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天殤 第十九章
星璇抱着王天的手臂,因爲過於用力而微微顫抖着,終於又回到了相公的懷抱,她已經忘記了一切,完全沉浸其中。王天任憑她撲在自己懷中,愛憐的撫摸着愛妻的秀髮,對於她沒有向自己打招呼而擅自行動的些許不快早已煙消雲散。他自己的心中又何嘗不在想念着月琪星璇?有白秀真在身邊,他還能將對兩女的思念轉化城愛意傾注在這個已經對自己真心相許的麗人身上,而兩姐妹不但要忍受這苦苦的相思,更要隱姓埋名,以神使的身份處理好聖京城發生的一切,對這對年紀輕輕,又是平民出身的姐妹來說,將會是多麼艱難啊?王天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是坐在那裏將星璇緊緊的擁在懷中,以行動安撫着自己的嬌妻。
白秀真靜靜地坐在王天身旁,雙眼出神地望着自己的雙腳。她的心中,多少正泛着絲絲的酸意。儘管兩姐妹要比自己更早跟隨王天,如果按當今華龍的慣例來看,別看自己可以說在任何方面都要優越於兩人,但是在王天的家門內,自己卻應該是最小的。雖然已經沒有什麼可以阻止白秀真打定主意和王天相隨一生,可是對於這一事情上多少還是有點遺憾和無奈。“世間之事,不如人意者十之八九。”她隨即又想到了星璇和王天已經分別了有些日子,心中也就想開了些,再說憑自己的“身份”,又怎麼能夠和星璇搶呢?三個人就這樣坐在山坡上,誰也沒有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星璇終於勉強從王天懷中抬起頭來,看到王天正深情注視自己的目光,不由得面上泛起一絲桃紅,稍稍的扭過頭去,正好看見身旁帶着少許幽怨的白秀真。她的臉上忽然多了一絲俏皮的微笑,朝着白秀真努了努嘴向自己的夫君示意。王天的臉上也是一紅,清楚星璇的意思,但是卻並沒有那麼做,只是轉開眼睛,不敢再看一臉揶揄之色的嬌妻。他至今和白秀真仍然沒有突破最後的界限,就是在兩人獨處的時候也還多少把捏着點分寸,現在當着星璇的面,頗有點手足無措的意思。
看到自己的相公臉上尷尬的表情,星璇在王天的懷裏扭了扭,將身體的重量放在王天攬着自己的左臂上面,笑聲銀鈴般的響起:“白姐姐。”白秀真聞聲愕然回首,看見星璇正微笑地向自己示意,面上一紅,連忙偏過頭去不敢看她,並沒有象星璇的意思一般佔用她特意爲自己騰出來的那半邊懷抱,只是象徵性地向王天這邊挪了挪身體,說不出的羞赧。
看到白秀真的表現,星璇輕笑道:“白姐姐,過來吧,從今往後我們可是真正的一家人了,還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她又看了看王天,笑道:“相公啊,璇兒不在的時候,你們也是這樣的麼?”“不,不是這樣的……”白秀真剛要開口辯白,卻發現落進了星璇的語言陷阱當中去了,羞的“嚶嚀”一聲埋下頭去,再也不敢抬頭。王天只得開口道:“璇兒,別瞎說,我們……我們……”他忽然發現無論說什麼好象也達不到自己本來的目的,嘆了口氣,伸手在這個叫人又愛又恨的小妮子臉上輕輕擰了一下。
按照以往的慣例,只要王天這樣一做,星璇肯定會羞紅了臉頰,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可是現在的星璇卻只是輕輕地白了王天一眼,仍然沒有放過白秀真的意思。她先是嘆了口氣,忽然探手拉住了白秀真的胳膊:“白姐姐,我們的夫君就是這樣一個人,心裏對你好,卻輕易不肯表達出來,什麼事情總愛埋在心裏。”感覺到星璇要將自己拉進王天的懷抱,白秀真又驚又羞之下掙了掙,儘管星璇的武學也達到了天品的地步,但是和白秀真卻還是存在着不小的距離,兩人又都沒有用真力,被她一個“卸”字訣脫開了。
對於白秀真的躲避,星璇並沒有什麼生氣的表示,只是繼續說道:“白姐姐,有關我和我姐姐的事情你也該清楚了。相公沒有和你好,正是因爲看重你。”王天剛要開口,卻被她伸出手指掩住了口:“相公他就是這樣的人,什麼事情都要爲別人着想,我和姐姐當初的身份不過是……他仍然明媒正娶,要我們做了他的妻子,才肯要了我們。有這樣的夫君,作爲一個女人,還能有什麼更高的要求呢?”她看到白秀真好像並沒有什麼反應,於是繼續說了下去:“白姐姐,相公這樣的好人,難道你就不動心麼?回答妹妹個問題,如果他現在就要你嫁給他,你會同意麼?”
