捲而來。
赫連天曉臉上露出笑容,在他身後,將士們無不是神情振奮,激動着忍不住狠狠揮舞拳頭。明明實力佔優,卻連續失利,大家心中都很憋屈。到如今陛下還沒有任何指示,更讓神狼上下心中忐忑,恐懼滋生。就好似頭頂隨時會有一把鍘刀落下,難逃屍首分離之命。
憋屈和恐懼混雜在一起,神狼上下每日都異常煎熬,如今強援抵達,壓抑許久的情緒陡然爆發。
獸營是血部的預備役,每一營爲一萬人,配備的血獸是寬背蝠魚。寬背蝠魚是黑血蝙蝠和魔鬼魚結合的新物種,它看上去更像是能夠飛行的魔鬼魚。它通體漆黑,雙眼各有一道紅色的條紋延伸到翼尾,超過四十米的翼展,是個真正的龐然大物。
寬背蝠魚背部肌肉非常發達,看上去十分寬厚,非常適合乘坐。
寬背蝠魚性情溫順,智商不高,飛行速度也不快,但是載重驚人,而且飛行非常平穩。
倘若不是寬背蝠的食量驚人,它會成爲一種非常出色的貨運血獸。寬背蝠每天需要食用大量的果玉,成本高昂,因此只有獸營纔會配備。
爲首寬背蝠魚背上的將領,看到營帳門口的赫連天曉,連忙控制寬背蝠魚,朝下降落。
遮天蔽日的烏雲,好像開閘的洪水,傾瀉而下。
當所有的寬背蝠魚全都降落,營地四周就像多了一片黑色的地毯,異常壯觀。
四位獸營部首,同時來到赫連天曉面前,恭敬行禮:“參見大人,我等來遲!”
赫連天曉滿意道:“來了就好,修整兩天,準備攻城。”
“是!”
四人齊聲躬身應命。
他們有的神情凝重,有的摩拳擦掌躍躍欲試,但是沒有人退縮。來之前,他們就知道大致的情況,對於即將面對的情況,早有思想準備。
身爲預備役,什麼時候見過赫連大人如此和顏悅色?還在營地門口迎接,更是讓他們誠惶誠恐。
獸營的地位低下,最重要的任務就是給血部輸送新鮮血液。但是這些年,血部的折損不大,每年獸營能夠進入血部的士兵,少得可憐。絕大多數人,只能蹉跎數年,然後遣返回家。
神之血最重軍功,能夠建功立業,才能獲得晉升,才能讓家庭獲得良好的待遇。在神之血,軍人的地位非常高,遠超其他行業。軍人的家屬,都能夠得到很多方面的優待。獸營儘管是預備役,但是獸營士兵的待遇,都足以讓其他行業血修眼紅。
一旦無法進入血部,被遣返回家,那就意味着所有的待遇全都沒有。
相反,戰死沙場,其家庭和子女依然能夠享受到軍人家屬的待遇。這也是爲什麼,神之血的士兵在戰場上往往悍不畏死。
在神之血內部,不是沒有人對軍人如此優待有意見,但是帝聖親口頒佈旨意,從無動搖。
所以,當獸營接到支援前線的命令,他們不僅沒有畏懼,反而羣情振奮。他們以最快的速度,打點行裝,連夜出發,日夜兼程。
在路上,四個獸營部首就討論可能的情況,最後得出的結論,最有可能的便是攻城戰。
自古以來,攻城戰都不好打。
防守方依託完備的防守體系,往往能夠讓數倍、甚至數十倍敵人束手無策。即使攻陷城池,也往往損失慘重。
四位獸營部首吩咐部下紮營休息,他們可不敢休息,不顧疲倦,齊齊來到珍珠風橋防線察看。
當他們看清楚防線,不約而同倒抽一口冷氣,就連之前摩拳擦掌的獸營部首,也不由臉色一變。
情況比他們預想的更加惡劣!
陪同他們的,是銀霜部副部首,潘鳳玲。潘鳳玲女生男相,身材竟然比一般的男人都要魁梧壯實,聲音粗厚。她的武器也非常驚人,是一把通體湛藍,和她身形差不多高的狼牙棒,散發淡淡的白色霧氣,寒意四逸。
神之血戰部等階森嚴,上下之間規矩極爲嚴苛。
獸營身爲預備役,獸營的部首,地位大抵和血部的中層骨幹相當。能派銀霜血部副部首隨同,已經是破格。
潘鳳玲面無表情,語氣帶着傲慢,不過對戰況的描述卻是十分清晰,“地面無法進攻,看那邊,是流沙帶。烈花血部就是被流沙遲滯了速度,遭到毀滅性的打擊。而且對方有一位戰場構築大師配合,能夠隨時在流沙中升起戰鬥高廊,從而發揮出兵人部的優勢。流沙中暗藏陷阱,防不勝防。還面臨上方地火塔炮的攻擊。”
她接着道:“中間位置,更不適合進攻。我們之前一直在試探,中間位置是最不適合的進攻區域。中間那座鎮神峯由天鋒部鎮守,看上去最爲薄弱,實際恰恰相反,那是敵人攻擊最猛烈的區域。下方的兵人能夠藉助大師王小山升起的戰鬥高廊支援。而上方重雲之槍的地火塔炮,也能夠輕易覆蓋。”
“根據我們這些天不斷的試探,得出唯一的進攻方向,是從天空上方。我們首先要解決最上方那座鎮神峯,也就是重雲之槍駐守的那座鎮神峯。從天空俯衝進攻的話,我們只需要面對地火塔炮的攻擊。地火塔炮的威力雖然強勁,但是攻擊頻率不高。如果不是有一名塔炮大師,我們早就拿下。”
潘鳳玲冷哼一聲,顯然對於要獸營支援,感到有些不滿。她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滿,但是想到如果攻破珍珠防線,後面一馬平川,功勞更大。她的語氣放緩,帶着幾分鼓勵道:“不過這也是你們的機會。只要有足夠的人手,突防的強度足夠,就能夠突破地火塔炮的防線。而只要拔掉重雲之槍鎮守的鎮神峯,剩下兩座鎮神峯,完全不足爲慮。珍珠防線可以一舉拿下。”
四位獸營部首仔細地察看珍珠防線每一處細節,不得不承認,潘鳳玲所言,是唯一可能的進攻路徑。
其中看上去比較持重的獸營部首恭敬道:“大人所言極是,我等回去再商量一下。”
潘鳳玲冷哼一聲:“不要誤了進攻時間。”
說罷轉身離去。
佘妤盯着水晶中的那滴神之血凝視良久,她沒有想到陛下竟然會賜予一滴神血。
陛下從來沒有賜予過神血,哪怕紅魔鬼大人,都未曾得到過如此厚遇。自己只不過是一名種子,竟然能得到陛下垂青,賜予如此無上聖物,佘妤感覺自己就像在做夢一樣。
神血,是神的血液,神之血的無上聖物。
關於神血,流傳着許多的傳說。有的說,初代帝聖,是神祇的後裔。神祇知道修真時代即將結束,自己註定隕落,便賜下十滴神血,保佑後人。也有的傳說,神血是萬年厲鬼最純正的精血,否則的話,如何能保存至今?血靈力似乎也印證了這一點。
然而不管神血曾經出自神祇還是厲鬼,於今天都沒有什麼意義。
但是佘妤知道,每一滴神血,都蘊含無窮無盡的力量。陛下之所以能夠晉升宗師,稱霸天下,正是參悟出神血的祕密,汲取神血無上力量。
陛下竟然會賜下神血,難道陛下已經突破了神血的藩籬嗎?
這個念頭在佘妤腦海中一閃而過,她緊接着把這些雜念拋之腦後,陛下的事情什麼時候輪到她來揣測?
她的注意力重新放在神血上,她在內心對水生大人充滿感激。如果說,有什麼東西能剋制生滅花祭術,神血不是唯一的答案,但一定是最好的答案。她之前寄希望於天神心,因爲不敢奢望神血,那可是聖物。在血靈力體系之中,無上的存在。生滅花祭術再詭異玄奧,也無法和神血比擬。
唯一的擔憂是自己能不能承受神血的力量。
神血蘊含的力量霸道而浩瀚,普通人攝入,會當場爆體而亡。歷代帝聖,能夠參悟其中奧祕的,也只有當代帝聖!
佘妤不求能夠參悟神血的奧祕,只求能夠承受神血的衝擊。
隨神血賜下的,還有一些吸收神血的心得,從筆跡上看,是陛下親自手書。心得上的每個字佘妤都牢牢記在腦海裏,滾瓜爛熟,仔細揣摩過許多遍。
她知道自己的機會只有一次,如此絕佳的機會,倘若自己還不能成功,那還是灰飛煙滅算了。
深吸一口氣。
她眼中浮現堅定之色,她無比清楚而且確定,她的命運,到了轉折之時。
封存神血的水晶,被她丟入口中。
咔嚓。
水晶沒有預想中的堅硬,反而像冰塊一樣鬆脆,輕易被咬碎。
一縷氣息順着喉嚨而下,沒入體內。
佘妤蒼白的臉上,驟然浮現痛苦之色。
莫名的氣息,從她的身體,向四周擴散。腳邊的地面,無聲無息,化作齏粉。它們並不飛散,而是像幫是水波一樣,緩緩起伏。
無形的波動充斥房間,緩慢地扭曲。
第六百零三章 金線和血梅花
佘妤此時感覺自己置身熔爐之中,灼燒的痛楚,幾乎讓她大腦一片空白。周圍一切都彷彿是恍惚的,就像水草一樣飄蕩。
她牢記心得所言,竭力維持自己的心神。然而她的努力,在霸道而恐怖的神血面前,是如此脆弱不堪一擊。
滾燙,全身都是滾燙。
她想哀嚎,但是發不出任何聲音。全身每一根骨頭,都像被烈火燃燒。恍惚間,她覺得自己彷彿置身在遠古的祭壇,自己就是綁在石柱上,烈火獻祭的祭品。
她彷彿看到蒼穹的星辰,就像雨點般墜落大地,遠處的大海沸騰不休,熾熱的地火衝上雲霄,滾滾黑煙挾裹着明亮的火星,遮天蔽日。
悲傷、恐懼、失落、緬懷……
各種莫名的情緒,就像激盪的怒濤,轟然而至,把她吞噬。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讓佘妤感到瘋狂,感到恐懼,感到絕望。
她的脊柱,從第一根開始被點亮。
緊接着,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一直到了第二十五根,點亮的速度才逐漸變慢。
如果佘妤看到這一幕,一定會覺得無法置信。她是神巫,而不是神衛。貫通脊柱,是神衛纔會出現徵兆。
可惜她看不到,她此刻徹底淪陷在無邊無際浩瀚的力量之中。她就像一塊木頭,在驚濤駭浪中一會被拋起,一會被狠狠砸進深海。
冷宮。
門檻內外,兩人對坐。
北水生面前,一個神態威嚴的中年人,正在慢條斯理地喝茶。
北水生給自己斟茶,隨口問:“陛下,開始了嗎?微臣的感知太弱。”
在他面前喝茶的中年人,正是當今神之血的統治者,最有可能奪得天下的無上強者,帝聖!
