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天下揚名 第十八章
感覺到了異樣的布蘭妮睜開了眼睛，她在白天施用的那個古老的黑暗魔法雖然並不是禁咒，但是消耗的魔力卻絲毫不比禁咒少，從巴因克離開開始，她就一直坐在創世神的雕像旁邊進行着冥想。現在的魔族公主身上等於又多加了一個隨時需要耗費寶貴的魔力來維持的負擔，儘管這樣的包袱到現在爲止一共只有三個，但是就已經使得本來超越了天階，步入了傳說中的修羅行列的布蘭妮，目前能夠自由支配的魔力頂多也就相當於一個普通的地獄使者而已了。
看到冬妮的身影慢慢地在神像身後的魔法陣中顯現出來，布蘭妮臉上露出了多日未見的笑容，這表明現在起碼冬妮的行動獲得了成功。自從兩個同伴離開之後，在神殿繁多的事物和身上沉重的魔力枷鎖的雙重壓迫下，她簡直就是在度日如年。“怎麼樣？”冬妮面對布蘭妮的詢問並沒有馬上回答，只是點了點頭表示一切順利，然後馬上就地坐了下來，閉目養神起來。同時使用兩個傳送魔法，而且距離又都是出奇的遠，已經將她的能量消耗到了一個非常低的水平。
看着憔悴不堪的冬妮，布蘭妮臉上露出了哀傷的表情，沉默了半晌，終於緩緩走到冬妮的後面，嘴皮微動，一道黑色的光芒將龍族公主籠罩了起來。熟悉六種魔法元素的冬妮感到一股黑暗的力量傳進自己的身體當中，出人意料的是，帶來的並不是破壞，自己的身體反而在這黑暗的力量的刺激下逐漸恢復了活力，隨着血液循環的加速，原本的勞累感迅速地消失，而隨着自己的冥想進入體內的魔力更是增加了不少。在這奇妙的黑暗力量的幫助下，憑着龍族非同一般的特殊體質，龍族公主迅速地恢復了過來。
能夠使用黑暗的力量來幫助別人恢復力量，恐怕只有對黑暗元素的認知達到了極其詳盡程度的魔族中的佼佼者才能夠做到。冬妮轉過身來，看着微笑着面對自己的布蘭妮，感激地說道：“謝謝你，布蘭妮。不過其實我自己來就可以了，你現在的情況可不方便使用魔法。”布蘭妮的黑暗攝魂魔法，本來就是先前神殿針對華龍制定的計劃中的最爲重要的一個環節，而現在雖然創世神的對手陡然增多起來，那個針對華龍的計劃還是沒有因此停止。
布蘭妮笑了笑：“沒事，我還撐的住。我還想告訴你呢，我又選中了一個人，巴因克·賽繆爾，他現在也已經完全處於我的控制之下了。”“巴因克？”冬妮詫異道，“那個法蘭克的大魔法師？”布蘭妮答道：“是的，沒想到吧？他對火系魔法的掌握程度的確沒有辜負我們的期望，再有一個他這樣的人的話，加起來的威力就差不多可以達到我們預期的目標了。而且他的意志卻出奇的弱，難怪他被稱爲‘魔法師中的色狼’，過多的女人反倒在控制他的事情上幫了我們的忙。”
冬妮沉吟道：“既然你選了他，我也不會有什麼意見。不過你一定要注意身體，同時控制三個大魔法師，對你的魔力消耗可是不少……”布蘭妮打斷了她：“沒什麼的，我還扛的住，你那裏怎麼樣了？”“還可以，哈維那傢伙的確有點本錢，雖然我看到的部分沒有他所說的那樣誇張，但是起碼牽制住他們的很大一部分力量還是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問題的。只要拖過了那一陣，解決了最大的難題華龍，就算他們被消滅了，西方南方的力量也會得到相當大的削弱的，不會再對創世神大人構成那麼大的威脅了。只要創世神大人降臨，那麼其他的事情就根本不是問題了。”
冬妮頓了頓：“我現在就得走了，還差一個魔法陣沒有設置好，我已經和他們約好了三天後可以使用的。你這裏……如果實在找不到合適的人選的話也不必強求，有了這三個傢伙，再加上卓婭他們的人，應該可以基本上達到我們的目的了。”“放心吧，我會很謹慎的，你也要保重啊。”布蘭妮顯出複雜的神色，“你最近可要比我辛苦的多了。”冬妮笑了笑：“我沒事的，好了，走了，創世神與我們同在！”“創世神與我們同在！”
