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天劫 第七章
空中的陰雲如同遇到沸水的積雪般迅速融化,久違了的陽光重新照射進來的那個缺口不斷擴大着,隨着高亢的龍鳴,一個影子陡然從那缺口中鑽了出來。正忙着撤退的將士們全都靜了下來,以萬爲單位來計算的人羣中,現在卻居然沒有一點的聲音發出。所有的人都在仰天觀望着。也許是因爲剛纔黑雲的影響,他們的眼睛暫時還無法適應突然出現的陽光,只覺得眼前一片耀眼的光芒,根本看不清任何東西,但是對於東瀛人邪術的恐懼早已不翼而飛,繼之而來的是一種莫名的喜悅和希望。很多人的心中都在默默祈禱着,有的人甚至已經嘟囔出聲來。他們下意識地不敢相信眼前的這個奇蹟,同時心中卻又滿懷着希望期待着。誰也還沒有看清楚究竟是什麼東西突然在天空之上,不過現在所有人的心中都同時冒出了一個簡直不可思議的荒謬念頭,難道是……
東京都上空剛纔還在急劇擴張的黑氣正在迅速收縮着,不過它並沒有象空中的陰雲一樣消散,而是彷彿一隻遇到天敵的刺蝟一般蜷縮了起來,很快就只剩下了停留在東瀛人的皇宮頂上的一團,但是顏色卻要比華龍最好的墨不知深了多少,雖然還是一團黑氣,卻已經給了人實體般的感覺,麻原的邪術所吸取到的能量,現在都已經集中在了這裏。
紗舞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驚惶地抬頭望向天空,卻什麼也看不清楚,聽着那震天動地的吼叫聲,她不由得靠的邵野更緊了一些。當日抵禦那場“神風”的時候,龍魂號上的衆人都由於風暴而躲進了船艙之中,現在的華龍軍中,只有邵野和李天晶曾經親眼見證過那天裏的情形。因此邵野並沒有象其他人一樣抬頭觀望,反而成了最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的人。他慢慢地擁着紗舞站了起來,眼睛直盯着倭寇皇宮頂端的黑氣,突然振臂高呼道:“天降神龍,助我華龍天威!”在所有的人都不曾發出聲音的現在,他貫注了內力的聲音聲震四野,就連東京都的城牆好象都在瑟瑟發抖。
彷彿是聽到了邵野的聲音,空中又響起一聲回應般的鳴叫,緊接着,一個修長的身軀出現在華龍將士的頭上。重新回到扶桑的應龍已非往日可比,翻雲吐霧,耀武揚威,身上已經隱隱有金光閃動,顯然這些日子裏它也得到了一個很大的提升。它的到來,根本就不必有什麼針對性的動作,剛纔麻原彰晃的邪術好容易才營造出來的恐怖氣氛頓時煙消雲散,所有的黑氣現在都緊緊地蜷縮在皇宮的頂端,不敢再有絲毫的異動。
華龍軍的將士們全都驚呆了,誰能想到自己會親眼看到一條龍的身姿呢?就連郭嘉這樣平日裏從容鎮定的人物現在也和一個最普通的士卒一樣瞪大了眼睛,張着嘴巴,僵在那裏說不出一句話來。應龍對於這些目瞪口呆的傢伙卻是理也懶得理一下,徑直飛到了邵野的頭上盤旋着,不時發出一聲歡快的鳴叫,顯然它已經認出了邵野正是王天要自己來找的人。當然,如果不是看在邵野的特殊身份,高傲的應龍也不會如此對待邵野的,邵大師的弟子,就算不過是個凡人,也總會得到點特殊對待的吧?要知道龍可不象其他的生物,隨着力量的提升,它們的智慧也會相應提升,現在的應龍雖然距離龍族的頂級還有着相當大的差距,但是做出這樣的判斷,對它來說已經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了。
如果換算成西方的計量單位,現在的應龍長度足足超過了三十米。看着它在空中飛舞的身軀,邵野不由得伸出手來向着空中伸去,試圖觸摸它。但是應龍並沒有象小貓一樣乖乖地伸出頭來任他愛撫,而是一聲鳴叫之後,身形扶搖直上,再次衝到了高空中去了。在擁有邵大師的氣息的王天面前,它只有乖乖的俯首帖耳,但是象邵野這樣的一個凡人,雖然身份比較特殊,但是龍族的高傲還是使它無法接受被一個凡人觸摸。邵野懷中的紗舞卻絲毫沒有被應龍奇異的外表所嚇倒,直覺告訴她,眼前的這個生物雖然強大無比,但是卻不會對自己構成任何威脅,而對那些東瀛人來說,可就不會是什麼好消息了。她的一隻手攬着邵野的手臂,眼中閃爍着激動的淚光,另一隻手向着空中翱翔的應龍揮舞着。