帝聖喝完茶,閉着眼睛,像是在品味茶水的滋味。
北水生無奈道:“陛下,微臣這裏都是粗茶。”
帝聖睜開眼睛,不怒自威:“嗯?粗茶?負責採買的是誰?莫非是剋扣貪污?看來朕要好好清理一下!”
北水生語氣更加無奈:“微臣的習慣莫非陛下忘了?粗茶養人。”
帝聖打了個哈哈:“哎呀,很久沒有來水生這了,水生莫怪,莫怪。”
倘若有其他人,看到眼前一幕,一定會驚得眼珠子掉得滿地滾。霸道而威嚴的陛下,竟然有如此親切的一面!
北水生一邊搖頭,一邊自己喝茶:“看來是開始了。”
“嗯,是開始了。”帝聖應道,把杯子放在門檻前,示意北水生加茶。
北水生只好再次拎起茶壺,隔着門檻,給陛下斟滿。他淡淡道:“陛下會賞賜神血給佘妤,微臣有些不解。”
帝聖臉上看不出喜怒:“不解?你不是一直說佘妤的好話嗎?朕還以爲你鐘意她,莫非朕理解錯了?”
北水生懶得理會陛下的胡言亂語,自顧自道:“天神心畢竟只是模仿之物,神血是聖物,豈能一樣?而且陛下賜予神血,自身實力受損,微臣不解。”
帝聖哈哈一笑,有些得意:“難得有水生不解,哈哈,在朕心目中,水生可是最聰明的人。”
他斜着眼睛,就差在臉上寫上“快來問我啊”。
北水生自顧自地喝茶,就像沒看見。
過了一會,帝聖實在忍不住:“你不是不解嗎?怎麼不問?”
北水生滿臉驚訝:“微臣以爲陛下不想說,太過於機密的事情,微臣還是不要了解太多比較好。”
帝聖氣得牙癢癢,但是卻無可奈何。在外面,他一怒雷霆,天下顫顫。在這座冷宮,他卻收起自己滔天的權勢和威嚴,就像一個和氣的長輩。
眼前的少年,有着天下第一的聰慧,卻身患怪病,只能在這清冷的宮殿才能延續生命。
他的智慧燦爛絢麗,照亮這個時代的天空。上天給了他驚才絕豔的頭腦,也給他一座終身無法跨越半步的牢籠。
帝聖深愛其才,實在不忍心對其有絲毫呵斥。
他舉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茶盞:“一滴神血,朕還是付得出的。佘妤身爲神國元老,有資格得到神血。只是沒想到花主是艾輝,還是主奴易位。艾輝此子,倒是有幾分能耐,算得上幼虎。”
他語氣淡然,言語間,天下聞名的雷霆劍輝,絲毫沒有放在眼裏。
北水生沒有反駁,陛下理所當然就應該有這樣的自信。
艾輝風頭最近一時無雙,可是距離陛下的層次太遠。如今天下,有資格做陛下對手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岱綱。
北水生擔心的是另外一個問題:“樂不冷還未向岱綱挑戰。”
樂不冷一日未向岱綱挑戰,陛下的威脅就一日未除。與安木達之戰,陛下的傷勢並沒有痊癒,倘若岱綱殺至,那局面就會變得十分危險,起碼會非常狼狽。
帝聖冷笑:“岱綱若有勇氣,當日就會埋伏在安木達身後,還輪得到今天?岱綱只想保住他那一畝三分地,不復當年銳意。”
對於陛下的這個評價,北水生心中還是頗爲贊同。
帝聖的臉沉下來:“前線都是一羣飯桶!居然把南宮無憐和葉白衣都搞丟了,一羣豬都比他們做得好!”
北水生知道,倘若不是前線陷入如此被動的局面,陛下也不會冒這個險。
他勸道:“陛下息怒。白衣有天神心庇護,定然無恙。不過多費些時日。倒是獸蠱宮,需要早早準備。”
葉白衣有天神心的庇護,南宮無憐可沒有,生還的可能性不大。雖然北水生不喜歡南宮無憐,但是他很清楚,獸蠱宮對神國的重要性,絲毫不遜色葉白衣。
葉白衣一手打造了神國的六神部,然而獸蠱宮卻關係到神國的方方面面。戰部相關,比如血煉的研究,戰鬥血獸的培養。涉及到內政民生方面的更多,血植的優化、果玉、價格低廉的血獸等等。
如果獸蠱宮一旦出了問題,對神國的傷害一時半會不明顯,但是長久來看,無疑是持續的放血。
帝聖搖頭:“再等等,無憐雖然天賦一般,但是勤勤勉勉這麼多年,頗爲不易。現在新立宮主,若是他生還,豈不是寒了他的心?”
北水生點頭:“陛下說得是,微臣考慮不周。”
帝聖忽然輕咦一聲,微微動容道:“佘妤的天賦,比朕印象中要好不少啊。”
北水生聞言抬起頭,隔着門檻,目光望向佘妤住處的方位。
黑暗的房間。
佘妤的身體就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掌託着,飄浮在半空中。
她雙目緊閉,沒有知覺,紅色的衣衫就像在水中,舒展開來,緩緩飄動。
她背上的三十二根脊柱,散發着耀眼的光芒,透背而出,異常顯眼。只有最上面的一根,就像頑固的堡壘,紋絲不動,暗淡無光。
明亮的脊柱之中,一道細若髮絲的金線,清晰可見。
每點亮一根脊柱,佘妤的身體就會被淬鍊一分,三十二根脊柱,她的身體血肉,淬鍊到近乎完美的境界。她身體的血肉,就像晶瑩剔透的白玉,散發着柔和的光芒。
她的五臟六腑,都能清晰可見。
只有足夠強悍的身體,才能承受神血。
佘妤如果還清醒,她就能夠判斷出,自己度過了第一關。
身體的天賦如果不夠出色,無法熬到身體淬鍊到能夠承受神血的地步,就會爆體而亡。
帝聖的驚訝也源於此,佘妤是神巫,她的天賦在心神而非身體,居然能夠承受神血,令人喫驚。
最後一根脊柱遲遲無法攻破,脊柱內的金線忽然一分爲二,從椎尾鑽出。
一根金線沿着她的五臟六腑而上,鑽入她的腦顱,最終彙集在她的眉心。另外一根金線,卻是撲向她左胸那朵嬌豔欲滴的血梅花。
血梅花似乎察覺到危險,劇烈地顫抖。
但是它無法掙脫。
金線迅速纏上血梅花,嬌豔鮮紅的血梅花,外緣多了一道耀眼的金色光邊,看上去更加華貴。
血梅花陡然血光暴漲,鮮豔可怖的血光,把房間染成一片血紅。籠罩血梅花邊緣的金光,卻沒有絲毫變化,但是血梅花的光芒,卻在一點點地收攏。
金邊就像牢不可破的金絲,牢牢箍住滔天的血光,讓它不斷收攏。
充斥房間的血光,就像被一隻手掌不斷收攏抓緊,最終變成一道梅花形的紅色光束。紅色光束凝實如同紅色的玉髓,晶瑩剔透。
光束周圍,梅花環繞,生機和滅亡的氣息交替,妖異莫測的氣息,死死抵住金色光圈。血梅花不斷崩碎,又不斷從血紅的光束中湧現,雙方勢均力敵。
佘妤胸脯上的血梅花顏色不斷加深,變成墨汁一樣的漆黑,它開始坍塌,虛無的氣息瀰漫,血光照不到底,恍如通往深淵。
原本湧入眉心的金芒,分出一道金線,加入金圈。
血光繼續收緊,血色光束四周環繞的血梅花,越來越少,金光開始佔據上風。
然而一道道比髮絲更細的金光,就像墨水在紙上滲開,悄無聲息地沒入彷彿深淵般的梅花之中。
漆黑虛無的梅花印記越來越小,縮小成一個針尖大小的黑點。
佘妤的嬌軀一震,黑點消失。
合攏的金光,重新沒入她的眉心,佘妤臉上再次露出痛楚之色。眉心的金光伸出無數細絲,像蛛網又像藤蔓,伸向佘妤腦袋的各個角落。
佘妤的身體開始顫抖。
她的臉部、腦袋,浮現一道道交錯縱橫的龜裂金紋,金光彷彿要透腦而出。
忽然,金光一頓。
它們如同潮水般從佘妤的腦袋退出,就像聞到腥味的鯊魚,撲向佘妤的心臟。
第六百零四章 繃帶血眼
魚骨頭上,氣氛壓抑。
敵人大軍壓境,艾輝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陷入昏迷,給原本就很艱難的局面更增加一分陰霾。風車劍衝營之後,艾輝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成爲大家的主心骨。
尤其是塔炮聯盟,他們之前無不是心存觀望、質疑。如今便是再頑固的戰士,嘴上或許還幾分嘴硬,但是內心也不得不承認,艾輝有資格統率塔炮聯盟。
銅鬼魚今等新光城出來的將領,亦是對艾輝心服口服。
柯寧就更不用說,他如今是艾輝頭號鐵桿擁護者。
一羣人圍在營帳外,神情焦急,滿是擔憂。樓蘭正在救治艾輝,大家都希望艾輝能夠早點醒轉。忽然,淡淡的金光,從營帳透射而出。
小山淡漠的臉龐動容:“好霸道的力量!”