白秀真的身體猛地一震,半晌才輕輕地點了點頭,卻仍然不肯將頭從雙膝中抬起來,不過耳上的紅暈卻躲不過星璇的眼睛,她立刻拍着手嬌笑起來:“相公,好機會啊,還不趕快求白姐姐嫁給你?”王天真的不知該說什麼好了,自己和白秀真之間的情意,哪裏還需要星璇如此賣力的“撮合”?但是心思歸心思,要想馬上當着人的面說出來,卻是另一回事,儘管星璇根本不能算是外人。他低聲地責備了一句:“璇兒,別鬧了。”卻不敢去看白秀真的反應。
往日裏對王天百依百順的星璇,今天卻好象換了個人一樣,將臉貼在王天的胸前,語氣中忽然帶出了少許哀怨:“相公的肩上揹負着的擔子,不用說白姐姐也應該清楚的吧?不但要和那麼多厲害的敵人打,很多時候還要在其他的方面做文章,缺少的就是一個足夠有資格和他相伴的紅顏臂助。我們姐妹自然是絕對不會離開他的,但是和白姐姐比起來,我們實在是太弱了,碰上強敵,不但不能幫上相公的忙,反而會拖他的後腿,況且我們兩個的身份……又不能拋頭露面和他處在一起,唉……白姐姐,算是璇兒求你了,只有你才配的上相公……”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王天已經愛憐地掩住了她的口,目光裏充滿了愧疚:“璇兒,別說了,是相公對不起你們兩個。”對於星璇,王天可是十分了解的,那個尊崇無比的神使地位,對她來說根本算不了什麼,她和現今華龍的大多數女子一樣,心目中只有自己的夫君。如果不是這樣做對王天有莫大的幫助,她可是寧願跟在自己身邊的,除了自己之外,其他的一切她都不在乎。儘管她現在已經是高貴的沒法再高貴的神使,可是對於星璇本身來說,這實際上是一種爲了自己所付出的犧牲,她可是隻能做自己暗地裏的妻子了,再也無法傲然地站在自己身邊面對世人。想到這裏,王天剛纔對於星璇的微怒頓時轉化成了無盡的愧疚,心中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想辦法令她們兩人擺脫這境遇。
看到王天愧疚的目光,星璇輕輕地笑了笑,將他的手拿開:“相公,什麼都不用說,你要說的話璇兒都明白。”她忽然又轉過頭去朝白秀真說道:“白姐姐,我們姐妹心中的遺憾,相信你也應該能夠體會得到吧?璇兒求你了,今後一定要好好對待相公,我們姐妹無法做到的事情,就要靠白姐姐你來替我們做了。”
白秀真終於抬起頭來,淚水在眼眶中打轉,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只是緊緊地拉住了星璇伸過來的手,原先的少許哀怨早就不知跑到什麼地方去了。星璇的臉上忽然泛起一絲古怪的笑容,白秀真就感覺一股內力順着星璇的手傳來,雖然不至猝不及防,但是她卻不想真的和星璇較量,加上也清楚她要幹什麼,於是在半推半就之下被她拉到了王天身前。
“相公啊,你以後如果對白姐姐不好,璇兒和姐姐可都不會依你的哦!”聽了星璇的嬌聲燕語,王天再也無法僞裝,將兩女用力地擁在胸前,用最真誠的聲音說道:“你們都是我王天最最親愛的人,從現在起,我們就是一家人了,無論任何原因,我們都絕對不會再分開。”星璇的眼中也泛起海一樣的深情反摟着王天,半晌才恢復了開口的力氣:“相公,璇兒會將白姐姐當作自己的親生姐姐一樣看待的,我們四個人要永遠在一起。”白秀真也勉力抬起頭來,赧然道:“先入家門爲大,人家應該叫你姐姐纔對了。”星璇好象撒嬌一樣說道:“不,你就是璇兒的白姐姐。”忽然又嘆道:“可惜月琪姐現在不在,不然的話璇兒真恨不得時間永遠停留在現在這一刻好呢。”王天湊過來在她臉上一吻:“璇兒,會有這一天的,等我把手上的事情都解決掉了,我就和你們一起,什麼事情也不去管了,就我們四個,遨遊天下,過上真正快樂的日子。”
聽了王天的話,星璇的臉上又泛起了捉狹的笑容,差點要開口指出自己夫君話中的疏漏,不過轉念想起月琪臨行前的囑咐,終於還是忍住了這個打算,還是再等上一等,給相公一個驚喜好了。三個人的心再沒有什麼隔閡罅隙,緊緊的擁在一起,恨不得就這樣一直到永遠,直到這甜蜜安靜的氛圍被一陣可惡的腳步聲打亂。