龍,雖然是一種力量無比強大的生物,某些時候甚至會很好鬥,但是它絕對不會去欺凌那些比自己弱小的生物,這是高傲的龍族的尊嚴所不允許接受的行徑。但是當有人觸及了龍的逆鱗的時候,那個人肯定會後悔生在這個世上,西方的那些蜥蜴就已經不是人類可以對抗的了,拿那些蜥蜴當垃圾的龍,暴怒起來的力量絕對是驚天動地的。不鳴則以,一動就是雷霆萬鈞。將龍當作圖騰崇拜的華龍,實際上在行事的時候就受到了這種本來只存在於傳說中的生物潛移默化的影響,現在的華龍遠征軍,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不知是誰帶的頭,呆立在地面的華龍軍將士們忽然之間都矮了一截。沒有人要求他們這樣做,但是這些只上跪天子,下跪父母的漢子們全都跪了下來,誠心誠意地向着空中的應龍膜拜着。無論是道教佛教,還是那光芒籠罩整個世界的創世神,在華龍的信徒恐怕都沒有人能夠數的清楚,但是有一點是無可否認的,那就是龍在華龍人的心目中所得到的崇拜,要遠遠超過了任何神靈。如果前世裏的龍只有一條的話,也許今世裏的梵天,將是一個根本不會出現的人物。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是在號稱龍子龍孫的華龍王朝的疆界裏,誰也不能夠否認人們對於龍的崇拜。龍,在華龍人的心目中,纔是真正代表了一切美好的存在。
放眼過去,整個華龍軍中,只有攬着紗舞的邵野一人還站立着,就連那些因爲沒有攻入東京都而僥倖倖免的東瀛人,現在也都萬分惶恐地跪伏在地。邵野的手還在高高地舉着,如同一尊塑像一般,良久,他突然再次大喝道:“天降神龍,助我華龍天威!”“萬歲!”“萬歲!”跪拜在地的將士們終於反應了過來,隨着自己的少帥歡呼起來,聲動四野。隨着人們的歡呼,天上的應龍再次發出高亢的龍吟,身體散發出奪目的光芒,向着龜縮在東瀛人皇宮頂端的黑氣衝了過去……
“既然你們願意去死,那麼我就成全你們吧!”梵天對於自己現在的力量可以說是信心十足,除了那些個變態的精靈族,就算是前世裏的主神級別的人物再生,他也不再有絲毫的畏懼,說着,他醞釀已久的能量終於爆發了出來,同時向着自己身前身後的三人催發了過去。出奇的,四周的一切都沒有受到這能量的波及,甚至連片草葉子都沒有動。光有強大的能量還是不足以稱霸世界的,只有對於能量的運用到達瞭如臂使指的地步,可以將自己的全部能量集中在一點上,絲毫不在運動的過程中外泄,纔有足夠的資格,而象梵天這樣同時將自身的能量集中在三個點上,又能夠根據對手的強弱不均完美地調節每個點上能量的大小,甚至連速度都不是一樣的快慢,恐怕就是一個真正的神,也不可能做的更好了。
最強的敵人自然首推邵大師了,對上這樣的對手,就算是梵天也不敢有絲毫大意。他發向身後的那部分能量,不但是三股能量中最強的,同時也是速度最慢的。而射向朱天鵬兩人的能量雖然相對較弱,速度卻要快上了不知多少。今天的三個對手都是不容小覷,尤其是身後的邵大師,只有先擊破了較弱的朱天鵬兩人,梵天才有足夠的勝算,如果邵大師由於關心二人而不能維持必要的平和心境,那將是梵天做夢也會笑醒的天大好事。
出乎意料,朱天鵬兩人並沒有以自身的能量硬抗梵天,以給梵天身後的邵大師爭取更好的出手機會,而是不約而同地選擇了躲避。不但是躲避,兩人還象事先約好了一樣,飛快地躲過能量的攻擊,向着梵天撲了過來。梵天卻閉上了眼睛,站在那裏一動不動,而被兩人躲過去的那兩道能量卻忽然自己掉頭從後面追了上來,速度更在驟然之間加快,絕對可以保證在兩人攻擊到自己之前先擊中他們。對於梵天的反應,兩人好象也事先預料到了一樣,同時加快了速度,在即將撞上梵天的時候卻忽然向左右一閃,飛快地從他身旁掠過,根本沒有出手的意思,而是向着邵大師的方向飛衝而來。緊跟在他們身後的那兩股能量也隨之加速,附骨之蛆一般追了過去。
梵天還是沒有回身,朱天鵬他們兩個,拿到這個世界上去絕對是找不到幾個對手的厲害人物,但是在自己的面前,卻沒有什麼殺傷力。隨着他的心念轉動,那兩股追擊兩人的能量在趕上了速度要慢上許多的攻向邵大師的能量的時候,忽然改變了方向,和那個比自己兩個加起來還要強大的同伴融合在了一起,一股更爲強大的力量驟然提速,向着到現在爲止還沒有任何閃躲意圖的邵大師飛了過去。這樣自如控制如此強大能量的能力,恐怕也只有他這個融合了前世裏差不多所有的主神力量的人可以做到了。
邵大師終於動了,但是他的行動卻是出乎梵天的意料。現在的這股能量,就算是邵大師本人,由於剛剛從那個逆天行法中恢復過來,也是根本無法硬抗的,但是他卻絲毫沒有躲避的意思,而是直接迎了上去。大喜之下,梵天把握住了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將留在自己體內的那部分能量又催發出去不少,和先前的那部分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個絕對可以毀滅這個世界上任何東西的強大攻擊波。只要一勞永逸地消滅了這個一直令自己頭疼的猴子,轉世之後的天蓬和那個從自己體內分離出去,還沒有原先的他強大的死頑固,還有什麼可怕的呢?