在場的大師們面面相覷,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驚疑不定。金光並不是那麼強烈刺眼,但是那股霸道的氣息,卻讓人不自主地心驚肉跳。他們對氣息非常敏感,識得厲害。
營帳內,樓蘭眨着眼睛,紅光一閃一閃。
艾輝體內多了一縷金光,這縷金光非常霸道,左衝右突,幾乎把艾輝的身體攪得天翻地覆。艾輝如今身體本來就異常脆弱,全靠生木枝和劍雲維持,被金光這麼一衝,平衡被打破,導致艾輝昏迷不醒。
金光的氣息,別人不認識,樓蘭認識。
他手掌中多了一顆金色的血滴,眼睛中一片疑惑不解。兩者的氣息,一模一樣。
艾輝說,這是魔神之血。
艾輝總共有兩滴魔神之血,一滴被艾輝用在石像身上,變成魔神戰甲,另一滴送給了樓蘭。艾輝身上的神血從哪裏來的?
樓蘭想不明白。
不過他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太久,眼下時間寶貴,當務之急是保住艾輝的性命。
樓蘭對氣息有着異乎尋常的敏感,當他看到魔神之血,就知道此物對他有着絕佳的好處。但是他並沒有吸收,因爲艾輝告訴過他,魔神之血很邪門。
樓蘭覺得艾輝說得很對,他見過魔神戰甲,覺得非常詭異。而且自己體內的【子夜】也有很多未解之謎,充滿了不確定。
出於謹慎,樓蘭沒有吸收魔神之血,但是一直沒有放棄對它的研究。
得益於長久的研究,樓蘭終於弄明白爲什麼自己會覺得魔神之血對自己很有用。
因爲血靈力。
當初他的沙核解析血晶,導致【子夜】解封,令他實力大漲。
這同樣是樓蘭感到疑惑不解的地方之一。
他的沙核【子夜】,和其他沙核,差別實在太大。他的沙核中收錄有各種沙核的煉製方法,但是沒有一個沙核,和子夜有絲毫相似。
正常沙偶的沙核,都是運用的元力。
然而【子夜】並非如此。在【子夜】的表面淺層,涉及元力運轉,而在其內部核心,卻是血靈力。這也是爲什麼當初他解析血晶的時候,會解除【子夜】的封禁。
【子夜】的結構非常複雜,超過樓蘭所知的所有沙核,它就像洋蔥一般,一層包裹一層,總共多達九層。到目前爲止,解開封禁,樓蘭完全能夠掌握的,只有最外面三層。
越來越多的證據表明,邵師很有可能來自神之血。如此複雜精巧的沙核煉製水平,邵師一定不是無名之輩。
也不知道邵師現在還好嗎?
突如其來的思念,讓樓蘭有些出神。無論邵師來自什麼地方,是什麼身份,在樓蘭心目中,都並無差別。
樓蘭回過神來,他的目光落在昏迷中的身上艾輝。
對樓蘭而言,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有兩個,邵師和艾輝。邵師不知所蹤,樓蘭不希望艾輝出任何意外,他只是一個沙偶,一個幸運的沙偶。
樓蘭準備吸收魔神之血。
在之前樓蘭沒有那麼快使用魔神之血,因爲他還沒有弄清楚魔神之血到底會造成什麼影響。他能夠感受到血靈力和魔神之血之間,可能存在聯繫,但他不確定,兩者聯繫到底有多深。
在他的計劃裏,他需要準備更加充分,纔會吸收魔神之血,如此一來,風險更小。但是和艾輝安危比起來,所謂的風險,樓蘭一點都不在意。
嗯?
樓蘭忽然注意到異樣,手上動作一頓。
艾輝身上的繃帶不知何時,浮現淡淡的血色。
樓蘭雙目紅光立即飛快閃動,艾輝身上沒有傷口!
那繃帶上的血是從哪裏來的?
樓蘭不敢有絲毫鬆懈,緊緊盯着繃帶。
繃帶上的血跡越來越明顯,就像從繃帶內一點點沁出來,血跡集中在艾輝前胸部位。倘若不是樓蘭時刻掌握艾輝的身體情況,一定會以爲艾輝的前胸有大創傷。
血跡愈發鮮豔,逐漸彙集成一個妖異的圖案。
一個眼睛。
血眼很大,幾乎佔據艾輝胸口,筆觸古樸,像是遠古部落的圖騰。樓蘭沙核中存錄有大量的資料,但是其中找不到血眼的資料。
血眼彷彿有神采,血跡淋淋,隱隱光芒流轉,攝人心魄。
樓蘭是沙偶,絲毫不受影響,他全神貫注察看艾輝身體每個變化。
當血眼出現,正在左衝右突的金光,突然停了下來,下一刻,它毫不猶豫衝向血眼,沒入血眼之中。
金光沒入血眼的瞳仁之中,瞳仁宛如金鑄,冰冷霸道。
它冷冷地盯着樓蘭。
營帳內的光芒暗下去,樓蘭卻立即察覺到危險。
他發現自己的身體被定住,動彈不得。
骨碌,血眼之中的金色瞳仁忽然轉動一下。
一股無形波動橫掃營帳,營帳內所有的東西,像水草一樣盪漾。
樓蘭身體的沙子失去控制,身體的邊緣,一縷縷細沙,開始向四周散逸。
樓蘭體內的【子夜】急速運轉,雙目紅光閃動。他放開對沙子的控制,化作一蓬流沙,懸浮在空中。
外層的流沙在營帳內嫋嫋飄動,在流沙中間,一個拳頭大小的透明晶體紅光閃爍,那便是樓蘭的沙核【子夜】。子夜的形狀酷似人類的心臟,一閃一閃的紅光,就像心臟在跳動。仔細看閃爍的紅光,便會發現,那是紅光環繞晶體表層一閃而逝,宛如流星從天空劃過。
晶體中心幽深如虛空,不知通往何方。
明明是沙核,它周圍卻彷彿存在一圈無形屏障,把它和流沙隔絕開來。
流沙把子夜和無形屏障緊緊包裹,形成大一號的沙形心臟。沙形心臟表面密密麻麻的沙狀根系,延伸到他全身的各個角落。如今這些根系流沙,鬆弛得就像水草,緩緩飄動。
但是越靠近子夜,流沙越穩定。
不知道過了多久,血眼金色的瞳仁金色逐漸褪去,一縷金光從瞳仁重新鑽入艾輝體內。
樓蘭只覺得渾身一鬆,那股無形無質的波動消失,他的身體重新恢復原狀。他第一反應就是望向艾輝,艾輝的呼吸如常,樓蘭鬆一口氣。
剛纔那股詭異的無形波動,他第一次遇到。
明明不是很強烈,他卻無法做出任何抵抗。不過剛纔那股波動所有的細節,他全都記錄下來,之後會仔細地分析。
就這麼一會,血眼的瞳仁金色褪盡,重新恢復血色。
血眼開始變淡。
樓蘭一邊記錄繃帶的變化,一邊仔細檢查艾輝體內的狀況。
他立即發現異常。
重新鑽入艾輝體內的金光,一改之前的霸道,變得異常溫和內斂,竟然開始主動修復艾輝的身體。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樓蘭非常開心,雖然他還沒有弄明白其中的玄機。但是樓蘭知道,這對艾輝來說是好事。
不過危機並沒有解除。
艾輝體內現在有三股力量。其中之一是位於地宮的劍雲,是蘊含充滿毀滅性的雷霆之力。另一則是三道青色微光,它們在艾輝全身流竄,那是生木枝所化的本源生機。現在多了一股金光,那是剛纔繃帶血眼反哺的魔神之血。
金光所過之處,淬鍊艾輝的血肉。三道本源生機,緊隨其後,修復淬鍊帶來的損傷。劍雲似乎察覺到威脅,裏面電閃雷鳴,雷霆湧動,撕裂剛剛修復的血肉。
三者交替,循環反覆。
昏迷中的艾輝,身體時而籠罩在金光之中,時而亮起幽幽青光,時而全身雷霆遊走,銀光刺目。而就在光芒交替之間,艾輝的身體,時而龜裂,時而癒合,反覆交替,場面恐怖。
樓蘭也束手無策,艾輝體內的三股力量,個個大有來頭,個個都是玄奧無比。金光是來歷神祕的魔神之血,青光是當代最傑出的白衣聖手陸辰巔峯之作,劍雲是雷霆和修真時代劍修祕法劍胎所化。
每一種都需要窮極一生才能窺其奧妙,而誰能想到,艾輝體內竟然有三種。
可是如果艾輝不能讓三者形成穩定的結構,艾輝的身體,就會成爲三股力量的戰場,最終徹底崩潰。而在這個過程,外人根本無能爲力。
艾輝之前的問題,就是本源生機和劍雲始終無法形成一個協調完美的結構。而如今,金光的加入,讓問題更加嚴重。
就在此時,艾輝的意識悠悠甦醒。
第六百零五章 生滅
艾輝的身體無法動彈分毫,當他意識逐漸甦醒,搞清楚體內的狀況,頓時有些傻眼。
金光是怎麼回事?