冬妮剛踏上魔法陣，忽然又轉過身來，神情十分嚴肅：“布蘭妮，瓦倫達還沒有回來，你最近一定要當心。哈維的人通過我剛纔使用過的那個魔法陣同樣可以到達這裏，雖然他們已經答應過我絕對不會使用，但是你還是小心一點的好。我總覺得他對我們的要求實在和他付出的不成比例，就算我們真的象答應他的那樣……恐怕他在暗地裏還打着其他的主意。”她望着創世神的神像：“不管怎麼樣，我們現在需要的就是時間，等多拖一天，我們的勝算就越大……”布蘭妮點頭道：“放心，我有分寸，現在他還動不了我，除非他破壞我們的整個計劃，那樣對他並沒有絲毫好處。你去吧，等你的好消息。”看着冬妮的身影再次消失在魔法陣當中，布蘭妮的神色也多了一絲凝重……
冬妮的身影再次出現，已經置身於神域正中的巨大六芒星之上。她冷冷地看着向着自己行禮的父親：“爲了偉大的創世神，現在給我把耀日和肉球找來，我需要他們的力量。”就是這個人，將他的女兒和耀日活活分開，將自己推上了創世神使的高貴位置，在龍族的地位和自己的女兒之間，他顯然選擇了前者。所以冬妮在和他說話的時候從來都沒有表現過任何父女之間的感情，她毫不掩飾自己對眼前的這個人的憎恨，雖然她會接受這個人強加在自己身上的命運，並且忠實地履行下去，直到偉大的創世神的降臨。
經過了再次進化的肉球的身體卻比以前更加小了，現在的它背上只有能勉強承載兩個人的地方。冬妮感到十分喫驚，自己離開的時候肉球還是處在天龍的層次，居然在這麼短的時間裏它就跨越了龍獸的第六層次——巨龍，達到了和那個自己痛恨的人的坐騎黑牙一樣的神龍級別。耀日也沒有了往日的張揚桀驁，見到冬妮的時候神色沒有絲毫的變化，從他的身上，冬妮感覺到了以前所沒有的冷靜和沉穩，還有那蘊藏着的驚人的力量。她很高興地看到耀日並沒有象其他人一樣對自己鞠躬敬禮，雖然對別人來說不這樣做絕對是對尊貴的神使大人的大不敬。冬妮輕輕地走到肉球跟前，伸手撫摸着它的頭：“肉球，你還好嗎？”在肉球興奮的響鼻聲中，龍族公主翻身騎上了它的背，向着耀日招手道：“你也上來吧，我要你們跟我去一個地方。”
耀日的懷抱還是那樣的溫暖，冬妮心中不禁泛起了許久不曾有過的溫馨感覺。美人在懷的耀日的臂膀十分穩定，冬妮可以感覺的到他的每一下呼吸，在這一刻，她簡直希望時間可以永遠停頓下來。可惜已經成爲神龍的肉球在興奮之下沒有能夠理解冬妮的意思，風馳電掣之下，兩人一龍很快就到了龍之沼澤的東南邊界。冬妮和耀日跳下了肉球的背，站在一座土丘上看着地平線上出現的一座城市的輪廓，兩人誰也沒有說話，他們曾經很多次象現在這樣並肩站在一起，觀賞着世界上的每一處美景。
終於，冬妮從往日的回憶中甦醒了過來，她現在還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於是跳下了土丘。耀日還在剛纔的地方站着，和冬妮再次見面以來，他還一直保持着沉默，沒有說過一句話，神色出奇的平靜，叫人猜不出他心中在想着什麼。直到龍幻之後的冬妮再次劃破手腕，他的瞳孔才突然縮緊，不過他仍然沒有動，只是靜靜地注視着冬妮接下來的舉動。龍族特有的傳送魔法，可以將人或者物在兩個相對應的魔法陣之間任意傳送，但是這是一項非常耗費能量的工作。冬妮現在所做的魔法陣居然要通過自己的鮮血作爲媒介，那麼就肯定是傳送魔法中最高級的那種了，可以不限次數地進行傳送，並且可以維持一個月的時間。
做完這一切的冬妮的呼吸顯得有些粗重，在飛回了耀日的身邊之後立刻解除了龍幻的狀態。耀日還是沒有說話，不過默默地將由鬥氣和魔力融合在一起構成的龍族所特有的龍氣輸送了過去，幫助她恢復體力。恢復了常態的冬妮看着耀日：“你變強了。”耀日沉默着，最後終於開口說話了：“對不起，我沒有能完成你交待的事情。”冬妮搖了搖頭：“你做的已經很好了，要知道他們可都不是一般的人類，其中的很多擁有着不次於我們的力量，是我低估了他們，早知道他們有那麼強的實力的話是不會叫你去冒險的。”