看着羞紅着臉頰躲在了王天身後的兩女,哈維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哈,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王天收拾起情懷,雙眼直盯着越來越近的異形族戰士,充滿了戒備之意,儘管有精靈族在,哈維可以說是不太可能向自己動手,但是一直以來和哈維針鋒相對的立場,還是令他不敢有絲毫的掉以輕心。
出奇的是現在的哈維身上,卻沒有絲毫對於王天的敵意,甚至連起碼的戒備也沒有了。看到王天的樣子,他立刻停了下來,高舉雙手:“喂,喂,我可不是來打架的,不要那麼緊張。不管我們之前是友是敵,現在都已經不重要了,我馬上就要離開了,是來向你告別的。”
三人的臉上都泛起不可置信的神情,看到他們的眼神,哈維搖頭苦笑道:“別說你們了,如果剛纔恐怕連我自己都不會相信,不過這的確是事實,所有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最起碼在你們的壽命中應該算是這樣的了,我馬上就要走了,離開這個星球,回到我的故鄉去了。”說到後面,哈維的眼中泛起的是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狂熱色彩。三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着哈維,他們已經清楚哈維絕對不是在開玩笑,更沒有人會認爲異形族也會有神經錯亂的時候,因此只有等着他繼續說下去。
“兩位美女,不知道能不能把你們的情人借給我一會兒?我有些事情想和王天談談。”看到白秀真和星璇臉上那不信任的神情,哈維苦笑道:“我知道我在你們的眼裏不會有什麼好印象,不過我還不會卑鄙到要偷襲你們兩個的情人,我們異形族可從來都是要在面對面的決鬥中擊敗一個能夠被自己承認的對手的,王天他有着這個資格。再說了,如果我真有那種企圖的話,就算有你們兩個在又會有什麼區別嗎?”哈維倒是沒有故意誇大,當他體內的力量覺醒,可以進化到異形族的頂級形態之後,就是強大如宇寧,也已經沒有把握能夠勝過他,只要再有足夠的時間和力量使用上的經驗,就算是現在自己還根本無法對抗的精靈族大長老,哈維也有信心將她踩在腳下。
兩女互相看了一眼,極其不情願地挪動着身體,正要向遠處走去,卻被王天一把攔下:“有什麼事情你儘管說好了,我王天不會有任何事情不能被她們知道,我可懶得費上一番力氣回頭再向她們解釋。”他的臉上帶着一絲輕鬆的表情,不過哈維卻能夠感覺到他對自己的戒備之意並沒有絲毫減弱。哈維忽然大笑起來:“我終於知道你爲什麼能夠將這麼兩個美女勾搭到手的了,哦,不,對不起,好象應該是三個,好,既然你願意,那麼我們就這樣說吧。”
“洗耳恭聽。”王天還是很平靜地回答了一句,令人看不出他心中實在的想法來,不過他的身體卻隱隱地將哈維可能的針對兩女作出的突擊的路線擋住了,顯示出他對這個自己的勁敵的防備。儘管哈維現在很明顯不再想和自己爲敵,但是必要的謹慎還是必須的,畢竟之前他一直將哈維列爲一個不下於梵天多少的必須除掉的敵人,急切之間要想扭轉這種差不多已經根深蒂固的認識,的確還是做不到。
哈維對於王天的反應只是自嘲般的笑了笑:“看樣子我們就算不是敵人,也做不成真正的朋友了。不過也是,以你們這個星球上的生物壽命估算,等我回來的時候,恐怕你早就成了灰了,王天啊王天,最後的一次和你見面,一想到今後再沒有機會和你這個唯一的一個讓我嚐到失敗滋味的地球人一決勝負,我的心中還真是遺憾啊!”
“看樣子你應該很急的纔對,”王天的回答還是沒有帶出什麼情緒的色彩,“怎麼卻總是在這裏說些不着邊際的東西呢?你究竟要說些什麼,還是直說好了。”
“好吧,王天,我問你,”哈維顯然從剛纔的少許遺憾的情緒中擺脫了出來,走上了正題,“你對於我們異形族和精靈族之間的關係究竟知道多少?”