咦,氣息有點熟悉啊!
樓蘭第一時間察覺到艾輝意識的甦醒,他連忙把之前發生的一切仔細說了一遍。艾輝體內的情況複雜,外人無法插手,但是樓蘭可以幫助艾輝掌握更多的信息。
樓蘭的語速不快,非常清晰具體地把每個細節都說了一遍,也說出自己的猜測給艾輝參考。
講完之後樓蘭安靜下來,守在一側,雙目的紅光不斷閃爍,時刻關注艾輝的情況。
艾輝聽完樓蘭的描繪,才恍然大悟,他第一時間鎖定了目標。
——生滅花祭術!一千塊!
因爲血梅花已經消失不見。
艾輝對一千塊異常忌憚,這個紅衣妖嬈的女子,就像藏在黑暗的毒蛇,冷不丁就咬上一口。
慢慢冷靜下來的艾輝,把一千塊暫時拋之腦後,血梅花消失,也就是說生滅花祭術解除,這讓他莫名鬆一口氣。一直以來,生滅花祭術都是他心頭大患。
他現在需要考慮的是體內糟糕的局面。
魔神之血!
當樓蘭說出自己的猜測和判斷,艾輝恍然大悟,難怪之前他覺得金光的氣息有點熟悉。另外一滴魔神之血,是艾輝親手滴給魔神鎧甲。
沒想到,一千塊竟然也有魔神之血。
樓蘭曾經提醒過他,魔神之血和神之血只差一個字,兩者很有可能有關。如今來看,被樓蘭說中了。
而從金光從霸道變得溫和,以及繃帶的血眼,艾輝明白繃帶又救了自己一次。
回想起來,艾輝認爲自己上次經歷的那個夢境,很有可能是真的。魔神之血、魔神戰甲和繃帶,三者有着非常密切的聯繫。
不知不覺,艾輝的思維飄得比較遠。
充滿詭異氣息的遠古魔神,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然而不管是魔神之血,還是魔神戰甲,還是繃帶,都異常神祕,異常強大。
光是繃帶,就救過他好幾次的性命。
每當這個時候,艾輝就會想起師父師孃。
淡淡的思念縈繞在他心間,師父師孃的音容笑貌,在他的腦海中浮現。原本急躁的心情,漸漸平靜下來。不管多麼艱難的處境,都難以讓他失去勇氣。畢竟,自己能活到現在,已經是非常幸運。
樓蘭不知道艾輝會如何處理,但是他發現,艾輝身體糟糕的局面似乎緩和了許多。
果然不愧是艾輝!
樓蘭很開心,他對艾輝總是有着莫名的信心。樓蘭的眼睛微微彎起,就像兩輪彎月。但是很快他就緊握雙拳,眼睛睜得大大,紅光有節奏地閃動。
自己一定要把艾輝身體的每個變化記錄下來,給艾輝參考。
心緒平穩下來的艾輝,再看自己體內的狀況,便覺得沒有那麼糟糕。有的時候,事情還是那個事情,換一個心情看它,又是一個新天地。
艾輝開始慢慢細細琢磨。
他的第一個目標,是魔神之血。大概什麼事情,都抵不過“認真”二字。這一細細琢磨,艾輝就察覺出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他可是親手使用過一滴魔神之血。
體內的金光,似乎要弱不少。不是變得溫和,而是數量要少許多。艾輝粗略的感受,體內的金光大概只有一滴魔神之血的四分之一或者五分之一。
艾輝心中有些慶幸。
倘若是一滴完整的魔神之血,估計自己撐不到現在,早就爆體而亡。
確定數量之後,艾輝的注意力集中在金光的性質上。繃帶讓金光從霸道,變得溫和內斂,但是淬鍊血肉的特點並沒有變化。
金光顯然不同於艾輝認知中的任何一種力量,不是元力,也不是血靈力。好在他在面對未知領域,談得上經驗豐富。
劍胎也好,雷霆也好,都是全新的力量。
面對未知,大膽猜想,小心嘗試,細細梳理,這就是艾輝的經驗。
他嘗試着催動金光,然而金光紋絲不動。
艾輝不覺得意外,繃帶削弱了金光的破壞力,但是顯然魔神之血的等階很高。或許自己進入魔神戰甲,能夠調動金光?可惜現在他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無法言語,這個猜測只能以後再驗證。
既然金光無法催動,艾輝就嘗試着催動另外兩股力量。
劍雲催動很順利,幾乎是他心念一動,劍雲貫體。平日裏,劍雲貫體他幾乎可以隨心所欲控制身體的任何地方,但是此刻他依然無法動彈。
生木枝所化的本源生機也能夠催動,但是同樣,亦受到無形的阻礙。
到這裏,艾輝已經確定,魔神之血的等階,起碼不低於劍雲和本源生機。
金光在艾輝體內自由流竄,是罪魁禍首。之前他的身體,劍雲和本源生機能夠達到一個大致的平衡,如今金光入體,到處流竄,頓時雞飛狗跳。劍雲好似受到威脅,雷霆不斷閃動,毀滅氣息令人心悸。而本源生機就像收拾爛攤子般,不斷跟在後面,修復艾輝受損的身體。
三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彼此不相容。
就像三個實力相差不大卻不對眼的元修,混戰成一團。
生機盎然的本源生機,充滿毀滅性的雷霆,未知的魔神之血……
艾輝忽然心中一動。
本源生機代表“生”,雷霆代表“滅”……
他的腦海中,突然跳出五個字,【生滅花祭術】!
艾輝的精神陡然一振!
長期受【生滅花祭術】的威脅,艾輝在這上面花了不少功夫,加上不管是花奴還是花主,他都經歷過。對【生滅花祭術】,他有着自己的理解。
生滅,代表兩種最極端的狀態,看上去南轅北轍。
然而艾輝卻知道,生滅之間的關係,極爲深奧微妙。倘若類比的話,他會想到韓笠的“陰陽”,但是“生滅”比“陰陽”更加深奧。
譬如在天地間“陰陽”共存之地,雖然罕見,還是能找到。而“生滅”共存之地,卻無人知曉。
生滅是兩種截然相反的狀態,想要把它們捏合在一起,需要一個媒介。只有非同尋常的媒介,才能把這兩種截然相反的狀態,聯繫在一起!
沒有任何遲疑,艾輝的目標,落在魔神之血上。
這個大膽異常的想法,讓艾輝怦然心動。從理論上,自己的這個想法完全沒有問題,堪稱巧妙。
可是,如何才能把涇渭分明、相互衝突的三者糅合在一起?
艾輝忽然想起一千塊給自己種下血梅花的畫面。
他精神一動,精血!
有什麼蘊含自己的精血?有!
繃帶!
幾乎是艾輝的想法剛剛生出,纏在他身上的繃帶動了。繃帶就像一條靈巧的白蛇,從艾輝的手指鑽入體內。
艾輝的昏迷,給防線的上空,平增一分陰霾。
可是此刻三個戰部,已經顧不得其他,所有人的神經都高度緊繃。遮天蔽日的血修抵達,意味真正的決戰,即將開始。
鎮神峯上的地火塔炮,全都換成蜂巢重炮。
一根根粗壯鮮紅的炮管,森然直指天空,一桶桶雪熔岩倒入火池之中,空氣都變得灼熱。胖子來回巡視,仔細檢查每一座塔炮,以確保戰鬥時不會出現任何問題。
蜂巢重炮是子母火池結構,塔炮使用的是母火池,六個子火池。這個數量,既能保證蜂巢重炮持續攻擊的時間,也能夠縮短佈置陣地的時間。子火池的作用除了爲母火池補充雪熔岩,還能增強蜂巢重炮的威力。
每個火池由三位戰士駐守,加上主塔炮手和一位副塔炮手,每座蜂巢重炮需要二十人。
在重雲之槍駐守的鎮神峯上,足足一百座蜂巢重炮,沿着山體,層層佈置,蔚爲壯觀。這是史無前例的塔炮陣地,然而能不能擋住敵人,大家心裏都沒有底。
遮天蔽日的血獸,帶來的嚴壓力也是前所未有的。
攻城戰就是一個絞肉場,首先需要的不是戰部的質量,而是戰部的數量。沒有足夠的數量,是很難攻克防守嚴密的要塞。
敵人的援軍數量驚人,他們已經打得起消耗戰。
而那些體積巨大的血獸,則讓大家感受到強烈的威脅。任何一位稍有軍事常識的將領,都能夠意識到,這些龐然大物將會接下來的戰鬥,給他們帶來大麻煩。
連胖子都心中七上八下,不知道蜂巢重炮能不能擋下來。
表面上,自然免不了對血修各種冷嘲熱諷,胖子以前膽小的毛病改了不少,可是嘴巴毒損卻是變本加厲。然而重雲之槍的塔炮手們偏偏還喫這一套,胖子罵的極盡刁鑽毒辣,不時惹起陣陣鬨笑,緊張的氣氛鬆弛許多。
緊張的不光是胖子,其他人亦是如臨大敵。
師雪漫顧不上守在艾輝的營帳外,戰況危急,她親自坐鎮鎮神峯中樞。塔炮聯盟現在還派不上用場,但是小山統率的聽風精銳,已經作好隨時支援的準備。
時間就在凝固的空氣中一點點流逝。
之前蒼蠅般惹人煩躁的探哨,消失不見,對面的營帳沉寂,就像蟄伏的兇獸,養精蓄銳等待出擊。
兩天後的清晨,天微微亮,太陽還沒有升起,血修營帳開始躁動,隱約能聽到血獸的嘶鳴。
戰鬥,要開始了。
第六百零六章 獸營
赫連天曉看着面前的四位獸營部首。
第一獸營部首楊先勇,面闊重眉,四肢粗大,不動如山。楊先勇天資有限,但是勤勤懇懇,培養出不少優秀的士兵錄入血部和神部,在獸營中頗有聲望。
第二獸營部首宣衝,身材敦厚,就像個小牛犢,一臉橫肉看上去異常兇狠。他驍勇善戰,但是性情暴躁,犯下重錯,險些被斬,後來發配到獸營充當部首。
第三獸營部首莫少軍,他皮膚呈現特殊的黑青色,身形高瘦,看上去就像酒色過度的病癆。若是以貌取人,對其輕視,那就大錯特錯,這是個陰狠的角色。
第四獸營部首魏福民,身材矮小,就像個乾巴巴的鄉間老農,臉上堆着市儈的笑容。他爲人油滑,卻很少有人能在他手上討到便宜。
赫連天曉也是第一次直接和獸營打交道。神狼部倘若缺人,會直接從銀霜血部和烈花血部抽調,兩個血部和獸營打交道比較多。
他和聲問:“怎麼樣?可有方略?”