就在邵大師即將和梵天的能量波撞擊在一起的時候,他忽然將手中的那個儀器擋在了身前,同時口中狂噴一口鮮血,能量在瞬間激化起來,竟然再次使出了違逆一切法則,可以使自身的力量在短時間裏迅速提高的逆天之法,一拳向着那儀器轟擊了出去。
梵天終於意識到了不對,自己有自信可以摧毀一切抵抗的強大能量,到了那個該死的猴子面前的時候,卻如同泥牛入海一般不知所終,好象被一個見鬼的黑洞吸進去了一般。駭然之下,他終於回過了身子。就在這時,邵大師面前的儀器由於承受不住那巨大的負荷而炸裂了,被吸取進去的能量瞬間爆發了出來,向着梵天迎面打來。
梵天不敢有絲毫怠慢,趕忙將自己留在體內以防萬一的那部分能量沒有保留地催發了出去,在面前形成了一道保護性的屏障。邵大師的拳頭夾雜在那些撲面飛來的碎片之間重重地轟擊在了這道看不見的護罩上面。他的真實能量雖然比不上梵天,不過在現在這樣的情況之下,卻是堪堪和梵天鬥了個平手。感應到了邵大師的攻擊的能量護罩,迅速地以邵大師的拳頭爲中心收縮起來,兩個人處在了僵持的狀態下,無論誰的能量突破對方,都將事關生死。而就在這個時候,一直沒有發動攻擊的朱天鵬兩人,忽然出現在梵天身體兩側,赤紅着雙眼,凝聚起了自己最大的力量打了過來……
“秀真!”王天剛一出聖京城,立刻感應到了白秀真的氣息,幾乎是在瞬間之後,在縮地法的幫助下,他的身影就出現在了正拼命向着聖京跑來的白秀真身前,一把將她摟住,“對不起,我來晚了,你沒事吧?”
白秀真沒有理會王天的溫情,驚惶地說道:“快,快!梵天來了,朱天鵬也來了,還有……還有大聖他……”倉猝之下,她的真氣調息不均,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什麼?你說什麼?”王天立刻驚呆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連忙抵住白秀真的後心,將一股內力輸送了過去,幫她平息體內略有些錯亂的真氣。雖然他之前曾經無數次猜想過當主人和梵天真正面對的時候會是什麼樣子,可是也萬萬沒想到這一幕居然就在自己剛剛離開白秀真之後發生。
“王天,你快去吧,我是幫不上什麼忙了,只有你纔可以在他們之間插上手的!”將之前發生的一切告訴給王天后的白秀真焦急地說道,“萬一這次還制不住梵天,那可就糟了。”王天的眉毛都擰在了一塊,他何嘗不想馬上趕過去助主人一臂之力啊。可是邵大師通過白秀真透露給他的卻是“今後的人間,就交給你們看護了。”很明顯並不希望自己插手到他和梵天的恩怨當中去,他心念一動,忽然有了主意。
白秀真驚愕地看到王天非但沒有馬上動身的意思,反而盤腿就地坐了下來,隨即耳中傳來他的聲音:“秀真,用你最大的力量,將你的‘往生咒’用在我的身上。”“什麼?”白秀真一驚,下意識地叫道,“不行,絕對不行!”往生咒固然有着促進人體生機的作用,尤其是在治療內傷方面要比西方的光明魔法有效的多,但是如果白秀真以全力施爲的話,那就等於在讓王天死。梵天加在王天身上的那個詛咒,至今仍然沒有消除,無時無刻都在吸取着王天體內的生機。如果再使用高強度的往生咒,就等於是飲鴆止渴一般的變相自殺。
“我說的什麼你就快去做!”王天在這個時候也顧不上對白秀真的態度了,有些氣急敗壞地吼道,“快點!我自有分寸,他老人家是不會允許我過去幫忙的,只有這個方法可以幫他了。如果他再失敗了,那麼你我就是死無葬身之地了啊!快點!我還撐的住的!”白秀真還是愣在那裏沒有動,她實在不忍看着王天的生命力在自己的手下一點點流失,雖然也許這並不能夠給他帶來致命的傷害。
“秀真!我不想再說一次了。之前你已經錯過一次了,難道說這次還想再錯嗎?”王天沒有再說話,閉上了眼睛,開始催動自己體內的生氣。終於,一股奇異的靈力湧進了王天的身體,原本已經開始活躍起來的生氣在這靈力的激發下頓時沸騰了起來,相應的,那道不知該如何纔可以消除掉的詛咒也隨之忠實地執行着梵天的命令。通過那道無形的聯繫,通過從施法者那裏吸取來的能量,加速了對王天的生機的侵蝕。一場看不見敵人的戰鬥,就這樣打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