耀日的眼中射出了一絲精光：“現在的我可以隨時將他們消滅掉，只要你的一句話。”冬妮深情地看着他：“我相信，因爲你是耀日，史上最強的龍族。”這是原來兩人在一起的時候耀日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之後冬妮肯定會接道：“錯，除了唯一能夠命令耀日的冬妮之外。”再然後就是兩人互相挖苦對方的沒有自知之明。但是現在的耀日並沒有按照以往的順序發展下去，他望着遠方的城郭：“那一戰讓我瞭解了很多以前從來不曾想過的東西，發生的很多變化連我自己也沒有想到……”他沉默了下去，忽然之間失去了說話的慾望。
冬妮想起了自己應該做的事情：“三天之後，晨星會通過這個魔法陣回到這裏。在它後面，會有很多人類，我要你幫助他們，抵禦任何針對他們的進攻。”耀日沉默了一會兒，回答道：“耀日唯一沒有變的地方，就是隻有冬妮才能命令他。只要是你要我去做的，我一定會去用我的一切做到。”
兩人對視着，冬妮的眼圈逐漸紅了起來，心中作出了一個重要的決定：“耀日，冬妮無論身在何方，心中永遠只有你一個人。就算她現在是神使，也不能改變她心中的這一切。我不要你去盡一切來做我要你做的事情，我只要你能夠好好地活下去，到時候這裏會成爲一片血肉橫飛的戰場的。答應我，耀日，答應我……”耀日抑制住心中的衝動，默默地點了點頭，他不敢開口，因爲那樣的話恐怕他就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了，龍族的漢子，流的只能是血。
“我走了……”冬妮剛一轉過身去，淚水就奪眶而出，瞬間進入了龍幻的狀態，展開雙翅向着神域的方向飛了過去，再也沒有回頭。耀日靜靜地看着她的背影，心中默默地說道：“冬妮，耀日本來就是爲了你而存在的，我絕對不會再次辜負你對我的期望，就算是要對抗龍神，耀日也不會有絲毫的畏懼！”龍族歷史上唯一一頭超階進化的龍獸肉球站在一旁，彷彿也感應到了主人的心情，抬頭髮出一聲清亮的鳴叫，既是對冬妮的送別，又是對即將到來的戰鬥的渴望……
看着跟在格瑞絲後面的楚留香的背影消失在創世神殿的入口，白秀真轉過身來對着身後的邵野說道：“你就在這裏等他吧，如果他能出來的話，一定要馬上帶他來見我。”邵野並沒有回答她，反而開口問道：“你說的話究竟算不算數？”白秀真錯愕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微笑道：“聖使的話有不算的麼？不過一定要在我叫你動手的時候你纔可以動，到時候能不能達成你的願望，就靠你自己的了。”邵野慢慢地退到了路邊的陰影當中，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衣服，手中依然提着那口箱子，在黃昏的時刻，那裏才能不引起他人的注意。
白秀真並沒有在意邵野的態度，滿意地向着青龍隊的總部走去，聖使大人公然站在東城進入神之集市的路口的話，實在是太引人注目了，雖然說她現在急於知道楚留香的結果，但是她還是明智地選擇了回去。“王天，我給你找了個好對手。”白秀真對自己的設計十分滿意，這個孤僻怪異，同時又有着一身絕高武功的邵野是對付王天的一着好棋。就算最後他敗在了王天手上，那麼王天也勢必要和一直支持着他的異人谷交惡。無論結果如何，對自己方面都是有利無害，邵野這樣做事全憑衝動的傻小子，正是自己利用的絕佳對象。不過她還是有點擔心楚留香，如果他沒有成功的話，恐怕就不能馬上對付神殿了，那也就只好再讓王天多活一陣了。雖然自己方面的力量聯合起來面對神殿已經具有壓倒性的優勢了，但是要找到對付神殿的藉口的話，那個王天沒準還能夠提供不小的幫助。