四位部首對視一眼,楊先勇站出來道:“已經有些想法。”
楊先勇正欲仔細稟報,赫連天曉擺擺手打斷:“不用稟報於我,你們都是老將,知道該怎麼打,我相信你們。”
赫連天曉統軍多年,經驗豐富。他自知自己對獸營不熟悉,指手畫腳反而容易打亂部屬的想法。楊先勇等人也不是第一次上戰場的菜鳥,對各自部屬更熟悉。
四位部首微微流露出放鬆之色,心中振奮。能夠得到赫連大人的信任,對他們是難得的激勵。
赫連天曉神情變得嚴肅,沉聲道:“我不想和你們強調此戰的重要性,我只想告訴你們,此戰不管是獸營,銀霜血部,神狼部,一視同仁。自我而下,獸營士兵而上,一視同仁。要麼勝利,要麼死在這裏!”
衆將心中無不一凜:“是!”
赫連天曉站了起來,揮舞手臂:“去吧,把鎮神峯拿下!”
四位獸營部首齊聲應諾:“是!”
他們轟然走出營帳,營帳外,獸營的士兵們早就整裝待發,黑壓壓一片,壯觀無比。連綿不絕的寬背蝠魚,就像給大地鋪上一張黑色的地毯,又像黑色的海洋,寬背蝠魚不時扇動的翅膀是黑色海洋中一朵朵黑色的浪花。
“出發!”
黑色的海洋騰空而起,天空暗下來,遮天蔽日的寬背蝠魚遮擋了天空。
仰着臉的宋小歉忍不住讚歎:“真是壯觀!”
獸營的戰鬥力她沒有放在眼裏,但是眼前這一幕,依然讓她感到震撼。平時的時候,獸營幾乎沒有機會上戰場。葉白衣從戰部剛剛建立開始,就在戰場實施輪換,以提高大家的實戰水平。六神部,十二血部,總共十八戰部。大家的名額都很緊張,哪裏輪得到獸營。
其他人紛紛點頭,他們也感到震撼。
遠處的三座鎮神峯一座座點亮,對方嚴陣以待。柔和的光芒籠罩山峯,哪怕清晨明亮的陽光,也無法掩蓋它們的光芒。
隨着交手的增多,神狼上下對敵人早已經沒有半點輕視。如果是其他的戰部執行龜縮戰術,神狼會覺得對方一定是缺乏勇氣,但是對面早就證明了他們的勇敢。
不管是赫連天曉,還是底層的士兵,都無比清楚,橫亙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場硬仗,一場前所未有艱難的硬仗。
寬背蝠魚背上的獸營部首們,同樣明白這一點。
敵人的防守面積非常小,三座鎮神峯就把風洞橋堵得嚴嚴實實。寬背蝠魚的體型龐大,他們的隊伍無法展開,這意味着他們很難一口氣投入太多的力量。
四位部首這兩天始終在討論如何對付敵人的防線,儘管對方是個厚厚的烏龜殼,他們還是準備了好幾套方案。
楊先勇沉聲道:“按照原定計劃。”
“好!”
“我打頭陣!”
“看看他們的反應。”
另外三位獸營部首應了句,他們四散分開,回到自己的獸營。
打頭陣的是莫少軍,其他三個獸營分開,彼此拉開距離。敵方的陣地太小,容納不了那麼多的寬背蝠魚,拉開距離可以避免天空太擁擠。
莫少軍神色陰沉,他舔了舔舌頭,眼睛帶着一抹病態的亢奮:“問問第一隊,準備好了嗎?”
身邊的副部首轉過頭吩咐,很快得到反饋,回答道:“大人,第一隊準備完畢,隨時可以出擊!”
莫少軍沉聲道:“那就開始吧。”
“是!”
第一隊的隊長安順是個大約四十歲的大漢,說實話他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上戰場。他在獸營待的時間很長,以他現在的年紀,早就沒有晉升的可能。他打算在獸營安安穩穩呆幾年,然後退役回家。
在獸營得知要支援戰場的時候,他差點以爲自己聽錯了。
他倒不是害怕啥,從血災開始,每天都有人死。生在亂世,對死亡難免有些麻木,沒別的原因,見得太多,明白生命的卑微和脆弱。
死在戰場上也沒啥,能給自家婆娘和小丫頭留一份福利。
婆娘是後來娶的。他運氣比較好,成功熬過了血煉,成了一名血修,慘的是家人全都沒了。他婆娘比他運氣好一點,小丫頭和她一起活下來。
悲傷也好,哀痛也罷,生活總是在往前走。兩人都是老實本分人,在朋友的撮合下結婚。小丫頭很乖巧懂事,和自己女兒沒啥區別。
陣亡撫卹的福利要比他從獸營退役福利好得到,所以安順對上戰場很坦然。
不過肩負第一波攻擊,還是讓他有點意外。
腦海中閃過許多的念頭,眼前的視野很快空曠起來,他們孤零零,第一隊已經脫離了大隊伍。
第一隊有一千人,總共五十頭寬背蝠魚。
這次進攻只需要五十人,安順覺得自己是隊長,理應以身作則。
安順定了定神,戰鬥計劃他早就倒背如流。
估算着和對方防線的距離,據說爲了搞清楚對方的攻擊範圍,探哨付出了不小的傷亡。那真是可惜咧,安順心中暗道。神狼和銀霜的探哨都是精銳中的精銳,培養這麼一個探哨是多麼不容易,安順很清楚。
很快就要進入對方的攻擊範圍,安順沉聲道:“狂血丸!”
其他四十九名紛紛掏出早就準備好的狂血丸,喂入身下寬背蝠魚。
如果神部是一線戰部,血部是二線戰部,獸營只能算得上三線戰部。獸營戰士日常更多的任務是培養新兵,爲血部提供新鮮血液。獸營的平均水平比較低,這一點從神通血修的數量能看得出來。安順所在的第三獸營,只有部首莫少軍一位神通血修。培養出好苗子,也會選拔送到血部。
但是葉白衣依然給獸營制定了一些簡單的戰術,這使得獸營在某些特定的時候,能夠發揮出作用。
狂血丸便是其中之一。
狂血丸是獸蠱宮的作品,它能夠使血獸進入特殊的狂躁狀態。進入狂躁狀態的血獸,會變得異常兇猛,實力暴漲,完全不知道畏懼爲何物。
寬背蝠魚巨大的身形,驚人的力量,能夠讓這種簡單的戰術,充滿破壞力。
安順摸了摸寬背蝠魚的腦袋,心裏有些難過,語氣平淡:“大黑,來。”
一旦餵食狂血丸,血獸的腦部會受到無法修復的傷害,全身的氣血燃燒殆盡之後,很少有生還的可能。即使活下來,也廢了。廢了的血獸,是無法回到獸營的,那是生不如死。
寬背蝠魚的性情溫順,非常聽話,跟着他這麼多年,感情極其深厚。
大黑聽話地接住狂血丸,一口吞下。
安順笑了笑,拍了拍大黑的背:“可別怨我虧你,你活不了,我也死在這,咱倆黃泉路上一起走。”
大黑聽不懂安順的話,狂血丸開始發揮作用。它神情痛苦,渾身顫抖,兩道寬厚的血條開始蔓延生長出無數血紋,就像茂盛的藤蔓,迅速遍佈大黑的全身。
噗噗噗,穿透皮肉的聲音。
大黑寬大的雙翅前沿,生長出一根根粗壯森白的骨刺,骨刺刺尖呈現妖異的紅色。身後長長的尾巴,長出密密麻麻的紅色鋸齒,鋒利得令人心悸。
大黑髮出痛苦的嘶吼,雙目一片血紅。
翅膀猛地扇動,驚人的力量轟然爆發,大黑猛地像高空衝去。
安順從來沒有在大黑身上體會到如此狂暴的力量,差點被掀翻下去。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大黑的鱗片,整個人身體懸空。
大黑瘋狂地攀升,彷彿只有這樣,才能讓它好受一點,激盪的氣流讓安順難以穩住身形。
儘管安順訓練過很多次,但是還是第一次親身經歷狂血丸戰術。
大黑的身體停止顫抖,安順知道這是藥效完全激發。
安順死死抓着鱗片,手掌被割得鮮血淋漓,他渾若未覺,在狂風中嘶聲怒吼:“大黑,敵人,衝!”