“這個問題我有必要回答麼?”王天的回答立刻得到了哈維的一陣大笑:“當然有必要,我得先看看精靈族到底是用什麼樣的謊言騙取了你的信任,然後纔好告訴你事實的真相。”儘管王天之前也從種種蛛絲馬跡上看出精靈族對自己所說的話並非完全屬實,但是聽了哈維的話心中還是一驚,畢竟這個念頭只是隱隱埋在自己的心中而已,現在卻被無所顧忌的哈維挑明瞭。他不禁暗自琢磨起來,最終還是決定將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他爲好。哈維雖然是自己的敵人,但是靠着異形精靈兩族之間的關係,他將要說出的事情也許會距離事實的真相更近一步。和哈維打過的幾次交道,令他覺得異形族的人雖然殘忍嗜殺,卻不會隨便騙人,在某種意義上和華龍江湖中的落草盜匪有些相似。
事情的經過用嘴說起來,可不是一時半晌可以講清楚的,等到王天粗略的將大長老和宇寧告訴自己的事情說了一遍,已經起碼過了半個時辰,儘管有些細節上的事情還沒有說清楚,不過大方面上的情節,應該是不會有什麼遺漏了。哈維臉上的神情已經沒有了原先的那麼多不屑,點了點頭道:“嗯,沒想到精靈族也算誠實,雖然當中有不少騙你的地方,大體上還算過的去,我說起來能夠省一番工夫了。”
“王天,最早的時候我來到地球,的確是象精靈族告訴你的原因,直到今天早上,這仍然是我的目的。”聽了哈維的回答,王天冷冷的說道:“那我們之間還有什麼好說的?”哈維忽然苦笑道:“不過現在,就算我不準備離開這裏,並且能夠不費什麼力氣就把你解決掉,我也是絕對不會這麼做的了。不但是你,這個星球上的所有生物,我乃至我們的所有族人都不會再有半點將其殺戮的念頭,甚至還會保護你們。”
看到三人不相信的眼神,哈維繼續說道:“這話說起來就長了,不要着急,等我說完了,你自然會清楚一切的了。你知道我們異形族和精靈族之間爲什麼會一直明爭暗鬥下去嗎?”他頓了一頓,發現王天並沒有接自己話題的意思,於是自己說了下去:“就是因爲卓艮,也就是你懷裏的那條你們華龍人的龍。”
“什麼?”不但王天,就連白秀真和星璇都發出了驚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華龍的圖騰,怎麼會牽扯到了兩個縱橫宇宙的強大種族的恩怨當中去了?
“因爲在我們兩族的歷史上,都曾經被卓艮救過,如果沒有偉大的卓艮,就根本不會有現在的異形精靈兩族。”哈維的眼中泛起崇敬的目光,“卓艮不僅是我們共同的恩人,也是我們心目中最強大的象徵,如果沒有卓艮,恐怕我們的祖先就早被那些可惡的蟲子喫下肚子去了。”
看着三人的眼神,哈維忽然笑了笑:“當然,我所說的卓艮,並不是你們華龍的龍,不過你們的那條四腳蛇絕對是我們兩族在宇宙中漫長的尋找過程裏發現的最類似於卓艮的生物了。精靈族就是因爲這個原因纔不惜冒着和我們開戰的危險將我扣住的。你們知道麼?我們兩族有兩個共同的目標,那就是找到卓艮,並且要進化得如同卓艮一般強大,只是我們所走的路不同,最終才造成了現在的關係。如果王天你阻止不住我的話,精靈族也是絕對不會撒手旁觀的,宇寧那傢伙竟然打破了她們族裏的一貫傳統,去做那個什麼神使,大長老故意營造出一個類似於前世的環境,都是因爲這個原因。只要你被我打敗,她們就會毫不猶豫地向我出手,就算因此和我族爆發戰爭也在所不惜,我還無法和大長老那樣級別的大精靈使抗衡,現在這樣的結局,等於說是我揀回了一條命。”
“你究竟在說什麼,我怎麼不太明白?”不過現在王天也漸漸清楚哈維是不會再有什麼敵意了,語氣上變得溫和了一些。哈維忽然激動起來:“卓艮,偉大的卓艮!地球人,你們實在是太幸運了,能夠擁有類似於卓艮的生物。唉,我好象有點失態了,還是從頭說起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