格瑞絲對於這些東方人的神奇本領十分地驚訝，那個剛纔還文質彬彬相貌俊美的男人，居然在眨眼之間就成了自己的跟班之一，現在的他怎麼看也沒有一絲華龍人的影子在身上，甚至比萊恩·哈特更象一個威武雄壯的騎士。她可不知道，楚留香的易容術可是得到他衆多的紅顏知己之一的江西米家“百變嬌娘”米玲瓏的真傳的。在華龍江湖中，公認的兩個易容大師級的人物可都是女性，被人們稱爲“雙玲瓏”，另外一個則是“玲瓏玉手”玉玲瓏。
在進入神使大人所在大殿之前，有一個富麗堂皇的大廳，那裏就是神使招待各地的有身份的來賓的地方，格瑞絲的情報顯示，今天一共有兩個法聖級別的大魔法師在這裏受到了神使的接見。一個是法蘭克王國的巴因克·賽繆爾，另一個則是光明教廷的心腹，表面上又沒有顯露出和維也納有着任何聯繫的林克·魯澤。根據魯澤的報告，接見他的神使只有一個，不過是讓自己在她面前使用了幾個最拿手的魔法就把他打發了出去。格瑞絲對於神使的活動一直存在着很大的憂慮，近一段時間以來，包括那個丟人現眼的布萊爾在內，已經有超過五十名法聖級別的大魔法師在神使的召喚下來到聖京，無一例外地表演了一番魔法之後再被哄了回去。她可不認爲那幾個神使是在沒事閒的找些人看戲法，這裏面一定隱藏着一個很大的陰謀，這更堅定了她加快和神殿攤牌的決心。看不見的陰謀纔是最可怕的，她害怕等神使的陰謀顯露出來的時候，自己方面會遭到很大的打擊。“但願這個華龍人有着白秀真所描述的那樣的本事。”她心裏默默祈禱着，將身邊的衆多侍衛留在了大廳裏，孤身進入創世神像和神使所在的大殿，進行着每日例行的彙報。
和前幾天一樣，大殿裏面只有一個神使在，格瑞絲心中出現了不詳的預感，顯然神使這反常的舉動表現出她們在策劃着什麼還不爲自己所知的事情。她按照標準的禮節向神使大人問好後開始報告這一天來聖京西城的事情，雖然她知道那個神使顯然和自己一樣並沒有把注意力放在這些大多是些雞毛蒜皮的事情上。
當格瑞絲聖使在侍衛們的擁簇之下離開神殿返回西城的時候，沒有人注意到她身邊的侍衛少了一個人，西方聖使的排場向來是四位聖使當中最大的，每次進入神殿的時候身邊總是有超過三十名的侍衛簇擁着。而現在那個大廳正中的水池裏，楚留香正靜靜地躺在那裏，等待着自己的機會。他的鼻子存在着天生的缺陷，不過這也令他練就了一項一般人望塵莫及的本領，可以藉助皮膚進行呼吸，不需要露出水面，他就可以得到足夠的空氣。那個水池的造型正好是上小下大，邊緣向內凹進，名滿華龍的盜帥現在就藏身在凹進處的下方，除非有人下水，否則不虞被人發現。
楚留香對自己現在的處境並不是完全滿意，早知道這樣，自己應該扮成一個魔法師會更好一些，這一身要命的騎士鎧雖然不是最重的騎士板甲，但是顯然也不是一向追求享受的盜帥所希望的。不過楚香帥對於自己所擔負的任務的重要性可是有着足夠的認識的，在爾虞我詐的江湖中打滾並不是一天兩天的他，清楚白秀真肯定不會象她口中說的那樣，在自己暴露的時候提供足夠的幫助，只要到時候她不在自己身上插一刀就已經令自己高興了。人命這東西，有的時候比什麼都珍貴，有的時候卻又是世間最賤的東西。楚留香明白自己的命運現在完全掌握在了自己手裏，只有圓滿地完成了任務，他纔可能得到白秀真的幫助，從聖京脫身。不過他理解白秀真的立場，同時對自己的處境也沒有任何抱怨，這可是他頭一次不是爲了自己而去做“買賣”，在這事情上，自己首先是一個華龍人，然後纔會考慮其他。
時間在慢慢地流逝，看不到外面情況的楚留香已經默數到了一萬五千三百一十三，按照西方人的時間概念，應該已經過去四個小時左右了。一個成功的盜賊，首先要學會的就是忍耐，楚留香並沒有絲毫的急燥感，他知道現在還不是動手的最佳時機。再過兩個小時左右，將會是守護神殿的神衛們換班的時刻，那時候，也許纔是自己行動的好機會……