彷彿聽到他的命令,大黑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朝地面的山峯撲去。
淡淡的血芒籠罩着大黑和安順全身,他們就像從天而降的隕石,帶着烈火和呼嘯俯衝。
在安順和大黑身後,一個個巨大身影緊隨其後。
它們升騰起的血光,照亮天空,照亮三座鎮神峯。
第六百零七章 試探
寬背蝠魚的動作舒緩,加上其龐大的身形,就像一朵朵飄浮在天空的黑色雲朵,給人一種速度不快的錯覺。然而這只是錯局,寬背蝠魚寬闊的翅膀每一次扇動,都會飛出相當遠的距離,它是長途飛行的好手。
塔炮手們神情緊張,他們從來沒有見過寬背蝠魚。光是那龐大的身軀,都令人敬畏。
胖子很鎮定,他走南闖北,還做過幾年的生意,目光毒辣。儘管是第一次見到寬背蝠魚,但是從其外形特徵、飛行特點,他都猜測這是一種擅長負重,性情溫順的血獸。
當他看到對方一隻隊伍脫離大部隊,朝他們撲來,他不由皺起眉頭。對方只是動用了五十隻寬背蝠魚,試探的意味十足。
空中的寬背蝠魚發生狂化,許多人不由發出驚呼聲。
胖子心中亦是一驚,但是聽到部屬的驚呼,頓時覺得面上無光,臉上肥肉一抖,怒道:“嚷什麼嚷!”
這個時候,胖子已經明白對方的意圖。他眼珠子一轉,扯着喉嚨喊:“塔炮手,地火塔炮!”
話音未落,就從蜂巢重炮的炮位跳出來,拔腿朝地火塔炮衝去。
其他塔炮手呆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紛紛從炮位跳出來,朝地火塔炮方位跑去。
鎮神峯上佈置了大約一百座蜂巢重炮,除此之外,還有幾十座地火塔炮。這些地火塔炮是當時用來麻痹敵人和給戰士們訓練所用,胖子沒有拆除它們。反正鎮神峯上面空間大,不缺這麼點地方。而且胖子覺得地火塔炮有蜂巢重炮沒有的優點,某些時候能夠發揮出出人意料的作用。
地火塔炮的籠罩範圍,遠遠不如蜂巢重炮,但是它的穿透力更強,射程更遠,用來狙殺敵人的高手更合適。
沒想到這麼快就發揮作用。
胖子就像身形靈活的球型閃電,在塔炮間穿梭,很快來到一座地火塔炮上。
鎮神峯外面的光幕光芒流轉,外面很難看清楚裏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胖子以身體不相符合的靈巧,跳進一座地火塔炮塔炮手的位置,喊:“準備!”
每一門地火塔炮,除了炮手位,其他位置都有隊員時刻準備。他們看到胖子朝這邊飛奔,就開始準備,而等胖子的命令下達,所有人都準備完畢。
地火塔炮的炮管倏地通紅。
胖子雙腿分開而立,肩膀抵住炮管,圓滾滾的臉此時專注無比,微微眯起的雙目閃動着凜冽的光芒。
咚!
沉悶如雷的轟鳴,炮管噴湧白色的火焰。
巨大的後坐力從炮管傳來,胖子全身的肌肉緊繃,根根棱角分明。濃烈的霧氣,從他身上蒸騰開來,就像剛剛澆鑄出來的青銅雕像。
迎面而來最前方寬背蝠魚的腦袋突然爆裂,腦漿混合着鮮血,四下飛濺。
咚咚咚!
地火塔炮不斷噴湧白色火光,胖子渾身霧氣蒸騰,不知不覺渾身汗水密佈。汗水彙集成溪流,沿着他如同銅澆鐵鑄般的身軀、棱角分明的肌肉蜿蜒而下。
地火塔炮在胖子手上,輕巧得就像竹竿一樣。
其他塔炮手們情不自禁地發出驚歎,看向胖師的目光充滿崇拜。地火塔炮的後坐力比不上蜂巢重炮,但是地火塔炮的人數遠低於蜂巢重炮,這也導致塔炮手承受的衝擊力會更大。而當塔炮攻擊頻率提升,塔炮帶來的衝擊力也會直線上升。
如此快速的攻擊頻率,帶來的衝擊力極其恐怖,但是胖師卻像沒事人一樣,渾若未覺。
驚人的攻擊頻率,並沒有讓準確率下降,塔炮每一次轟擊,必然有一隻寬背蝠魚腦袋爆裂!
無一落空!
胖子的神情冷酷,有條不紊地收割着寬背蝠魚的生命。
他沒有見過狂血丸,卻把對方的算盤猜個大概。寬背蝠魚一看就不是戰鬥血獸,對方只不過想利用寬背蝠魚龐大的身軀,來充當攻城的消耗品。
如此龐大的身軀,生命力一定非常驚人,普通的傷口對其難以構成致命的傷害,胖子便把目標瞄準寬背蝠魚的腦袋。不管用什麼手段刺激,血獸還是血獸,腦袋遭受重擊也無法活下來。
難的是在高速運動中擊中寬背蝠魚的腦袋。
和寬背蝠魚寬大的蝠翼比起來,它的腦袋非常小,而且沒有脖子,和身體連成一片。而且狂化之後,寬背蝠魚的飛行速度大增,鎖定的難度很大。
但是對胖子來說,這完全不是問題。
寬背蝠魚的腦袋再小一倍,他都有把握擊中。而寬背蝠魚狂化之後速度增加,對胖子的影響也不大。寬背蝠魚的體型特徵,就註定它即使狂化,也難以像鐵紅翎那樣靈活變向。
對胖子來說,麻煩的是那些體型小,轉向靈活,機敏警惕的血獸。
地火塔炮出色的射程被胖子發揮得淋漓盡致,等其他塔炮手就位,胖子已經一口氣擊落四隻寬背蝠魚。
一道耀眼鋒銳的箭光,從鎮神峯上飛出,沒入一頭寬背蝠魚的腦袋,頓時爆裂。
在另一個小山頭,姜維持弓而立。
“打腦袋!”
胖子提醒其他隊員。
地火塔炮的轟鳴就像爆竹一樣響起,天空的寬背蝠魚羣不斷綻放花朵。不時有腦袋爆裂的寬背蝠魚,從高空一頭栽下。
但是隊員們的塔炮水平遠遠不如胖子,除開腦袋,地火塔炮轟中寬背蝠魚其他部位,只會留下一個碗口大小血洞。對於生命力驚人的寬背蝠魚,這樣的傷口就像被蚊子咬了一下。
一頭寬背蝠魚渾身密密麻麻數十個的血洞,卻渾若未覺,來勢絲毫不減。
遠處觀戰的赫連天曉露出滿意之色:“物盡其用,獸營雖然戰力遜色,但是用來攻城,卻是不錯。葉帥當初給獸營制定戰術,也是花費了苦心。”
想到葉帥,赫連天曉默然,他對葉白衣非常尊敬,非常擔憂葉帥的安危。然而鞭長莫及,只能期望儘快解決這道防線。
宋小歉眼睛一眨不眨,她的注意力全都被戰場吸引,沒有注意到大人語氣中的擔憂。她語速飛快:“除了錢代,其他人的塔炮水平不是很高。”
他們之前的試探騷擾,能夠探查出來的內容很少。
如今戰鬥的強度一上去,重雲之槍的弱點就暴露出來。
其他將領對宋小歉的結論都很贊同,除了錢代每一發必中,其他塔炮的效率顯然差距巨大。
不斷有寬背蝠魚墜落,但是天空的寬背蝠魚還有二十六頭,其中有大半是錢代個人的戰果。
大家頓時感到振奮,一個塔炮大師,能夠發揮的作用,又能有多少?能夠擊殺多少寬背蝠魚?五十頭?一百頭?
此時寬背蝠魚已經距離鎮神峯不足五里,對於寬背蝠魚來說,五里的距離不過是眨眼的距離。
一旦能夠衝擊鎮神峯……
不管是前線的四位獸營部首,還是後方的宋小歉等人,臉上都不由露出喜色,戰況的進展比他們想象的更加順利!
隨着距離的拉進,塔炮的準確率大幅度提升,寬背蝠魚面臨的壓力驟然大增。
寬背蝠魚墜落的速度變快了許多。
塔炮手的壓力也同樣陡然增加許多,距離拉近之後,寬背蝠魚巨大而猙獰的身形,帶來的壓迫感更加強烈。許多塔炮手一緊張,反而打不中。
好在大半塔炮手的發揮還是處在正常水平,尤其是伍風,他展現出良好的心理素質。除了胖子,他的戰果最爲豐盛,足足擊斃四頭寬背蝠魚。
一頭頭寬背蝠魚墜落,天空就像下餃子一般。
當最後一頭寬背蝠魚墜落,它距離鎮神峯只有不到一里。
它彷彿預感自己的命運,猩紅如鋸的尾巴猛地一抽,一道鮮紅的光芒,帶着尖銳的呼嘯,撲向鎮神峯。
寬背蝠魚刺破血肉生長出的森白骨刺,像藤蔓一樣複雜的血紋,鮮紅如長鋸的尾巴,都是如此清晰,纖毫畢現!
伍風看得分明,毫不猶豫轟出。
啪!
這頭寬背蝠魚的腦袋就像西瓜一樣爆裂。
凜冽的紅芒呼嘯而至,鎮神峯的光幕泛起層層漣漪。
大家的臉上都有些難看,敵人第一波攻擊就衝到陣前?
胖子的神情如常,從地火塔炮中跳出來,扯着喉嚨:“蜂巢重炮!”
塔炮手們這次的反應要比上次快許多,沒有人猶豫,動作飛快。
莫少軍對第一波攻擊非常滿意,儘管第一隊進攻人員無人生還。但是第一波攻擊就衝到敵人陣線前,說明敵人的攻擊力比想象的弱。
他面無表情:“第二、三、四、五隊,準備出擊!”
莫少軍一口氣投入兩百頭寬背蝠魚,如果不是對方的陣線實在太小,無法展開,他會把手上所有的隊伍一口氣丟上去。
不過,兩百頭寬背蝠魚,也夠對面好好消化一下。
他嘴角露出森然笑容,充滿期待。
第六百零八章 十二輪炮火
天鋒部駐守的鎮神峯上,大家都神情緊張地看着天邊撲過來的寬背蝠魚大軍。兩百多頭寬背蝠魚撲來的場面,令人感到窒息。
“胖師能擋住嗎?”
“應該能吧。”
類似的議論在鎮神峯的各個角落不時響起,大家憂心忡忡,心裏都沒有底。
在人羣之中,一位男子和其他人一樣,瞪大眼睛唯恐錯過任何一個細節。他的名字叫何歡,是最早加入劍盟的成員之一。他的天賦不算出色,但是勝在努力,因此實力倒也不錯。崑崙天鋒重新組建天鋒部,他也入選,成爲一隊隊長。
何歡爲人熱心,加上脾氣好,在天鋒部的人緣非常好。
然而沒有人知道,何歡的祖上曾經是葉氏先祖的部下。何歡知兵事,爲人能幹,被葉夫人選中。當初葉夫人爲了暗中保護崑崙天鋒,令其加入崑崙劍盟。
在建立珍珠風橋防線之後,他接到了新的任務,暗中觀察、記錄松間派各個方面。接到這個任務之後,何歡鬆一口氣,上面也知道如今情況危急,不會自毀長城。
不是刺殺之類的任務,何歡沒有什麼壓力,他忠實地記錄下觀察到的點點滴滴,有的時候還會記錄下自己分析的結果。
身邊的隊員擔憂道:“何隊,你說胖師能擋住嗎?”
何歡沒有挪開目光,隨口道:“沒問題。”
隊員們對何歡非常信服,聞言紛紛鬆一口氣。
“何隊說能擋住,那一定能擋住!”
“相信何隊!”
何歡的心神,全都在天空,他的眼睛裏一片鎮定。重雲之槍的日常修煉,是他觀察的重要目標。蜂巢重炮轟鳴的場面十分壯觀,天鋒部將士們休息的時候都喜歡挑個好位子觀摩,那場面可比放煙花壯觀許多。
大家還會討論塔炮的犀利之類,有的時候,何歡也會發表他的意見。
何歡的觀察,並不僅僅限於蜂巢重炮的威力,他對松間派的方方面面都有着非常詳盡細緻的觀察,比如松間派重要人物的性格特徵。
胖子是個被低估的目標。
在晉升大師之前,胖子身上最大的標籤是“膽小、怯懦”,直到成爲首位塔炮大師,人們對他的印象才改觀。
何歡的記錄和分析,卻截然不同。
自從艾輝聲名鵲起之後,他之前的經歷,也漸漸浮出水面。當年進入蠻荒的狩獵團還有許多人都活着,他們的回憶拼湊出艾輝那幾年在蠻荒的經歷。
然而何歡在這些回憶和描述中,發現一個被忽略的地方。幾乎所有的當事人,都記得胖子錢代。甚至其中一些人對艾輝的印象非常模糊,但是對胖子的印象很深刻。
很可惜,何歡無法親自詢問他們對胖子的看法,但是從這一點上,可見胖子並不像人們想象的那麼無能。
除了艾輝,胖子是另外一位倖存者,人們普遍認爲胖子能夠活下來,完全是艾輝的照顧和保護。
何歡不這麼看。
他在胖子身上看到異乎尋常的機警。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讓胖子小心防範。還有狡詐,胖子的對抗永遠充滿了小人物的狡詐陰險,偷襲、陷阱是這傢伙的最愛。
真的很難想象這樣一個傢伙,竟然能夠晉升大師。
看到第一輪的地火塔炮,何歡就知道胖子已經挖好了坑,他見識過蜂巢重炮的威力,知道當重雲之槍的蜂巢重炮一齊轟鳴的時候有多麼可怕。
天空寬背蝠魚數目比之前多好幾倍,黑壓壓一片,讓何歡心中震撼還帶着一絲恐懼。不懼死亡的巨型血獸像天空掀起的黑紅色波浪,充滿憤怒和狂暴的力量。
但是莫名地,何歡心中又有些期待,期待蜂巢重炮噴湧的火光撞上黑紅色的怒濤,會是何等絢爛的一幕!
他情不自禁屏住呼吸。
重雲之槍,鎮神峯塔炮陣地。
從地火塔炮狂奔過來的塔炮手,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蜂巢重炮陣地,他們喘着粗氣,額頭帶汗。粗重的喘息漸漸平息,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空氣彷彿凝固,偌大的陣地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寬背蝠魚帶着骨刺的寬厚蝠翼扇動空氣的聲音越來越清晰,掀起的氣流彙集在一起,天空都在振動。
“放近了打,聽我口令!”
胖子的聲音低沉,但是在安靜的陣地異常醒目。
三里!
轟轟轟!
寬背蝠魚龐大的蝠翼拍打空氣,就像沉悶的空氣錘,一波波的氣浪打在鎮神峯的光幕上,掀起層層漣漪。
塔炮手們甚至能夠感受鎮神峯的山體在微微顫動。
二里!
塔炮手們能看清楚寬背蝠魚猩紅雙目中的憤怒,能看清楚粗壯的骨刺上森白的紋路,能看清楚像藤蔓一樣糾纏繁複的血紋,還能看清楚寬背蝠魚背上獸營血修滿臉的瘋狂猙獰。
一里!
距離過近導致視野完全被寬背蝠魚佔據,看不到天空,塔炮手們彷彿置身於黑色的驚濤駭浪之中,下一刻就會粉身碎骨!
他們的額頭汗珠密佈,背上早就溼透。雖然努力保持鎮定,但是臉色蒼白,有些人不時地舔嘴脣。
陣地對面,莫少軍看着部下距離鎮神峯越來越近,他心中升起強烈的不安。鎮神峯太安靜!不正常!寬背蝠魚竟然沒有遭受任何抵抗!
對方的信心如此強烈嗎?難道不怕玩火自焚嗎?
如此近的距離,就算地火塔炮,也無法阻擋寬背蝠魚!
可是,爲什麼自己心中會如此不安?
莫少軍嘴角的笑容消失,額頭浮現汗珠,他情不自禁攥緊拳頭,渾然不知指節捏得發白。瞪大的眼睛不敢眨動,唯恐錯過任何細節。
一百丈!
“殺!”
胖子的聲音異常低沉,甚至透着一絲陰冷,但是落在接近崩潰的塔炮手耳中,卻不啻於一記驚雷。
幾乎下意識,所有的塔炮齊聲轟鳴!
驟然亮起的紅色光芒,就像一道道恍如實質的紅色光劍,刺穿寬背蝠魚彙集的黑紅怒濤。
紅光?
莫少軍臉色一變,心臟狂跳,不是地火塔炮!
太近了!
重雲之槍的塔炮手們從來沒有轟擊過如此近的目標,不需要任何瞄準,寬背蝠魚巨大的身形,籠罩他們的視野。
瘋狂!
他們從來沒有陷入如此瘋狂的境地,敵人距離越來越近,塔炮手們心中的緊張和恐懼已經接近臨界點,終於等到胖師的口令,所有的恐懼和緊張徹底爆發。每個人此時腦中都是一片空白,他們陷入瘋狂,向他們視野中所能見到的所有黑紅色物體發起最瘋狂的攻擊。
他們打出了前所未有的攻擊頻率。
鮮紅色的重炮管,散發着妖異的光芒,就像燒紅的烙鐵。
高速旋轉的蜂巢內管發出嗡嗡聲,夾雜在不絕於耳的轟鳴之間。
蜂巢重炮噴湧出的紅色火光,就像一蓬蓬紅色的光絲。平時的訓練中,蜂巢重炮的炮火經過飛行一段時間,就會散開,像一張光網,籠罩一大片範圍。
但是此時雙方的距離太近,炮火根本來不及散開,就像一把紅色的光劍,瞬間洞穿最前方的寬背蝠魚。
最前方的十多隻寬背蝠魚,眨眼間就被數百道炮火淹沒。
寬背蝠魚強大的生命力在蜂巢重炮面前沒有任何作用,最前方的寬背蝠魚來不及哀嚎,身體就被恐怖的炮火撕裂成碎片。
沒有散開的蜂巢重炮炮火,完美地體現了“重”這個字。如果說地火塔炮就像穿透力驚人的錐子,蜂巢重炮的炮火沒有散開的時候,就像一把重錘。
當重炮轟在寬背蝠魚身上,寬背蝠魚會出現一個短暫的停滯,可見重炮的力量是何等恐怖。
寬背蝠魚前衝的勢頭一遏,緊接着被撕裂粉碎。
餘勢未絕的炮火,沒入更靠後的寬背蝠魚,緊接着第二輪的炮火接踵而至,前方的寬背蝠魚停頓、撕裂,餘勢未絕的炮火沒入更靠後的寬背蝠魚……
第三輪!
第四輪!
……
他們一口氣打出是十二輪!
這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成績,一個他們在訓練中從來沒有實現過的成績。
蜂巢重炮的陣地,陷入短暫的安靜。
塔炮手們大口地喘着粗氣,渾身汗水溼透,蒸騰的水汽四處瀰漫,他們的目光茫然,顯然還沒有從剛纔的衝擊中回過神來。他們就像在死亡的邊緣打了個滾,驚魂未定。
天空傳來一聲哀鳴,把大家驚醒,漸漸回過神來。
抬頭望去,遮天蔽日的紅黑色怒濤消失不見,只剩下一隻殘缺半邊身子的寬背蝠魚在掙扎悲鳴,它搖搖欲墜,半邊身子消失,鮮血沿着它的身體汩汩流淌而下,從空中滴落。
防線前方的流沙之中,無數寬背蝠魚的碎肉殘肢散落到處都是,儼然是修羅地獄。一陣風吹過來,濃郁的血腥味混雜着奇異的甜香撲面而來,從死亡的恐懼和瘋狂中剛剛掙脫出來的塔炮手們再也忍不住,不約而同蹲下來嘔吐。
在他們身後,重雲之槍其他隊員,兵人部、天鋒部,都有些不敢相信眼睛。
而對面的血修,無論是莫少軍,還是後方的神狼、銀霜上下,臉上的神情如出一轍,皆是難以置信。
一時之間,敵我雙方,都陷入詭異的安靜之中。
第六百零九章 賭贏
胖子死死瞪着前方,當看到敵人如同潮水般褪去,他還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贏……贏了?
他木然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渾身的力量一下子抽空,兩腳發軟,一屁股坐在地上。
在平日的修煉中,他們從來沒有攻擊過如此近的目標。蜂巢重炮的威力他有信心,可是一旦敵人距離過近,敵人很有可能仗着皮厚肉粗,衝上防線,那他們就非常危險。
胖子也不知道當時自己是怎麼想的,爲什麼會冒這麼大的風險?自己完全可以打得穩妥一點。他只是當時覺得,一定要壓住敵人的氣勢!
那只是一霎那的念頭,就像閃電般在他的腦海中一閃而過。沒有經過深思熟慮,他就決定賭一把。爲什麼要壓住敵人的氣勢?他沒想清楚,也不知道爲什麼,只是那樣讓他感覺很不好。
很難描述的直覺。
現在……他覺得怕了。
強烈的後怕讓胖子雙腿都不自主哆嗦,停不下來,汗水更是像溪水般蜿蜒而下,喘着粗氣就像火山灼熱的煙霧。
媽呀……
胖子哆嗦的嘴皮無意識地喃喃,手掌想拔一根青草塞進嘴裏,但是顫抖的手掌半天也抓不住青草。砰砰砰,心跳就像密集的鼓點在他耳畔奏響,爲什麼自己的心跳這麼快?爲什麼自己手腳這麼軟?
他打定主意,以後絕對不會這麼亂來,簡直折壽。
突然轟然掀起的聲浪,把胖子嚇得渾身一顫,差點抱頭躲起來。
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原來是自己人的歡呼。他鬆一口氣,慶幸剛纔自己沒有做出抱頭躲藏的舉動,那丟人就丟大了。
他想站起來,英雄這個時候不應該傲然而立嗎?
起碼得叉腰,臉上帶着點睥睨之態,要不然艾輝那種冷酷殺手的毫無表情那種也很有氣勢……
這麼一打岔,強烈的後怕不知不覺消失,哎,怎麼起不來?
他才發現自己手腳軟得就像麪條,提不起半點力氣,頓時有些惱羞成怒,好不容易可以收穫勝利的果實,結果坐着起不來!胖子是沒事都要佔幾分便宜的人,哪裏能忍?
“都死了嗎?不知道來扶胖爺一把?”
胖子惱羞成怒的咆哮被歡呼聲淹沒。
塔炮手們在忘情地歡呼,剛剛經歷死亡的直面,此時所有的壓力釋放,輝煌的戰果也變得更加甜美。
只有祖琰聽到胖子的破口大罵,他哈哈大笑,絲毫沒有上去扶一把的意思。
師雪漫注視着山峯上歡聲雷動的塔炮陣地,在她身邊,其他人都滿臉驚歎和震撼。
姜維一邊搖頭,一邊感慨:“太瘋狂!太大膽!”
他想不到,如此瘋狂的行爲,竟然出現在素來膽小的胖子身上。這實在太令人喫驚了!不光是他,其他人的反應如出一轍。大家平日裏和胖子一起修煉,胖子的品性是什麼模樣,再熟悉不過。
可是整個過程都發生在他們面前,他們親眼目睹。
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師雪漫嘴角露出笑容,略帶調侃:“胖子都能獨當一面,咱們賺大了!”
大家臉上不約而同露出笑容,神情振奮。大姐頭的話,簡直說到大家的心裏。如果幾年前有人說,胖子有一天,不僅會晉升大師,還能夠獨當一面,大家一定會捧腹大笑。
“到底是和艾輝一起從蠻荒活着回來的人啊!”
不知誰說了這句話,立即博得大家的深有同感。
“到底是和艾輝一起從蠻荒活着回來的人啊!”
何歡忍不住在心中說出這句話。
他之前就非常重視、看好胖子,如今的發展,印證了他之前的判斷。剛纔一戰的時間非常短暫,但是戰果之輝煌,怎麼讚美都不爲過。但是何歡看到更多的,是這個過程中展現出來的細節。
敵人大軍滾滾而來,氣勢洶洶,一旦不能遏制對方的氣勢,接下來的戰鬥會變得異常艱難。對方血獸衆多,普通的傷亡,並不足以讓敵人感到忌憚。相反,只會激起敵人的血性和瘋狂,戰鬥會變得更加慘烈。
道理誰都明白。
可是有多少人敢把敵人放到如此近的距離才反擊?
一般人根本不敢,因爲稍有不慎,敵人衝破防線,那就是滅頂之災。素來膽小怯懦的胖子卻做出如此瘋狂大膽的決定。
隱藏在肥胖的身軀之內,膽小和怯懦表象之下,不爲人知的潛力和特質,開始散發出光芒。
不僅僅是勇氣和果敢,重要的是,胖子賭贏了!
成王敗寇,是戰場永恆不變的真理。
倘若說,失敗會帶來經驗,讓人避免重蹈覆轍。而勝利則會帶來自信,讓人能夠更加從容不迫,讓其他人對他更加信服。
何歡心中十分欣喜,但接踵而來的是五味雜陳。己方多了一位大將,防線更加穩固,勝利的希望更大。然而胖子不僅僅屬於珍珠風橋防線,也屬於松間派。
松間派和天心城之間的矛盾,難以化解。
何歡所見所聞,松間派幾乎每天都在進步,他們正在變得愈發強大。今天天心城需要艾輝來守前線,可是成長起來的松間派,天心城還能夠壓制嗎?
他有些擔憂。
這一絲隱憂在他心中一閃而過,他很快也露出由衷的笑容。以後的事情,誰說得準呢?不管怎麼,守住防線,纔是眼下最重要的任務。
神狼上下,氣氛凝重如鉛。
每個人的臉色都很差,誰也沒想到,獸營首戰會遭遇如此重創。
“那是什麼塔炮?可有聽聞?”
營帳內,赫連天曉目光環顧四周,臉上看不出喜怒。之前的震撼早已經消化,恢復冷靜的他,自然流露出攝人心魄的氣勢。
他又恢復成爲將士們心目中那個無所不能、強大無比的部首。
低落的士氣微微振奮,營帳內壓抑的氣氛鬆緩少許。
宋小歉搖頭:“未曾見過,應該是敵人新創塔炮,和地火塔炮的區別很大。現在觀察下來,近處勢大力沉,而且到了遠處會散開,能夠籠罩大片範圍。剛纔的局面太混亂,我們距離太近,很難判斷出具體的範圍。”
“太卑鄙了!之前竟然一直用地火塔炮來騙我們!”
“還以爲師雪漫出身正統,沒想到行事如此陰險。”
“未必是師雪漫,可能是那個叫錢代的塔炮大師,聽說此人性情最是卑劣!”
大家七嘴八舌,神色憤慨。
赫連天曉冷哼一聲:“閉嘴!”
諸將頓時噤若寒蟬。
赫連天曉目光如刀,掃過在場衆人,諸將紛紛低下頭。
他的言鋒亦如刀:“不要丟我的人!戰場上只有輸贏生死,沒有什麼高尚卑鄙。”
剛纔還聒噪的諸將神色羞愧。
“我們現在當務之急,是搞清楚這種全新的塔炮。”赫連天曉神色如常,鎮定自若:“世上沒有完美的武器戰法,只要找到它的弱點,我們就能找到勝利的鑰匙。莫少軍,你來說。”
莫少軍臉色陰沉站在營帳的角落。
白天的戰鬥中,他的損失慘重。人員的傷亡不大,但是一半的寬背蝠魚損失,讓他倒抽的冷氣像刀子入肺,痛入骨髓。
這次參戰的機會難得,莫少軍十分珍惜,沒想到戰鬥纔剛剛開始,自己就損失如此慘重!
神國最重戰功,因此各戰部都搶着上戰場,渴望建功立業。六神部十二血部,幾乎就把所有的機會都牢牢戰局,獸營根本撈不到上戰場的機會。
打不了仗,沒有功勞,就無法晉升。
好不容易有機會,結果遭遇迎頭一棒,莫少軍心灰意冷。
人員的折損在此時反而不重要,重要的是寬背蝠魚折損。意味着接下來,他的處境非常不妙。
此刻聽到大人的問話,精神一振:“大人所言極是,眼下我們最重要的,是摸清楚敵人新塔炮的底細。屬下估測,敵人的塔炮大概在百門左右,總共發動十二輪的攻擊。屬下錯誤判斷形勢,試圖利用密集陣型,突破敵人的防線,才造成如此慘重的損失。”
赫連天曉不動聲色:“繼續說下去。”
莫少軍沉吟:“我們需要弄清楚,這種塔炮威力幾何,射程幾何,籠罩範圍等等。還需要摸清楚,敵人到底有多少新塔炮。塔炮需要消耗雪熔岩,新塔炮消耗雪熔岩多少?敵人的塔炮手,能夠持續開炮多少次等等。”
赫連天曉淡淡道:“如果讓你去摸清楚新塔炮的底細,你打算如何下手?”
莫少軍正色道:“之前我方的損失慘重,是因爲陣型過於密集。如果屬下再戰,將會分成三路,從不同的方向,進攻三座鎮神峯,務必讓敵人的塔炮無法集中。除此之外,屬下打算增加隨同進攻的戰士數量,投擲血霧彈,阻擋敵人的視線。”
赫連天曉這才露出滿意之色,勉勵道:“明天由你繼續主攻,今晚好好想想怎麼打,多動點腦子,不要讓我失望。不要心痛損失,所有的損失都會給你補足。只要你能摸清敵人的虛實,屬於你的功勞,誰都搶不走!”
莫少軍大喜過望,激動道:“多謝大人栽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